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我看还缺一把玩具枪给他崩上两梭子。”王应来还是面无表情坐着，“何况被欺负被冤枉的并不是我，满不满意的，轮不上我来替当事人发言。”
他原本是想处理的，可是刚才这一场戏从郑好骏过去道歉开始，他就看到小猫崽抬起头来了。那模样、那眼神，分明不是怯懦，而是……他不确定。但小猫崽似是能自己处理这接下来的局面。
果然，小猫崽默默站起来，也拿了餐巾去帮郑好骏擦，却被郑好骏甩开了手。
小猫崽被人打了手也面无不悦，倒退一步站在一米开外，淡淡道：“郑好骏，我想问问你，你的道歉是真心的吗？”
郑区长说：“乐乐，刚才叔叔阿姨也说过小骏了，他确实知道错了。你们都是好同学，就原谅他这一次吧行不行？”
郑区长是大人，还是区长，按理说开口了，小孩子一般都是要依的。
小猫崽却根本不理他，还是冲着郑好骏缓声道：“事情是你做的，歉也是你道的，我想听你说。”
郑好骏看着自己爸妈那怒目圆睁的样子，想到警察也都在场，万一真的启动什么了不得的调查，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查出什么。刚才那警官可说了，七八千要判蹲大牢三年呢。一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战，立刻就服了软。
“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撒气，家里长辈的事是长辈的事，跟我们小孩没关系。手表的事可能也是一时拿错了，我不该冤枉你偷东西。所以我给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
小猫崽看他眼神在家长和警察间扫了几个来回，心里明白了个彻底。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是我不接受。因为你道歉只是怕警察、学校还有你家长处理你。你从来没觉得你做错了。” 小猫崽单手插兜，“这种道歉我不需要。”
王应来听着小猫崽缓缓地说完这些话，音调上有着微微的颤抖，措辞却很完整，该是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的。毕竟还是小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颤音也是正常。他那破喇叭一样的嗓子也因为半天没讲话而嘶嘶啦啦的更加明显。
“郑好骏我再问你一遍，你没见过我的新手表对吗？你不知道为什么有只旧手表在我箱子里对吗？”
“对。”郑好骏回答。
“对什么？请你完整说。”小猫崽步步不让。
“我没见过什么新手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个旧手表在你那。”
小猫崽的手还是插在裤袋里，却突然牵着一侧嘴角笑了。
“我从小家境不好，亲人父母都是文盲。我念书不多，比不上你们城市小孩，但自小老师也教过我做人要诚实。二爷心善才把我带到城市来，是我的恩人。他家里不论是祖辈上什么事，都轮不到外人胡乱造谣诽谤。”
王应来不防备他头一句竟就是替自己出头，听闻便是一愣。
“你可以没家教，我却不能忘了二爷是怎么教我的。你在小事上欺负我，我不愿意跟你计较，可盗窃这种违法犯罪的大事，不能就这样黑白不分的用一句‘拿错了’给揭过去，谁丢了东西，谁偷了东西，还是得说个明白。”
说着，他从裤兜里又掏出一个绒布袋子来，扯了条餐巾铺在混乱的桌面上，袋子打开倒出来，里面也是块手表。
“旧手表一直在我这，我收着没动过刚才已经给了张警官。这块新手表不见了我都压根不知道，因为我从来都没打开那盒子检查过。中间我确实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恰巧，你把它丢掉那天，我在酒店三楼回廊上全都看见了。所以我下去翻垃圾桶给找回来了。”
小猫崽又从桌边把刚才民警捡过来的手表盒子拿到面前。
“就像二爷刚才说的，这个手表的编号跟盒子上是一致的，说明这块就是我的手表。所以为什么你会扔掉我的手表？”
郑好骏从这块新表掏出来开始就已经吓破了胆，等再听了这一席话已然全身都在发抖，他刚想争辩说不是自己丢掉的，就听见人继续说道：“你可千万别说不是你，我是亲眼所见。而且酒店应该有监控，张警官他们应该能查到。”
