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疼吗？”
“疼。”
“那我这样，来回动着，相当于给你揉了。”郝天拿着冰袋来回揉搓着，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严元卿好像不认识他了。
“喂，不用冰了，抹药吧。”
“好，我来。”
“不用，我来。”
“说了我来。”
“说了不用。”
两个人争执下，红花油各自拿了一半谁也不松手。
“给我。”最后是郝天一使劲把红花油夺了过来，“给你上药你还不乐意了？”
“我又没求着你给我上药。”
“算我求着给你上行不行？”
“你！”严元卿靠在椅背上，撇过脸去，“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我讨厌？”
“对。”
“行行行，我讨厌，行了吧？”
“嘶……”
“讨厌的人在给你上药，你忍着点啊。”
话说完，郝天竟然听到严元卿抽鼻子的声音，他赶紧凑了过去，“不会吧？疼哭了？”
“不是。”严元卿的确流泪了，但不纯粹是脚伤造成的。
“那你哭个什么劲？”郝天说话不好听，但实打实在安慰，“你也就是别着筋了，半个月就好了。”
“我知道。”严元卿看着天花板，想让眼泪憋回去，“你不用管我。”
“你怎么了倒是说说啊，说出来会好很多的。相信我。”郝天一直在诱哄着严元卿，“来，说说，别憋心里啊，会出毛病的。”
“就是觉得自己挺倒霉的。”
“怎么就倒霉了？”
“今天不小心把水洒客人身上了，被骂了好久……淋着雨回来又崴脚……”
“这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吗？”
“跟我天天逼你还钱比呢？”郝天故意激他，“是不是我这个更烦人？”
“你是挺烦人的。”严元卿渐渐的不哭了，只是皱着鼻子。
“别说，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胡说什么？”
“好吧，当我胡说了。”
郝天想，可能他就是被严元卿的外貌蛊惑了吧。
“我跟我舅说好了，过年再问你爸要钱。”郝天放低声音，“都是我的功劳，感谢我吧。”
“谢谢你了。”严元卿真的说了感谢，“那以后你是不是不再来我们学校了？”
“不行啊，我还要来。”
“为什么？”
“我怕你跟那小男生搞一起啊。”
“你别胡说，求求你了。”
“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个问题？”
“什么？”
“跟我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沉默，好像一个装没听见，另一个装没说。
直到很晚了，医生都要关门下班了，两个人才悻悻走出医务室。
“那个……”郝天清清嗓子道，“不着急回答啊，你慢慢想。”
“不用想了，不可能。”
“啧，说了不着急。”郝天强制道，“以后再回答我。”
那天，是郝天把严元卿背回了宿舍，后来的半个月，只要郝天出现，次次坚决背着严元卿去这去那的，严元卿的拒绝都被他当成耳旁风。
总归他腿脚不便，于是只能被郝天拿捏。
严元卿的伤完全好那天，郝天缠着让他请自己吃饭。
“我照顾你那么多天，你不会一顿饭都吝啬请我吧？”
“我没钱请你吃饭，你知道的。”
“你！”郝天无话可说，“我请你总行了吧？”
“那也不用，无功不受禄。”
郝天算是发现了，对严元卿必须用强的，等他直接又像往常一样背着他跑到校外后，严元卿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点菜！”
“我不会点。”
“啧，点菜都不会。”说是这么说，郝天好心情的为两个人点了四菜一汤，“今个让你好好改善一下伙食。”
“说真的，郝天，你的存在真的影响到我了。”严元卿抿抿嘴角，“我辅导员都在问我你是谁了。”
“你怎么说的？”
“说是我表哥。”
“哈哈哈，不错，我是你表哥。”郝天凑近过来，“表哥说的话是不是得听？”
“你是谁你自己清楚。”严元卿闷闷的，“我和你没有关系。”
“你怎么这么决绝？”
“我真的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严元卿颇有不把事情说清楚不罢休的意思，“如果是为了搜刮我身上的钱，你可以每个月15号再来，我保证把打工的钱给你，这还不行吗？”
“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天天看着你呢。”
“你别胡说了。”
“我没胡说。”郝天也认真起来，“我上次问的问题你也听见了，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信。”
“嗯？不信？”
“你只是觉得我好玩，想要欺负我，我才不信你会真的想和我在一起。”严元卿恼怒的表情生动极了，“我甚至觉得你说这样的话都是一种对我的调戏。你故意的。”
“呵，呵呵。”郝天轻笑两声，“我的真情实意被你说成调戏，真有意思。”
饭菜很快上了，郝天招呼着想让他先吃饭，“吃。”
严元卿却是筷子都不拿，“我不会吃的。”那表情颇是“你有能耐把我弄到这里，但没能耐让我张嘴吃东西”。
“既然你要这样的话……”郝天转了转眼睛，“跟你亲嘴那男的……我可就找他的麻烦了。”
