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找俞初青的次数不算特别频繁,但一周绝对有个三五次了,这一天,俞初青刚出现,傅安便忍不住掏出怀中的随身听。
“你看,这是什么?”
“随身听?”俞初青笑起来,“你的吗?”
“对。”
“真好。那你是不是有很多歌可以听?”
“来。”傅安向他勾勾手指头,俞初青侧耳过去,冷不丁耳朵里被塞一个耳机,响亮的音乐便传了过来。
两个人一人一个耳机,在夕阳的余晖下,共同听完了一整首歌。
俞初青不太确定地问,“日语?”
“对!你听出来了?”傅安很激动,“知道什么歌吗?”
“不知道。”
“山口百惠的ありがとうあなた,翻译过来是《谢谢我的爱人》。”
“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嗯,喜欢。”傅安第一次听到就喜欢上了,后来知道歌词,又觉得部分歌词很像他想对俞初青说的话,所以才想分享这首歌。
“确实好听。”
俞初青一直看着随身听,傅安看出他眼底的情绪,马上将随身听和耳机塞进他手中,“你拿去听吧。”
“真的吗?”俞初青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傅安咧着嘴笑,“这张磁带都是山口百惠的歌,你要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拿别的磁带。”
“不用,我喜欢。”
“你还没听就说喜欢啊。”
“我就是想听歌,什么歌都喜欢。”
俞初青这么一说,傅安劲头更足了,“那我就再拿更多的磁带过来呗,你慢慢听。”
“可我听了……你怎么办?”
“我都听过了呀。”傅安挑眉,“作为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好东西本来就很正常,放心吧,你慢慢听,我不着急要。”
“好。”俞初青郑重地将随身听抱着,“谢谢你。”
“客气什么。”傅安嘿嘿笑了笑,才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傻,不过管他呢。
后来,傅安的确带了很多磁带过来,俞初青说都要听不及了,傅安就一次次地说“不着急,慢慢听”。
有了这个牵绊,两个人见面聊天的话题就更多了,每次都会分享哪首歌好听,哪首歌格外好听。
“山口百惠的歌好像都格外悠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去听,怪不得你喜欢。”
“对!你形容得很对!就是这个感觉!”傅安激动起来,又道,“而且她长得很好看,哈哈。”
“哦~原来你喜欢她这样的。”
傅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俞初青误解了,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单纯地觉得她长得好看。”
“没关系啊,这也没什么。”俞初青眨眼,“祝你早日找到像她一样的女朋友。”
傅安咋了咋舌,又开始解释,“其实她就像我的女神……我不会对她,也不会对像她的女生有非分之想。”
“好吧。”俞初青察觉出他的排斥了,抿紧了嘴角不再说话。
“呵呵。”傅安尴尬笑两声,赶紧扯开别的话题,“兼职工作怎么样了?”
“对了,找到了一个。”
“找到了?”傅安很惊喜,“是什么?”
“唔……”俞初青垂下眼睛,“可以……不说吗?”
不说的意思……还是觉得自己是外人吗?傅安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诚然,为了尊重他,不说就不说呗,可傅安真的不喜欢他拿自己当外人的感觉。
“哦,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嗯。”俞初青叹息着道,“时间真快啊,已经快一个月了。”
“对了!”傅安急问,“难道你们快要离开了吗?”
“现在还没消息,正常来说会提前通知我们的。”
既然可能是随时走,那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能找到什么兼职呢,现在不是拿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傅安是真的好奇了。
他又动了动嘴唇,结果还是把话咽肚子里。
“你看。”俞初青突然指向旁边一排梧桐树,“他们说这是法国梧桐,我在别的地方没见过,真好看。”
“你可以等秋天,梧桐叶子变黄了,会更好看。”
“对!我这样想过。”俞初青声音低落下来,“可是秋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机会来了。
傅安急急道,“到时候我找你,再带你来看。”
“呵呵。”俞初青笑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傅安罕见地腼腆笑出来,“有吗?呵呵。”
两个人看着彼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过彼此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知不觉已经开学了,傅安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来到学校,专业课上,老师像以前那样布置作业,并请模特上场,傅安没太当回事,只顾低着头削铅笔,谁知周围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才想起来抬头瞥了一眼模特,这一看不要紧,瞬间,他的铅笔掉在地上。
俞初青循着声音望过来,和傅安的视线对上,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难堪。
“傅安!”旁边的女同学小声说着,“没事吧?”
傅安闷闷回道,“没事。”
“铅笔不要了?”
傅安这才弯腰捡起铅笔,然后手放在画纸上不动。
“这个模特好秀气。”女同学继续小声说着,“看起来瘦,但线条很好。”她又看向傅安,“喂,你怎么不画?”