他的小算盘被人拆穿一时慌乱口不择言，“就、就算是，你也拿了我的手表，你也偷了我的东西，一报还一报！”
小猫崽侧头问张晓磊：“张警官，请问是不是有指纹一说？”
张晓磊回答：“摸过就会留下指纹，尤其是手表这种金属和玻璃表面。”
小猫崽微笑着说：“那个旧手表，我没有碰过，上面一定查不到我的指纹。”
郑好骏又嚷：“你擦干净了谁又知道呢。”
小猫崽干脆笑出声来，“尽可以查，如果我擦过，你的指纹想必也不在了。但我相信一定能查到你的指纹，因为我没擦过。”
郑好骏的脸白了又红，额头满是虚汗，还在挣扎狡辩，“我就是拿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我一时拿错了而已！”
“你刚不是还说没见过我的新手表？”小猫崽很失望地微微摇头，“郑好骏，你真的，你是真正的坏孩子。”说完就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个，是你在夏令营的名牌，众所周知名牌发的是空卡，我们都是自己亲手写好名字再挂到身上。你的这张卡上，还贴着我那只手表背面的保护膜。”
王应来看那桌面上的卡片，上面确实有一块蓝色的圆型痕迹，估计就是那表背的保护蓝膜。
“我没有！我根本没贴过！”郑好骏上来抢那卡片，“你冤枉我，这次是你冤枉我！”人已经是完全崩溃的哭嚎着。
桑女士实在不忍心，冲上去搂住了他。
荆老师站在一边已然是被吓傻了，呆呆的都不知道让开，被桑女士一把推到旁边，是仇时君伸手给扶住了。
桑女士看小猫崽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一家子道貌岸然的人精，老的倔强不认亲，年轻力壮的恃强凌弱，连个未成年的毛头小子也是仗势欺人的主，看着可怜兮兮的一脸农村人样，心思城府却如此深。
小猫崽根本不理她，兜起餐巾带着那一堆东西，绕过半张圆桌走到王应来身边，冲着身侧的郑区长摊开在桌面上。
“郑叔叔，”小猫崽站定了对郑区长说道：“郑好骏同学的道歉不是真心的，我不需要。我家里已经给我找好了学校并不会在这儿念，所以也不需要给郑好骏转学了。你跟阿姨都在京城，单把他一个人送出京去，更不知道谁来教他做人。”
转头他又跟张晓磊说：“张警官，我们都还小，郑好骏可能也是一时冲动。我是失主，我不追究的话是不是可以不抓他？”
张晓磊看王应来，王应来一脸的震惊和骄傲已然是有点藏不住了，冲他直挑眉。于是张晓磊说：“按照民事纠纷调解也可以，只要你确定不追究的话。”
小猫崽回头问王应来：“那我确定不追究了行吗？”王应来下意识地点头。
“但是郑叔叔，”他话锋一转又去跟郑区长说：“我的手表坏了，还是得赔给我。”
郑区长看着面前这孩子只觉周身一股凉气。如果王家、顾家养出来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心性，那以后真的要躲着点走，太瘆人了。
“那是一定的，叔叔回头就买一块给你送家去。”他赶紧应下来，这恐怕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
“不必了，我本来也不喜欢戴手表，这也是二爷宠小辈儿，时君哥哥懂时尚，才给我买的。您就按实际价格给学校添点东西吧，就像我家二爷捐的那些运动器材之类的。为着这事儿学校老师也很辛苦，整个夏令营期间担惊受怕的。我本来也不在这上学，让老师为我担心我很不好意思。”
小猫崽说完就去拉王应来的手，声音又像以前那样怯懦的，软软的，“二爷我们能走了吗？”
王应来起身反握着他的小手，有点抖，手心湿润的冰冰凉。
他跟张晓磊说：“磊子你帮我搂一眼吧，赔偿找他。”说着下巴点了下郑区长。
张晓磊看郑区长，郑区长也点点头。
王应来又看看荆老师，“荆老师一起走吗，我送你一段。”
荆老师就一直呆愣愣傻在原地，仇时君听了这话就拉上她，跟王应来和小猫崽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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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的一天，存文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