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已至深夜，眼看进度过半，俩人都开始打起哈欠来。
小猫崽问他：“二爷，‘给付方式’是不是怎么给钱的意思？”
王应来点点头。
小猫崽很坚定地说：“现金，要现金。”
他想着这小人儿多半是对现金没什么概念，还是劝了一句，“银行卡可能更方便，用现金的话攒几个月你得用箱子才能拉得动。”
小猫崽看着还放在进门地上的箱子，“要用箱子装？那得是可多可多了吧？”
“对啊，起始期限一年，三万乘以十二个月就是四十八万，再加上‘开苞’的十万，不续约也有五十八万了。”
“怎么四万呢，不是五万吗？”小猫崽赶紧看自己那张纸，很怕算错了。
“说了‘乖宝奖金’是绩效，表现好才有，肯定先不算进去的，万一你一直表现得不好呢。”王应来玩心大起，一心只想逗孩子。
小猫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老奸巨猾，看着根本就是不想给什么“乖宝奖金”的样子。“那这个箱子，能装得下五十八万吗？”
“那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个能装三百多万。三百多万可要七八年哦，要跟我同居七八年呢。”王应来认真回他，看着他在那纸上列竖式计算就想笑，憋得脸通红。
他算完以后顺口就给说出来了，“二爷，我都不涨工资吗？如果涨工资的话三百万就不用七八年那么久了。”
“久吗？你在车里不是说三个月再续三个月，要续一辈子吗？”
小猫崽抬头望他，眼神又陌生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似的，“一辈子很长的，二爷。”
“行吧，现金就现金。回头我买个保险柜，家里放这么多钱还是挺危险的。”王应来想着确实得准备个保险柜，往后给他买个表、买个佩之类的，得有个地方收着。“而且家里还有外人来，不得不防。”
“外人？”
“对啊，芳姐、洋洋、我助理，还有黄毛，或者以后你的朋友之类的。”
小猫崽似乎不大敢信，“我的朋友也能来？” 从没听说过还能往客人家里带人的。
“怎么不能？这也是你家啊。除了我就是你最大，你都说了算。”王应来满眼都是笑，“上次芳姐在我不也说了，我在听我的，我不在这就听你的。”
小猫崽又想到云翔，但很快就摇着头，不能再跟云翔联系了，二爷不喜欢。
“芳姨也算外人吗？她每天都来的。”
“当然是外人。我们俩除了对方以外都算是外人。”
“那、那……”小猫崽小心地盯着他看，“昨天、昨天接电话的……”
王应来想起昨天是小顾接的电话，“阿姨那你不用管，见不到的。”
沉默了片刻，小猫崽忽然问道：“二爷你有小孩吗？”
王应来闻声并没回答，想从他脸上读出一些缘由来。
“我就是想知道……有吗？男孩女孩？跟我差几岁？”
他也并没打算瞒着，“男孩，跟你差七八岁吧。很快还要再有一个女孩。”
“那是跟我差不多大呢。”小猫崽眼神忽然黯下去，眼皮耷拉着望向扔在茶几上的梨核，“他们有你这样的爸爸应该会很幸福。”
王应来知道他应该是在想自己那破碎的原生家庭，为了不让他继续难过下去只能没话找话，“没事儿，以后你也有个好爸爸，许你天天上床叫。”
小猫崽摇头，无奈的叹气，“你真的，大色狼。”
王应来心说这才吃了没几口，我能这么哄着你就偷着乐去吧。今晚在这磨两小时的嘴皮子权当补偿昨晚的失控。等哄得心理阴影消散差不多，看老子吃个够本儿。
“行吧，前三项都协商好了，咱们抓紧点进度，直接最后一条‘违约责任’。无非就是，我违约了怎么罚，你违约了怎么罚，你说吧你想怎么罚？”王应来问他。
小猫崽直接说：“你要是违约我就不跟你好了。”
“你这也罚太狠了点，一下就给解除合约了。”王应来肘弯搭在沙发背上，托着耳侧笑，“那SM下手稍微重点就算违约，第二天你就要跑？”
“说好了全听我的，我不让你重点，你就不能重点。”乙方相当理直气壮。
“行行行，我真是自己坑自己。”王应来苦笑，“这样行不行，甲方轻微违约就罚款，重度违约才允许乙方解除合约。罚多少你定！”
“那，那就轻微违约罚一万，是轻微还是重度要乙方说了算。”
