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天这人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有了也是这里干两天,那里干两天,这天,他舅舅说去要账,郝天觉得新鲜便跟着去了。
去的那家条件一看就很差,土院墙,木头门,脚一踹就能踹开。
舅舅扯着嗓子喊,“严彪!还钱!”
郝天也装腔作势的抖动那可怜的门,“开门!”
很快,屋里出来一女一男,仔细看应该是严彪的媳妇和儿子,两个人战战兢兢的来开了门,并说,“严彪干活去了,不在家。”
“你家老头可是说过了,他要是还不上钱就用你们家值钱的东西抵,郝天,去,搬东西!”
“好嘞。”郝天甩了甩膀子就往屋里进。
严彪的儿子紧紧拉着他,“不要,求求你们再给我爸点时间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郝天抬手,作势要打人,他只是微微躲避,但手仍然没松。
“快点,郝天!”
“知道了!”郝天急了,没轻没重的踹了一脚,麻溜的进屋去。
屋外响起可怜的叫喊,“元卿啊,你没事吧?”
郝天看着一屋子的不值钱玩意,五官皱了起来,这家是真的穷啊。
“舅啊。”郝天走出来摆摆手,“什么值钱玩意都没有。”
“啧啧。”他舅舅拍着脑门,“当初就不该借给他。”再看着抱成一团的母子二人,他只能怒道,“严彪回来告诉他,这钱要是再不还,小心下次来把你们房子拆了!走!”
“走!”郝天威风凛凛的跟着舅舅离开了。
这就是郝天和严元卿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甚至没有好好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
第二次见面,是在严元卿的学校。
“他当初筹钱就是给他儿子上大学用的,这儿子大学都上三年了,钱还没换回来,唉,对了,据说他儿子抽空打工了,手里应该有钱,你就去他学校蹲着他,没事撬撬他身上的钱。”
“好嘞,舅,交给我吧。”
这是郝天的舅舅给郝天安排的任务,反正郝天整天无所事事,于是真就跟到了严元卿的学校,并且偷偷蹲了他几天。
有意思的是,他蹲到了一个刺激的场面。
那是一个夜晚,严元卿和一个男生一起走进了一片小树林,月黑风高的,又是偏僻的地方,里面根本没有人,郝天正纳闷两个男人来这里做什么,就看到两个抱着亲了起来。
那一刻对郝天的震撼是极大的。
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原来男的与男的也是可以亲嘴的。
可是,后来再看严元卿,每一次他都觉得别扭,不是暗自上上下下打量他,就是盯着他的嘴唇想亲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当郝天终于想起来蹲严元卿的目的是什么后,他终于将严元卿堵在了无人的过道里。
“你是谁?要做什么?”
“不记得我了?”又是黑夜,郝天将半边脸转过来,好让严元卿看清,“我跟我舅舅去过你家,想起来了吗?”
“是你?!”严元卿挣扎着,“放开我!”
郝天不仅不放,连腿也用上了力气,将严元卿牢牢压在墙上,“别动啊。”说着他便腾出一只手去搜身,最后从他的口袋里搜出可怜的两块钱。
“你还给我!”
郝天当然是揣进自己口袋里,“你不是有打工吗,怎么就这点钱?”
“我打工还没发钱呢!”
“哦?那是什么时候发?”
“你!”严元卿气哼哼的,“我不告诉你!”
“那不行啊,你得告诉我啊。”郝天坏笑,“告诉我了我好那天来拿钱啊。”
“你!”
“你爸欠的钱不就是你欠的钱吗,你替你爸还不是很合理吗,况且你爸借钱是为了你上学啊。”
这个说法说服了严元卿,他抿了抿嘴,道,“15号发钱。”
“真棒。”郝天夸他,忍不住摸他的脑袋,实际上,两个人年纪差不多一般大,但郝天总有种自己比他大许多的错觉。
“你放开我吧。”
“你15号能拿多少钱?”
“50。”
“噗。”郝天笑起来,“根本不够还我舅的钱,怎么办?”
“就再给我爸点时间吧,过年的时候他肯定能拿回来很多钱,到时候先还你舅的。”
“他还欠了别人很多钱?”
严元卿低下头,“是有。”
郝天说着风凉话,“为了你上学,要你家人到处借钱,啧啧。”
重点是既然来上学了还不好好学习,跟男生亲什么嘴啊。这后半句郝天没有说,只在心里想了想。
后面,到了15号郝天真的拿到了50块钱,给舅舅的时候舅舅的脸还是黑的,“不行!我可等不了他们到春节,他家还得去!”
郝天把他舅舅按下了,“你急个什么劲啊,又不是差那一点钱不行了?”
“你哥马上要结婚了你不知道啊?我不得准备结婚钱吗!”
