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两年后,宋嘉玉20岁了,小小年纪,已经因为工作能力突出,由收银员到主管,再从主管升到店长了。
韩则仍旧稳定在银行上班,保持着银行和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只是很多时候,他宁愿多在银行待,也不愿意回家。
因为一回家就必须负责满足宋嘉玉这个小崽子,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其他方面也很明显增长,比如无赖和无理取闹。
“我说了,再等我一年,等我攒到钱了,搬家就好了。”
因为总是会收到邻里间莫名的眼神,韩则一天天越发感到窒息,虽然实际上更大程度上是他想多了。
“不是搬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那就等新的问题来了,再想办法解决。”
“宋嘉玉,你需要结婚,我也需要结婚,你懂不懂?”
“怎么?我们每个人来这世上都带着结婚的任务吗?”宋嘉玉发笑,“我很好奇,这个任务是谁发的?我真想和他理论理论。”
“你不要再胡说了!”
“好了,乖,不说了,今天单位顺回来两只螃蟹,我蒸给你吃啊。”
宋嘉玉总是这样,韩则的所有反抗在他看来都无足轻重,每次说话就像是对小孩子的诱哄似的,明明以前是韩则叫他乖,现在反过来了,宋嘉玉整天把乖放在嘴边,还有做饭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宋嘉玉渐渐把做饭这件事接了过来,韩则倒是越来越享福了。
“宋嘉玉。”
“嗯?”宋嘉玉在家里的时候好像总是很开心,哪怕手里忙着伙计也是笑眯眯的。
“我们这样能到什么时候?”
“到死呗。”
“呵,死。”韩则笑了笑,“真死的那天,你让我怎么去见你妈?”
“我妈早投胎了,你见不着。”宋嘉玉咧嘴一笑,“再说到时候咱俩一块死,一块投胎,下辈子年龄就一般大了。”
“疯子,谁要跟你一块。”
“你啊。”
“我不许!”这件事上,韩则难得有了坚持,“我死的时候你才多大,怎么能去死?”
“哈哈哈哈。”宋嘉玉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你不用在意。”
“我说不许!”
“好好好。”宋嘉玉嘴上无奈应着,“反正到时候再说。”
韩则和宋嘉玉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有时候觉得其实和往常一样,有时候又觉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可韩则知道,就目前的状况,他们无法割断牵绊去祸害他人,所以只能这样。
原本日子不会再起什么波澜了,但是有一天,晚上聚餐的宋嘉玉回来晚了,又没带钥匙,在门口喊着敲了好一会门,韩则耐着性子去开了门,哪知这家伙在门口就迫不及待亲了过来。
接下来,严重的事情发生了,邻居因为听到动静开门,就这么巧看到了这一幕。
当两双眼睛对上一双眼睛的时候,两双眼睛先躲避了。最后,是韩则一把把宋嘉玉拽进门的。
“没事。”略微清醒些的宋嘉玉嘟囔,“看到就看到了,我……马上就买房,搬出去。”
韩则的心跳快得不得不用手捂住,“她会不会出去乱说……”
“乱说就乱说了,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韩则很绝望,“我们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韩则,乖,没事的,有我,有我……”那天晚上,宋嘉玉不断地喃喃劝慰的确给了韩则很大的心理安慰,可他还是有着强烈的不安,仿佛明天只要踏出家门就会有无数的危险埋伏。
当然,第二天确实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第三天,第四天也没有。
但是,一周之后,当宋嘉玉和韩则共同外出回来经过家属院楼下的时候,指指点点的人群出现了,他们像是早已守在这里,就等他们两个出现一样,一切发生得特别巧合。
“哟,这是谁啊?”
“韩则嘛这不是,诶,你跟你儿子干啥去了?”
“宋嘉玉还是你儿子吧?”
“儿子都这么大了,是不是该找媳妇了?”
“就是啊,韩则你也该找了啊,再不找你俩都出问题了啊。”
起初说话还算是平和,或者说仅是提点,但是宋嘉玉连这些都听不进去。
“我们找不找媳妇跟你们没关系吧?王叔,你家儿子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方婶,你家有儿媳妇,但你跟你儿媳妇关系好?你们一个个自己家里事都一堆吧,还出来说别人?”
“我们家里的事有你家腌臜吗?”
“你们两个大男人真够恶心的,本来我们不想直说了!这是逼我们说啊!”
“韩则你也不怕你媳妇半夜趴你床头问你她跟她儿子哪个更好?”