傅安终于沉重地落下第一笔。
俞初青不仅线条好,比例也很好,三庭五眼,头肩比,头身比都非常优秀,他坐在教室中心位置,上午的阳光半明半暗,打在他身上有种不切实际的恍惚感,每一次,傅安抬头望过去的时候,总担心他会忽然不见。
或许是难堪的情绪无法消化,俞初青一直垂着眼睛,不和任何人对视之后,身体似乎才有所放松,可作画的傅安在整个过程中都身体紧绷,说不出的酸涩和燥热萦绕全身,最终,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
“画好了?”女同学有些焦虑,自己才画一半,于是看向傅安的画后发出惊呼,“你这是什么风格?”
傅安没有接画,只依旧盯着俞初青。
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后,老师终于让俞初青离开,并开始收同学们的作业。
“不要窃窃私语了。”老师很生气,“一堂课都有人不停地在说话,现在人都走了还说?”
傅安第一个交了作业就想离开,哪知老师叫住他,“傅安,你先别走!”然后他就只能看着老师慢慢悠悠收了所有的作业,再看着别的同学飞快离开教室。
“老师!”他拉长声音,“叫我什么事啊。”
“你还不耐烦了。”老师走向他,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了,他还是用很轻的声音道,“有个比赛,你要不要去参加?”
傅安在学校一直被老师看中,所以难得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自然要去了解一番,这么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等傅安终于跑向模特的试衣间,心忐忑得像是快要跳出来。
他耳朵贴上去,听到里面还有声响,于是马上伸手咚咚两声敲门,声响没了,变成一片寂静。
“初青?”傅安开口,“在里面吗?我可以进去吗?”
等了片刻,依旧是一片寂静,傅安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刚才听错了,是不是人走了。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刚准备使劲,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你……”傅安惊了一跳,看到开门的人竟然是同班同学张明志,“你怎么在这?”
“我帮老师找的模特。”张明志扬起下巴,“现在帮老师给他钱,怎么了?你来这干吗?”
“我找他。”傅安推开他往里走。
张明志跟上来,“你认识他?”
“你管不着吧?”
眼前的俞初青穿好了衣服,正手足无措地环抱着臂膀站在那里,视线还是向下,仔细看可以看出他轻微颤抖的嘴角。
“呵。”张明志扯了扯嘴角,正准备说什么,傅安压过他的声音质问,“你怎么他了?”
张明志发笑,“什么叫我怎么他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人什么烂德行。”张明志是出了名了花心滥情,行事作风又格外出格,十分不讨人欢喜,只是看到他和俞初青在一起,就会联想到他那张嘴又说什么了,“你是不是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就是调侃了几句,怎么了?”
张明志一脸贱笑的样子惹得傅安手痒,不及思考什么,他已经出拳打了出去。
“靠,你敢打我?”张明志家里有钱,所以不管在学校什么样总有人让着他,但他现在惹到傅安头上,傅安可不会便宜了他。
“打的就是你。”
“你……啊……”张明志生生挨了好几拳,他自己是个废的,打架都不会,到最后只敢捂着头叫,“住手!救命啊!”
“傅安!”俞初青拉了拉傅安的衣服下摆,眼睛湿漉漉的,“别打他了。”
傅安这才听话住了手,“赶紧滚!”
“行啊你,给我等着。”张明志龇牙咧嘴,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
傅安赶紧把门反锁,反手握住俞初青的手,“他刚才说你什么了?”
“他……”俞初青又垂下眼睛,“反正不是好听的话,你就别让我说了。”
“你!”傅安不是非要知道张明志这狗嘴吐的什么象牙,只是心里仍气闷,总觉得打了几拳根本不解气。
看傅安在气头上,俞初青有些自责,像是怕他继续生气,赶紧软了声音,“其实没说什么,就是说我那个地方小……”
傅安哼哧喘气,“靠,果然打轻了。”
“没关系。”俞初青抿直嘴角,“毕竟我算是靠他来这里当模特的。”
说到这里,傅安赶紧问,“你从哪里看到他信息的?”
“网上。”
“你知道这模特是……是这种吗?”
“他说清楚了,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愿意来?”
“报酬挺高的啊。”俞初青很满意,唯一尴尬的是,竟然这么巧,傅安是这里的学生。
“可是……”
俞初青反问,“你怎么也没跟我说过,你在这里上学啊。”
“哦。”傅安歪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没说,“嗐,没想起来说。”
“你们学校真好。”俞初青微笑,“有更多的法国梧桐。”
“对,我们学校历史久,那些树都好多年了。”
“怪不得又大又粗。”刚说完这句话,俞初青像想到什么一样,尴尬低头,“好了,我得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
俞初青离开很久,傅安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在教室里作画的时候他就想过,之后和俞初青的碰面一定会有些不一样,果然,他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不一样在哪,那是一种隔阂,是他上的是大学,而俞初青小小年纪就辍学表演杂技的隔阂,说不上羡慕,只是觉得有什么在他们之间化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