看小猫崽让步，王应来赶紧说：“可以，‘因甲方不良操作造成的轻微违约单次罚款一万元，若构成重度违约则乙方可单方面解除合约，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甲方违约的轻重程度由乙方全权认定’。可以了吗乙方？”他说完自己都感觉真的很怪诞的好笑，看对面也是笑得乱颤嘴角扬起下不来。
“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小猫崽拍着沙发，“我可以全权决定好多事！好爽！”
王应来问他：“这么爽，能不能先亲亲啊！我不想等到谈判完了。”
人家马上又严肃起来，“不行，忍着。”
得，活祖宗！花钱买个活祖宗！
小猫崽说完也觉有些得意忘形，偷偷觑人，发现他没生气才稍微安心了些。果然只要不提云翔的事二爷总是什么都顺着他些。
“行行行都听你的，赶紧！快点谈完吧。”王应来求饶。
“那这是不是就完事了？”小猫崽也不知道还有些什么。
“不能只有我违约啊，你也有违约的可能性啊！总不能只罚我不罚你吧！”
“嗯，我记得呢，操爽，有问必答，草莓要喂你吃。”小猫崽想起那天在车里说过的话，“还有要陪你去坤爵汇，别的呢，还有吗？”
“这个加到绩效里吧，叫做‘附件，乖宝奖金满意度评判标准’，做到了就发奖金，做不到就不发。”
“行，”小猫崽高兴，“就这四条，那还是挺容易的。”
“谁说就四条？绩效就是随着业务发展及时调整的，我往后还要再加的。”
小猫崽皱眉看他：“还要加什么？你不会把那些我全权决定不可以的都加上去吧？”
王应来心说，这小屁孩有点东西，还挺会找漏洞。
“那就是争议条款了，‘争议条款由第三方进行评定，未能达成一致前不予执行’可以吧？”
“第三方不会又是黄毛哥哥吧？”小猫崽问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王应来眯着眼笑，“你不知道他，他对你可熟得很。他爱你爱得不了，还给你看过病解过毒呢。”
小猫崽一想就知道是谁了，“上次、上次我被下药，来家里舔过我那个。”
王应来听着这声“家里”很受用，“对，就是他，你们俩在店里应该也见过吧，最近他好像都去坤爵汇上的班。”
“嗯嗯，有几次我进房去点烟，他都在房里。还有、还有一次……”小猫崽红着脸小声说：“有一次在洗手间他还特意跟我说，那天来家里的就是他。我本来不信，但是、但是他说……说我鸡鸡上有个小黑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回去拿着镜子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才找到。”
王应来听了止不住地笑，根本停不下来，“所以可以吗？让他当第三方，我们俩互相不能谦让的时候就让他当个裁判。”
“可以吧，可以的，”小猫崽想了想点头答应道：“他对我挺好的还帮我挡酒，帮我卖烟。有他在房里每次都能让所有客人都抽一根，他真的很厉害。”
王应来白天听了仇时君一番话，晚上再听小猫崽说的这些，知道他对小猫崽没什么恶意。想到他平时虽然满嘴跑火车的臭贫，倒确实没掉过链子，事情办得都很利索，老董这事更是超出预料的程度。在床上就更不用说，算是自己的同性性启蒙老师。
小猫崽接着说，“而且他后来也没再碰过我，那次就算治病吧。他也没跟别人说在店外面见过我。”
王应来问他，“那他提过我吗？”
“没有，没有人知道他跟咱们很熟。白羽有次问他说‘球球你是不是跟二爷很熟’，球球说‘谁是二爷’哈哈哈，给白羽气得追着打他。”他讲得手舞足蹈，还去学仇时君说话时候那不着调的样子。
“他在你们店里叫球球？”王应来心说怎么又是一狗名。
“嗯，球球乐乐，我们俩像哥俩，哈哈哈。”他这会好像是真的缓过来了，一直笑着。
“他是狼崽子，你是小猫咪，你们俩可不一样。”
王应来看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嘴张得老大，忽然又硬了。
这个小嘴，想弄。
“行吧，那就没什么了，这就算协商完成。”王应来想赶紧结束，忽然又想起来：“对，我再加一条，算是给你个保障条款。‘甲方提前终止协议，需给付协议期内全部包养费用。乙方提前终止协议则无需赔付。’”
“乙方无需赔付是说我不想干了随时就能走，不用赔钱？”王应来感觉好像看见一对碧玉剔透的猫眼儿，炯炯有神的灵动狡黠。
