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晚会临近,胡立霞开始忙了起来,因为她要组织节目,很多什么也不会的人都被她拉去,要么唱歌,要么跳舞,还要么演小品,总之充实极了。
“斌斌,好斌斌,你就唱一首嘛。”课间时候,胡立霞蹲在崔斌桌位旁,将脸放在课桌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想唱。”说来说去,崔斌都是无情地拒绝。
“哎呀,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活动了,你就唱一首留个纪念嘛。”
“留个纪念干吗?”
“我可是借了个dv,要录像的,等我们毕业了,哪天想起来还能看看。”
“我才不要。”崔斌还是拒绝。
“哼。”胡立霞生气了,腾地起身,双手撑在课桌上,“崔斌!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白吃我那么多糖。”
“糖都给严立冬了,你让他唱呗。”
“啊?不不不。”还不等胡立霞说什么,严立冬很快双手一起摆,“我不会唱歌。”
“别的呢?”看吧,胡立霞真的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别的也不会,我什么都不会。”他特意重复强调,“学也学不会,别找我了。”
“哈哈哈。”一旁的崔斌似乎觉得他的话好笑,趴在桌子上笑了起来。
“哎呀,你俩真不够义气。”
眼看要上课了,胡立霞不得不回到座位上,这一轮的游说终于到此结束。
“你不是喜欢唱歌吗?”而且崔斌的性格又不是会怯场的那种,为什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唱歌呢?
“喜欢就得唱给别人听啊。”崔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喜欢唱给自己听。”
“可我就听见过好多回了。”严立冬近乎嘟囔着,“胡立霞也听到过。”
“完整的你们没听过吧。”
“哦,这倒是。”
崔斌趴着转过头来,亮亮的眼睛盯着他,“我喜欢洗澡的时候在浴室唱,完整地唱,你不知道,浴室的回声效果真的牛。”
“可是没人听到就是有点可惜啊。”
“可惜什么,我又不当歌星,反正我图自己唱得爽。”
“那也是,你开心就好。”
“那也是”“这倒是”“也对”这种词语几乎是严立冬的口头禅,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倾听者,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给予肯定,而不是反着犟。
很快,一天的课程结束,又到了回家的时候,不死心的胡立霞又黏了过来。
“崔斌!”她叉着腰,声音很大,“你要不上去唱,咱俩就绝交。”
“哟,还有这种好事呢。”一句话堵得胡立霞脸都红了。
也是这时候,严立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胡立霞这么执着让崔斌上去唱了,因为这是大部分同学的意愿啊。
由于胡立霞的声音大,很多人看了过来,听到崔斌的拒绝后,脸上都有可惜的表情。
“要不……”严立冬不想让胡立霞颜面尽失,他好心接过话来转移话题,甚至是豁出去自己的底线,“我去唱吧。”
这话一出,胡立霞和崔斌同时看向他。
“啊?”胡立霞惊诧,“你说真的?”
“你又不会唱,唱什么唱。”
严立冬说他不会唱,确实是不会唱,但在他的理解里,唱国歌也是唱啊,唱两只老虎也是唱啊,他上去唱这些总可以吧。
“没关系,没关系,你愿意来就好。”胡立霞激动跳跃,还不忘白眼崔斌,“看人家多有义气。”
“算了,我去唱吧,别让他上了。”
短短一句话又让胡立霞和严立冬同时望向他。
“真的?”胡立霞真的跳了起来,“我可听见了,你不许反悔哦。”
“我干嘛反悔。”崔斌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
胡立霞便终于放了心,同时大声向同学们宣布她的战绩,“同学们,崔斌同学会在千禧晚会唱歌哦,大家期待起来吧!”
“哇~”
“太好了!”
同学们也颇是配合胡立霞,一个个表现出期待的样子。
崔斌干笑一声,“胡立霞。”
“诶!有何吩咐!”
“挺有自觉的。”崔斌露出满意的笑容,“刚好,我想吃冰棍了,你能去买吗?”
“你没事吧,大冬天吃冰棍?”
“对啊,怎么了?”
“我把安庆翻遍也找不来卖冰棍的吧?”
“你没找怎么知道没有呢?”
“你!”胡立霞脸颊鼓鼓,“你可真过分。”
严立冬接了话,“要……要不……我们一起找吧?”
