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们后来当然揪出了杀害瓦伦公爵的凶手。不可能有别的结果。如此公开的谋杀案不能平白无故地不加追究,正如一个空缺的爵位必须有继承人。这样的事件会在社会结构中造成漏洞,必须用另一个人的生命来修补。这是一个真空,必须有灵魂被吸取。这次人们找到的灵魂,是一个来自米兹伊的可怜疯子。他看起来极为乐意,甚至幸福十足地把自己扔进了那个真空。
他名叫贝里吉,曾经是个做打火匣的工匠,年纪不大,在城里算是有名的疯子。他跟其他几个流浪汉一起睡在桥下,每天沿街乞讨,在市集上捡拾被丢弃或腐烂的食物。第二天,瓦伦公爵死在舞会的消息刚刚公之于众,贝里吉马上就走进治安官的办公室,供认了罪行。
治安官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贝里吉向他供述自己是城里或附近某起谋杀案的凶手。某些案子的凶手不明,但有些案子的凶手则再明确不过了。贝里吉总在法庭上宣称自己有罪,而他承认自己犯下的一起凶案中,那个众所周知的恶毒丈夫就睡在被他屠杀的妻子边上,醉得不省人事,沾满鲜血的手上还攥着刀。这件事给那些将法庭当作剧场的民众带来了许多欢笑。
通常情况下,贝里吉会被扔出门外,滚倒在街上的尘埃中,而治安官丝毫不会在意他供述的罪状。然而兹事体大,奎提尔公爵当天上午才向治安官表示,他的辖区内短时间连续发生了两起如此凶残的谋杀案,这令公爵十分恼火。因此治安官认为,这次不能轻易忽略掉那个疯子的认罪。
令他惊喜的是,贝里吉被关进了镇上的监狱。治安官让人给奎提尔公爵带去口信,告知他这一迅速的行动。不过他同时也提醒道,贝里吉只是习惯性认罪,不太可能是真的罪魁祸首。
卫队司令博尔奇克传话给治安官,让他把贝里吉暂时羁押在监狱里。半个月过去了,凶案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公爵便命令治安官对贝里吉的说法展开进一步调查。
一段时间过去了,贝里吉和他那些住在桥下的同伴都已经不记得他们在假面舞会那天和当晚的行动,只记得贝里吉坚称自己离开了城市,爬到山上的宫殿,又溜进公爵的卧房将他杀害在床上(当贝里吉清醒时听说公爵是在舞厅旁的房间中被杀,就很快改变了说法)。
由于此案再也没有别的嫌疑人,贝里吉被押送到宫中,由雷林格大师审问。这个举动除了证明奎提尔公爵对调查凶案的认真态度,以及他手下的人都圆满完成了任务,还能证明什么呢?贝里吉根本没给公爵的首席审讯官带来令人满意的挑战。据我所知,贝里吉遭受的痛苦相对较少,但仍足以让他那脆弱的大脑进一步崩溃。
当贝里吉出现在公爵面前接受审判时,他已经是个瘦弱、秃顶、浑身颤抖的废人。他的眼神四处游走,两个眼球仿佛完全无法联动。他不停地喃喃自语,却说不出任何连贯的话。他不仅承认自己杀害了瓦伦公爵,还承认杀死了塔萨森国王贝敦、普赛德皇帝,甚至还有奎斯王的父亲德拉辛王,并声称自己要为毁灭了整片国土,将时代至到后帝国时期的天火巨岩负责。
贝里吉被绑在城市广场的火刑柱上烧死了。公爵的继承人——瓦伦的弟弟——亲自点了火。不过在此之前,他先令人将那个可怜虫勒死了,让他免受火刑之苦。
我们在伊维纳吉山上相对平静地度过了剩下的时光。那件事情过后,宫里始终弥漫着担忧和怀疑的气氛,后来也渐渐消散了。再也没有发生过不明原因的死亡或令人震惊的谋杀。国王的脚伤痊愈了。他出去打猎,再次从坐骑上跌落下来,但是只有一些擦伤。也许受益于山上清澈的空气,他的健康情况似乎有所改善。
医生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她喜欢在山上散步或骑马,有时会允许我跟随,有时则坚持一个人去。她在米兹伊城中待了很长时间,帮助贫民医院救治孤儿和其他不幸的人,与当地助产士交流经验,还与药剂师讨论药剂和药汤。随着夏歇时间的推移,一些在拉登西恩战场上受伤的人转移到了这座城市,医生便尽其所能,治疗其中一些人。起初,她想与城里的医生见面,但收效甚微,直到医生请来国王,在他出发去打猎之前跟他们做了简短的会谈。
