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沙发上睡着前王应来已经想到了要给珠市口的这笔钱怎么调动。
却没想一大早就有人在等着自己。
本来今天不打算到公司去的，送完小猫崽去学校，等到差不多九点他正要打电话约开发银行的领导见面，就接了一个陌生电话，自报是曌乾信托的黄总，想跟他在公司见面。
往常这一类未知内容或者不太熟的商界友人都是直接打到秘书室的座机去，双方助理约个合适的时间再会面。这样直接打到手机上的时候还是少见。王应来本想拒掉，对方却说已经在公司十五楼的前台等着了。这样也不好再说不见。
挂了电话王应来就打给助理让她查一下曌乾信托和这个黄总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曌乾信托总裁黄明隽，京大经管首届免试直升试点班学生，沃顿商学院硕士毕业。海外银行工作一年半即接手国内投资项目，海外青松资本注资创立曌乾信托已六年，现有国内投资的企业包括林能实业在内有三十余家。”
“林能占多少？”
助理继续查看回话道：“首期是四年前，陆续增持至当前百分之三十二。”
“看一下林能大股东都占多少。”
“林能控股二十，实控人董事长林正祥占十九，高煜资本和林董独女林慈各十，现任总裁林栖占四，五位股东分别占一。正在进行股权变更中，变更内容暂时未知。”
王应来心中默默计算。
“老板，林能实业是总裁轮转1+2制度，一轮十八个月，林栖到明年三月正式完成本次轮转。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股权变更是能在那之间完成。”
王应来回想着上次何传仲专门喊去买单的就是林能实业，当时张燕说的就是林总并没牵头宴请，也是后得的消息正从深圳往回赶。
“曌乾注册地是京城吗？”
“是。”
“查一下深圳或者广东有没有注册子公司，或者国内投资企业有没有深圳和附近城市的。”王应来一边说，一边在后视镜里打量自己的发型和衣领，“不用挂电话，我这等着。”
幸好早上出来就预备着今天可能要去见领导，不然节前这几天大概率都是休闲装出门的。早上套装穿好了跟一身校服的小猫崽站在玄关前，还有一种很奇妙的愉悦感。
“老板，广州有一家投资分公司，不过今年刚注册目前还没活动。投资企业有十二家是珠三角企业，深圳建能、深圳曜灿……”
“深圳和东莞这四家，企业负责人和高管的姓名都念一下。”
等挂了电话他心内已有眉目。
待他上楼来见到办公室外间等待的人却有点意外。
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看起来精明强干的，或者是神采奕奕的，但是眼前这人是个有点颓丧的小青年，跟自己年纪不相上下。一米八的个子，一张苍白小脸包在浅灰色毛线帽下，露出几绺黄色的头发。京城九月末的天气，要说为了保暖的话戴这个也属实是有点早。
王应来有点疑惑地打招呼，“是黄明隽黄总？”
对方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里。
他一转身的功夫，黄明隽已经把帽子薅下来了，“真是不好意思王总，我这个脑袋捂得难受，实在戴不住了。”
王应来笑着摆手，“给你拿个小风扇吹吹？”
“好啊好啊，有吗？”黄明隽咧嘴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匆忙约见，初次见面就搞得这么狼狈。”
王应来拿座机喊门口的秘书送了个小风扇进来，带着两个湿毛巾，一热一冷并一瓶冰水。
“看你喝茶还是喝水。”他说着把东西接过来放在茶几上。通常第一次来拜访的大家都习惯坐到桌前，相对正式一些进行谈话。可黄明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王应来也就顺势坐下来点水冲茶。
“我就喝这个吧。”黄明隽拿冷毛巾转着圈擦汗，扬着冰水的瓶子，“我这正休假呢，我老叔突然喊我回来，说得那个急啊，刻不容缓。我说我收拾下下午再来都不行，非得今天一大早不可。”
说完拧开冰水灌了一大口，“要不是我昨天还在香港，昨天晚上就让我赶紧找你呢。”
王应来看着他擦汗、喝水、说了这一堆没用的废话，等半天也没一句有用的，只好先提起话头来，“不知道黄总今天过来是……”
黄明隽也不兜圈子：“我老叔说你准备投珠市口那块，启动资金差着点儿，让我帮衬一下呢。”
一听“珠市口”三个字他立刻就调动起全身戒备：“请问您叔叔是？”
“看你这样子，敢情他们什么都没和你说？”黄明隽扬着眉毛摇头，“我真是服了这帮老的，有事从来不说清楚，有一句没一句弄得高深莫测的，天天自己人打哑谜。”
王应来心说你也够人喝一壶的，看着就不怎么靠谱儿。
黄明隽稍稍拢了下夹克外套，坐正冲王应来伸手道：“正式介绍一下，曌乾信托CEO黄明隽，我叔叔黄德铭，婶婶黄卢玉卿。”
