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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保镖

作者:英-伊恩·M班克斯 当前章节:8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一般来说,从塔萨森首府库夫前往尼尔叶城有六天路程,护国公和他手下的精兵仅用四天就到达了那里,并且在漫长的骑行后都感到了疲劳。他们决定在城里休息,一边等待后面的重炮和攻城车赶来,一边等待拉登西恩前线的新消息。很快,劳尔布特公爵的加密信息就送来了,然而那并非什么好消息。

事实证明,男爵们的部队训练有素、装备齐全、供应可靠,远远超过了预期。城市内部粮草充足,新防线几乎囊括了所有城市。驻守这些防线的部队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显示出了极高的素质。游击队经常骚扰保护国一方的补给线,洗劫营地、伏击马车,将本应针对他们的武器据为己有,并迫使前线所需的部队不得不去后方保卫补给车队。劳尔布特将军本人在围困兹尔特城的作战中,遭到城内部队的大胆夜袭,几乎丧失性命或被俘虏,最后凭借运气和慌乱的徒手搏斗才避免了灾难。当时将军身边只有一名卫兵,不得不亲自拔出剑来作战。

我们都知道,一名士兵意图智取敌人却又担心自己被困的情况叫作钳形运动。所以谁也无法想象,当我们在尼尔叶遇到这种困境时,乌尔莱恩的心情究竟如何。那个困境并非来自敌人的侵袭,而是我们得到的信息。在我们了解到拉登西恩战况堪忧之后,不到半天,相反方向又传来了更糟糕的消息。

乌尔莱恩看起来完全泄了气。他垂下双手,任凭手中的信滑落在地。

接着,他重重地坐在了尼尔叶城中心的公爵府老宅的餐桌前。德瓦站在乌尔莱恩身后,弯腰拾起那封信,将它叠好,放在他的盘子边上。

“先生?”布雷德勒医生问了一句。在场其他军官都看着他,面露担忧。

“那孩子,”乌尔莱恩轻声告诉医生,“我就知道我不该离开他,或者应该让你留在那里,医生……”

布雷德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情况有多糟糕?”

“生死之间。”乌尔莱恩低头看着信,然后把它交给了医生。

“又发作了,”布雷德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您需要我返回库夫吗,先生?我天一亮就出发。”

护国公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是的,医生。我也跟你一块儿走。”说到这里,护国公带着歉意看向其他军官,“先生们,”他挺直身体,提高了声音,“我必须请你们先行前往拉登西恩,因为我儿子身体不适。我很希望能为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做出贡献,但我担心即使继续前进,自己的心思和注意力仍会朝向库夫。我很遗憾,除非各位想办法延长战争,否则荣耀将属于你们。我将尽快加入各位的行列,因此请原谅我,并纵容我这个本已是祖父年龄的人仍摆脱不掉的为人父的弱点。”

“当然了,先生!”

“我们都能理解,先生。”

“我们会竭尽全力让您感到骄傲,先生。”

支持和理解的声音此起彼伏。德瓦环视着聚集在宴会桌旁的低级贵族们年轻、热切、认真的面庞,莫名有种恐惧和不祥的预感。“佩伦德,是你吗?”

“是我,年轻的先生。我想来陪陪你。”

“佩伦德,我看不见了。”

“这里很黑。医生认为你在恢复时应该避开光亮。”

“我知道,可我还是看不见。你能握着我的手吗?”

“你一定不要担心。当你还小的时候,疾病看起来很可怕。但是这些事情最终都会过去的。”

“真的吗?”

“当然。”

“那我今后还能看见东西吗?”

“当然可以,不要担心。”

“可是我很害怕。”

“你叔叔已经写信给你父亲通知情况,我想他很快就会回家的。事实上,我确信如此。他将给你带来力量,赶走所有恐惧。很快你就知道了。”

“哦,不!他应该在战场上。他应该加入战争,为我们赢得胜利,而我却把他拉回了家。”

“冷静点,冷静点。我们不能对他隐瞒你的病情。如果这样做,他会怎么想?他会希望知道你是否安好,他会想看你。我猜他还会带布雷德勒医生回来。”

“还有德瓦先生吗?”

“还有德瓦先生。无论你父亲去什么地方,他都会跟随。”

“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旧月的第三日。”

“发生什么了?我像上回看皮影戏那样突然发抖了吗?”

“是的,你的老师说,你当时从座位上摔了下来,他还以为你想逃避数学课。后来,他跑去叫了护士,然后又叫来了埃斯米尔医生。他是你叔叔勒路因和耶阿米多斯将军的医生,医术非常好,几乎跟布雷德勒医生一样好。他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真的吗?”

“真的。而且他看起来像最诚实,最值得信赖的人。”

“那他比布雷德勒医生还好吗?”