我想,在改变这些人的行事惯例方面,她取得的成就不尽如人意。我的医生发现这里的医生比他们在哈斯皮德的同行医术更过时,甚至对病人造成了潜在的危险。
尽管国王明显很健康,可他还是会找各种理由跟医生见面。国王担心他会像他父亲晚年时那样发胖,于是向医生咨询饮食方面的问题。这在我们看来很奇怪,因为发胖证明一个人吃得好,工作轻松,成熟程度超过了一般标准。但这也许表明,医生向国王灌输了一些奇怪想法的传言有一定的真实性。
对于医生总跟国王待在一起,人们也纷纷摇头叹息。但是据我所知,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亲密举动。除了有几次因病卧床,我一直跟在医生身边。即使在卧床期间,我也积极通过几个助手同袍和仆人努力了解了医生和国王的动向。
我可以肯定地说,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错过任何事,并且向主人报告了所有值得关注的信息。
国王多数在晚上传唤医生。如果没有明显的病痛,他就会装模作样地扭扭肩膀,皱着眉头说一侧有些僵硬。医生似乎很乐意扮演按摩师的角色,并高兴地在国王的金褐色皮肤上涂抹各种精油。他们会轻声交谈,但多数时候会保持沉默。当医生为国王揉松格外紧绷的肌肉时,他也会咕哝几句。当然,我始终保持着沉默,皆因不愿打破那烛光下的魔咒。每当看到医生纤细有力的手指在国王的肉体上游走,我就会感到奇怪而甜蜜的忧伤。
“你今晚好像很累,医生。”国王趴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接受医生的按摩。
“是吗,先生?”
“是的。你干什么去了?”国王扭头看着她,“沃希尔,你该不会找了个情人吧?”
医生脸红了,这可不是她常有的反应。我觉得每次她出现这种反应,国王都在场。“我没有,先生。”她回答道。
国王趴了回去。“也许你该找个情人,医生。你长得很漂亮,只要你愿意,就能有很多机会。”
“陛下,您过誉了。”
“不,我只是在陈述真相,而且你心里清楚得很。”
“那我只好表示赞同了,先生。”
国王又扭过头,这回是看着我:“你觉得呢,呃……”
“奥尔夫,”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生。”
“对,奥尔夫,”国王扬起眉毛,“你觉得如何?这位好医生是不是个令人愉悦的对象?你不觉得她会让任何正常的男人都喜上眉梢吗?”
我又咽了口唾沫,然后看向医生。她瞥了我一眼,目光有点令人生畏,又有点像乞求。
“当然,先生,”我开口道,“我认为夫人品貌兼优,陛下。”我嘀咕着,感到脸颊越来越烫。
“品貌兼优?就这样?”国王大笑起来,依旧盯着我,“你不觉得她很有魅力吗,奥尔夫?有魅力、漂亮、俊俏、美丽?”
“我认为夫人具备了您说的所有优点,先生。”我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
“你瞧,医生,”国王再一次趴了回去,“连你这个年轻的助手都同意我的说法。他觉得你很有魅力。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找个情人?”
“还是不了,先生。情人会占据我为您服务的时间。”
“哦,这些天我健康极了,完全可以让你每晚空出一点时间去找些乐子。”
“陛下,您真是太慷慨了。”医生冷冷地说。
“你又来了,沃希尔。那该死的讽刺。我父亲总是说,当一个女人开始讽刺地位更高的人,证明她欲求不满。”
“先王肯定是一个无价的智慧源泉,先生。”
“他当然是,”国王赞同道,“如果他在这里,肯定会说你得出去找点乐子,这是为了你好。啊!”医生将重心压在了国王的脊柱上,“轻点儿,医生。没错,你甚至可以称之为医学治疗,或者至少说,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毫不相干?多管闲事?粗鲁无礼?”
