王应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早上五点三十分准时醒来。他说是因为号里起床劳作都是这个时间点,说完卡巴着眼睛装可怜。
左其中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中醒来,由于双方都没有刷牙而拒绝早安吻。洗手间镜子前俩人一嘴的牙膏沫,他嫌王应来的牙膏辣还是不给亲。
“您都快知天命了就少做些少男少女才会有的娇羞吧。”
王应来让他气得嘴角直抽抽。
“张嘴闭嘴就班房号里的,您那小单间住着比我老家房子都舒服。”
王应来特后悔,当初刚一放回来,这小崽子哭得实在太凶,哭得那样子他看了心都碎了,为了安慰人家赶忙说了坐牢的实际情况,他不是重罪刑罚又有人庇护所以日子并不是太难过。自打说了实情以后,就再没得过半分心疼,心里实在悔得很。
左其中自顾自还是嘲他:“年纪到了就是这样的,觉少,我给你弄点褪黑素吃吧。”
王应来一边漱口一边摇头,“我不吃你给的药……”前几年他俩刚和好的时候,小崽子给他配的那些调理肠胃的药他还记得真真的,死活不肯再信家里这位大夫。
左其中也知道他肯定想起以前了,随意含了两口水就着一双湿手就来捏他腿间突出的硬挺,“老公你好记仇噢……”
他一赖唧王应来也顾不上较劲,乖乖站在那儿让人摸了一会。也没摸出个什么结果来,闹铃一响人就跟受了惊的猫儿似的,嘴里滋哇乱叫,脚底忙乱生风,手上捞起手机钥匙钱包抓了个牛奶就往电梯跑。
走前还假模假式地安抚:“晚上回来陪你玩哈,有惊喜!”
王应来喊他:“什么惊喜啊?”
“情趣儿!”声音消失在电梯门间。
狗屁情趣儿。
王应来特想告诉他,那些个什么兔子装啊,小跳蛋啊,屁用没有。孩崽子三十好几了才开始学习什么闺房之乐,用的都是市面上流行,院里小姑娘老娘们教他的那些。王应来早见过了。早些年电影明星穿的都是海外买的透视装,什么毛茸茸的肛塞尾巴,什么小皮拍子,一堆白花花的身体光溜溜的走秀……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
但是回回见他费心思撩拨自己,那个心理还是很受用的。外力不大重要,他主要一看人就硬梆梆的。这个人才是猛药,别的都只能算是聊以慰藉罢了。
他到了也一直想不明白,怎么就稀罕了这么个人,一晃眼就是这些年。
说是晚上回来玩,晚上能不能回来,几点能回来都是没个准数的事情。三百六十行,他的小猫崽偏是选了个让他不能撒泼打滚威逼利诱不许加班的行业。动不动就是人命,这个他真是不敢耽误。
所以他悠闲地吃了个早餐以后又悠闲的在公司晃到下午,集君又来找他哭穷,他懒得搭理就叫邓赞缓去跟讨债鬼周旋。手机一直没响过,他就知道,今晚估计是没戏了。
没成想,还真的有反转。
王应来一出电梯门就听见经典的粤语老歌,进门的时候太阳还没落,转过照壁来整个客厅都被夕阳铺得金光灿烂的。茶几上有个盒子出现得很突兀,王应来认得那上面的古铜锁扣。
“二爷晚、晚上好……”一个穿着白T恤的身影从沙发上弹跳而起,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拘谨。
王应来忍不住下意识地舔嘴唇,嗓子眼里开始有点冒火。他顺着人邀请的手势走进熟悉的沙发之间坐下来,一声也没吭。
一双细白的手伶俐翻开茶几上的盒子,快速地拿出一支雪茄来献宝似的往人眼前凑,“哥,给您点一根儿呗?”
