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连安虞都没注意到萧炀什么时候走的。
很久之后,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再见到了萧炀了。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安虞的晚班,晚班其实最好消磨时间,稍微迷糊几觉时间就过去了,这天,安虞正觉得在梦中,萧炀的声音响在了耳畔。
“安虞?安虞?”
“哈……”安虞猛地惊醒,身体瞬间紧绷,直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转头一看,便看到萧炀微笑的脸。
“是我,萧炀。”
“怎么是你?”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迷糊,安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
“那你希望是谁?”
“我没希望是谁。”
“那是我,不好吗?”
“好,好~”
安虞的声音很轻,软绵绵的,像是孩童寻求拥抱,萧炀也确实没忍住,虚虚地抱了安虞一下,“我很想你。”
“你?想我?”
“对。”
“为什么?”
萧炀的耳朵红了红,“反正,我求了爸妈好久,好不容易他们才放我出来,我就来找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炀的眼神坚定,片刻又变得不安,“你会害怕吗?”
“你……你先等我下班吧。”安虞很久没有慌乱过了,“这里毕竟有人看着。”
“好。”
早上六点,安虞下班了,两个人出了台球厅,直接去往旁边的宾馆。
“等一下。”进了宾馆,萧炀显得有些急切,安虞不得不推着他的胸膛,“先告诉我,你成年了吗?”
“呵呵。”萧炀笑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未成年吗?”
“很像。”
“我21了。”
“比我还大啊。”安虞嘟囔着,“真不像。”
他的话音刚落,萧炀便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
他的吻热烈,青涩,缠绵,霸道。一直到彼此的唇部发麻发木,两个人才抱着头剧烈喘息。
“你是第一次亲嘴吧?”安虞问。
“是。”
“那个也是第一次?”
“是。”
“那我可以教你。”安虞笑了起来,“保证让你舒服。”
萧炀的眼睛暗了暗,安虞才注意到,他的右眼眼皮上有一颗痣,很小,但很特别,于是,安虞就从这颗痣开始亲吻了上去,之后,亲吻一直向下,向下,随着萧炀逐渐打开身体,两个人彻底投入进这场爱的战争。
三个小时后,安虞趴在萧炀胸膛上,一手轻轻点着他的鼻子,“你真厉害。”
“你也厉害。”
“不不,还是你厉害。”
安虞记不清身体多久没有这么舒爽过了,一高兴,又往萧炀的脖颈处钻了钻,“萧炀,你真的去精神病院看病了吗?”
“嗯。”提起这个,很明显感觉得到萧炀的情绪低落下来。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去?”
“我妈发现我房间男人裸体的杂志了。”
“所以你就坦白了?”
“是。”
“怎么那么傻?”
“其实……上学的时候就有人说过我,我都随他们说了。”
“你那时候有喜欢的人?”
“有过一个有好感的人。”
“哼。”安虞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当然没有你在我心中重要。”
实际上,他们两个也才相识不久,仅仅算得上彼此有好感而已,不过,成年人的有好感与少年时不同,成年人的有好感可以上床。
“精神病院怎么说你的?”
“他们让我吃药。”
“你吃了?”
“吃了。”
“很痛苦吧?”
“痛不欲生。”
听到这里,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安虞抬起头来轻轻亲了亲萧炀的太阳穴,“你很坚强。”
“我不停地告诉他们我没病,他们只当我在发疯,最严重的时候,还把我关在里面三个月。”
“里面……有像你一样的人吗?”
“可能有吧,因为我不知道,在那里我只是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谁都见不到。”
“太可怜了。”
“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找个人在一起,还要让他们看见。”
“他们只会把你们两个一起关进去。”
萧炀扭过头来,“我不在乎,我要和他们对抗。”紧接着,他问,“你呢?”
“我什么我?”
“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我是疯了吗,好好的非得跑他们面前让他们把我抓起来。”
“不是,是要向他们证明……”
“不用向他们证明什么,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用向任何人证明。”说着,安虞起身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我的家人,但我永远不会让我的家人知道我身上的事。”
萧炀随之起身,从后面抱住安虞。
安虞继续道,“你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什么,也不用向他们对抗,因为我们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说不通的。”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他们抓进去。”
“那就好好享受当下吧。”
他们是如此渺小,决定不了任何人的想法,除了享受当下,做不了任何别的。
之后,两个人便常常腻在一起了。
安虞也知道了萧炀的家就在莞安,而不是像他一样在莞安只是打工,并且萧炀家的条件虽然说不上多好,但已经是中等水平了,否则怎么有钱带他去看病呢。
不过,即使这样,萧炀也还是在高中便辍了学,跟安虞一样,起初是在工厂里打工,后来因为看病,父母帮他把工作辞了,他又找了个手表店打工,但又一次因为看病辞了,到现在成了无业游民。
“我爸想让我在他店里打工。”
“你爸是做什么的?”
