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松就那样被囚禁,被囚禁,直到……警察查到了钟宏文家里。”男人声音平静,诉说着后来的故事,“那时候,钟宏文家的茶馆生意不景气了,家里的关系也不行了,被查到乔玉松在他家里时,他被警察带走了。”
“判刑了吗?”朱韵问。
“是。”
“天啊。”朱韵捂着嘴感叹。
“他进去之后,乔玉松就恢复到正常生活了。”男人似乎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揉了揉干涩的眼皮。
“鼻烟壶……”朱韵又问,“怎么跑到你手里了?”
男人微微抿起唇角,没有说话,傅安轻咳两声,“算了,不重要。”他继续问,“东西确定留在这里吗?”
“是的。”
“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被钟宏文看见?”
“看见就看见吧。”
“有想对他说的话吗?”
男人的视线又放在鼻烟壶上,思绪似乎又去向远方。
被找到的那一天,钟宏文又哭了,他红着眼睛拉着乔玉松的手迟迟不松开,“求你们,不要让我们分开!求你们了!”
“钟宏文!”乔玉松大叫他的名字,“你的美梦到头了!快松开我吧!”
“不!不要!”
“说什么都没用了。”乔玉松跟着救他的警察离开。
突然,他听到背后的钟宏文开口,“乔玉松。”
这一声声音太小了,他甚至怀疑是幻觉。
“你会是很好的心理咨询师。”
最后留下的只是这句话,之后他们再没有任何交集。
曾经很多次,乔玉松怀疑钟宏文有创伤后的应激综合症,所以才分不清他和裴七,分不清现实和过去,可是那一刻,他才知道了,其实钟宏文一直很清醒,他清醒地把乔玉松当成了裴七,也清醒的知道这一切会结束,但他似乎就想用这么短暂的时间编织一个梦,一个属于他和裴七在一起的梦,等梦醒了,一切回归现实。
这样一想,或许最早的时候,在晚宴上,乔玉松和钟宏文对视那一刻起,钟宏文就有了这样的一个计划。
男人眨了眨眼睛,笑着看向傅安,“告诉他,乔玉松突然对演员感兴趣,去当演员了。”
“什么?”朱韵有些大惊小怪,“为什么想当演员了?”
“好了,讲了这么久,我累了。”男人起身,“我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
“诶?”直到人已经不见了,朱韵跺着脚回来,“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今天的确有些迟钝了。”
“我有吗?”
“看不出来他就是乔玉松吗?”
“啊……”朱韵转了转眼睛,然后猛拍自己额头,“我怎么反应这么慢呢。”
“还有,他好好的心理咨询师不当了,跑去当演员……”傅安努努嘴,“不觉得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自己想吧。”
“你……”
“还有最后一个,他让我画的人是钟宏文对吧。”
“对……吧?”
“但是他故意让我只画了七八分像,好像就是为了报复钟宏文把他当成裴七 一样。”
“啊?还有这层意思呢?”
“也可以说是我的猜测吧,不一定对。”傅安眨了眨眼睛,把桌上的那个鼻烟壶拿在手上,再走向大厅的展柜前,一一看过去后,停在最靠右的那个,“放这里吧?”
“行啊。”朱韵也看过去,突然问,“是不是可以开业了?”
“嗯哼~可以了。”
“那你定个日子?”朱韵很雀跃,“我好赶紧安排?”
“明天吧。”
“噗,你要不要这么赶?”朱韵捶胸,“我这一个故事还没写呢。”
“晚上写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你不要画啊?”
“我不着急,反正还有几个都没画呢。”
“你可真是宽于利己,严于待人。”朱韵撇撇嘴,“那还有开业剪彩的大红花呢?”
“不用准备,我们又不搞那些虚的。”
“那你这……这……那总得敲锣打鼓通知一下吧?”
“帖子里通知就行了。”傅安抿唇道,“忘了我们是小众情感纪念馆吗,小众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朱韵吐吐舌头,“好,知道啦。”说罢刚转身,又很快转回来,道,“我还是没搞清楚,如果那个男人是乔玉松,那么钟宏文和裴七的故事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钟宏文告诉他了吗?可是他讲的故事里,钟宏文好像一直在瞒着他。”
“唔……”傅安沉思一下道,“有没有可能是他跑去做演员之后,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可是钟宏文和裴七又不出名,他们的那部戏也那么惨淡。”
“可还是有人知道他们呢。”傅安转转眼睛,“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很多以为会带进坟墓里的秘密,说不定其实已经被别人知道了。”
“嚯。”朱韵发出感叹,“照你这么说也是,就像我们这个纪念馆,等开业后说不定会被谁看到,又会引发什么样的故事。”
“所以故事的结局不重要,因为你以为的结局不一定是结局。”
如果他们的纪念馆真的引来故事的当事人,或许会增加新的结局吧,这么说,他们以为的结局确实不重要了。
第二天,按照傅安所说的,小众情感纪念馆正式开业了,没有大红花剪彩,没有敲锣打鼓,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不过,这一天,傅安带了一个人来到纪念馆。
这个人是坐着轮椅被傅安推进来的,大夏天的,他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口罩帽子,只有一双细长的眼睛露在外面,看向朱韵的时候弯了起来,里面盛满欢喜,“你就是朱韵吧?”
