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俞初青分开的时间,傅安虽然和平时无异,但做事时总会突然发呆,只要想到俞初青看过自己的信,甚至会忍不住汗毛直立,因为实在不敢想象会被俞初青如何看待,所以更加不敢联系他。
时间过着过着,竟就来到了春天。
这一年,傅安有了自己的手机,为了联系俞初青方便,他特意又买了一部手机,就等着见面时将手机送出去。
于是,他终于向俞初青当初留下的他师傅的传呼机发出信息了。
等待俞初青联系自己的时间是更难熬的,可以说比之前的大半年都要难熬,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等到了信息。
俞初青约他4月13日在小楼村见面。
傅安激动极了。
时间来到那一天,傅安精心穿上西装外套,头发用摩丝好好定了型,不过不太顺利的是,去这个地方的公交一个小时才有一班,他好不容易赶上车,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俞初青没有具体说明小楼村的哪个位置,本来傅安就很慌张,到了小楼村看到密密麻麻的集市时,他更加慌张了。
到处都是人,他要怎么找俞初青?
咚咚咚咚,前方突然传来敲锣打鼓声,傅安踮着脚尖向前看,这才看到一点舞台的影子,他内心燃起希望,冲破人群往那个方向而去。
果然,这个临时搭建的舞台正是节目表演的地方,俞初青一定是要在这里表演!
傅安看台上只有一些敲锣打鼓的老年人,于是向台子后方跑去。
“俞初青!”他甚至忍不住大声喊他的名字,“俞初青!你在吗——”
“嘿哟,这不是……这不是那谁吗?”
“嗬!福藤那个?”
“对对对!”
后台上,俞初青的几个师兄聚在一起,先看到傅安,大声把他叫过来,“喂!你!找初青的那个!过来!”
傅安看到他们,眼中更加燃起希望,飞快地跑了过来。
“你们……你们知道俞初青在哪儿吗?”
一人问道,“我们都离开福藤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找他呢?”
另一人问,“我们初青师弟没欠你什么吧,至于追到这里?”
又一人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傅安跑得急了,这会儿终于气喘顺了,不敢跟他们说乱七八糟的,只说,“我和初青……我们是朋友。”
“这么多年,还没见初青交过外面的朋友。”
“是啊。你这小子有什么特别的?”
傅安不想听他们唠叨,只想知道俞初青在哪儿,这一会儿工夫,他觉得再见不着俞初青自己可能就要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奈何他们是俞初青的师兄弟,又不能不听他们的话,不过,他们几个的话还没说完,远处走来了一个穿着白色太极服的人,他的脸在直射的阳光下格外白,像是能反光一样,傅安看到他之后表情便呆住了。
“喂,你怎么了?”有人敲他。
“哦~是初青来了!”
俞初青向师兄弟们微笑点头,然后扬起更大的笑脸走向傅安,“你来了?”
“嗯!”傅安目光一刻不离开他,“我来了。”
“跟我来。”俞初青又对师兄弟们嘻嘻一笑,“我带他转转。”
“去吧去吧。”
俞初青的脚步轻快,傅安也跟着轻快起来,他一面盯着俞初青的侧脸,一面思考着说些什么,可是好多话到嘴边都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傻傻地笑。
“怎么来的?”结果是俞初青先开口。
“坐公交车来的。”
“公交车有点少。”
“对,呵呵。”
“吃饭了吗?”
“早饭吃了,午饭还没吃。”
“今天是这里的集,你听过集吗,我们这叫做赶集。”
“我知道!知道!”
“呵呵,那我们在集上吃点吧,好吗?”
“好。”
集市上人很多,可以说是比肩接踵,两个人如果不是紧贴着很容易被人流分开,到最后傅安干脆小心拉着俞初青的衣角。
“要不吃这个吧?炒面。”
“好。”这会儿就是让他吃最讨厌的饭,傅安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两个人在拥挤的小摊上坐下,叫了两碗炒面。
“你喜欢吃辣椒吗?”
“喜欢。”
“我也喜欢。”
“嘿嘿。”
两个人现在同时傻笑了。
傅安斟酌的话还是不敢说出口,只敢在俞初青没看他的时候盯着俞初青的脸,俞初青但凡瞥个眼神过来,他赶紧看向另一边。
“信……我看了。”俞初青揉捏着手指,“我……不确定……你的意思。”
不确定?
傅安想,他的信已经够大胆直接了,怎么可能还不确定?
“你是喜欢我吗?”俞初青刚问出口,马上低下头来,揉捏手指的动作更大了。
“我……”傅安想,该啊,谁让他不清清楚楚地写上“我喜欢你”四个字呢。
他正准备肯定,老板突然端着两碗炒面放下来,“两碗炒面,好了!”
“谢谢。”尴尬之余,俞初青还不忘礼貌,然后拿了筷子,递给傅安一双。
傅安一冲动握住俞初青递筷子的手,声音虽低却十分清晰,“俞初青,我傅安喜欢你。”
俞初青细长的眼睛望着他一眨不眨,“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那为什么这么久才联系我?”