“百货超市。”
“这不是挺好的嘛。”
“可我24小时都在他们监督之下,太痛苦了。”
“你想怎么办?”
“继续找工作。”
“工作很难找。”安虞撇嘴,“好工作更难找。”
“那我也要找!”
“行,我支持你。”
两个人的约会总在安虞换班的那一会时间,然后安虞回宿舍睡觉,这天,安虞精神很好,直接说白天不睡觉了,要好好度过一天!
“为什么?”萧炀问。
“今天我生日。”
“天,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今天准备也不晚啊。”
“那就没有惊喜了。”
“没事,你只要陪我就好了。”
“陪,当然陪。”
那个时候,或许萧炀是第一次谈朋友,或许安虞太过空虚寂寞,所以两个人格外合拍,每一次的相处都格外甜蜜,好像他们是这世间最甜蜜的一对。
那一天同样过得非常愉快,安虞十分开心。
“你能猜猜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唔……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哈哈哈,不是,是关于我自己的。”
“那就是工作顺利,多赚些钱?”
“也不是。”
萧炀神色变了变,话变成了肯定句,“希望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安虞望着意味深长地笑了,“也不是。”
萧炀有些失落似的,“那我可猜不出来了。”
“希望我可以变成一个女人。”
这样荒唐的话并没有惹得萧炀发笑,反之,他非常严肃地盯着安虞,“你认真的?”
“对。”安虞十分肯定,“从小我就希望自己是女人。”
“你知道东南亚那边有手术可以变成女人吗?”
“我听说了。”
“你想去做?”
“是。”安虞垂下眼睛,“但是需要很多很多钱。”
沉默了很久,安虞以为萧炀不会再说什么了,没想到,他等到了萧炀的一句肯定,“那我就死命赚钱,让你去做手术。”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赚钱让你去做手术!”
安虞愣住了,在此之前,他总觉得他和萧炀只是互相取暖而已,可没想到,他愿意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不用。”说出这两个字时,安虞甚至惊讶于自己怎么会拒绝,“你不如好好赚钱,脱离你父母,那样或许还有机会不再被抓进去。”
“没事,我先赚钱给你花。”
安虞不禁笑了,“好像你已经赚到钱了一样。”
“我有手有脚,一定可以赚到,就看怎么赚得多了。”
“看来不傻。”
“安虞,我喜欢你,我一定会为了你变得强大,相信我。”
其实安虞不知道何为相信一个人,出家乡打工以来,一路靠的都是自己,之前的恋爱最多算是互相扶持,谈不上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付出所有,所以萧炀的话他只当听一听。
然而使他没想到的是,萧炀真的把赚到的钱都交到他手中,这种实实在在拿到钱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相信,萧炀说的都是真的。
“你以后准备把钱都给我吗?”
“是的,每一分都给你。”
“可是……万一你爸妈发现你工作了,但是没往家里拿一分钱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什么到时候再说啊,说不定很快他们就发现了。”
“可我现在只想让你实现愿望。”
“我的愿望靠你今天这三百块钱也实现不了啊。”安虞总是这样,明明很希望,嘴上却还是柔软,“你拿回去,我不要。”
“不行!我要给你!”萧炀太坚决了,“你不拿着我就不走了。”
“你疯了?”
“安虞。”萧炀认真看着他,“你说了要享受当下,当下我就是要赚钱给你,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以后……我不敢想了。”
可能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安虞,安虞终于接下了那些钱,“好,我先存着。”
“嗯!”
萧炀对安虞的好不只是赚钱给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会做得很好。
“不能总是这么对付着吃饭,要吃点好的,你太瘦了。”
“工作再无聊也不要抽那么多烟,再说那烟也不好。”
“我看你头发长长了,我给你剪一下吧,放心,我给自己剪过,相信我的手艺。”
安虞会情不自禁问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对他好吗?”萧炀的眼神纯澈,“我恨不得把我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把我的心也掏给你,嘿嘿。”
“要你的心又没用。”
“我的心会每天跟你说,喜欢你,喜欢你,起码能让你笑一笑吧。”
“太瘆人了,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还想要手表,想要西装,想要看电影……”
那些但凡需要花钱能得到的都是安虞想要的,然而生活在底层的他,从没花过一分钱享受这些东西。
有时候他不得不想,怎么人与人的差别这么大呢,如果注定了来人世这一遭享受不了那些花花世界,他宁可从没来过。
但因为有了萧炀,他便时而可以享受到那些物质,像是体验了另一种全新的世界,安虞才知道,有些东西靠想象与实际拥有完全是两种概念。
总而言之,有钱真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