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回城的日子就是这天,中午学生乘大巴到学校以后就各回各家。晚上四点半在瑾瑜饭店最大的明德厅有师生家长的庆祝晚宴。
原本王应来要去参加晚宴,后来想着他一出现恐怕又沾了商务性质,只是小猫崽参加个夏令营而已,没必要多事。尤其小顾现在孕晚期,医生说三十九周随时都可能发动。他这二十四孝好老公已在家做了多日,临门一脚可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就叫仇时君替他去。仇时君最会耍宝卖乖,得了这个活儿应声拿着王应来给小猫崽那张卡就带孩子去置办行头。王应来自然是没有二话,买件宴会穿的正装还是有必要的。
结果一下午就刷掉十几万。王应来第一眼看见账单以为是一万多压根就没当回事。次月出账的时候助理提了一嘴,说上个月在商场买衣服刷了十几万,王应来还一愣,说谁买的?两个人把账单拉出来一对才看到。
真行,你个死黄毛,趁机敲竹杠。王应来在办公室都气笑了。十有八九这小猫崽根本都不知道刷的是多少钱,不然肯定吓得哭嚎。
仇时君跟他说:“你真不去?我给咱宝儿置办得可帅气了,绝对全场最亮眼。”
王应来说:“你最好是,十几万还弄不出个屁来,也是鸭子孵小鸡儿,白忙活。”
仇时君又跟他借了支几万元的胸针和十多万的手表。
一个夏令营的聚餐晚宴可至于?
还真至于。
刚五点,仇时君就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厨房里炸酱呢。
仇时君说中午接到乐乐就觉得他状态不对,不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的那种兴致勃勃。要知道他小时候第一次参加童子军的营训活动,回来之后好几天还在一身正气的走正步、喊口号呢。乐乐看着有点蔫,虽然是笑模样的可看着怎么都有点强颜欢笑。还说有点不舒服,不想去参加晚宴。
当时置办那套衣服时宝贝的一直套着防尘袋在衣柜里,都不许他们拿出来看。王应来让他穿上看看他也不愿意,要等正日子穿完晚上回来再给王应来看,说是怕王应来看了起性要弄他,再把衣服弄坏了弄皱了。王应来也能看出来,小猫崽是喜欢那套衣服的,也是对这夏令营活动和晚宴有所期待的。
仇时君不知道夏令营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去,一定会成为孩子的伤疤。所以拉着他还是去理发抓了个发型,回来置办上硬把人拉到了瑾瑜饭店。
一到现场,仇时君就敏锐地感受到气氛不太对。
那些家长和老师他自然是不认得,但就算面对陌生人,这敌意也着实大了些,明显带有一丝不屑和嘲讽。他隐约觉着不只是小猫崽的问题,应该是王应来的事。
这就达到了必须通知“家长”的严重程度。
王应来接了电话本还有点犹豫,之前一番“孕晚期、节外生枝”的盘算尚在心中。仇时君听他在电话里有点支吾,撂下一句“说是以后有你让他必不挨欺负,今天来不来就看你以后在他面前还想不想硬气了”说完就挂断了。
他在院子里忙活完,送走丽丽,一看时间六点半。按照宴会流程应该已经都签到结束,开始做些汇报表演。七点开餐,八点多散。仇时君没再打电话来,也不知是解决了还是怎样。他关切地想问问情况,电话拨过去却两个人都没接。他心里没底,换了套休闲西装,跟小顾说临时有个应酬出去一趟。
小顾最近心情好得很,嘱咐他别喝多了,喝酒记得叫代驾,千万别觉着一杯酒不打紧就自己开车回来。王应来应声拿上车钥匙就直奔瑾瑜饭店。
路上他又给两个人打电话还是都没接,学校的高主任也没接。
一直打到经纪人郭智那儿才总算有个接电话的。
“二爷哟,你可算露面了,你再不打过来我也要打给你呢。”郭智听着都快哭了,“你家这活祖宗摔杯子砸碗的闹起来了,现在人对面孩子家长要报警呢。”
王应来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什么意思?他们惹事了?”
郭智说:“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你家那个远亲姓王的小孩倒是没怎样,哭了一场干站着呢。另一个,高个的黑不溜秋的,脾气大得很!桌子都掀了,现在扯着人郑区长家孩子不撒手呢。”
王应来一听郑区长瞬间就有了眉目。那这要论起来渊源可就深了,怕是不能善了。
“郭姐你帮我给孩子护下来吧,无论如何人别受伤,让仇时君消停点,告诉他我马上到。”
郭智应下来,“放心吧,我拦着不让他动手,你快点来吧。”
王应来说:“不是拦他,他们打谁都没事。是拦着点别让他俩受伤了。”
郭智挂了电话就在深呼吸。王应来的跋扈她是见惯了的,管你什么资本什么宴会,让他不高兴,一把掀了带人就走,什么开天窗,随意!什么上新闻曝光,你根本就发不出来。已经排版印刷的杂志,都能连带印刷厂连夜一起封掉。一句刊号问题,从此就再没这一本了。这护犊子的老板一来,今天不知该如何收场。
王应来下环路拐弯就到,心里想着郑区长这一茬,把关系利害捋一遍就给张晓磊拨了个电话。
一进饭店他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跟饭店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他直接越过这些人,往楼上宴会厅去。大厅里看起来还行,活动还在继续,表演节目的环节已经结束,很多孩子和家长在自助餐台吃吃喝喝。里面还有三个包房打通做的一整间,是给教职工和一些家长的。
包房门口有个民警,其余几扇门都紧闭着,他走过民警身边的时候听见民警说“好的张队。”他也没理,直接推门进去,正听见一声砸东西的响声。
屋里确实一片狼藉,有一张桌子几乎是空了,杯碗盘碟都在地上,满地的菜渣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小猫崽,站在空桌子的最后面挨着墙壁,看起来没什么外伤。穿一身银色细丝亮闪的西装,灰色廓形西装内搭了马甲和衬衫领带,很像个翩翩公子的样。两条腿细长,穿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有点像参加舞会的小王子。
王应来有三周没见他,感觉好像人又长高了些,一张小脸紧绷着,下巴尖尖小小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抢眼,确实是哭过,睫毛上好似还挂着水汽。离得太远了,他有点看不清。他现在真的很想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好好的亲昵一番。
但是不行,他的小情儿还指望他撑腰呢。
环视周围,仇时君就在小猫崽身前,跟郭智两个人把小猫崽护在身后。郭智像是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还张着手,见他进来才放下来手来,回身去查看小猫崽的情况。估计刚进来前听见那一声摔东西的是又砸了什么。
仇时君倒是穿得相对休闲些,白色的牛仔裤还是带破洞的,白色的板鞋上有银色的亮片闪烁。穿一件黑底白色图案的衬衫,外面是一件剪裁流畅的白色西装,跟小猫崽都抓了大背头的发型干净清爽,左胸前光彩熠熠是从自己那顺走的胸针。
原本面上不慌不忙还是挺从容的样子,见他进来后才很明显的肩都松了下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孩子,这个场面对他来说恐怕还是有点难以应付。
王应来就站在门口也没走进去,门里的人都望着他。他倒是也一眼瞧见了高主任、郑区长,还有郑区长的爱人桑女士,以及小猫崽的未来准班主任荆老师。他把宴会厅的门打开,带着点游刃有余地笑容说道:“有关系的留下,没关系的出去吧。”
明显没关系的都慌慌张张往外走,门口的民警要拦也没拦住。有几个意意迟迟的孩子,王应来也没等他们几个和家长推搡出结果来,直接把门关了。
“谁还醒着神儿,讲一下吧,怎么着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