“哦,布雷德勒医生肯定更好,因为他是你父亲的医生。你父亲值得拥有最好的,因为那对我们都好。”

“你真的认为他会回来吗?”

“我很肯定。”

“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故事?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讲。”

“可是每个人都有故事。你小时候没听过故事吗?……佩伦德?”

“是的,是的,我肯定听过。没错,我有个故事。”

“哦,好的……佩伦德?”

“嗯,好吧,等等。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女孩。”

“嗯?”

“是的,她是个长得很丑的孩子,她的父母既不喜欢她,也不关心她。”

“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她叫……多恩。”

“多恩,这个名字真好听。”

“是的,但不幸的是,她长得并不可爱。她住在令人厌恶的小镇上,跟令人厌恶的父母生活。父母对她颐指气使,而她很讨厌自己被命令做的那些事情。父母总是把她关起来,强迫她穿破衣烂衫,拒绝给她买鞋,也拒绝给她买扎头发的丝带。他们不让她跟其他孩子一起玩,也从来不给她讲故事。”

“可怜的多恩!”

“是的,她很可怜,不是吗?她几乎每晚都哭着入睡,并向旧神和上天祈祷,让她摆脱这种不幸的生活。她希望逃离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们却把她锁在家里,让她无处可逃。有一天,镇上来了展览会,能看到演员、舞台、帐篷、杂耍者、喷火者、飞刀客,还有壮汉、矮人、踩高跷的人,以及各种仆从和表演动物。多恩十分憧憬展览会,想去看看热闹,从中得到快乐。因为她觉得自己在镇上完全没有生活可言。可她的父母还是把她锁了起来,不想让她观看那些精彩的表演。他们担心,如果别人看到家里有这么个丑陋的孩子,自己就会遭到取笑。他们甚至可能劝说多恩离开,成为他们怪胎表演的展品。”

“她真的那么丑吗?”

“也许没有那么丑,但他们仍旧不希望别人看见多恩,所以他们把她藏在了家中的密室里。可怜的多恩哭了又哭,眼泪停不下来。然而多恩的父母并不知道,展览会的组织者会派人到镇上各家各户去做些小小的善事,或是帮忙砍柴,或是打扫院子,这样人们就会觉得欠了人情,去观看他们的展览。他们在多恩居住的镇上也这么做了,而多恩的父母如此吝啬,自然不会错过得到免费帮工的机会。

“他们把演员请到家中,让他们打扫整个房子。当然,因为多恩负担了大部分家务,房子已经非常整洁了。演员们打扫了房子,还留下了一些小礼物,因为他们都很友善而慷慨。就在那时,三名演员——我想是一个小丑、一个喷火者,还有一个飞刀客,听见了可怜的多恩在密室里哭泣。他们放她出来,用滑稽表演逗她高兴,还对她非常好。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欣赏和关爱的快乐,不禁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她的坏父母先是藏在了地窖里,然后伺机跑掉了——他们因残酷行为被曝光,感到无比羞耻。

“展览会的演员让多恩重新获得了生命。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不再丑陋,还穿上了比以前更好的衣服,觉得自己既干净又美好。她想,也许她并非注定一生都丑陋和不快乐。也许她很美丽,生活也将充满幸福。不知何故,只要跟那些演员在一起,多恩就觉得自己很美。她开始意识到,是他们让自己变得很美。她以前很丑,只是因为别人说她很丑。现在她不丑了,就像魔法一样。

“多恩决定加入展览会的行列,与演员们一起行动。可是他们伤心地拒绝了她,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带走了多恩,人们就会把他们当成从好人家骗走小女孩的人,本来的好名声会受到影响。他们对多恩说,她应该留下来寻找父母。多恩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而且她当时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和才能,变得既美丽又有活力,所以她挥手告别了那些亲切的演员,让他们把快乐和友善带到下一个城市。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多恩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而且他们后来一直对她很好很好。她还认识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并嫁给了他,生了很多孩子,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除此之外,她有一天还找到了那个展览会,并最终成为其中一员,以报答演员们之前的善意。

“这就是多恩,一个丑陋的,不快乐的孩子变得美丽又快乐的故事。”

“嗯,这个故事很棒。不知道德瓦先生还有没有关于拉维西亚的故事。那些故事有点奇怪,但我觉得他本意是好的。现在我该睡觉了。我……哦!”

“啊,抱歉。”

“那是什么?我手上有水吗?”

“那是快乐的泪水。这个故事太快乐了,让我忍不住哭了出来。哦,你在干什……”

“嗯,尝起来有点咸。”

“哎,你真是个可爱的人,拉登斯少爷,竟把一位女士的眼泪舔干净了!放开我的手。我得……嗯,这样好多了。睡吧,你父亲很快就回来了。我会派护士过来帮你掖好被子。哦,你需要这个吗?这是你的小被子吗?”