“我实在是……实在是害怕你不喜欢我。”
“喜欢。”俞初青的眼睛弯起来,“喜欢你。”
傅安忍不住用力捏紧了俞初青的手,“真的吗?”
俞初青的眼睛更弯了,“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先放开我,手疼了。”
“好好。”傅安小心放开他。
“筷子。”
“好。”傅安傻傻接过筷子,也不知道吃饭。
“快吃啊,吃完再说。”
“好。”傅安嘿嘿一笑,“都听你的。”
俞初青吃饭很斯文,又不说话,一碗炒饭下肚后还会露出满足的微笑,傅安就只顾高兴了,呼呼把饭吃完了,都不知道饭是什么味道。
“我结账哦。”俞初青主动结账,“不准和我抢。”
“好。”
现在俞初青说什么,傅安都只会说好了。
两个人为了好好说话,特意选择远离喧闹的地方,不过小楼村很小,家家户户又都有亲戚,到处都很热闹,他们只能走到稍显安静的娘娘庙里。
“我们在这里说……天上的娘娘会不会听到?”
“听到就听到吧,我们又没干什么缺德犯法的事。”
俞初青抿了抿嘴角,“其实……我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说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非要找个脾气好的人谈恋爱。”
“我怕以后你会觉得我不好相处,毕竟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哈哈哈,你能这样想我就很开心了。”傅安的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似的,“不过过日子我都听你的不就好了。”
“还有,外人的声音呢。”俞初青脸色白了白,“如果有人对我们的日子指手画脚怎么办?”
“不听。”
“如果这些人是我们亲近的人呢。”
“也不听。”
“呵呵。”像是得到满意答案似的,俞初青笑了,“好,那我就跟你了。”
傅安终于忍不住将俞初青抱进怀里,“我像做梦一样。”
“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没一种可能是你也喜欢我。”傅安真的到现在还感觉很不真实。
“其实……我也不是一下就确定喜欢你的。”俞初青侧了侧脸,看着傅安的下颌角,“只是我总能拿出你的信和那片树叶看,有一次被三师兄看到了,他就问是不是情书,我说不是,他说我脸上的笑证明了绝对是情书,我问他怎么能证明,他说我的笑看起来已经像是沉浸在恋爱中了,我才知道,我对你应该是喜欢吧。”
俞初青是个直接的人,如果确定了喜欢,就不会再浪费时间犹豫。
“谢谢,谢谢你喜欢我。”胸口溢满了幸福,傅安竟然有些想哭,他努力抑制情绪,赶紧从身上掏出手机来,“这个送你。”
“这是……手机?”
“对。”
“你怎么有钱买手机的?”
“我兼职赚的钱。”
“你兼职做什么了?”
“画画啊。”
“想不到你画画挺赚钱的。”
傅安没有细说他兼职画画的辛苦,只要靠兼职赚的钱买到手机,才是他最大的满足。
“以后我们联系就方便了。”
“是方便,但是……”俞初青有些失落,“我们见面还是挺难的,或许,还要持续很久。”
“没关系,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在哪里都不是问题。”
“也是。”
在傅安和俞初青眼里,距离不是他们之间的难题,所以即使有多年分隔两地的经历,仍旧不能使他们的感情淡薄。
滴滴滴……
仪器每响起来一次,傅安的心就每沉一分。
“傅先生,这是病危通知书,您可以代他的家人签字吗?”
傅安颤抖着拿起笔,“我可以。”
“好的,我们会全力抢救。”
傅安的手垂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他知道,全力,也不一定会救回他的爱人了。
当滴滴滴成为一条直线时,傅安终于睁开了眼睛。
医院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吵得人头疼,可是此刻,傅安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同时,他明明觉得自己走得很快,可是好多路过的人的动作却很慢,像是放了慢动作,终于,他走向了病床上面部盖着白单的人,趴在那里,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感受他身上最后的体温。
“家属,节哀吧。”抢救的医生劝慰一句离开了。
护士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
世界留给他最后的和俞初青告别的机会。
……
“亲爱的傅先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多么老套的开场啊,可是我不得不用。曾经我想过,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又得了这个病,可能会郁郁而终吧,因为生活是那么难,如果死了,好像是种解脱,是你让我学会了和它对抗,也让我能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可我知道,我终会离开。不妨把人生当做一次远行,此刻,我到终点了,你还在半路上,不要担心,因为我会在这里等你。对了,如果再遇到对你来说特别的人,可千万不要胆怯了,你已经有过我这个成功案例了,相信你下次会勇敢出击。傅安,我说真的。不用捆绑你自己,你的人生路上还会遇到不同的人,我希望你能和他们多说说话,到终点的时候才可以有很多好听的故事讲给我听,就像我们的小众情感纪念馆,它真的太棒了,我爱死它了。傅安,我这一生很幸运,因为遇到了你。傅安,终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