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军训对于小猫崽来说就是一闪而过，虽然又累又暴晒但睡觉也踏实很多。自从跟了二爷他也总算能睡上个安稳觉，不会再做一些奇怪的梦。这半年以来他个头已经奔着一米七去了，果然吃得好睡得好就是会身体好。
王应来却是觉得很难熬。
他在四合院住了几天，孩子半夜闹腾，虽然有月嫂、保姆一起照顾，但是院子里隔音差，他总第一时间就能听到。小顾戴了耳塞反而还能安然睡着。她不喜欢母乳，所以按着医生的嘱托回奶，这几天已经越来越少，一整夜也不会涨痛醒来。
中间有一天王应来自己去亮马桥住的。自从买了这房子他还是头一回自己在这睡。吃了晚饭以后过去，如常一样冲完澡就在客厅看电视，后来困了就进屋躺下。那夜却梦境连绵不息。
梦都是乱糟糟昏昏沉沉的，只能隐约记起一些画面。
他梦到小猫崽长高了却还是很瘦，冲自己挥手，说不好是重逢再相见还是道离别。
他还梦到小猫崽抱着个孩子，絮絮叨叨在说什么，他虽然听不真切但是梦里他知道这是小猫崽的孩子。他梦里在想，谁给小猫崽生的孩子呢？
后来他又梦到乘一艘很大的船在海上航行，可船上只有他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狂风骤雨船身摇晃，在巨大的颠簸中他回头去拉小猫崽的手，人却不见了，只剩他自己。
从这惊醒后他下意识就去摸身边，摸来摸去都是一片冰凉，心里慌得很。缓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发觉天都未亮，还不到五点，背上微凉满是虚汗。
人醒了，可刚才那股失落的空虚劲经久不散，他再也没睡着。
后面几天他宁可在家听孩子半夜哭闹也没再回亮马桥住过。那套房子好似跟小猫崽那个人捆绑了一样，呆在任何角落都能想起他来，很奇怪的感觉。
军训结束后，王应来如约跟荆老师一起吃中饭，也叫了仇时君一起。
四个人在东直门吃豆捞。小猫崽没吃过，看什么都新鲜，仇时君教他调小料，给他煮贝壳、剥虾，俩人吃得高兴。
荆老师一开始还是有点畏手畏脚地，王应来看在眼里，叫了杯玉米汁推给她，安抚道：“荆老师先喝点东西，咱们就是随意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荆老师脸有点红，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一直想跟您道个歉——”
王应来打断她，“没这个必要，跟你没关系的事。上回我就说了，都是老家儿的事，你年纪小而且又不是邻里街坊的，不了解情况很正常。再说你也没做什么，不过是一开始给我点脸子嘛，不打紧。”
荆老师放下果汁，脸更红了些，“不了解情况就擅自揣测给人下定义，是我太片面了。后来回去以后我妈也说我了。说我就是听我爸他们单方面散布的谣言听太多。”
王应来笑眯眯地，“看来桑老爷子原先也是没少到处编排我爱人家这点事儿。”
荆老师连连摆手，“那倒是也没有。我听我爸说，就是后来那几年老人总提孩子，说想大儿子想孙女，说大儿子一家最像他，文采和艺术成就都遗传了他。后面的几个孩子都太利欲熏心喜欢权力，一点都不像他。我爸自己也是文艺青年，一听这话就控制不了的共情。”
“是呢，到死也不过是惦记自己那点血脉，可见老太太不原谅他是有原因的。”
荆老师没听懂，有点疑问地看着王应来。
“到死他也没觉着对不起原配，连句诚心实意的道歉都没有过。只不过想要孩子罢了。”王应来无奈摇头，“要说遗传呢，我爱人一家更多是遗传了老太太，善良又有韧劲。桑家倒是遗传他们那个护工妈，削尖了脑袋蝇营狗苟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上次忘了问，你怎么刚好在瑾瑜饭店？”