“我怎么觉着你有卷钱跑路的想法呢？”王应来牵着一侧嘴角坏笑，“不行，这里改改。”
小猫崽往前探着身子颠两颠，“别改了，我怎么可能跑。我就是问问。”
“我看着可不大对，你现在一脸小骗子样。”王应来还是笑嘻嘻地，“改成‘乙方提前终止协议需赔付已收取包养费用的百分之五十。’”
“要一半？这么多？”他急得跳起来冲到王应来面前，“二爷你也太黑了吧！”
这人都到跟前了怎么还可能放过！王应来一把给他搂进怀里紧紧箍着，“还说你没想跑？不跑你怕什么！一半也好全部也罢，只要不跑你就没有损失。说！什么逃跑计划？”一边说一边往他颈边蹭。
小猫崽让他蹭得“咯咯咯”地笑，“没有逃跑计划。哈哈哈，二爷你胡子好扎。”
是，为着把人伤了这事心里忐忑得很，今儿根本没顾上刮胡子。
王应来继续蹭他，埋在人颈间深深吸入那沐浴露混合的体香味道，声音都闷闷地：“没有逃跑计划那是有什么别的计划？真是看不出来啊王杰乐，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儿。忽悠我等你好几天，就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撺掇出这么个卖身清单来？嗯？卖身都给你们卖出明码标价来了。”
小猫崽把他一张脸从颈侧捧出来，大眼睛圆鼓鼓的闪闪发亮，少年人的眼白如雪纯净，衬得细丝血管生动清晰，眼皮上的青色血管随睫毛扑簌抖动，水汽氤氲逐渐红了眼眶。
“不是狐朋狗友。”
“他们跟我住在一起，每天都很照顾我。他们也是怕我吃亏。”他低头贴在王应来唇边轻啄吮允，“云翔说你人好又大方，他说我要什么你都不会拒绝的。他还说我们自己要懂点事，小玩意儿就要有小玩意儿的觉悟，别给客人添麻烦。”
他说完就自然的环着王应来的脖子坐到人大腿上，脸颊一个劲地往颈窝里埋。
“他就是太懂事了，我叫他求你，他不肯。我去跟他说再见，他说别再见了，让我安心陪你，说你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王应来听他愈发哽咽，感觉脖子上湿湿热热的。
“我按那个电梯可是它一直不来，想给你打电话也没有信号。我跟云翔一起下楼的时候杨总说你走了还让我别再找你。云翔是被他拽走的，一把就给塞进车里……杨总那样子真的好吓人……”
“云翔都那样了还惦记我，给我发消息说一定要去找二爷一定要去。我打车回来在楼下看着家里黑黢黢的，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真害怕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不想再看见云翔了，我害怕……我怕看见他……不知道他得被打成什么样。我等你的时候给他电话，我想告诉他二爷疼我的，二爷没不要我，我想让他放心！但是他一直都没接……他可能死了，二爷，云翔可能死了！杨总说了想离开他除非死……”
他再说不下去，一颗小脑袋死死埋在颈侧，泪水自领口滑落冰凉的一片，哭声呜咽却不知是惊惧后怕还是苍凉悲戚。
“对、对不起二爷，我、我不该滥好心……我、我自己都、都一团乱，乱……我、我、我不该，不该管别人的，闲事……”抽噎拱耸却是更加收紧手臂把人狠狠搂住。
王应来盯着对面漆黑的电视屏幕，幸好小猫崽埋着头，不然那赤诚青春、单纯善良的小脸，更衬托得自己冷漠无情。他除了轻拍安抚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不怪你，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两个人低气压的默默刷牙，小猫崽又吃了一粒退烧药就躺下了。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密，小夜灯也没开，静谧漆黑一片。
他裸着两条腿盘夹在王应来腿上，环抱肘弯脸颊贴在人肩头，低频的抽噎渐息。
两个人聊到后半夜俱是困乏，王应来摸着他刚洗过的细软头发，贴着薄唇吮，又亲亲脸蛋亲亲脑门，听着他呼吸逐渐均匀才慢慢睡去。
小猫崽却是闭着眼默默计算，两年，即使是违约也有四五十万，应该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