“唉,舅,你别急,大不了我借你钱补上一点,他家那点你拿到了又顶什么用?”
“你这你……唉,算了。”
最终,他舅舅被他说服了,但是郝天对严元卿的蹲点没有结束。
那时候大学管得松泛,郝天总能在里面溜达来溜达去,看到严元卿的时候有时候故意上去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喂!你没有事情做的吗?”严元卿忍不住了,下课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那小男朋友吃醋了?”郝天点了点下巴,视线瞥向他侧身后的男生。
“你胡说什么!”严元卿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呵,还不承认?”
郝天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真奇怪啊,就像是探知了别人的一个秘密,然后就想抓住这个秘密不断的戳刺对方,以达到“你看,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又不能奈我何”的快感。
“我不知道你要我承认什么?”
郝天直接拽着严元卿到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将他摔在一片草地上,“我都已经发现了,你就不要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严元卿生气了,“就算我们家欠你舅舅家钱,你也没必要一直在我们学校盯着我,我受够了,真的。”
“无非就是盯着你嘛,我又没做什么。”郝天摊开双手,“这你就急了?”
“你还想做什么?”严元卿眼眶开始泛红,“我已经把打工赚的钱都给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只要我跟我舅通口气,我们现在就真能把你家给砸了。”
“你!”严元卿整张脸带着脖子都红了,“你们太过分了。”
“想要我们不过分?”郝天靠近了过来,突然语气放轻,“你别跟那男的在一起,我们就等你爸到过年的时候,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严元卿小心后退着。
郝天握住他的腰,“你听见了我说的话。”
“我不懂……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别跟他在一起,别跟他亲嘴,就这个意思。”
严元卿眼神闪躲着,最后垂下眼睛,“我们本来也没有在一起。”
“那更好。”
郝天看着他的眼睫毛,发现作为一个男生,他的眼睫毛还挺长的,真是不可思议,怪不得那双眼睛也格外好看。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那天,郝天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然后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蹲守着他。
直到,他蹲守到了那个和他亲嘴的男生。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跟着他?”
“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他是我同学!”
“同学就有关系了?他那么多同学,怎么不每个都上来问我是谁啊。”
“你!”
郝天嘴皮子溜的很,才不会怕这种只知道学习的小男生呢。
“总之你不要总跟着他了,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他学习了!”
“你就没影响他学习吗?”
“我怎么会影响他学习!”
“你们干了什么事我可都看见了。”
“什么?你……”男生低下头来,耳朵红红,这幅模样跟严元卿简直一样。
“你们现在是学习的时候,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我知道!”他突然抬起头来,眼神真挚,“我们也没想怎么样,我们知道这样不对……”
“哦!”郝天趁势进攻,“所以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是不是?”
“是。”
“嗯,那就好。”
“你……”男生小心询问,“该不会是他的家人吧?”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总之呢……”郝天伸出两根手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我就是要盯着严元卿,他要是敢做出格的事,我必定饶不了他。”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着实吓到了男生,他有些惊慌又有些惧怕似的躬了躬身,离开了。
郝天心里那叫一个爽。
其实有什么可爽的呢,可偏偏他就是觉得爽,好像解决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一样。
又是一天,天突然下起了雨,郝天没带伞,又不知道这会严元卿在哪,干脆躲在他的宿舍楼下,不一会,还真让他等到了人。
严元卿同样没有带伞,下雨的关系,他两只手搭在脑门上,指望着能挡一点雨,在路面上快速奔跑的时候,听到了郝天叫他,“严元卿!”他脚步一顿,没个注意,踩空了,脚,崴了。
“喂!”郝天赶紧跑了过来,“你没事吧?”
严元卿半蹲在地上握着右脚脚腕的地方,不说话。
“是不是崴了?”见他还不说话,郝天直接蹲下身来,把背给他,“上来!”
“干什么!”
“送你去医务室啊!你们学校有医务室吧?”
“有是有。”
“那就快上来啊。”
不情不愿下,严元卿还是趴在了郝天的背上,郝天掂了掂,笑道,“你也没多重。”
其实是他故意这样说的,一个成年男性,就算个头比他低一点,怎么也有一百三四十斤了,郝天背着跑了一会就开始喘,“快到了没有?”
“快了。”
“好!”他鼓起勇气继续跑,势必要露出自己强壮的一面。
“前面,左拐。”
“好!”
“右拐。”
“好!”
三拐五拐之后,总算是到了医务室。医生大致看了看,说,“应该是没伤着骨头,不放心的话最好去拍个片。”
然后拿了冰块过来,“先冰一会,然后再抹红花油。”
“好嘞,老师,谢谢了。”郝天客客气气的,像是一个乖学生,严元卿也跟着道谢,然后医生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