“保健疗法。我想起来了,保健疗法。”
“哦,你说那个啊。”
“我知道,”国王说,“如果我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命令你找个情人呢?”
“承蒙陛下关心我的健康,我真是太高兴了。”
“你会服从国王的命令吗,沃希尔?如果我真的下令,你会找个情人吗?”
“我会担心要以什么来证明我服从了国王的命令,先生。”
“哦,我会相信你口头的汇报,沃希尔。而且,我敢肯定任何睡到你的人都会迫不及待地四处炫耀。”
“是吗,先生?”
“是的,除非他有个特别善妒而且厉害的妻子。告诉我,你会服从命令吗?”
医生想了想。“我可以自由决定人选吧,先生?”
“哦,当然,医生。我可不打算为你拉皮条。”
“那好吧,先生。我当然乐意服从。”
“很好!既然如此,我就得考虑考虑是否真的要下令了。”
我已经不再盯着自己的双脚,然而脸颊依旧滚烫。医生看了看我,我不确定地笑了笑。她也咧嘴一笑。
“先生,如果你下令了,”她问,“而我又拒绝了呢?”
“你要拒绝国王亲口下的命令?”国王的惊恐看起来很逼真。
“虽然我为您服务,并全心全意保证您的健康,但我相信从技术层面来讲,我并非您的臣民,而是异邦人。事实上,我根本不是这个国家的国民,而是德雷岑群岛共和国的公民。我很乐意,也很荣幸在您的法律管辖范围内为您服务,但我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像出生在哈斯皮德境内的人,或者您臣民的后代那样,服从您的每一个命令。”
国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医生,你好像说过,你曾经考虑学习法律,而非医术。”
“我是说过,先生。”
“我想也是。好吧,如果你是我的臣民,却不服从我的命令,我会把你关起来,直到你改变主意。如果你不改变主意,就会遭遇不幸的命运。因为这件事本质上虽然微不足道,但国王的意志必须得到服从。这是个极为重要且严肃的问题。”
“然而,我并不是您的臣民,先生。您将如何处理我这种不服从命令的行为呢?”
“我猜我应该命令你离开我的国土,医生。你得回到德雷岑,或者到别的地方去。”
“我会很伤心的,先生。”
“我也是。但你必须理解,我别无选择。”
“当然,先生。所以我最好祈祷你不对我做出那样的命令,否则我就得委身于一个男人,或是惨遭放逐。”
“的确。”
“先生,如您所说,我是个有主见且固执的人。对我来说,那无疑是个艰难的选择。”
“我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医生。”
“确实。那么请允许我冒昧地问,您意识到了吗,先生?”
“什么?”国王支起了脑袋。
“陛下您在娶妻方面的想法非常重要,一如我对情人的选择不值一提。鉴于我们恰好谈到了这个话题,我只是想知道您对这个问题考虑了多少。”
“我认为我们正在迅速偏离刚刚讨论的话题。”
“请原谅,陛下。但是,您近期打算结婚吗?”
“我认为这与你无关,医生。那是我的朝臣、顾问、贵族千金和其他高贵女士的父亲需要担心的问题,因为他们考虑这件事显然更合乎情理并有利可图。除此之外,那就是我个人的问题。”
“然而,正如您刚才所指出,一个人的健康和举止会因缺乏……感性的释放而深受影响。对一个国家的政治财富来说有意义的事情,也许对国王个人而言堪称灾难,比如他娶了一位貌丑的公主。”
国王扭过头,打趣地看着医生。“医生,”他说,“我会为了我的国家和我的继承人的利益而结婚。如果我必须娶一个丑陋的女人,那也无所谓。”他眼中泛起了玩味的光芒,“我是一个国王,沃希尔。你也许听说过这个地位附带的特权。在相当宽松的范围内,我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人,而且我不会因为娶妻而改变这种情况。我可以娶世界上最不漂亮的公主,但我保证不会让‘感官释放’的频率和质量有任何改变。”说完,他对医生露出灿烂的笑容。
医生显得很尴尬:“可是,如果您需要继承人,先生……”
“那么我会让自己恰到好处地喝醉,确保所有窗帘紧闭,烛火被掐灭,然后在心中勾勒别人的面孔,直到仪式圆满完成,我亲爱的医生。”国王说完,得意地趴了回去,“只要那个女人的能力够好,我应该不必经常遭受这种痛苦,你说呢?”