“我是!”朱韵微微倾身,“你好!”
“我叫俞初青。”他的声音清亮,像是泉水拂过心头,让人感到舒心和安宁。
傅安补充道,“他是我的爱人。”
朱韵没忍住张大了嘴巴,当然,她很快转变为惊喜,“哇,老板,你隐藏得好深啊。”
“当然,我可不轻易带他出门。”
“是不是怕被别人惦记啊。”
“对,所以我才把他遮得这么严实。”
“哈哈哈。”朱韵捂着嘴巴笑起来,接下来却听到俞初青笑着说了一句话。
“其实是我生了病,白血病。”
朱韵的笑声紧急收住,神色变得仓皇。
俞初青眼角弯弯,“呵呵,没事。”
“对,你干嘛一副那种表情。”傅安推着轮椅向前走,“我们还有时间。”
“哦哦,哦……”朱韵舔了舔嘴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嘻嘻笑着跟俞初青讲起来这里的故事。
“这个,喏,我昨晚刚熬夜写完的,我把它叫做错失之爱。”
“嗯。”俞初青道,“傅安对我讲这个故事了,在这之前,其实我也有想过,如果我不在了,傅安会不会找一个像我的人,但是听过这个故事我才知道,那样做的话,会对那个人多么残忍。”
“是啊。”朱韵感叹,“没有人愿意当另一个人的替身。”
那天,小众情感纪念馆里来的人不多,而且大都只是默默参观,朱韵本来有着旺盛的分享欲,到最后竟也只能安生地坐在那里,偶尔回答一句询问“需不需要门票”。
晚上九点钟,朱韵伸了伸懒腰,说着,“明天得竖个牌子了,就写‘不需要门票’几个字。”
傅安道,“好,你来搞吧。”
“对了,如果还有故事进来,我们还继续收是吧?”
“当然。”俞初青接道,“别的小众情感我们也欢迎。”
“明白。”
傅安沉思了下,“但是我应该没时间了,就不来画画了。”
“行,我也明白。”朱韵抿唇一笑,“我搞定!”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你们还不走吗?”
“我和初青再待一会儿。”
“好嘞。”
朱韵走后,纪念馆一下子安静下来,傅安和俞初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起来。
“累吗?”
“不累。”
傅安摸了摸俞初青的脸,挑眉问,“怎么样?俞先生,评价一下?”
“很棒,傅先生,我为你感到骄傲。”
“哈哈哈。”傅安痛快笑几声后,收敛神色道,“其实都是朱韵的功劳,没有她就没有这个纪念馆。”
“当然,我们都要感谢朱韵。”
“那……你的清单上是不是可以划掉一个了?”
“嗯。”俞初青点点头。
在傅安的引导下,俞初青有一个遗愿清单,关于纪念馆的清单其实算是一时兴起,当时傅安说他的画室先不弄了,俞初青觉得好好的房子空着可惜,一来二去又回忆到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傅安想不如把他们的点点滴滴画出来摆在房子里,俞初青想不如画更多别的故事,于是才有了纪念馆的诞生。
想起当时起名字的时候,俞初青就想笑。
傅安说,“就叫同志纪念馆。”
“不行,同志的含义太多了,我们不能胡乱用这个词。”
“那就直接一些,同性恋纪念馆。”
“你是疯了吗,不能这么直接。”
“男男纪念馆。”
“不行。”
“哎呀,想不起来了。”
“对了,我们不能只接受男人和男人,别的也可以啊。”
“可我们的初心不是想要和我们一样的吗?”
“是和我们一样的,但也不仅仅是男人和男人。”
“就是说除了异性恋之外的所有?”
“可以这么说吧。”
“那可真是小众啊。”
“啊!”俞初青突然指着傅安,“小众?”
“对,小众啊。”
“就叫小众情感纪念馆吧。”
“哦豁,可以。”
就这么,这个名字终于确定下来。
“我的清单……剩最后一个了。”俞初青看着傅安道。
“等等。”傅安握住他的手,“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俞初青微笑,“傅安,满足我吧,好不好?”
“可是你的身体……”
“没关系,就只是你陪我玩,怕什么。”俞初青隔着口罩亲吻傅安脸颊,“不舒服了我会停止的。”
傅安思索良久,终于点头,“明天。”
“好。”俞初青眉眼弯弯,像是初月。
傅安不安的心被他的笑容打动,跟着柔软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