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牧泉脚上的纱布都取下来了，但是拐杖还得时时拿在身边，医生说再有半个月左右才可以正常走路。
在家的这些时间，牧泉天天好吃好喝的，又没出什么劳力，觉得身体都重了不少，所以期盼着脚赶紧好干净了能劳动。
可是，劳动就意味着要回到工地打工，打工就意味着要离开洧水村，离开黄俊彦。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黄俊彦家的楼顶看星星，为了方便交流，牧泉还特意扯了根线，亮了盏灯在这里。
“俊彦。”牧泉看着他好看的眼睛，“我舍不得离开你。”
“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
“不——”牧泉抱住他，“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黄俊彦推开他，认真道，“我要照顾奶奶。”
牧泉当然知道他要照顾奶奶，他离不开，可如果自己留下来，又没办法赚钱，黄俊彦和钱这两者不能兼得，这实在让他苦不堪言。
“可是下次回来就到过年那时候了，要半年呢。”
“以前也是这样过的啊。”
“那不一样啊，现在我们在一起了。”牧泉又黏过来，偷偷亲了口黄俊彦的嘴唇。
黄俊彦赶紧左右看了看，四周都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放了心。
“哈哈，没事。”牧泉安慰他，“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了。”
“那你也赶紧回家睡吧。”
“不，我想和你再多待一会。”
牧泉太黏人了，黄俊彦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道，“我得下去照顾奶奶了。”
“啊？她应该睡了吧？”
“睡前她会方便一下的。”
“那好吧。”
这是重要的事，牧泉不敢无理取闹，便放了黄俊彦下去，“但是我不走，你等下再上来。”
“好吧。”黄俊彦无奈妥协。
然而，在黄俊彦下去之后，大约两分钟的时间，他突然折返回来，嘴巴里发出痛苦的嘶哑的声音，然后是几乎错乱的手势，“奶奶……奶奶她……”然后再也比划不下去。
牧泉很快预感到出事了，“别慌，俊彦别慌，我下去看看。”
又是两分钟的时间，牧泉将黄俊彦紧紧抱在怀里，“俊彦，你奶奶去世了。”
“啊……啊……”耳边传来的声音让牧泉更是心疼，于是抱得更紧了，“哭吧，哭吧……”
黄俊彦奶奶的丧葬由黄俊彦的爸妈张罗，三天后，随着黄俊彦奶奶的入土，一切归于沉寂。
黄俊彦的爸妈想让黄俊彦跟他们去更远的莞安一块生活，黄俊彦没同意，他想继续待在家里。
他们拗不过他，只能放了他一个人在家。
送他们离开的那晚，是黄俊彦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因为所有声音散去，昏黄的灯光下投射出他一个人的身影，他才终于懂得什么是孤独，奶奶走了，爸妈不在，他的生命终将要和孤独为伴。
可是，牧泉来了，在他最孤独的时候。
他扔下了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然后用他那温暖宽阔的肩膀把自己抱进怀里，真舒服啊。
不知道是太紧了，还是哭得太久了，黄俊彦开始打嗝，牧泉赶紧放开他，拍着他的背道，“好了好了，我给你拍一拍就不打嗝了啊。”
他好像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
“你怎么还不睡？”黄俊彦问。
“我担心你。”牧泉道，“你不知道我多怕你跟你爸妈走了，然后我再也看不到你。”
“怎么会，我真跟他们走了，也会回来的，我们不会有看不到彼此的那一天。”
“我怕。”牧泉握紧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俊彦，跟我走吧，去福藤，我可以一边打工一边照顾你，好不好？”
“不。”黄俊彦拒绝，“我想待在这里。”
“为什么？”
“奶奶才刚走，头七都没过，我怎么能走呢，这个家里，好像还有奶奶的气息……”
“那就等等，我等你，一个月两个月我都可以等你。”
“不。”黄俊彦面色痛苦，“我还是想待在这里。”
“好了好了，现在先不说这些。”知道再聊下去，无异于自己在逼黄俊彦，牧泉赶紧转移话题，“反正我陪着你，俊彦，不管做什么事，你都要想到，有我在。”
牧泉真的是非常合格的对象了，他这么温柔，对自己这么好，黄俊彦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因为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你……要不要那个？”黄俊彦有些害羞。
“什么？”
“那个……”黄俊彦不知道该怎么比划，头也越来越低。
“是哪个？”牧泉还是不知道。
“就是……男女之间会做的那种事。”
牧泉突然心跳如擂鼓，“我……我想做，可是……不该是现在吧。”
现在的黄俊彦情绪不好，或许他想转移注意力，可是牧泉不想在这样的条件下做美好的事情。
“你不愿意吗？”
“我当然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是现在！”牧泉捧住他的脸，“听我说，等你心情好一些了，我的脚也彻底好了，我们再做，好不好？”
