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出来就看到一行人都围坐在桌边，小猫崽正捻着个小蛋糕吃，跟刚才那小女孩聊着天有说有笑的。
郑好骏由民警和高主任陪着立在门边，见他出来便趾高气扬“哼”了一声进包房找他爸妈去了。
王应来走去坐在张晓磊身边，问小猫崽：“心情好点了？”
小女孩接话说：“乐乐这就是无妄之灾！郑好骏不敢惹我们这些老同学，就挑着乐乐这个软柿子捏。”女孩的妈妈在一边无奈的摇头，对着他一脸的抱歉。
王应来看她讲话劈里啪啦的很有劲头，倒是喜欢得很。
“你倒是挺有正义感，你叫什么？”
“我叫叶少英。”
“少英你能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王应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也看着小猫崽，小猫崽脸冲着小女孩并没看他。
“郑好骏有块手表这事我们都知道，他天天戴着来上学还总把手腕子露出来显摆。我们刚到夏令营没两天就有同学发现，他那个手表好像跟原来不一样了，变新了很多。他们问他，他还说一直是那样的。乐乐跟他住一屋，他天天总欺负乐乐，指使乐乐给他拿饭拿水，还让乐乐帮他洗袜子搓内裤，乐乐不理他，他还趁乐乐睡觉的时候往他被子上倒水……”小女孩的妈妈轻声劝阻她，让她别说了。
王应来却是越听越胸闷气短，“你接着说，大胆说。”
小女孩根本不管她妈妈的劝阻，继续讲：“有一天我们是去溯溪的，当时大家都让郑好骏把手表摘了，他非说他那个是防水的，后来果然进水了，可是他嘴硬非说根本没坏。我们也懒得搭理他。结果隔天他就说他手表丢了要搜大家的行李。可是跟他住一屋的只有乐乐，这不就是要搜乐乐的意思嘛！”
王应来气得闭了闭眼，小猫崽心虚的偷看他，被他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乐乐不让他搜，说是报警让老师和家长解决。结果郑好骏自己翻了乐乐的箱子，拿出那个手表盒子和里面的表，我们也觉得跟原来郑好骏那块旧表确实很像。不过那两个表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就是新旧的差别，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乐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说听老师的回来以后大家一起解决。”
王应来的脸色稍微好了些，还算硬气，没让人蹬鼻子上脸的欺负。
“老师也给他俩把房间调开了，但是郑好骏就是瞧乐乐不顺眼，天天追着欺负他，还、还骂他……”小女孩有点说不出口那些骂人的，“反正就是说什么沾亲带故，说乐乐按辈分要叫他爷爷，还说乐乐总把自己二爷爷挂在嘴边是无父无母的……”小女孩不敢往下说。
小猫崽轻轻接了一句，“无父无母的野孩子，狗杂种。”
这会郑区长一家三口刚好走到桌边来，正听见后面这段。夫妻两人的脸上也是青红交接，本来准备好的求情话语梗在喉咙里一时根本没脸讲。
王应来看着小猫崽那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一阵绞痛，嘴上连连道：“好，真好，真行。”
小女孩的妈妈拉着她胳膊起身道别要走，小女孩被拉着硬是说完了最后几句。
“我们打玩具枪，郑好骏他追着乐乐打，都给乐乐身上打得青紫了，有一枪差点打到眼睛上，老师特意强调的不许对着人打。他还，他还拿馒头砸乐乐，让乐乐捡去吃，说农村人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小女孩被拉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叨咕：“李姨你别拽我，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郑区长在一旁小心地询问着：“二爷，您看咱们方不方便找个清静地方再商议一下呢？”
“我觉得不需要了姑姥爷，就让我姑表舅在这把话说清楚吧！”王应来看着小猫崽，小猫崽不抬头，只盯着桌面上不知什么东西。握着他手一直安抚的仇时君正咬着牙，脸上已然是憋不住了。
郑区长被这样一叫立时呆住，不知该如何接答。
桑女士赶忙圆场：“应来，我们知道你生气。小骏确实做得不对，我们刚才已经训过他了，让他给乐乐道个歉。给他转学出京也是可以的，就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就是这个手表的事，能不能算了？小孩子因为这种事情留下案底未来就毁了。”
虽是小声可张晓磊就坐在一旁，听了个满耳。
桑女士也没有避讳他的意思，就是凑在王应来跟他之间说的。刚才屋里那一出她就看明白了，这个高阶警官就是王应来叫来的帮手，既是自己人那知道也无妨，就算她不说，王应来也会告诉他。果然看张晓磊一如往常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这事处理不处理，就全看王应来的决断。明明苦主就在这，可好像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得一句不咸不淡的道歉罢了。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这个没商量。”王应来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现在脑袋里跑马灯似的闪过的画面都是小猫崽缩在被子里被人倒水、被人臭袜子丢在身上、被人拿着玩具枪追打，还有那该死的馒头。
“滚出京城、自首判刑，一个都跑不了，没得商量。”
身后郑好骏已经吓得小脸青白，手都抖起来。
原本他以为都是一样的手表根本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是谁的，他看王杰乐那土包子有块全新的，而且好像从来不带，他就给换过来了。果然王杰乐一直也没发现。可没成想溯溪那天他戴的新手表就进水泡坏了。
一想到回家可能要挨收拾，他又想跟王杰乐把那块旧手表换回来。不想就是这时候知道了这王杰乐就是王应来家的亲戚。
