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松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睁开眼皮似乎便用了他很大的力气。
“唔……”喉咙刚发出一点声音,又觉得干涩无比,“咳咳,咳咳,妈……”
这声妈刚喊出来,乔玉松突然不动了,因为此时的他刚意识到这间屋子不是自己的。
“有人吗?有人吗?”他尝试着拍打床沿,脑子里飞快思索着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哦,想起来了,他去了钟宏文的家,并且在他进门的一刹那,鼻尖好像闻到了什么,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哒,哒,沉重的脚步声和拐杖的声音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谁。
“钟宏文!”乔玉松想要下床,但身体实在太沉重了,只能无力的扯着床单,“钟宏文!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钟宏文终于出现在乔玉松的视野,但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从今天起,你叫裴七。”
“什么?”太惊讶了,乔玉松惊讶到声音都破了,“你在说什么?我是乔玉松啊。”
“我说了,从今天起,你就叫裴七了。”钟宏文的手轻轻伸过来,乔玉松无力躲避,被他轻松碰到了耳朵、脖子。
“你干什么!”乔玉松大叫,“我不是裴七,我是乔玉松!”
“没关系,像你对我那样的耐心一样。”钟宏文低下头来,“我对你也很有耐心。”
“你到底怎么了?”乔玉松几乎带着哭腔,“钟宏文,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你先适应一下新的身份,等明天,不,再等几天吧,等你适应好了,我们再一起演那部戏,好不好?”
“你究竟在说什么!”乔玉松崩溃挣扎,“钟宏文,你放我走,你快放我走!”
“嘘。”钟宏文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裴七,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裴七——”
活了25年,第一次被当成另一个人对待,乔玉松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如果能一身是嘴的话,一齐说他不是裴七,钟宏文会不会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钟宏文。”喊得累了,乔玉松喘着气问,“我为什么没有力气?”
“现在药效还没过,不用等太久,你会没事的。”
乔玉松尝试让自己放松,“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我不会放你离开了。”
“你是真的疯了吗?”他又开始扯着嗓子喊,“我不见了我家人会报警的!”
“报警吧。”钟宏文自始至终很平静,“他们不会查到我头上来。”
“我最后一个人见的是你!”
“可我有什么动机呢?”钟宏文微微笑了笑,“一个千方百计挽救自己的心理咨询师,请问我有什么动机伤害你呢?”
乔玉松下了结论,“你是个疯子。”
“那就看是你先治好我,还是我先改变你。”
钟宏文说的改变,不仅仅只是他嘴里说的名字改变那么简单,他还会强迫乔玉松穿宽松的棉质衣服,还要剪掉他略长的头发,还要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甚至有的坎已经成了一堵墙,这辈子都过不去。可是,你就不能绕一绕吗?就算是墙也有到边的时候,你就沿着那边走过去行不行?”
“我等了你三年,不是三天,你停留在了过去可我已经走出来了,我还向前走了好几十米,我们已经不在一条线上了。”
“没有谁离不开谁,我会死,你也会死,阴曹地府里,说不定我们还能碰个面,但是,孟婆汤一定记得喝啊,前尘往事,一定要忘了。”
这些都是钟宏文让乔玉松说的话,这一点上,乔玉松没有如他的意,他不愿意说的话,没人能逼他说。
乔玉松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以自由行动了,但他走不出钟宏文给他设的这座牢笼。
“钟宏文,让我们坦诚点吧。”乔玉松无奈看着自己的装扮,随意坐在地上,开口,“裴七到底是谁?”
距离他五米开外的钟宏文很颓废,他拿了一瓶酒狠狠灌进口中,不发一语。
“不说是吧。”乔玉松换了换姿势,“那我们就在这里耗吧,反正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呵呵。”钟宏文突然笑了笑,然后啪地一声,他将空了的酒瓶扔出去,然后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乔玉松见他没有用拐杖,心里有些惊,但只是瞬间,他到了跟前捏住自己的下巴,便来不及有别的想法了。
“裴七,裴七啊……”钟宏文的手指在乔玉松脸上摩挲,“你回来了,真好。”
这是第一次,乔玉松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钟宏文通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他才明白过来,或许……自己的面貌和裴七十分相近?
“钟宏文。”乔玉松软了声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模仿的像不像,“是我,我回来了。”
“裴七。”下一秒,钟宏文带着浓重酒气的唇压了下来。
“唔……”这太超出乔玉松的预料了,他挣扎着推拒着,却奈何喝过酒的人力气很大,自己怎样东欧挣脱不开。
亲吻的过程里,钟宏文的手在他背后不断摩挲,甚至有更往下的趋势。
“不要!”乔玉松终于挣脱出来,并将头埋在钟宏文颈侧,防止他继续。
“没事,不要怕。”钟宏文的手还在动。
“钟宏文。”乔玉松声音闷闷的,“我生气了。”
“为什么?”钟宏文赶紧抬起他的脸,“为什么生气?”
