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傅安离开了,在朱韵把“赤诚之爱”贴在第二个展柜上后,馆里来了一个新人。
“你好!”朱韵很激动,因为她急需新的故事让自己情绪好起来。
“你好,我带来了戒指,可以吗?”面前的人年纪看起来和第一个客人严立冬差不多一样大,应该也是大学生,不过他看起来朝气蓬勃多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挺贵重吧?”朱韵看到他指尖的一对戒指,应该是纯银的。
“没关系。”说着他递了出去,“请帮我们保管吧。”
“你……”朱韵歪头看了看后面,“一个人是吗?”
“是。”
她的心凉了半截,害怕又是个悲伤的故事,嘴角略微向下,“走吧,我们去后面。”
“这里还没多少人来过是吧?”男生的眼睛充满着好奇和打量,“我是第几个?”
“第三个。”
“哇,第三个!不错不错。”
两个人落座后,朱韵清了清嗓子,“首先,谢谢你有勇气来到这里……”
“没什么。”男生呵呵一笑,“这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哦,呵呵。”朱韵也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吗?”
“我叫宋嘉玉。”
“好名字。”
“是吧。”
宋嘉玉外表看起来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但实际上,起码在两年前,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很小的时候,宋嘉玉的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了,宋嘉玉的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长大,一直等他长到15岁,宋嘉玉的母亲再婚,给他带来了一个继父。
继父韩则的年纪比他大17岁,为人沉稳,性格温和,不仅把宋嘉玉的母亲照顾得很好,也能和宋嘉玉和睦相处。
宋嘉玉18岁的时候,这种和睦终于打破了。
原因是宋嘉玉的母亲得了癌症,这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癌症就意味着判了死刑,只是时间多少的问题了。
宋嘉玉不愿意接受,坚持带母亲去医院治疗,甚至愿意抛弃自己的学业陪同,然而,韩则说要遵循他母亲的意愿,也就是不治疗,当时为了这件事,两个人可谓是剑拔弩张。
结果,好像是韩则妥协了。
“我妈在医院吗?”
“对,我也在,现在用的是医院的公用电话。”
“那就好,一定要治,你不要怕花钱,哪怕家里剩一分钱也要给我妈治病。”
“嗯。”电话里,韩则叹口气,“你妈说,她愿意治病,但你,不能放弃学业。”
“我要陪着她!”
“你现在是高三!听话,好好上学,等你下次回来,说不定你妈会好很多。”
“我不管,明天我就回家了!”
“宋嘉玉!”在这件事情上,韩则坚决拒绝,“你敢回来,我就敢把你的腿打断!”
“你凭什么打断我的腿?”宋嘉玉也生气了,“你又不是我亲爸!”
“我……”
“你跟我妈都只是半路夫妻,这个时候,我就应该防着你,万一你因为不舍得用钱给我妈看病,我可不会饶了你!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
“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外人看……”韩则说了这句话之后久久不说话。
宋嘉玉听着他在电话那端的喘息,明白自己说了重话,可是偏偏话已出口,不能装作没有说,所以硬着头皮继续说,“反正我明天就回家了,我自己妈,我自己照顾。”
那天,宋嘉玉冲动极了,他直接找到老师说不上学了,然后真的离开了学校,然而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家的那一刻,看到的会是母亲的遗像。
“韩则!韩则!”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是无法自控的,宋嘉玉扯着韩则的衣领,“昨天你还说我妈在医院里!怎么今天就有遗像了!我妈呢!”
韩则沉默着不说话,宋嘉玉就直接捶打他的肩膀,大喊,“我妈呢!”
“你妈在一周前去了。”韩则垂着眼睛,“她不让我告诉你,她想等……”
“你住嘴!”宋嘉玉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根本不愿听韩则的话,双手胡乱捶打在他身上,“都是你胡说的!说什么不愿意看病,不让告诉我,根本就不可能是我妈的意思!”
直到韩则捏住了他的手腕,抬眼看着他,道,“我如果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这时,宋嘉玉的双眼终于滴落大颗大颗的泪珠,跪在地上,“妈——”
哭到麻木的宋嘉玉依旧不能明白,他的母亲怎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自己见,怎么她的葬礼都不让自己参加,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
夜半,宋嘉玉坐在母亲的墓前,看着天上的星星一动不动,他在想哪一颗会是他的母亲,会不会也在看着他?
旁边传来脚步声,在这漆黑安静的夜晚,让人不寒而栗,“是谁?”
“我。”韩则的声音很轻,“很晚了,回去睡吧。”
“别管我。”
“你妈就是不想看见你这副样子。”
“不要提我妈!你不配!”
“不管你怎么说,可我自认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对得起你妈,我……”
“你闭嘴闭嘴闭嘴!”
可能宋嘉玉一方面觉得韩则有理,一方面又觉得韩则做得不对,所以他自己都矛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拿他撒气。
“我恨你我恨你!”宋嘉玉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就算你对得起我妈,可你对不起我!”
沉默良久,韩则承认,“是,我对不起你。”
“呵。”宋嘉玉竟然笑了,“那你说怎么办吧。”
“我会对你好,你相信我,原本我就对你很好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什么都听你的,行吗?”韩则语气温和下来,“只要你安心回学校上课……”
“我不回!”提起上学,宋嘉玉就开始怨恨,就是因为上学他才不能陪在母亲身边,究竟这学上的什么意义?
