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应来回到四合院在客房睡下,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却头痛欲裂。
小顾想着他昨晚那一出,没理他。
丽艳看出两个人气压不对,也没说话。端了早饭出来,示意集名也别多嘴,四个人静默无声坐着吃完了。
王应来手上那几道血痕已经结痂了,小顾在饭桌上问他怎么弄的,他说猫挠的。
早上出门前,王应来收拾几件衣服说是出差几天,就走了。
小顾在后面摔了手里浇花的喷壶,“一天天给谁掉脸子啊!我招你惹你了!”
昨晚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车前面蹭了一块,凹痕不深但面积有点大。王应来把车开到公司让助理喊个人给他送去修。
助理问他:“王珍芳休息有一阵子了,最近需不需要复工?”
早上她跟洋洋聊了几句,知道昨晚大概是见面了,又看王应来一张脸黑得冒烟眼下乌青,就想着问一句。没想到王应来还让她叫王珍芳买支药膏再上去。
也没说买擦哪里的药膏。
她想着中午最好自己先过去看一眼,场面如果太骇人,吓到保姆就不好了,毕竟也才做了几天估计承受力还不太行。
但是今天老板像打了鸡血一样挨个公司找麻烦,一会打电话骂这个,一会打电话训那个,一上午都没消停,几个公司副总都被轮番霸凌了一遍。这节骨眼她也不敢擅离职守,怕这愤怒火球掉自己脑袋顶上,只好赶紧给洋洋打电话。
洋洋昨夜陪到四点多才把屋里人挨个送走。
王应来刚走林能实业的林总就到了,刚下飞机赶过来,登机牌从兜里掏出来就扔在茶几上。林总跟领导敬了几杯酒,把单买了。这一晚上消费三万多,二爷交待,有人付是最好,实在没人付他再兜底。
后来很快领导们就各带各的人散了,她挨个给记下来,回头睡完没人付钱人家还是要回来找她要,她还是得替二爷付的。
主要那几个企业的打工仔,得了令来应酬,难得有机会公费休闲,玩起来没完没了。又是喝又是唱,手脚还不干净摸来摸去的,陪他们的几个男孩女孩都叫苦连连,一直跟着熬到最后。
还有一个没走的就是何传仲,林总来了他们俩就凑一块说话,也不管那几个企业打工仔在另一边怎样牛鬼蛇神。后来快散的时候球球回来了,就往何传仲身边一坐变成三个人凑头说话。走的时候也是一起下的楼。
等她收拾完房间全都撤换下去,填好房台卡再把账单捋完,等换衣服回到家已经早上六点。索性也没睡,又把客厅厨房都拾掇一遍。助理刚好到时间起床,俩人拉着手亲亲摸摸玩了一会,一起在浴室洗了一个快速又缠绵的淋浴。
助理收拾去上班,她才躺下来能好好睡一觉。
十一点接了助理电话,洋洋一骨碌就爬起来了。二爷不高兴,小猫崽需要药膏,那确实得在保姆到岗前打扫下战场,不然人家报警就完蛋了。助理走不开,她去公司楼下取了钥匙,俩人一起吃了个三明治,就紧赶慢赶往亮马桥去。
果然,一开门屋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沙发上斑驳几块,润滑剂也被挤得乱七八糟的扔着。茶几被推歪了,两个浴巾带着点血迹胡乱散落。卧室窗帘没拉,小猫崽还昏睡着,被子倒是卷了一些在身上。除了头上脸上看着糊糊的一团,只露出来的手腕上有些痕迹。
看起来还行,没有想象中恐怖。
她见过一次杨会杨总的“战场”,那才叫一个真正的吓人。她差点就忍不住要喊救护车。幸好那个承受的自己醒来气若游丝跟她说没事,求她帮忙给自己扶到浴缸里。走去浴缸的路上,她都不敢多看,那身上,那身下,那个人也毫不在意异性的目光,仿佛自己就是一坨无属性的肉一样。
她今天也不敢掀开被子,小猫崽年纪不大不小的,她这个异性确实也不好看。
她也不敢看。
她和助理两个人,跟二爷的关系是亲密又疏远的。
亲密在她们知道他的隐秘,是他的贴心办事人,他信得过她们,也待她们一直大方、亲厚。
疏远在她们知道他有另外一面,那一面到底是如何她们并不清楚,也无力探究,只能暗自互相洗脑打气,至少是一个好人,千万不能是坏人。
至于怎样定义好和坏,在这样的场合这么多年,洋洋的底线已经一降再降。
即便如此,她还是害怕。
洋洋拍小猫崽的脸,“乐乐!乐乐!醒醒。”
小猫崽悠悠醒转来,手使劲抓着被子,“洋洋姐姐……你、你怎么在这?”