“好吧。”最终，两个人只是轻轻碰了碰嘴唇，什么都没做，不过牧泉留了下来，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
很快，时间来到半个月后，牧泉已经着手准备回福藤了，关于黄俊彦要不要跟他去，两个人还没有讨论出结果。
“我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能说话，在外面不方便？”牧泉抓住他担心的点，“你放心，我会充当你的嘴，至于你的工作也可以找那种不需要和人沟通的，就是只要坐在那里，手上做事就行。”
“不。”黄俊彦摇着头，“我只会种地种菜。”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牧泉的眼底带了祈求，他知道这对黄俊彦来说很难，可是黄俊彦不应该被困在这里，他可以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世界的。
“不。”黄俊彦铁了心，“我做不到，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这，便是不可撼动的结果。
明天牧泉就要走了，这一晚，两个人终于做了。
做之前，牧泉用纸做了两个戒指，互相套在对方手指上，并且说着，“这样也算我们结婚了。”
黄俊彦笑得格外好看，他主动亲在牧泉唇上，然后张嘴，用口型说着，“我喜欢你。”
牧泉顿时感到心里像开了花，还是五颜六色的，他将黄俊彦整个抱起来，两个人嘴唇相接，上半身也相接，吻得难舍难分。
第二天，牧泉还是离开了。
黄俊彦正式开始一个人的生活，倒是没有比想象中更糟，可以说一切还和以前一样，不一样的是，他心里有了牵挂。
因为时时刻刻想要知道牧泉怎么样了，工作累不累，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可是没有办法知道，所以只能每一天都数着日子过，终于数到了年跟前。
牧泉回来了。
然后短暂的重逢后又是长久的分别，黄俊彦照旧数着日子过，终于又数到一年的年跟前。
牧泉又回来了。
如此这般过了五年，转眼间，两个人都到了24岁，这是他们的本命年。
“想死我了。”每一次，牧泉总能将黄俊彦纠缠在床上，“一年里头只盼着这一个念想。”
在床上，黄俊彦说不出自己的感想，也没办法让牧泉轻一点，所以总是没有限制的配合。
夜半，牧泉摸着黄俊彦的头发诉说着想念，“你都不知道，最后几天我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赶快回来。”
“你现在工作……应该好多了吧。”黄俊彦有些吃力的比划着。
“对，当包工头了。”牧泉笑起来，“工资也能拿更多。”
“真好。”
实际上，这几年黄俊彦也不差劲，他种的蔬菜品相很好，卖的也很好，周边十里八乡都乐意买他的菜。
“对了，我以后尽量接镇里的活，这样离家近，我就能回家住了。”
“可是镇里的活，拿的钱少吧？”
“差不多，反正能赚到钱，你不用担心。”
这样一来，两个人就能天天见面了。
然而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天天见面并不是个很好的事。
原本他们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大都结婚了，牧泉也没少被父母催促，他都以太忙了搪塞过去，可偏偏黄俊彦也没结婚，且俩人经常凑在一起，难免就有人开始说闲话。
“两个男的，应该也不至于吧……”
“难说啊，你们可能黄俊彦，这小子从小就娘啊，说不准……”
“他俩真的只是关系好而已吧？”
“不不，关系再好也不能天天黏一块吧，绝对不正常。”
说的多了，自然会传到彼此父母耳朵里，黄俊彦的父母只是说了他几句，但牧泉的父母则是狠狠教育了牧泉一顿，还说以后让他爷爷奶奶看好他，他要是再去黄俊彦家，就要打断他的腿。
那一年的春节，两个人过得都不太好，一直到双方父母都离家后，两个人终于忍不住悄悄见了面。
“俊彦，跟我走吧，这样我们就不会被人监视了。”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诚然，牧泉努力过，甚至想办法留在洧水村，可是村民和父母的行为让他意识到，必须逃离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黄俊彦依旧不愿意离开。
“我习惯了，出去的话……可能真的适应不了。”
“就不能当做是为了我吗？”又是这句话，五年前牧泉就曾说过，“求求你了，为了我，为了我们有好日子过，就出去吧，外面不会有人说我们。”
“可我在外面什么事都做不了，还要处处依靠你，可能也会影响你。”
“不会的！我相信你可以慢慢适应，再说我们先出去再说，别想那么长远。”
“我怎么可能不想长远呢，我怕……我真的怕……”
“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就一定要我来迁就你吗？就不能为了我先出去试试吗？”最后，牧泉终于忍不住说了重话。
自此之后，黄俊彦没有回话，两个人算是进入了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