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他们还可以尽情地享受当下,但没想到的是,萧炀终于不见了。
在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萧炀就曾说过,“万一哪天我突然不见了,就是被他们又送进精神病院了,你不用找我,等我出来。”
“为什么他们这么执着送你进去?”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复诊,医生会根据我的情况判断需不需要住院,一般情况下,总是需要的。”
“什么庸医。”
“没事,等我出来就好了。”
“好。”
在萧炀真正不见后,安虞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的,奈何不管工作还是睡觉,脑海里总有萧炀的身影,然后不断想着,萧炀在就好了,萧炀在就好了……
原来这就是思念一个人,安虞第一次体会到。
可是,安虞等啊等的,并没有等到萧炀归来,却等到了他的父亲。
他和他父亲长得真像啊,所以他的父亲站在他眼前时,安虞眨了眨眼,似乎就有了预感。
“你就是跟我儿子在一起的男的?”
“叔叔你好,我现在正在上班,不方便跟您多说什么。”
“我管你上不上班,告诉你,萧炀的病马上就会治好,你不准再接近他。”
安虞明白跟他沟通不了,只抿着嘴不说话,期望他说完离开就好了。
“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笔钱,你拿着这笔钱最好消失不见。”
“什么?”那个时候的安虞第一次了解到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你听见了,别装。”
“你……会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我……我不知道。”好好的机会安虞错过了。
“那就给你一千块钱,离开他。”
“一千?”哪怕只是一千,对于安虞来说依旧不少,“真的吗?”
他的父亲直接拿出钱包,点了钱后往吧台上一扔,“拿好了。”
安虞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他拿过钱认真数了数,一千,不多不少,“真的给我?”
“离开我儿子,消失不见,我说的你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安虞不断点头。
“哼。”
他的父亲离开了,安虞拿着钱有些愣神。
……
“你真的为了一千块钱离开他了?”朱韵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才一千块钱啊。”
“是。”此刻的安虞提到那些过往还是有些愣神,语速很慢,“我辞职了,然后离开莞安了。”
“你们再没见过面?”
“没有。”
“你!你……”朱韵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长长叹气,“他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可我看到钱就移不开眼,我就要钱。”
“你要钱他也愿意给你啊!”
“他三不五时地就被送到精神病院去,拿什么赚钱呢。”
“你!”朱韵气急,“你满脑子只想着钱吗!”
“对,没钱的日子,没有人过得了。”
朱韵再一次长长叹气,“算了,他人的人生我不多置喙了。”
“你可以问我现在赚到钱了没呀。”
朱韵撇嘴,“看你的样子就是赚到了呀。”
“不,我抱了个大腿,那个人家里养着老婆孩子,外面养着我,还说等过段时间带我去泰国做手术。”
朱韵逐渐睁大了眼睛,“你是个疯子。”
“可能是吧。”安虞微微笑着,“我不在意你这么说。”
“我想知道,你给他留下的名字……”朱韵突然十分认真,“是真名吗?”
“是。”
“萧炀是他的真名吗?”
“不是。”
“为什么不愿意用你们的真名?”
“没有必要吧。”
“不想被人认出来?”
安虞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你觉得他找过你吗?”
安虞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知道,可能找过吧,可他找不到,我连我的老家在哪都没说过。”
“你真狠。”
“你还可以说得更难听些,我真的不介意。”
“先提前告诉你,我们的纪念馆开放后,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尤其是……那类人群,你知道的,他说不定也会来呢,如果他看到这个故事……会知道说的是你和他吧。”
“谁知道呢。”这一秒,朱韵十分确信她在安虞的脸上看到了羞愧。
“想不想让他看见?”
“不知道啊。”安虞叹气,终于开口,“唉,口渴了,倒点水吧。”
“好。”朱韵起身倒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对了,纪念品呢?你的纪念品呢?”
“哦,对了,说让带个纪念品来对吧,我还以为你们是骗子呢,想着先来看看,所以什么都没拿。”
“那你现在知道不是了,会拿来吗?”