——光说不练假把式,连剪都没剪。他早被人压着戒烟好多年了。
王应来刚瞥一眼,就忍不住顺着歪扭的腰身一路向下去瞧那被黑绸布料包裹的流畅臀线。左其中不知道从哪淘换了一条跟原来那条很像的裤子。原来今晚的惊喜是制服诱惑啊,还是最早先的那种制服。
猫眼儿刻意睁圆,轻眨,任凭直楞的长睫毛慢悠悠地忽闪,他撩起眼皮凑近了往王应来身上趴,手指在人胸前四处点火,字粘着字的拉长音儿勾人:“这回对味儿了吧?”
——对,对着呢。王应来伸手就去摸他后臀尖让人掬着娇羞的笑给躲开了。
“干嘛呀哥,刚见面就这么急。”
——还演!他一把给人拽回来压在身下,“怎么着,能玩不能玩?”
眼看戏要唱不下去,笑意一触即发。
左其中垂下眼角来毫厘间就蓄起了一汪水润,捏着嗓子故意求饶:“二爷我错了,别绑我,我害怕……”
——嗯?王应来扫了一圈,身边沙发上还真有根领带。敢情这是自己都准备好了,他也不好拂了人一片心意呢。领带扽过来三两下就给人手腕捆了个结实。
他给人双手高高推过头顶,顺着带起的T恤赶忙撩人家的衣襟。这一撩,左其中下意识地配合着嵌起点腰身来,生怕压住了衣服下摆。
嵌腰这一下属实有点太明显了,俩人都绷不住地笑起来。大手兜着黑绸缎的臀侧摩梭,掌心合着喘息陷在腿根一把软肉里流连忘返。
被绑缚的双手将王应来勾入怀中,交错的手腕捞着脖颈将人拉近,直到四目相对近在眼前,王应来的喘息愈发粗沉,“破裤子……害人……”
勾人的叹息轻笑,脚腕缠绕蹬踩着大人的膝窝,更加拱耸着往人身上蹭,边蹭边喃喃:“二爷……”
二爷,是素未谋面的金主大款,是他晦暗人生里的一束光亮。一个掺杂在新旧交替的时代里,传统与封建的称呼。曾经他只是众多这样称呼的人的其中之一,现在就只有他还会这样叫他了。
他将他勾得紧密,再紧密,仿佛要融为一体,唇抵肤上舔舐也啃咬,在此起彼伏地喘息间唤声:“哥哥……大宝贝儿……”
哥哥,大宝贝儿,是他少年时代缺失的昵称,是他成长中难得的亲情时刻。不掺杂任何利益交换,没有人性的恶,只有善。他只是关怀他,爱护他,照顾他,让他茁壮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信的人。
那双手依然瘦削,骨节依然粗大,每当那粗粝的指节操纵小小的纽扣,都是他最爱看的节目之一。现在那只手带着一点点日久的薄茧正贴着他的小腹缓缓向下,指尖经过处似有电流般让他酥麻而不自觉地颤抖哼唧:“老公……”
老公,他们都曾做过别人的老公,也都各自拥有一个老公。一个时代局限导致的黑色幽默。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他们都做出过不同的错误决定,自私的伤害了他人,也被其他无形的事物伤害。有的错误需要用一生来一起偿还,他们也确实在偿还。幸而是一生,一起。
“应来……”
他在情欲泛滥中呢喃,被人把细微的声响悉数卷入口中吞吃殆尽。他的手腕被勒紧泛起了青白紫红,像极了年少时母亲被捆绑致残的腿。那画面如噩梦般萦绕在他脑中多年,让他无法忍受被捆扎的霸凌。而那霸凌又正是他混沌人生的再一次恐怖开篇。
绑缚原是禁锢,他曾惧怕那无法掌控的未知。可不知从何时开始,绑缚的介质反而成为了一种牵引,安抚了他复杂的情绪,给了他一个出口。
人生来自由可却也逃不开生活的枷锁,而今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自然乐在其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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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不止今天,有缘自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