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和俞初青相识在足球场。
当时的傅安21岁,在福藤大学的美术学院读大三,俞初青20岁,跟着一个潘家杂技班在福藤文化宫暂住。
初夏时分,傍晚的足球场十分热闹。
一边是足球训练班的小学生们在练球,中间是三五对打羽毛球的,另一边,有两伙人在球门附近为了抢夺位置僵持不下。
“这个位置向来都是我们的。”一伙为首的是傅安,自从他迷上了足球,在校外报了个足球社团,便经常来这里跟他们玩球,来得多了,这个位置确实几乎算是他们的了。
另一伙为首的是俞初青的大师兄,他块头大,年纪也大,叉腰站着,声如洪钟,“向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了?写你们名字了?”
“乡巴佬,出门在外麻烦懂点规矩,你们要是客客气气的,说不定我们打发好心赏你们玩会,可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怎么,当我们好欺负?”
傅安的话嘲讽意味很足,杂技班的孩子都是农村出身,被这么说下来更是吹胡子瞪眼。
“明明是你们先凶巴巴说我们占了你们的位置!”
“就是,再说,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就算再不懂规矩,也懂先来后到,是我们先来的,就是我们的!”
七嘴八舌地高声辩论后,傅安那边的人自然也上了头。
“刚才看了你们,根本就不会踢球,不会踢还有脸占着位置?”
“你们干脆去对面小学生那边吧,跟着他们练练再来,哈哈哈。”
“对,哈哈哈。”
一来二去之后,终于有人动了手,于是,一场抢夺球场的大战开始了。
傅安这边都是天天踢球的人,身体素质自然不差,俞初青那边又是经常训练杂技的人,耐力和体力也不差,两方打下来各自有伤,几乎算是平手。
“别打了,别打了。”俞初青作为唯一一个阻止的人,他的“别打了”显得十分突出。
“呵。”傅安绕到了他面前,扯起嘴角,“你可真有意思啊,一边喊着别打了,一边手上也没闲着啊。”
俞初青的确动手了,自然是因为有人打他了,他当然要防,但是被傅安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只能怒瞪着他,“快让你们那边的人别打了!”
“那你倒是让你们的人别打了啊。”
“跟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
“因为是乡巴佬呗,连话都听不懂。”
这话激怒了俞初青,他直接朝傅安的脸上打去,一拳下来,傅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你人小力气可不小啊!”傅安龇牙咧嘴,甩了甩胳膊,正要回击,俞初青面前跳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人,
傅安看出来了,他们在护他,于是扯了扯嘴角,干脆出手。
后来,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有人在拱火,有人在劝架,直到有人说报警了,动静才终于消失不见。
傅安身上被少挨拳头,弯着腰扶着膝盖呼呼喘气,有队友走过来跟他说“走吧?”他摆了摆手,眼神死死盯着俞初青,好像这口气不出誓不罢休一样。
很快,真的有警车声,大多数人都顾不得什么了,乌泱泱逃跑了,俞初青也在护送中往外跑,傅安紧跟着他们,一直出了足球场地,眼前的人很快拐个弯,就这么进了足球看台下的不规则房子里。
傅安停了下来,左右看看,不见一个人影,又上前看看,绿色的铁皮门什么也没写,旁边又一扇窗户都没有。
他刚一退后,眼前的门啪地开了。
俞初青探出头,“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傅安有些迷糊,“你们是文化宫的人?”
“不是。”俞初青道,“是最近市里面活动多,师傅找人安排我们在这里住。”
“哦。”不是文化宫的人,傅安才点点头,好奇心驱使他又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杂技班的。”俞初青讲话很平静,但似乎他身后有人在发表意见,于是他眉头皱了皱,“你赶紧回去吧,我关门了。”说罢啪的一声,门关闭了。
傅安愣了愣,原本以为这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没想到还是有技能傍身的,稍稍有了些改观后,不免想到,既然这样,说不定明天还能碰到他们。
不出所料,果然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傅安再次遇到了他们。
两伙人很快又要剑拔弩张起来。
“等一下!”俞初青站了出来,大声道,“我们继续这样就跟昨天一样,到最后又打起来,又有人报警,我们又跑了,谁都玩不成!”