“我不知该怎么说,先生。”
“那就听我的,还有那些为我生过孩子的女人——我必须说,她们生的大多是男孩。”
“非常好,先生。”
“总之,我不命令你找情人。”
“我非常感激,先生。”
“哦,这不是为了你,沃希尔。我只是过于同情被你带上床的人。毫无疑问,你们会过得十分愉快,可是——老天保佑那个不幸的可怜虫,他不得不在事后忍受你这些讨厌的谈话。啊!”
我想,我们在伊夫尼尔宫度过的夏天,只剩下最后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了。其实我在回到哈斯皮德一段时间后才得知那件事,当时有关它的消息已经被各种事件掩盖了。
主人,正如我先前所说,医生常常独自在山上散步或骑马。她有时在夏米斯升起时出发,直到那颗恒星行将落下才返回。我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她的行为有些古怪,甚至当医生慷慨地邀请我一同前往时,我依旧对她的动机感到困惑。散步是她最奇怪的举动。她会像平民一样,不停地走上好几个小时。她还会带上自己在哈斯皮德花大价钱买来的小书和不怎么小的书,里面都是关于该地区原生植物的绘画和描述。她会仔细观察从我们面前经过的鸟类和小动物,那种关注程度显得很不自然,因为她对打猎毫无兴趣。
骑马就不那么令人疲惫了。不过我想,医生只有在计划的旅程太长,无法考虑步行时才会骑马(她从不在外面过夜)。
尽管我难以理解这些旅行,又对被迫整天步行感到恼火,但我渐渐还是体验到了其中乐趣。我本来就该待在医生身边,这是她本人和主人的意愿,因此我对做这些职责之外的事情并无愧疚。
我们常常在沉默中跋涉或骑马,偶尔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或是医学、哲学、历史等诸多话题。途中,我们会停下来吃饭,也会观察动物或欣赏美景。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查阅书籍,看看我们见到的动物是否符合书中描述,或是作者过于依赖幻想了。我们试图破译医生在图书馆里复制的粗略地图,不时拦住樵夫和农夫问路。我们收集羽毛、鲜花、小石子、贝壳和蛋壳,最后返回夏宫。一路下来,我们没有做任何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但我心中充满了喜悦,脑内洋溢着狂野的欢愉。
没过多久,我就渴望医生带我参加所有的旅行,而当我们回到哈斯皮德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悔恨自己没有做一件事。那是我们还在伊夫尼尔夏宫,医生每次独自出去探险时,我经常想到要做的事情。我很后悔没有跟随她。我多么希望那时我能鼓起勇气跟踪她、秘密监视她。
回到哈斯皮德几个月后,我听说两个与我平级的初级侍从在医生独自出行时偶然碰到了她。那两个人是奥姆斯特和普米尔,他们分别是瑟米尔男爵和卡瑞斯亲王的侍从,我与他们不熟,而且也不喜欢他们。那两个人是出了名的恶棍,酷爱欺凌、作弊和强迫别人,经常吹嘘自己又打破了谁的脑袋,在牌桌上玩弄了哪个仆人。据传,前年普米尔差点打死了一名初级侍从,因为那个年轻人向主人抗议,说普米尔敲诈了他的钱财。那甚至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小伙子被他从后面扑倒,打得不省人事。更厚颜无耻的是,普米尔没有否认这一切——至少没有在我们面前这样做。他觉得这样会让我们更惧怕他。奥姆斯特比普米尔好一点,但我们一致认为,那只是因为他比较缺乏想象力。
以下是我听到的故事:在一个格外闷热的傍晚,他们走在距离夏宫有一段距离的森林里,包里装着刚打到的猎物,为自己的偷猎行径得意扬扬,并期待着那天的晚餐。
回程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只皇家修尔兽。那本来就是一种罕见的动物,而且他们发誓,那一只通体纯白。它像个迅捷而苍白的幽灵,在森林里穿行。二人放下手上的行李,弯弓搭箭,屏息静气等待它靠近。
他们都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能打到那头野兽,结果会如何。他们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猎杀修尔兽是王族的特权,而那头野兽的个头实在太大了,仅凭两个人不可能把它带到非法经营的屠夫那里(假设真的有人胆敢冒犯王室的威仪)。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追了上去,也许是被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蒙蔽了思考。