早上天亮的时候他醒过一次,惊醒,吓得一把掀过被子把自己捂住。捂了一会发现屋里可能并没人,弱弱地喊了两声“二爷”没人回应他。实在是太累了,浑身像重新拼装的玩具一样哪哪都酸疼麻木,于是又昏睡过去。
洋洋说:“二爷怕你不舒服,让我给你送药来呢。一会阿姨过来给你做饭。”
“药?我不吃药。”小猫崽拿被子捂住嘴,警惕地看着洋洋。他实在是吓坏了,上次被下药的事还历历在目,一提吃药人都直哆嗦。
“不是吃的,是药膏,消肿的。”洋洋赶紧给他解释。
小猫崽刚要问哪里需要消肿,想到自己的屁股就没说话。
“你先起来吧,进去洗个澡,我把这收拾一下。”洋洋找了套衣服放在床边,“要不要给你放上浴缸的水?”
“我不洗了,我难受想睡觉。”小猫崽脸有点红,不想动。
“不洗澡也要起来吃饭啊,阿姨等下特意来做饭呢。”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洋洋看他把脑袋整个缩进被子里,也没再劝他。
阿姨做好饭,洋洋再进屋看他又睡着了,脑袋缩在被子里。只好跟阿姨把饭菜盖上,收拾一下客厅和厨房先离开。
下午王应来就蔫了,不再像上午那样咄咄逼人。大概也是没什么人能逼了。
他一个拥有几家公司的总裁,总不能下到公司里去骂人家业务线条上的打工人吧。几年来营造的“年轻帅气、大方亲切”的总裁形象,总不能一夜坍塌。下面的打工人对总裁的评价一直都是——“特别和气,对工作要求不那么严格,都是我小领导,拿个鸡毛当令剑天天指手画脚,这也不满意那也得重做的,感觉这方案根本都没到总裁那,都被他们这些中层领导给折腾没了。”
助理在公司里也不多话,她更多是像王应来的助理,而不是总裁的助理,公事、私事她都管。其实每个板块都有专人负责,她就是负责了解这些人,在王应来需要的时候汇报上去这些人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就行了。
相比洋洋所在的场合,她见王应来更加正式些,也更加信任些。
王应来永远都很清醒,对什么人做什么事,不会拿她一个经年老打工人怎样。至于他的私生活,他自有安排,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人会记恨是她去送分手费,或者是她去把人一家子安排到远方工作,因为人家也都知道,她只是领工资办事的,她做不了任何决定。
没人能做王应来的主,所以王应来对你不好的时候,只恨王应来就好了,别恨其他人。
她偶尔也会生出一点点心疼的感觉来,只一点。
比如今天这种情况,听洋洋说完,她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这个像小猫似的乐乐就是莫名其妙钻进老板心里了,老板硬了二十几年,可能自己也还没回过味儿来,愤愤不平一腔怒火发泄在人家身上,关键发泄完也痛苦不减分毫,反而加倍难熬坐立难安。
其实明明只要听别人说一句就行,就承认自己脆弱,承认自己可能会爱人,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爱,又能如何呢。谁都有软肋,这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而且人类情感真的很复杂,你睡了十年异性,结婚,生子,猛地一天你发现爱上了一个同性。可能是需要时间自我消化的,过去的十年到底有没有意义,有什么意义。
别问她为什么心疼浪子,怎么不心疼小顾。她也不是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她毕竟不天天跟着小顾,小顾自有老顾心疼。
更何况是浪子给她发钱呢,收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