“为什么?”
“反正我们班那么多人辍学,多我一个怎么就不行?”
“这是你妈的愿望,她希望你能学习下去,参加高考,再上个好学校,以后有好工作。”
“我不学习照样能找到好工作。”
“你这就是犟嘴了。”
“我就犟了,我就犟了!”
宋嘉玉的成长阶段几乎没有叛逆期,他很听话,学习又好,如果他的母亲没有生病,他可能真的按照她所期望的那样生活下去,可是她生病了,死了,宋嘉玉一下觉得空洞,不真实,如果不出格地做些什么,就不能证明自己活着一样。
“好,这样,这件事我们先搁置,现在先回家好吗?”韩则妥协了。
于是,那天宋嘉玉就像是一下子被迫长大,然后可以规划自己的人生了。
最后,他也真的再没回过学校,而是选择了一份收银员的工作,韩则还是像以前一样,白天去银行上班,晚上回家休息,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讲话的次数却渐渐减少。
直到有一天晚上,宋嘉玉回家后便恹恹地躺床上了,韩则敲门叫了几声,说让他喝杯牛奶再睡,但宋嘉玉只能用沙哑的嗓子喊着,“不用,不用……”
韩则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马上开门冲了进来,“宋嘉玉?你怎么了?”
宋嘉玉嘟囔一声,眼睛无力地睁开,又闭上了。
韩则一双大手伸过来贴在他额头,惊呼,“你发烧了?”说罢紧张拉他起身,“走,带你去医院!”
“不要,不要!”虽然不清醒,但宋嘉玉拒绝的意思很明显,身体因为沉重又重重躺回去。
“你!”韩则慌张帮他盖好被子,小声劝着,“可你不看医生会更难受的。”
“就不去,不去医院……”宋嘉玉的声音小到快听不见了,韩则只能贴着他嘴边,感受着他热热的呼吸。
见他实在烧得厉害,韩则不得不出去买退烧药。
“那我出去买药,你在家乖乖躺好,知道吗?”
“嗯~”
想不到生了病的宋嘉玉倒挺可爱的,像小猫咪一样。
韩则缓了缓神,赶紧出门买药。
那天晚上,宋嘉玉喝了退烧药,意识变得更加模糊,只要韩则一跟他说话,他就嘟嘟囔囔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还烧吗?”韩则坐在床边,把手伸过去。
“妈……妈……”
听到宋嘉玉喃喃地叫妈,韩则心疼得紧,额头上的手也变得柔和,“乖,乖,睡吧。”
“爸……”
这一声爸叫出来,韩则才反应过来宋嘉玉很久没有叫过他了,上一次叫他爸怎么也得是一个多月前了吧,原来这么久了。
“再叫一声。”韩则诱哄着。
“爸……”
“诶~”韩则柔声应着,脸上的笑也变得柔和。
韩则这个年纪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所以将所有的父爱给了宋嘉玉,再加上对宋嘉玉的愧疚和心疼,他真的只会对他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冷……”
不一会,宋嘉玉又嚷嚷着冷,韩则只能再去拿床被子,不过刚起身,宋嘉玉拽住了韩则的手,不让他离开。
“乖,我去拿被子。”
“不……”
看他这副样子,韩则无奈又坐了下来,抬头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钟了,实际上他也困了,明早毕竟还要上班,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一边盖在宋嘉玉身上,他趴在床边,就这样闭上眼睛。
早上,刚刚有了醒的迹象,韩则便感觉到浑身暖融融的,好像比平时自己的被窝要热,下一秒睁眼,看到有些陌生的屋顶,还没回过神。
“爸。”
韩则转头,宋嘉玉支着脑袋看他,“早上好。”
韩则猛地起身下床,“我怎么在你这睡了?”
“昨晚我发烧了。”宋嘉玉不慌不忙地躺下,“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你睡在我床头,怕你别扭,才搬你上床睡的。”
“那你怎么不把我搬我的屋里?”
“你那么重,我搬自己床上都费劲了,还搬你那屋……我是个病人好吗?”
韩则一想,是啊,怎么能苛责病人呢,于是赶紧问,“怎么样,你好点了吗?”
“应该是不烧了。”
韩则向前,手放在他额头,“嗯,是不烧了。”
“昨晚真的是你一直照顾我吗?”明明已经证据确凿了,宋嘉玉还是想确认一下,他睁着漂亮的眼睛看过来,“还是你给我喂的药?”
“对,是我。”
“可我做梦了,梦到是一个女人照顾的我,我还拉着她不让她走。”
韩则无奈叹息,“梦是梦,现实是现实。”说着转身准备离开,“你继续休息吧,今天最好请假,我给你做好饭就去上班了。”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
韩则背对他站着,“还要说什么?”
“然后我还和她干了不可描述的事,早上起来我那个都硬了。”
“你!”韩则黑着脸转身,“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知道啊。”宋嘉玉一双眼睛纯澈,“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办才问你吗。”
“你!你!”韩则连说两个你都接不下去下面的话,“你问你同学,不是,问你同事吧!”
“你是我爸,你教我不就好了?”
“我!”韩则转了转头,“我教不了你!”说罢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