服务员上来帮着下虾滑，荆老师等服务员处理完出去了才开口道：“高主任是我大姨夫呢，桑姨当时托我妈打招呼才让小骏入学的。小骏原先也在公立念，小学初中加一块换了三四个学校，每次都是因为打架斗殴欺负同学才转学的。重点高中考不上，划片儿的普高郑叔他俩都觉得太差了不想读，所以就托我妈进了那私立。”
边上仇时君听到了冷笑一声，“弄半天是惯犯。就这样爹妈还跟护太子似的护着呢。早晚送进去。”
小猫崽问：“送哪去哦？”
三个大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荆老师说：“他家是惯着他。我听我妈说婆家娘家两边都算上八九家，他这辈儿只有他一个男孩，其他全是女孩，有的人家还是两三个女孩。所以逢年过节全是姐姐妹妹，家里人就都让着他这一个男孩。”
仇时君又冷笑，“你们这边人就是搞笑，男孩比女孩高贵哪里去了还是怎么着，个个都好像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一样，生个儿子当宝贝供着！”
小猫崽小声说：“也不是家家户户，我在家就是破烂儿，没人稀罕我。”
王应来听了想笑，余光却瞥见荆老师擦眼角抹泪，“这怎么了呢，吃着锅子怎么还激动了呢。”抛却老师这个身份，荆老师对王应来来说也就是个小姑娘，他往常逗逗这样的姑娘也很稀松平常。
荆老师有点难为情，被王应来一逗又带着两滴眼泪笑起来，“唉，我就是生我自己的气。当时还没见过乐乐就在心里编排他。乐乐是好孩子也招人喜欢，这才开学一个月，班里孩子现在都喜欢他呢。老师也都夸他。”
小猫崽一听这话，赶紧竖着耳朵听。王应来瞧见了，特意问荆老师：“是吗？老师们都夸他什么了？”
荆老师抽着鼻子讲：“主科的老师说他虽然底子差点，但接受速度很快，一点就透。”
小猫崽一听底子差，稍微有点泄气，戳着碗里一片菜叶子可劲捣。
荆老师也看到了，赶紧接着讲：“老师们都说他聪明，尤其文科，老师都说他记性好，背东西可快。”
果然，小猫崽明显开心了些，一口把碗里的菜叶子肉丸子都划拉到嘴里。三个大人又互相看了一眼都憋着笑。
吃完饭出来，荆老师说还约了小姐妹要逛一下，也没让他送就自己先走了。
小猫崽要坐后排，让仇时君给推到副驾去了。自从上次互相都没接对方电话之后，王应来跟仇时君一直没再联系过。
“你上哪，我送你。”
“我也不用送，我自己走。”
王应来探着点身子喊他：“上来。”
他也没再推脱，上来坐在后排。王应来从后视镜盯着他，他回看了一眼就望着车窗外神游。后面有车按喇叭，王应来只能先启动，“上次没叫你坐，还生气？”
“哪能啊，客人不叫坐这不是常事么。这就要生气的话我再气出个好歹来。”
王应来也懒得理他阴阳怪气，“乐乐学习的事多谢你上心，你要有时间还是多去接他放学。”
仇时君不接话。
王应来又问他，“你会不会开车，我拿辆车给你开？”
小猫崽突然接话说：“球球哥有车，跑车。”
王应来听了一愣，又从后视镜去看仇时君，仇时君一脸的不屑，“卖屁股买的，瞧不起？”
王应来无奈地摇头，“你差不多得了。反正你需要啥就吱声。”
仇时君拍小猫崽的肩膀，“这就你平时跟他过的日子？动不动就不理人，板着脸，明明自己有问题还老怪别人？一点理都不讲？”
小猫崽可不敢接话，小心地偷看王应来。
王应来觉得莫名其妙，“不搭理你怎么还臭来劲呢？要讲理啊？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小猫崽也回头盯着仇时君，看他怎么说。仇时君看看小猫崽，把话咽下去了。
“没听见，没有电，着急上班。”仇时君看着路边就是三里屯后街，“给我放这就行。”
王应来听了直接靠边给他停下。
“那个胸针和手表我都给乐乐了，让他拿给你。我走了。”仇时君冲车里摆摆手就下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