俞初青的话不错,傅安看着这个身材虽小脑袋却灵光的人,目光透出一丝欣赏。
“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哪边赢了这地方就归谁!”
有人问,“比什么啊?”
“当然是比足球了。”
傅安这边的人一个个得意笑出来,反正他们看到了对面技术不怎么样,可以说是根本不会玩。
“怎么比?”傅安站出来问,“这里只有一个球门,踢不了比赛。”
“就比进门呗。”俞初青说得理所当然,“五次机会,看哪边踢进去多。守门的人固定,踢球的一个人只能踢一次!”
“简单!”傅安信心满满,拍了拍手道,“强子,你守门!”
“没问题!”被叫强子的活动着筋骨问,“一边一轮吧?”
“好!”
按的是点球大战的规则,众人纷纷明了,然后商量着上场的人和次序。
第一轮,傅安这边进球,俞初青那边失球。
第二轮,傅安这边失球,俞初青那边失球。
第三轮,傅安这边进球,俞初青那边进球。
不用五轮,结果显而易见,俞初青那边的人不得不让出位置。
他们失落转身的时候,傅安没忍住道,“喂!这只是今天的结果,明天我们可以继续!”
意思是每天都可以用这种方式决定场地由谁用。
“真的吗?”俞初青激动笑起来,“没骗人?”
“当然。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于是,两边每天在傍晚的时候总要来次较量,哪边获胜哪边就可以得到场地使用权,当然,俞初青这边也是赢过的。
一来二去,这两边的人竟多少开始熟稔,甚至谁喜欢踢哪个方向的球都要了解。
某一天,俞初青这边的人没来,说起来该高兴的,傅安却突然觉得失落,踢球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到了第二天,终于再次看到他们,傅安没忍住,主动凑到俞初青面前,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嗯?”俞初青有些愣。
“我听好像有人叫你初青,是叫初青吗?哪个初,那个青?”
俞初青认真回答,“俞初青。初始的初,青色的青。”
“哦。”傅安点点头,“我叫傅安,安静的安。”
“怎么突然要报姓名了?”俞初青好奇,“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我就是想知道。”
“呵呵。”俞初青笑了笑,“那请多指教,傅安。”
“你……”傅安歪了歪脑袋,“你们昨天为什么没来?”
“昨天紧急加练了。”俞初青道,“其实说起来,我们每天要表演,要训练,还要来玩球,是挺累的,所以刚巧,我现在就跟你说了吧,以后我们都不来了,这片场地属于你们了。”
“那你们以后这个时间做什么?”
“休息啊。”俞初青有些羞赧地微笑,“原本我们就不会踢足球,也是见房间里有足球才心血来潮想玩的,结果碰上你们,也就是为了赌一口气才天天过来。当然。”他的笑容变得明亮,“踢球确实好玩,起码比我们训练好多了。”
“呵呵。”傅安被他感染,也笑了出来,然后才问,“我那天看到的那个房间,是你们休息的还是训练的?”
“是休息也是训练。房间很大。”
“哦。那……”傅安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诚然,傅安早知道自己不同于旁人,他喜欢男人,可是在遇到有好感的男人时,他向来是不懂怎么出击的,因为结果必定无望。
可是,眼前的男人好像不只是有好感那么简单,只是不见他一天,自己便犹如失了魂一样,傅安明白这是身体和心理给他的信号,他必须抓住眼前人才行。
“那我可不可以来找你?”
“找我?”俞初青眨眼,“做什么?”
“就是说说话,聊聊天,或者做什么都行。”
俞初青的眉峰慢慢皱起,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不过最后还是“嗯”了一声,“你想来就来。”
“好。”
这一天,又是傅安这边的比赛赢了,看着俞初青他们既如释重负又恋恋不舍离开的背影,傅安久久看着不愿离开目光。
即使知道无望,可傅安真的想博一次,就一次。
为了这一博,他甚至可以抛弃自己喜欢的。
所以,他退出了足球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