“是的,谢谢你,佩伦德。晚安。”

“晚安。”

宫妃雅尔德端着美酒和水果走进浴室。耶阿米多斯、勒路因和泽斯皮尔正泡在乳白色的水中。与雅尔德同级的宫妃特里姆和赫拉埃都赤身裸体地坐在浴池边上,特里姆修长的双腿浸泡在水中,赫拉埃则梳理着长长的黑发。

雅尔德把装有果盘和酒壶的托盘放在耶阿米多斯手边,然后脱下她穿去寻找仆人的宽松长袍,泡进了水里。另外两个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她,但她没有理会,而是待在耶阿米多斯身边为他斟酒。

“我们小小的掌权时期也许会出乎意料地提前结束。”泽斯皮尔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特里姆深褐色的小腿。她低头笑了笑,但前者并没有看到。特里姆和赫拉埃都来自翁格瑞安,只会说家乡话和帝国语。男人们则用塔萨森语交谈。

“也许也不算太糟糕,”勒路因说。“护国公命令比列斯在他外出期间向我汇报,而我已经越来越厌倦听那个白痴对我说教外交礼仪。我有点希望乌尔莱恩真的回来。”

“你认为他会回来吗?”耶阿米多斯的目光从勒路因转向泽斯皮尔。他接过雅尔德递来的酒杯啜饮起来,还洒了几滴酒水在身边的半透明水面上。

“我担心他会。”泽斯皮尔说。

“担心?”勒路因说,“可是……”

“哦,不是因为我对手中这三分之一的大权多么不舍,”泽斯皮尔说,“而是因为我认为他这么做对塔萨森无益。”

“可是大部分军队会继续进发,不是吗?”勒路因说。

“他要是带些军队回来倒是更好,”耶阿米多斯对卫队司令说。“我们有三个人分享他的权力,但是手底下没多少兵力。等牛皮都吹完了,就得靠军队和武器来产生力量。我的兵力甚至不足以让城墙热闹起来。”

“护国公总是说,得民心者不需要很多治安官,更不需要军队。”泽斯皮尔说。

“当你有好几个装满士兵的军营赞同观点时,这么说实在太容易了,”耶阿米多斯说。“但是你会发现,最终检验那个理论的人是我们,而不是我们的主子。”

“哦,人们已经很高兴了,”泽斯皮尔说,“就目前而言。”

勒路因瞥了他一眼:“你的探子那么确定吗?”

“我们从来不监视自己的民众,”泽斯皮尔对他说,“相反,我们只会保持与普通人密切沟通。我的卫兵与各种人混在一起,分享他们的住宅、街道、酒馆,以及他们的想法。”

“他们没听到抱怨吗?”耶阿米多斯怀疑地问道,同时把高脚杯递给雅尔德,让她斟酒。

“哦,他们总能听到抱怨。等哪天他们听不到抱怨了,我就该怀疑人民即将造反了。不过现在他们还在抱怨各种税收,抱怨护国公坐拥如此大的后宫,勤劳努力的人却娶不到老婆,抱怨某些将军过着奢靡的生活。”泽斯皮尔说完,笑着接过特里姆喂给他的水果。

勒路因也笑了。

耶阿米多斯贪婪地喝了几大口酒。“那我们就能放心了,因为普通民众还没有对权力形成直接威胁。”他说,“那么其他边境地区呢?他们的兵力已经被抽减到最低限度,甚至更糟糕。如果此时其他势力向我们宣战,该去哪里找增援部队?”

“拉登西恩的问题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勒路因嘴上虽然这么说,表情却并不轻松。“军队总归是要回来的。现在尼尔叶那边有了新的人马和机器,斯玛尔戈和劳尔布特应该能迅速解决战事。”

“他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耶阿米多斯提醒道。“当时我们就应该倾巢出动,一鼓作气粉碎那些男爵的势力。”那位将军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水面上。雅尔德擦掉了溅入眼睛的洗澡水。耶阿米多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吐了出来。“进水了!”他对雅尔德吼道,接着把酒倒在了她的头上。他大笑起来,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发出笑声。酒水刺激到了她的眼睛,但她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耶阿米多斯把她按进水里,让她自己浮上来。“好了。”他又将酒杯塞了过去。雅尔德用餐巾擦了擦酒杯,重新倒满酒。

“现在我们都知道了,”泽斯皮尔说,“但当时情况还不甚明了。我们都认为斯玛尔戈和劳尔布特的人能轻易完成那项工作。”

“但他们没有完成。”耶阿米多斯含了一口酒仔细品尝,然后说,“护国公不该把如此重要的人物交给那些笨蛋。贵族,可不是嘛!他们并不比我们好。护国公太高看他们的出身了。那些人打仗跟女人孩子似的。他们花了太多时间跟那些男爵谈判,而不是真正去战斗。就算他们真的打起仗来,也好像不敢让自己的剑沾上血。他们啊,讲究太多,肌肉太少。做什么都得靠计策和谋划。我才没时间搞那些东西。对付拉登西恩的男爵,最好是正面交锋。”