“啊——”胡立霞尖叫,“你怎么这么好啊,啊啊,不愧是立字辈的,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不不不。”严立冬手摆得像拨浪鼓似的。
“哈哈哈。”不知道哪里逗乐了胡立霞,她在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喂。”崔斌却是罕见地冷了脸,“那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找。”
“好……哈哈哈……好。”胡立霞笑着答应着,“走,立冬哥哥,我们去找。”
严立冬出来是要经过崔斌的,不过他刚一动,崔斌就挡住了去路,等到两人不解望向他时,他才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耶!”胡立霞愉快地打头阵去了。
原本三个人是一起找的,但渐渐到了分岔路口会分开,然后约定待会儿返回碰面,久了发现这个方法还是很慢,最后干脆完全分开了,约定天黑的时候在胡立霞家的小巷子前碰面。
于是,三人行动开始了。
严立冬虽然参与了这个行动,但是他心底一直有悲观想法,觉得大概率是找不到卖冰棍的,毕竟他们这个地方没有冬天吃冰棍的需求啊,这就和在寺庙里面卖梳子一个道理。
当然,心底的想法并不一定要说出来,既然他们决定行动,严立冬也就一定会将行动进行到底。
他走的这条路并不繁华,但在他印象里,前面有一个老市场,可以去里面转一圈。
结果不出意料,市场里没有卖冰棍的。
严立冬恹恹的继续向前走,因为不知道再往前有什么,所以步伐变得沉重了些。
走着走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略微沮丧地低下头,不禁开始思考,他为什么要在宝贵的时间里做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这在他的生命中并不曾出现过。
体验虽然新奇,却也很糟糕。
“严立冬。”却在这时,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崔斌正眼角弯弯望着他。
“你……”他惊讶地半张着嘴。
“我从那里过来。”崔斌歪了歪头,嘴角有种调皮的意味,“转弯就看到了你。”
“这么巧。”严立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寒冬的傍晚,路口的转角,到处是荒凉的样子,但前方的人那么明媚,像是朝阳,像是圆月,周身发着光。
“要不要一起?”崔斌向他发出邀请。
虽然很想答应,但这有悖严立冬做人的准则,像是背叛了胡立霞似的,所以他微微摇了摇头,“不是说好三个人分开走吗?”
一瞬间,崔斌到了他跟前,仔细看,他嘴巴撅得老高,“这不是凭缘分遇到了吗,遇到就一起呗。”
“哦,那好吧。”看着崔斌的脸,想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严立冬默默拉紧了书包,“那你说去哪里吧。”
“唉。”谁知崔斌叹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安庆现在根本没有卖冰棍的。”
想不到平时乐观开朗的崔斌也说出丧气的话,顿时,严立冬更是像气球撒了气,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那怎么办?”
“我想回家自己做。”
“自己做?”严立冬惊讶,“你会吗?”
“我不会啊。”崔斌开口,“试着做一下嘛。”
“那……现在吗?”
“你想现在吗?”
“胡立霞还等着我们呢。”
“反正是在她家路口,她等不到我们会回家的。”
“不行。”严立冬脱口而出,“做人要有信用。”
崔斌靠近了些,紧紧盯着严立冬的眼睛,“那听你的,我们先去汇合吧。”
不知道为什么,严立冬被看得发毛,他又一次低下头来,轻声回答,“好。”
两个人刚走出几步,崔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喜欢胡立霞吗?”
咚的一声,像是心底打了个鼓,严立冬脸也烧了起来,“什么啊……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严立冬看向崔斌的眼睛,重复,“我没有喜欢胡立霞。”
“反复强调是为了掩盖啊。”
哪知这倒是让崔斌认为他心虚了,严立冬恨不得自己有八张嘴,“不是,我把她当朋友,怎么会……怎么会喜欢她呢?”
“为什么不能喜欢?”崔斌咄咄逼人,“咱们班上很多男的都有喜欢的女生。”
“那是他们,不是我。”
“哦?”崔斌又换种方式,“那你是不喜欢胡立霞这样的?喜欢王盼京那样的?”
王盼京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平时安安静静地,学习成绩特别好。
“没有。”严立冬有些自卑,“我凭什么能喜欢人家呢?”
这句话让崔斌生起气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没……没什么意思啊。”
“你自卑什么?”崔斌一针见血,“怎么就觉得自己不配了?”
“就是……我太普通了。”那时的严立冬也是戴着眼镜,经常默默地站在人群里面,没有任何闪光点,连成绩都是,不上不下,哪怕留级了也依旧在班上排中等。
“普通又怎么了,你就是你。”崔斌停下脚步,扯了扯严立冬的胳膊,“你看过《死亡诗社》吗?”
“没有。”
“是个好电影,外国的,有空了可以看看。”
“讲什么的?”
“讲我们怎么能成为自己。”
似乎觉得太深奥了,严立冬皱眉,却还是嘴上应答,“哦。”
“我觉得这部电影应该在全校放一放,最好每个同学都能看到。”说起这些话崔斌显得格外激动,“那样我们都不会迷茫了。”
然而这些话其实还是过于理想主义,青少年时期,迷茫才是他们的必经阶段,如果看一部电影,听一席话,突然变得不再迷茫,那也将是极少数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和胡立霞碰头吧。”
崔斌又用那种深深的眼神望着自己,总让严立冬觉得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他却只是抿一抿嘴角,“嗯,走吧。”
那天三个人果然都没有找到卖冰棍的,不过崔斌说了他要在家里尝试自己做,后来关于他做冰棍这件事再没有提起过,严立冬也无从知晓他有没有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