他一直都知道大舅上面还有个大舅，那个大舅死得早，但是大舅的妈护得紧，一家人都不认姥爷。姥爷去世的时候他也在床边，虽然还是小豆丁年纪，可是也记得姥爷嘴里一直说对不起，还一直念着那个大舅和大舅她妈的名字。
姥姥听了一直哭，连下葬出殡都不住地念叨，说伺候了这么些年也不如人家来见一面，白白过了这一辈子。家里除了大舅以外其他人都对那家人义愤填膺的，觉得他们揪着陈芝麻烂谷子小破事儿不放。
回回家族聚会总要提起这事来，大舅每每都是闷头抽烟，说得太过分的时候才会让他们都闭嘴不许乱说话。为这事姥姥都气上了大舅，说他胳膊肘往外拐。无奈大舅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桑家一门的里亲外戚都指着他帮忙，所以家里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跟着家人耳濡目染，一看就知道王杰乐是农村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再加上有这一层远房关系，按着辈分排还是他孙子辈的，所以就起了作弄他的心思。本以为平时欺负一下都忍气吞声的王杰乐在手表这事上应该也是逆来顺受的，不成想他根本不进套，被污蔑偷窃不气也不急，正气凛然说是报警等学校和家长一起处理。
原本说报警他有点慌，不过想到那块新手表已经扔了，现在只剩一块他的旧手表，应该也没人会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大不了就是王杰乐的手表丢了找不到而已，那也是他自己不小心。他的手表是在王杰乐箱子里找到的，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所以他不懂，一向宠着自己的爸妈怎么跟王杰乐的二爷爷聊了一会就按着自己给王杰乐道歉。这歉要是真的道了，以后他在学校还怎么混？听那意思还要把他转学送出京，他真的不明白。还有刚才说拿凭证出来证明手表归属，爸爸就一直没回答。
郑好骏这心里乱得很，根本不知该怎么办。
不如就听爸妈的吧，要不然回了家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这还想着，已经被爸妈叫着过去给王杰乐道歉了。
郑好骏机械性地走到乐乐身边，小声说：“对不起。”说的时候还是梗着脖子，一脸的坦然，看不出什么愧疚。
不想刚说完就挨了一大嘴巴。
仇时君本来在家看到乐乐蔫头耷脑的就来气，当初要送去夏令营就是为着让他开心点，不仅二爷赞助花了大价钱，为了这个晚宴他也是费尽心思，希望能给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也是新生活开始的好兆头。
都让这小畜生给毁了。
宴会一开始听他在桌上慷慨激昂的数落乐乐就已经绷不住了，强忍着才没发火。后来居然提起手表的事污蔑乐乐盗窃。一桌子的权贵家小孩都在看热闹，看郑好骏跟乐乐讨要手表。乐乐一直只一句话：报警让学校和家长一起处理。
所以二爷必须来，他这个当“哥哥”的小家长根本处理不了。
那边郑区长一直说的都是私了，仇时君原本以为私了也行，毕竟听着有点说不清，乐乐自己也说那块旧表确实是从他箱子里翻出来的。
仇时君是相信乐乐的，但是房间里毕竟没有监控，这事可能很难说清。
不成想，咬着不放的却是乐乐。
乐乐坚持不同意，也不肯拿出旧表来，要求一定要警察和家长到场处理。可他又死活不给二爷打电话，也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仇时君隐隐觉得这小乐乐的计划就是想闹大。谁去通知二爷都行，反正他自己不去。
仇时君看他如此坚决，干脆把桌子掀了，菜往郑好骏身上一顿倒，先出口恶气再说。他掀桌子的时候明显看到乐乐开心得歪嘴笑了。
从掀完桌子到二爷没来之前他确实有点心慌，这场面他也没见过，还有一堆权贵在这，闹完才觉后怕，万一有二爷惹不起的人在可怎么办。幸好二爷来了什么都没说，眼神里隐隐还有赞赏？说不好。反正护好乐乐这小孩就没错了，一切有二爷托底。
要说他跟何传仲胡搞这几个月除了高潮的爽快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二爷的背景很深，看起来是个儒商，实际上是巨鳄，连上面的大人物都要拉拢他。他见人笑眯眯是交际手段，一但撂下脸来，京城市长这个级别的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也是凭这底气他才敢闹开，而且他也提前打了招呼给二爷，瞧着二爷对乐乐的重视程度，应该是会管的。果然，二爷是真的疼乐乐。
刚才听了那个叫叶少英的小女孩说的那些，仇时君更是火冒三丈，什么他妈的乌龟王八羔子，这么欺负人？真的是顶顶的跋扈。所以他早想打郑好骏一顿了，这会人走到身边，不管说啥，他都先招呼一顿。
郑好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立时傻在原地，长这么大也就是跟长辈顶嘴才被他爸揍过两次，在学校里从来大家都对他恭敬的捧着，毕竟他家里当官作宰的是有几位的。
“你！”郑好骏一句话说不出来，气得脸通红，“你敢打我！”
仇时君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不死你小瘪三。”
骂完还抓了个桌上的糕点，按着脑袋往郑好骏嘴里塞，“妈的你也吃点，城里人也不见得吃过这么好的东西。”郑好骏被按着脑袋，头发都浸到桌上的虾壳果皮垃圾里，下巴被捏着硬往嘴里塞东西，一时呼吸不畅，人都咳嗽起来。
郑区长想去拉，看了王应来的脸色不敢上前，桑女士慌忙去拉，被郭智给拽住了。
“小孩子打打闹闹大人不好掺和的，不然两边码起人来，场面可就收不住了。”一句轻声细语就把桑女士钉在原地无法上前。
幸好民警都还在，赶紧上去给拉开了。荆老师也在一旁，看了还是不忍心，拿张餐巾去给郑好骏擦脸。郑好骏一脸的鼻涕眼泪，头发衣服都是菜汤汁，狼狈得很。
桑女士见了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嚷着问王应来：“应该够了吧！道歉也道了，打也打了，我们回去就给孩子办转学，二爷这样还不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