他眼底那么焦急,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火热,乔玉松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把我看成谁了?”
“你就是你啊,裴七,你不是别人。”
可我乔玉松呢,还能是自己吗?
乔玉松苦笑出来,“你是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钟宏文的额头贴着乔玉松的额头,“对不起,这么晚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乔玉松更是苦笑,他的第一次被人表白竟然是这样的。
“我不是裴七。”乔玉松绷起脸,“我是乔玉松。”
“你说什么?”钟宏文眉间不悦的皱起,“你再说一遍!”
“我是……唔……”乔玉松没有说完,钟宏文的唇再次压下来,这次手上的动作也大了,乔玉松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无望挣扎下,乔玉松被迫成为了钟宏文的人。
乔玉松被囚禁的日子里,可以说是好吃好喝好用的全部用上了,乔玉松只要勾勾手指,什么样的好东西都能到跟前,钟宏文对他很好,很好很好,只除了叫他裴七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宏文。”乔玉松经常无望的叫着他的名字,然后更正自己的名字,“我是乔玉松,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你知道的……”
“乖。”钟宏文抚摸他的脸,声音嘶哑,“不要再说让我扫兴的话。”
“哼。”乔玉松冷笑,别过脸去不说话。
这时,钟宏文突然绷紧了身子,手指蜷缩,手心出汗,在他身侧的乔玉松知道是他的幻肢又疼了,于是微微侧了侧身,不和他直接接触,之前也是这样,虽然有过恻隐之心,但乔玉松并不想表现出来。
只是这次好像不一样,钟宏文的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喉间发出压抑的声音,让一旁听到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此刻遭受着什么。
“你没事吧?”终于,乔玉松忍不住问他。
“疼。”钟宏文也终于忍不住说出疼这个字,这个字他有多久没有说过了,哪怕曾经有过比这还要痛苦的疼痛他都没说过。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乔玉松想要看他断裂的伤口,说实话,他一次都没看见过。
“不!”钟宏文强烈拒绝,“不准看。”
“我就看一眼,怎么了?”
“不准!”
“那你疼着吧。”乔玉松又侧了侧身子,距离他更远了。
“裴七。”钟宏文的声音虚弱,“你会不会也疼呢?”
“什么?”乔玉松已经要习惯了钟宏文这样叫他,虽然侧着身,还是回答了他的话,“我身上又没伤,怎么会疼呢。”
“是啊,你怎么会疼呢。”钟宏文抱了过来,乔玉松挣脱不开,也就由着他这么抱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在说话。
乔玉松默默叹口气,刚想再次攒着力气挣脱,突然,温热的触感从脖颈传来,是一滴泪。
“你……”乔玉松惊讶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闭上眼睛装不知道。
就这么过了很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乔玉松轻松脱离了他的掌控,翻身看着他那张脸,其实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帅气的脸,就算身体有缺陷,凭他这张脸还有家世,结婚应该不成问题,可他偏偏……
唉。
乔玉松的视线逐渐往下,又禁不住想看他的伤口,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股想法这么强烈,好像看不到誓不罢休一样。
终于,他慢慢爬到床的另一边,蹲下身子,小心撩开断裂处的衣服。
伤口的颜色区别于正常的肤色,但并不恐怖。
可是乔玉松还是小心的倒吸一口凉气。
就像是完美的玉有了瑕疵一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他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心疼的情绪不断翻涌,慢慢变得越来越难过,在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流泪了。
“你哭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宏文醒了,他探头过来,仔细盯着乔玉松的眼睛。
“没有。”乔玉松抹抹脸,“没哭。”
“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会向下看。”
乔玉松赶紧看天花板,倔强道,“我没哭。”
“呵呵。”钟宏文笑了笑,不着痕迹的缩回腿,揽着他又躺倒在床上,“知道吗,我演戏很好。”
乔玉松抬脸看他,“什么意思?”
“我梦想成为一名演员。”钟宏文声音落寞下来,“可惜这辈子可能没希望了。”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梦想。”乔玉松垂下脑袋,“我只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咨询师。”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再完成你的梦想吧。”
“会有那么一天吗?”乔玉松又看他,“你会让我离开吗?”
“不知道。”他为难似的皱紧眉头,“我不知道了。”
乔玉松不再说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要休息。
“裴七。”钟宏文从怀里拿出鼻烟壶,“这个给你。”
“干什么?”乔玉松没有接,知道他要送的人不是自己,“我不要。”
“拿着。”不由分说,钟宏文把鼻烟壶放进乔玉松心口的位置,“这是我家传家宝,宝贵着呢。”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我,不怕我把它弄坏吗?”
“不怕,就是想给你。”
“那我可真的拿着了。”乔玉松想,什么时候出去了,说不定能换很多钱。
“嗯,就是让你拿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