“你说什么？！”提到那人，严元卿明显激动起来，“他又没招你惹你，你凭什么找他麻烦？”
“且不说他招我惹我没，反正你不听我的话，我就找他的麻烦，清楚了没？”
“你！”严元卿恨恨咬牙，“无赖。”
“嘿嘿。”郝天舔舔牙齿，“无赖请您吃饭，您赏脸吃几口吧，来。”说着递出筷子，终于让严元卿动筷了。
自从严元卿说了无赖，郝天的无赖行径便越来越多了，从左右他的吃饭，干预他的课程，到随意进出他的宿舍，严元卿从开始的崩溃到最后竟然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宿管阿姨说有严元卿的电话，严元卿刚接听便惊慌失措，好在郝天在他身边，急问，“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
“什么？”郝天问道，“你要不要去看？我开车送你。”
那一刻，严元卿终于不再是烦郝天的存在，而是感激他的存在，因为有他，自己才可以方便的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去了医院才知道，他的母亲是急性胰腺炎，非常危险的，好在村里有人帮忙叫120，就是这一折腾花的钱不少，而严元卿身上没有钱，都是郝天帮忙垫付的。
“谢谢你了。”这次，严元卿是真心的。
如果没有郝天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郝天很开心自己能帮到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你知道我对你好就行了。”
“钱我会还的。”
“不急。”
可是严元卿很急，虽然不想承认，可他欠郝天的越来越多了。
“你爸在哪儿打工啊，一出去就是一年吗？”
“是。”严元卿低着头，不太愿意提自己家里的情况。
可偏偏郝天继续说，“那也不能家里出了事都没办法回来啊。”
“你是想让他回来还钱吗？”
“不是。”郝天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道，“只是我觉得啊，一家之主就要有一家之主的样子，总是把烂摊子推给你们，他在外面钱也没挣多少，家里事也没管一件，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闭嘴！”严元卿生气了，“不准你这样说我爸！”
“好好好。”郝天不跟他争论，“我也就是随便说两句，你随便一听，别往心里去。”
“哼。”
“我的意思是。”郝天凑近严元卿耳边，“如果我以后是一家之主，一定既能赚钱，又能把家里照顾的妥妥帖帖的，你信不信。”
严元卿撇过头去，只当听不见。
郝天也就笑笑，见好就收。
这一趟严元卿的母亲病好之后，郝天将他们母子送回家，正逢家里秋收，严元卿又帮忙收玉米，俨然把严元卿家当自己家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不想一直欠你的。”
“那你就对我好点呗。”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掰玉米粒，郝天动作比严元卿快，还顺带教导他，“你用筷子先捅到底，这不就很快嘛。”
“我当然知道。”严元卿嘟囔着，“我从小就干。”
“但你干活不麻利。”郝天好笑，“果然是上学的料，不是干活的料。”
“闭嘴。”现在严元卿只要听到郝天不中听的话，就会让他闭嘴，这也预示着两人其实已经越来越熟悉了。
“不说不说。”郝天好脾气的笑着，“诶，我问你那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什么事？”
“咱俩在一起的事啊。”
这种时候在他的家里问这个问题，严元卿的脸马上红了，他左右看看，才想起来母亲出去了，这才压下声音道，“说了不可能。”
“你怎么还这么决绝呢。”郝天不甘心，“我做了这么多应该能打动你一些了吧？”
“我没让你做这些。”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郝天真的感觉到绝望，顺带把气都撒在手里的玉米棒子上，力气更大了，“怎么能这么狠心？”
“郝天。”严元卿认真叫他的名字，道，“我一直都很清楚，就算我可能喜欢男生，但是现实会告诉我不允许，有一天……有一天我还是会结婚，会生孩子，像我们父辈那一代一样……”
“你别跟我说这些。”郝天不想考虑未来，他听不得这些，“我就听从内心的想法，你知道吧，这种想法是一瞬间的，要不要在一起，要，就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呵呵。”严元卿轻笑一声，“对不起，我做不到你说的这个。”
“怎么可能！”郝天不依了，“你那天跟那人亲嘴不就是一瞬间的吗，那个瞬间你怎么没想以后结婚什么的！”
“你！”
一提起这个，严元卿就说不出话来，也把心中的烦闷化为动力，剥玉米的力气也更大了。
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力气大，速度快，不愉快的聊天也就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