“你们手上是不是还戴着戒指?真够明目张胆的!恶心。”
这样的话实在太过于难听,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韩则终于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厥了过去。
搬家成了不得不做的事,但就算搬了家,韩则的状态也一日差过一日,就像是在战场上受过重大创伤的士兵,失去了重新上战场的能力。
很快,他整个人都开始消瘦下去,银行也去不了了。
“韩则。”宋嘉玉坐在床头,一双手紧紧握住韩则的手,“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好。”
韩则偏过头去,并不看宋嘉玉。
“韩则,求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吧。”韩则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宋嘉玉真的觉得自己要扛不住了。
“韩则,不是说好的,都听我的吗,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听从他的,会让韩则变得这样痛苦不堪吗?宋嘉玉不能理解。
直到一天,韩则状态终于好了很多,他还主动开口说要出去走走,“我想去骑马。”
“骑马好啊!”宋嘉玉很高兴,“我也喜欢骑马!走,现在就去!”
两个人去了最近的天湖山草原,买的通票不仅可以骑马,还有射箭、套圈等别的项目可以玩。
当然,他们第一个玩的就是骑马。
韩则说他不用工作人员,吓得宋嘉玉紧跟在他屁股后面,“你会骑吗?”
“小时候会骑。”
“可你都这么大,万一生疏……”
“没事,我想自己骑。”说着韩则已经骑上马匹,手握缰绳。
“小心点啊!”宋嘉玉不敢离开他半步,干脆放弃自己的马,“我在后面跟着你。”
“不用。”说完不用,韩则夹了马肚,一声“驾”,马便飞驰出去。
“喂!”宋嘉玉惊了一跳,哪里想到韩则不但真的会骑,而且能骑得这样快,他就算跑得再快恐怕也追不上。
“韩则!”他无奈大喊,“小心点!”
骑行了两圈之后,韩则终于痛快了,他骑着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去时的表情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见他舒服了,宋嘉玉也痛快,他笑着迎接韩则,“怎么样?是不是骑痛快了?”
他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嘴角,“嗯。”
宋嘉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的笑容,此时心情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般的舒爽,笑着道,“我刚才问工作人员,一匹马能不能驮我们两个人,他说不行,唉,真是可惜。”
“我们两个太重了,马受不了。”
“嗯。”宋嘉玉无奈地嗯了声,然后又提起精神道,“其实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做些什么,那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射箭好不好?”
“好。”
接下来的项目真的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不管玩得成绩好坏,但心情都是愉悦的,宋嘉玉默默记下,以后一定多带韩则出来放松。
一直玩到夕阳西下,草原覆盖了一层金黄,两个人坐在一处凉亭,共同欣赏着最后的余晖。
“今天玩得好吧?”宋嘉玉得意一笑,“下次还带你来玩!”
“宋嘉玉。”
“嗯?”
温暖的光照着韩则的轮廓,显得他十分柔和,再有微风吹着,此时的画面美好得像是梦一样。
“你想象过自己老的时候什么样子吗?”
宋嘉玉摇头,“没有。”
“我想象过。”韩则说话很慢,“我还想象过自己死前是什么样子。就像今天的这片夕阳一样,我在夕阳里迎接死亡。”
“怎么说这些?”宋嘉玉忍不住摸韩则的脸,“你还年轻着呢。”
“可是我感觉自己很老了。”韩则看过来,眼底映衬出宋嘉玉自己,“老得走不动了。”
宋嘉玉笑起来,“你刚才还骑马呢。”
“我说真的,如果哪一天我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咱不说这些了好不好?”宋嘉玉不想在这么美好的一天总说老啊死了的。
“你答应我,我就答应你跟你好好过日子。”
“你说真的?”
“真的。”
“我……”宋嘉玉很想一口答应下来,可是关于未来他虽然没有想太多,但是如果韩则死了,他真的愿意跟他一起去了。
“为什么非要让我答应?我们先说活着的事不好吗?”
“你答应不答应?”
落日逐渐要看不见了,天边只余一点带着红晕的云彩。
“你答不答应?”
在一声声询问中,宋嘉玉只能敷衍似的回答,“答应就是了。”
“说话算话。”
“知道了知道了。”宋嘉玉极力转移话题,“我们赶快下山吧,温度低了。”
“好。”
于是,那一天,宋嘉玉答应了韩则会在他死后好好活着,韩则也答应了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然而,好好在一起的时间仅仅持续了三个月,迎接宋嘉玉的便是韩则的自杀和寥寥几段话的遗书。
“我这一生循规蹈矩,从没做过出格的事,唯一是晚婚娶了你的母亲,唯二是跟你在一起,我有时候在想,可能上辈子负了你们,这辈子要来报答,所以我想,不管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我都由着好了。可是,人的生命太漫长了,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会使我恍惚,好像这是上天的惩罚,我好怀念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的感觉,谢谢你最后帮我实现,那么,我也就能不留遗憾地走了。宋嘉玉,记住答应我的事,要好好活着,生命的长度对你来说不是惩罚,而是赏赐,因为你是被上天眷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