“会啊。”
“是什么?”
“那些……他送我的东西吧,手表啊那些。”
“那他如果看到了可肯定知道是你了。”朱韵又问,“如果他向我们索要你的联系方式怎么办?”
“你们又没有。”
“你可以留一个。”
安虞深深地看着朱韵,嘴巴动了动还是闭上了。
“你知道的,同性恋已经不再需要治疗了,他的生活可能迎来曙光了,一切都是崭新的……”
“不。”安虞咬了咬牙,“不留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们背后的老板是位画师,他可以根据你的描述画出你心中想的人,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只靠描述就可以画?”
“对,算是对你们的故事的回赠。”
安虞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可以画我和他吗?”
“当然可以。”
“好,画。”
“那不如我们约一天,你来送纪念品顺带画画?”
“明天吧。”
“好。”
当天,朱韵将安虞的故事讲给傅安听,并显得有些激动,“我有一个想法,你想不想听?”
“你说。”
“我想发帖寻找萧炀这个人。”
“干什么,撮合他们?”
“不管是不是撮合吧,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什么样的结局是他们说了算的,我们不该插手。”傅安道,“况且已经八年过去了,你又是否知道萧炀也有了新生活?”
“那你说我们做这个纪念馆的意义是什么?”朱韵较真,“真的就只是让他们放个东西讲个故事?没有深层的意义吗?”
“你想说什么?”
“你看到了,我们现在有两个客人,可带来的故事都是悲剧的,我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如果可以,哪怕尽我们所能地做一些事情,圆一个梦也好,给一个机会也好,反正,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吧。”
“朱韵,你带有个人情绪了吧?”
“是,我承认,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见不得不圆满。”
傅安沉吟片刻,“原本我们纪念馆的深层意义,不就是让大家看到社会上还有这些隐秘的情感吗,不就是让大家包容这些隐秘的情感吗,只要做到这个,不管这些故事是悲剧的还是美满的,意义都达到了。”
“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呗。”
傅安叹口气,“起码不能瞒着当事人做这些事情,我还是那句话,他们是什么样的结局,该是他们说了算的,旁人不要插手。”
“行,等安虞来了,我会说服他。”
然而第二天,他们并没有等来安虞,第三天、第四天……第七天,他们都没有等来安虞。
每过一天,朱韵的心情就每下沉一分。
她多么期望安虞能拿着手表那些东西过来,然后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在网上寻找萧炀,找到之后两个人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就算回不到过去也要有个体面的告别,然后傅安把他们两个人的画像画出来,纪念品也摆出来,她再把这篇故事好好地写出来,多么完美啊。
然而安虞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连他自己主动提出的和萧炀的合照都不打算要了。
傅安劝她,“或许出了什么事,总有一天他会来的吧。”
“或许……后悔了?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的故事了?”朱韵嘟囔着,“毕竟名字都是假的。”
“或许吧。”
“啊啊啊。”朱韵颇是烦躁,“我不开心,非常不开心,真的,我现在糟糕透了。”
“那……我来守几天?”
朱韵撇嘴,“算了吧,还是珍惜你的时间吧。”她摆了摆手,“快走吧,我自己消化。”
“好吧。”傅安只能劝慰她道,“或许我们早该做好准备的,做好那些故事是悲剧的准备,毕竟哪怕是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依旧不被人认同。”
良久,朱韵点了点头,“我明白。”
“所以他们来这里真的很需要勇气。”
“是啊。”
“这样吧,我们把第二位客人的位置空出来吧,咱们一直等着他。”
“好啊!”朱韵终于有了神采,“那故事我还写不写了?”
“先不写吧。”
“那名字呢?我已经想好了!”
“是什么?”
“赤诚之爱。”
傅安点了点头,道,“看得出这个故事对你触动很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对待感情也像萧炀那样吧,我只要爱你,就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但如果你这个人辜负我,我真的真的会很伤心。”
傅安不对她的感情做评价,只道,“空出的位置我们就把名字写上吧。”
“赤诚之爱?”
“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