王应来探手虚握了下，这两个人名确实熟悉，这个手些微凉了些。
“卢修远是我二舅。”
王应来在脑袋里转了好几圈，完全没想明白怎么会漏掉这么个人。
得知卢修远冒头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针对他做了详尽调查，对于他妹妹卢玉卿也是有所了解的，妹夫黄德铭是重庆发改委的副主任，他胞兄黄德钊是京行在重庆的一位支行长，他嫂子邢珍是重庆部委下属外汇管理局的普通科员。
偏偏没人去看家里下一辈的孩子。据说都是十几岁的毛孩子，谁会想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后来定向去查才知道，黄明隽是黄德钊前妻所生的孩子，出生就随母亲落户京城，父母离异后抚养权归母亲，可八岁那年母亲不幸车祸去世。后被黄德钊抚养，是保姆和司机单独在京城照顾长大的，长期未与父亲一家生活在一起，几乎没去过重庆。
曌乾信托据说是黄明隽独自创办成立，一门亲戚过去如何外人自是不得知的。最起码现在看起来一大家子相亲相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卢修远都亲切地喊上一声“二舅”，这是位顺竿爬的主儿。
二舅？王应来心里还有点犯嘀咕，他记着卢修远下头应该是只有一个妹妹了才对，攀亲也该叫老舅，怎么是二舅呢。
黄明隽走前说：资金方面不用担心，十个以下相对都比较轻松。但其他一应事务都需要王应来自己搞定。计划书、招投标、行政筹办等等，包括配合背调和财务尽职调查。
目前不知道这曌乾资本的松紧度，所以也就等于跟一切的金融资本是一样的，并没因为多了卢家一层关系就有所方便。反倒是因为卢家这一层，这个财务尽职调查让王应来有点头疼。所以黄明隽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叫了大哥王应未上来。
王应未作为坐镇的风控副总裁，工作日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呆在控股公司，接了内线电话两三分钟就上楼来到办公室。
周卢两家的纷争不能给大哥知道，他只是简单说有一笔资金进来，曌乾信托算是靠谱的企业，需要配合背调，询问是否有风险。
王应未倒是没什么藏着掖着的，直言控股公司旗下的所有企业是没有大问题的可以配合。“但是你自己名下还有些其他的，如果扩展到总裁背调的话，你自己衡量呢？”
王应来听了略微沉思，“我的事儿回头再说。曌乾那边把对接人推过来就先按流程走，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要及时叫停。”
王应未答应下来就出去了。他是不会问这笔钱的用途的。近两年来王应来瞒着他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他才会对集君说一起做公司那么抵触。他总觉得这里面的水深是自己招架不住的，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是。
王应来这边吃了一口助理买的午饭，刚在休息室躺下想眯一会，电话又响了。
是林能实业的总裁林栖，约他晚上一起到坤爵汇聚一下。
这位林总跟王应来同是商界新贵，也同是京城老炮。王应来算是东城城墙根儿下的，而林栖是南城孩子。草根出身所以一开始商业大佬们都把视线放在王应来身上，根本没注意林栖这一茬。王应来凭借自身出色的交际能力以及高深莫测的背景关系，不到两年就获得圈内大佬们的认可，大家一回身才发现怎么林能实业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林栖是京大商管毕业的精英校友，进入林能实业八年做到总裁这个位置，是林能最年轻的执行总裁，也是在董事会上提出总裁轮换1+2制度的人，由一人独裁变更为周期内一主两副的管理模式。掌权者愿意让权是很少见的，加上他对林能的贡献有目共睹，俨然成为圈内的后起之秀。林能实业创始人林正祥只有一女林慈，前阵子刚和林栖订婚，也算是本家通婚的美满姻缘。
王应来跟林栖只在京商会上见过一两次，都是点头就过的情形，上次在四个8也是错过机会没碰上面。如今接了要聚会的电话是有点突兀，脑袋里根本对不上是哪张面孔。
林栖说得诚恳，地方也选在了两人都熟悉的坤爵汇，他就没拒绝。
挂了电话他脑袋清明些，想起上午助理说的曌乾信托控股林能的事。按照现在曌乾三十二，林栖四的比例来看，暂时不会对林能的实控人产生不利影响。可这样的股权结构与人心掺杂在一起，一个不注意恐怕林正祥就会女婿、公司一场空。这一次的股权变更也不知内情如何，这让纷乱的时局更显胶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