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夏令营的晚宴回来赶上小顾生产,这一下又是十天过去,王应来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吃到肉了。俩人最近打过两个电话都只聊了几分钟,据说马上又要去新生封闭式军训。这一口再不吃,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好容易岳母跟嫂子回了江浙,四合院里清净下来,找了一个晚上,他跟小顾打好提前量:最近攒了好些事都没处理,可能又要忙起来。
小顾也没为难他,只是说尽量还是要回家来住,少睡在外面。王应来又哄了几句“哪能啊、不能够”算是糊弄过去了。
万事俱备他就给芳姐打电话,说晚上不用做饭,他带乐乐出去吃。
芳姐说:“这两天都只做了早饭呢,乐乐中午在学校吃,晚上都是球球带他出去吃的。昨晚好像都没回来睡,我刚才看被子都没动过。”
他打小猫崽电话没人接。开车去人学校门口等,五点半都过了也不见有学生出来。又给仇时君打。这会已经是胸闷气短的状态了。
没想到仇时君也不接电话。
王应来在校门口气得想锤方向盘。想想又给荆老师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晚宴以后,他还没有联系过荆老师。荆老师倒是接得很快,说今天是教师节,下午三点就提前放学了。他这才猛然发现,赶忙寒暄了几句。然后又听荆老师说今天和往常一样,都是乐乐的哥哥接走的。
王应来跟她约定了军训回来之后要一起吃个饭感谢一下,荆老师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王应来就连锤方向盘好几下。
这俩人,天天凑一块不知道在干嘛,还一起不接电话,真是够可以的。
实在不知道去哪找,他只能先回亮马桥,一进门就看到小猫崽的手机在岛台上。
家里空空荡荡的,他在沙发上独自坐了一会,回想起上次见面的后半段。小猫崽为他去晚了这件事痛哭一场之后,在他走的时候又是很平静地说“好”。
他有点拿不准是小孩子已经产生依赖感,希望家人陪在身边,还是真的害怕盗窃的事情说不清楚。按理说也不至于,他明明自己就能解决得很好。
他又想到了上次见面的前半段,这个一直怯懦的小猫崽就生把决定性的证据捏在手里,看着对方发难,看着对方闹腾一整晚,看着仇时君替他出头解气。这些都是他的计划,还是说之前对方太过于咄咄逼人,他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真相呢。
还有,王应来忽然想到他最后的质问,他一定要对方完整的回答,没见过、没做过。然后才一步步放出真相来,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还有可以查监控、没有留指纹、贴了背膜的名牌……没有人真的去查这些,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查得到。
就连最后的处理结果,都那样的恰到好处,分寸和措辞拿捏得十分到位。既羞辱了对方,又留有余地,非常大气。一个小财迷,签合约时据理力争一万元的“乖宝奖金”,逛商场的时候二三十块的冰淇凌哪怕是王应来掏钱他也嫌贵,面对几千元的赔偿居然就让对方捐给学校了。
那天宴会上的小猫崽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心都有点发慌。
电话忽然响起来,是杨会。
王应来跟杨会自上次生日罗汉局以后再没联系过。接起来,是杨会和几个发小找他吃晚饭,恭贺他喜得千金。
王应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顺口答应下来。
席间原本一切如常,兄弟们你来我往喝了些酒,聊得也都是家里这些事。他们几个都是花园胡同一起长大的,婚前大家都差不多,一样的读书、捣蛋,从结了婚开始才各有不同。
王应来是其中变化最大的,创业、投资样样成功。
早几年他也会带兄弟们小投一下,后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陆续都撤出了。有的是投完急用钱,有的是了解到背后势力有悖,有的是王应来觉得对方的投资来路不正怕有后患,用了点手段给撤出去的。所以到了这一年,其他兄弟间可能还有点资金往来,王应来却是都清净了。
如今如果需要资金支持,数目过得去王应来就直接给了。也不用投资,就算借的,无息也不用还。哥们当然还是给打了借条,王应来转脸拿打火机就给烧了。大家心照不宣,不宜再有资金往来。有的人觉得哥们瞧不起自己,有的人知道哥们是在保护自己,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盘算。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杨会。
早期还玩得很好的时候,杨会走另一条线早早搭上了周家。这两年周家先是带上顾少将,又通过顾少将带上王应来。杨会和王应来虽然现在还没有正事可接触,但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立场,又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自然更加亲密些。
杨会爱玩却话不多,王应来也不喜欢人闹腾,所以两个人还挺合得来的。像是抽雪茄、玩小男孩这些事都是杨会教他的。可却为了云翔的事,两人本就贫乏的交流直接断崖式消失了。
大家你来我往的聊着闲事儿,王应来听到杨会讲电话,说“上营养、看住了、有口气就行”,王应来越听越不对劲,等他挂了电话就问他,“这是说谁呢?”
杨会的位置就在王应来身边,根本也没避讳的意思。
“没大事儿,小玩意儿。”
王应来挺忧心的,“就留口气?你别真的闹出人命来。”
“不会,专业医生二十四小时盯着呢。”
“操,那就是还差最后一脚了?你到底要干嘛啊?”
杨会抽出一支烟递给王应来,王应来没接,他就自己点上了。
“医生、护工都在呢,又不会真的怎么着。”
“是云翔?”
王应来隐约觉得就是了,但还是问了句。
杨会隔着烟气雾蒙蒙看他,俩人互相都看不太清眼神。
“不是云翔你是不是就不管了?”
王应来此时想的是别出人命,别惹来大事,完全没听出杨会话里的酸劲儿。他一心想把人劝住,“现在也不是说多太平,你真的悠着点,别被人抓住小辫子。要是为着玩儿惹出大乱子,他们不会放过你。”
“你那户口的事不已经落完了吗?咱们的小辫子还少?”杨会冷笑着,“辫子太多了,为了不被抓住就必须得先抓别人的。”
王应来知道他的意思,现在就是催他站队。他虽然已经在帮着做事但始终留着一层礼貌在,也没有主动展现诚意,所以周衍纶不找他,他就眯着,假装没这回事一样。勘探司这码事也是找到他头上,到他这都是合理合法的生意他配合办办而已,。
说白了,现在栽了也就是个从犯,没有主观意愿就还有得缓。他这样留后路,大家自然也都是看得明白的。
王应来摇摇头没讲话。
杨会又说:“都知道你家刚添了千金,前面忙着陪老婆也都理解。”
这个“都”到底是谁,想来也不言而喻。
王应来其实不了解为什么杨会这么早就坚定选了周家。早在卢修和还没崩塌、卢修远还没冒头前。那时候可是“百家争鸣”,他怎么就选中了后来的现在胜算最大的周家。
杨会最后说:“好在现在母女平安,家里家外都稳着,往后也能安下心来了。”
安下心来做什么?王应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