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是昨天上午结束的,王应来昨晚的应酬实在推不掉,想到小猫崽刚军训完肯定疲累需要休息,也怕自己酒劲上头控制不好力度,所以干脆没去找他,就在外面开房睡的。今天上午一忙完,中午就接上几个人去吃饭。
这会总算是忙完所有正事,能得闲跟人亲昵一会。他也等不到回家,仇时君一掼上车门,他就去拉小猫崽的手,解了安全带把人拉进怀里亲。
小猫崽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二爷你是不是想我啦!都不能等到回家再亲吗?”
王应来大手给他浑身上下揉个遍,“想宝宝想得心慌。”
小猫崽毕竟年轻又敏感让他一摸就有点冒火,小声问他:“要在车里吗?”
他一听头颈都僵直了,往后撤一点把小猫崽的脸看全乎,看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说:“你这都跟谁学的?小小年纪的脑袋里怎么全是这些。又是仇时君教你的?”
让他这样一说,小脸立刻垮了委屈起来,“这都以前云翔他们给我说的啊。再说平时你不就这些事嘛!怎么又变成我脑袋里的了!”
说的都是大实话,王应来也无法反驳。他就是冷不丁被小猫崽的主动给惊诧到,顺口一说而已并没有指责的意思。本来做禽兽的就是他自己,这会又装上大尾巴狼了。
“哎,这嘴都能挂油瓶子了,这怎么还要哭呢,我没别的意思。”王应来看小猫崽眼睛里晶莹一片有点泛水光,赶紧给人搂到怀里又亲了亲,“我色狼,我满脑袋都是黄色,都是我坏。”
小猫崽还是不高兴,“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本来今天吃完饭就要直接回家“办事”的,没成想助理突然打过电话来。
“老板,公司来了贵客,您可能得回来一趟。”
这声音听着就有点抖,而且通常有事助理都会在电话里直接请示,今天突然没个前因后果就叫他回去恐怕情况很复杂。
“行,等我半小时,我给乐乐送回家就过来。”
那边却是换了个人接电话,“应来,把孩子一起带过来吧,我也瞅瞅长什么样。”
是顾少将。
王应来看看身边刚被摸个遍正一脸红晕的小猫崽,无奈应声道:“好,这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大好,小手局促地拉着他也不敢冒然讲话,一时间车里的空气都静止了,一个不知所措的人正在等待另一个人对他命运的抉择。
“公司有事,我现在得回去一趟。我给你放这路边,你打个车回家。哪都不许去,直接回家,听到了吗?”小猫崽点点头,两个人开门下车在路边拦车。
给他送到出租车后座上,王应来又再叮嘱道:“直接回家,哪都不许去,等我回来。”这才关上后座的门。
他一出电梯,助理就快步迎上来跟着步伐往十六楼去,“前台说有位姓顾的来找,我就赶紧下去看,果然是您家那位首长。旁边还有一位应该也是领导,我看两个人走着是恭恭敬敬的,没有跟班的意思。非要让我当着面给你打电话不可,一下就被接过去了,我实在躲不及。”助理说明情况的同时也赶快给自己的疏漏做个解释。
楼梯一拐过来就能看到半遮挡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位,是顾少将和周衍经。
原先在花园胡同也是经常能见到周老爷子和衍经衍纶两兄弟的。他家那院子过去是个大汉奸,事发抄家后闲置多年。周老爷子家人口众多,三进的院子才勉强够住,所以打完报告就拖家带口搬进去了。
周家早些年也是书香门第,百年动荡世家破落时周老爷子不顾亲族长辈的传统教条毅然加入混局当中,也是跟着扛过枪上过阵军功赫赫的硬汉。老爷子本人很懂些诗书文墨,文武兼并的人才在当时并不多,轻易便从一众鲁莽武将中脱颖而出,成为创立军校的元老之一。
局势日益稳定后文臣的优势愈发体现,从机构设置到建设规划,从经济到律法,从科技到文化,样样都离不开也躲不过筹谋。待到武将缓过劲来却发现一切皆以初定,大势已去再翻不出花样来。好在事未做绝,泱泱朝堂褃节儿也多,并不非得为一口小饼子争得你死我活,群狼环伺内忧外患之际,你我都分到些也算是勉强维持了表面和谐。
但也只是暂时的相安无事。
失了先机的武将并非都是莽撞之辈,卢家便在武将当中稍稍占得上风。卢老爷子是最早接受军校系统教育的实绩名将,当初是作为学习文化的先进带头人重点宣传过的,为此还被其他武将所不齿和冷嘲热讽过。虽吃得苦中之苦,却还是没能在当年的文武之争中占得上风。
而如今卢家能够成为角逐场上唯二的主角之一,其实是得益于卢老爷子的情史丰富子孙众多。可见一时争不过不要紧,只要稳住一席之地,来日自有一番较量。
说这话倒也不是当时多有先见之明,纯粹就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罢了。却想到歪打正着,很多老朋友夫妻一时风光却后继无人,儿子辈可能也就一两个,有些人孙辈至今都还没信儿呢。在位时权柄滔天,可将军迟暮,时代与科技的更迭让人不得不放手。
放手这事也有个段位高低。
高的是激流勇退。就像陈理之家那位少将母亲,明面上早已远离纷争,外面爷孙父子们打成什么样也不关人家的事,谁家男人女人跟她都能说几句,多少也给点面子,大事小情也都肯搭把手。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什么,谁都在观望但谁也不知道。
低一点那就是生死有命。有名有姓有说法的都算是有门有路,就像西游里的那些神仙坐骑下凡的妖怪,最起码有人撑腰能死得个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无名小妖忽然就没了那才是常事,有人惦记的还能登记到有关部门,成为一个数字混入到每年新增百十万的失踪人口当中。没人惦记的,那就是消失得彻彻底底,除了阎王命簿根本也再找不到这人来过的痕迹。
而高低都只是少数,根据钟形分布的概率,更多的则是中庸。
中游偏上说的就是王应来这种,董局、杨会这些都算。沾亲带故的在这派系之间小心周旋,运气好的混过此生得个善终。运气不好一朝败了,小铁门里一间房或者混个小院子一呆二三十年,就算找个保外就医的由头出来也已经七老八十没剩几年活头了。
中游偏下的就是何传仲、陈理之这种辅佐之臣,单枪匹马又忠勇无畏,个人实力虽十分凸显,可枪打出头鸟,这种站得高又显眼的除了弄死基本没有别的解决方案。落败的对手、无能的亲友、跟红顶白的墙头草,这些都没有一直身在局中的辅佐之臣可怕,因为他们的反扑会造成难以收场的局面。所以,他们不能走出去,有什么话都只能,也必须留在肚子里。
当然风险和收益是并存的,一招得势自然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中间有些人是生在局中由不得你入不入局,只能被推着走。有些人则是自我鞭策为着谋个前程。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罢了。
王应来原先以为顾少将是远离纷争的类型,所以一开始只是想借力保住祖宅而已,却不想十几年后才看清,顾少将一直存着争一争的心思。而他自己无论如何早已是局中人,只是由于顾少将冒头,把时间节点提前了而已。
现在海外很久不来消息,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