他们没有抓到猎物。那头修尔兽在靠近山丘上一个被树木环绕的小湖时,突然受到惊吓,飞快地跑了起来,短短几个瞬息就消失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那两个人刚刚爬上小山,透过树丛的遮挡看见了那一幕,顿时大失所望。但是,他们接下来目睹的光景立刻打消了那种情绪。
因为一个美得令人震惊,全身一丝不挂的女人从湖里游了出来,盯着白兽逃走的方向。
原来那就是野兽飞速逃离的原因,但是在二人眼中,那个女人成了更适合狩猎并享受的对象。她身材高挑,头发乌黑,双腿修长,但是腹部过于平坦,不太符合审美,她的双乳虽然不大,但是看起来高耸而结实。奥姆斯特和普米尔一开始都没有认出她来。那个女人就是医生。她不再盯着白兽逃进树丛的方向,转身重新入水,如游鱼般轻松地游向两个年轻人躲藏的方向。
她在两人匍匐的小山包正下方上了岸。他们意识到,她把衣服留在了那个地方。医生走出水面,面向湖水、背对着他们,用双手擦拭身上的水滴。
他们对视一眼,但无须交谈。这里有个女人,孤身一人,没有护卫,没有同伴,而且据他们所知,她在宫中也没有丈夫或拥护者。这次他们同样没有停下来仔细思考,也没有想到她在宫中确实有个拥护者,而且那个人的地位至高无上。那具近在咫尺的白皙身体让他们变得比碰见白兽时更加兴奋,激发了远比狩猎更深层的本能,浇灭了所有理性思考。
林中的光线很暗,到处充斥着受到修尔兽惊吓的鸟叫声,因此即便他们动作笨拙,也被那些噪声掩盖了。
他们可以将她打昏,或是出其不意地蒙住她的眼睛。换言之,她可能根本看不见侵犯自己的人。他们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尽情蹂躏她,无须担心事后受到惩罚。他们被修尔兽带到了这里,这一定是古老森林之神的旨意。是那个神话般的生物引导了他们,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普米尔拿出他习惯用来当作武器的硬币袋。奥姆斯特点了点头。
他们悄悄走出灌木丛,顺着几株小树之间的阴影向湖边潜行。
那个女人轻声唱着歌,又拿起一块小手帕继续擦拭身体,然后拧干。接着,她弯腰拾起衬衫,臀部宛如两轮散发银光的满月。她依旧背对着那两个人,而他们已经潜行到了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将衣服举过头顶,套在身上。有这么一瞬间,她的视线会受到衣服的遮挡。奥姆斯特和普米尔都明白这是个好时机,不约而同地冲了上去。他们感觉那个女人的动作僵住了,也许因为她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一刻,她可能转过了头,但目光依旧被套在头上的衣服遮挡。
他们在黑暗中醒来,脑袋剧痛不已。夜幕完全落下,空中只有芙伊和杰尔里的微光,宛如两只灰色的眼眸,在平静的湖面和他们周围洒下谴责的目光。
医生已经离开了。两人后脑勺上都肿起了鸡蛋大小的鼓包。他们的弓也被拿走了,而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匕首被拧成了结。
听到这里,我们都十分费解。军械师助手费里斯发誓说,金属不可能被弯成那样的形状。他拿起一把相似的匕首,尝试以同样的方式将其弯曲,匕首竟很快就断开了。让它们弯曲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其加热至白热状态,然后再拧弯,而这么做十分困难。他还补充道,自己做了太多实验,还被军械师教训了一顿,告诫他不要浪费宝贵的武器。
那一刻我并不知道,其实我遭到了怀疑。奥姆斯特和普米尔认为我一直跟医生在一起,或是在她知情的情况下保护她,或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监视她。后来是费莱查罗洗清了我的嫌疑,让我免去了一顿欺凌。因为我和乔利斯当时正帮他整理瓦伦公爵的遗物。
当我最后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时,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想。我当然希望当时我在场,不管是为了守护抑或监视。我肯定会跟那两个可恶的流氓拼命,以保卫医生的荣誉。但与此同时,我也甘愿抛弃我自身的荣誉,换得那两个人所见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