“直爽一直是你最吸引人的特点,耶阿米多斯。”勒路因对他说,“我想我的兄长对你这种将领唯一的担心,就是过于消耗人力。”

“哦,那算什么消耗?”耶阿米多斯挥舞着没有酒杯的手说,“那些大多是贫民窟出来的游手好闲的可怜虫,不管打不打仗都会早早死去。他们期待赚得盆满钵满后胜利归来,而真正带回来的通常是传染病。战死沙场,名留青史,被胜利的凯歌称颂……这已经比大多数人渣好得多。他们是暴力工具,最好被暴力地使用,不要搞这种阴谋算计。上去就打,打完拉倒。那帮贵族花花公子玷污了整个战争事业。”耶阿米多斯看着坐在浴池边的两个姑娘,又瞥了一眼雅尔德。“我有时会想,”他悄悄对另外两个男人说,“公爵们迟迟打不赢这场仗,会不会另有所谋。”

“什么?”勒路因皱着眉头问。

“我认为,为了取悦护国公,他们都竭尽了全力。”泽斯皮尔说。“将军,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生们,也许我们被当成了傻瓜。劳尔布特及斯玛尔戈两公爵与拉登西恩那帮男爵的关系也许比他们跟我们的关系更亲密。”

“很显然,这不包括身体上的关系。”勒路因微笑着,表情却有点尴尬。

“嗯?是的,太近了。你不明白吗?”他健硕的身躯离开了倚靠的浴池边缘,向前探去,“他们出门打仗,带走越来越多的部队,然后一拖再拖,中间遭受些挫折,损失了人马和机器,然后来找我们抱怨,请求帮助,又从首都和边境带走大批人马,给外面别有所图的人空出长驱直入的阳关大道。如果护国公真的加入了他们,天知道那两个人会干什么?那个即将死去的孩子可能救了他父亲的命,如果那真是他的父亲。”

“将军,”勒路因说,“你注意点。那孩子也许并非快要死去。而且我毫不怀疑,我就是跟那孩子血缘相通的叔叔,劳尔布特将军和斯玛尔戈将军的表现也证明他们是这个保护国名副其实的优秀官员。他们在我们的事业尚未做大之时就加入了阵营,可以说他们当时冒的风险胜过我们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本就拥有权力和声望,而与我们同流合污意味着他们极有可能失去那些东西。”说完,勒路因看向泽斯皮尔,寻求赞同。

泽斯皮尔正忙着埋头吃水果。他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男人,用眉毛表示了惊讶。

耶阿米多斯不置可否地挥挥手。“这些说起来都很好听,但事实是,他们在拉登西恩的表现没有想象中那样好。他们曾说只需几个月就能取得胜利,乌尔莱恩也没有怀疑。连我都认为只要他们足够努力,将手下的军队投入到前线作战,这份工作应该不会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但他们做得很糟糕。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是失败的。他们没有攻陷城池,反倒损失了攻城机器和大炮。每一条溪流、每一座山丘,甚至每一道该死的树篱和花花草草都能阻挡他们的行军。我只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如此糟糕?如果不是故意的,又应该如何解释?这难道不是阴谋吗?战争双方是否存在勾结,企图把我们和手下的人马死死拖住,引诱护国公亲征,然后趁机杀了他?”

勒路因又瞥了一眼泽斯皮尔。“不,”他对耶阿米多斯说,“我认为不是这样的,你这样说也得不出什么结果。给我点酒。”他对赫拉埃说。

泽斯皮尔对耶阿米多斯咧嘴一笑:“老耶,不得不说,你在猜疑方面的才能几乎与德瓦不相上下。”

“德瓦!”耶阿米多斯哼了一声,“我也从来没相信过他。”

“哦,这话说得越来越荒唐了!”勒路因一口喝干杯中酒,整个人浸入水中,又重新冒出来,甩甩脑袋,吹了口气。

“老耶,你怀疑德瓦有什么阴谋?”泽斯皮尔笑着问道,“他当然不希望我们的护国公死去,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将他从几乎必死的境地中拯救出来。而最近这一次,在场每个人几乎都完成了那些刺客从来没有成功过的事情,把护国公送上天堂。你差点就把一支箭射进乌尔莱恩的脑壳里了。”

“我瞄准的是那头奥特,”耶阿米多斯皱着眉说,“而且我差点射中了。”他又把酒杯推给雅尔德。

“我相信你说的没错,”泽斯皮尔说,“我射的那一箭更偏离目标。但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怀疑德瓦。”

“我就是不信任他,仅此而已。”耶阿米多斯有点赌气地说。

“我可能更担心他不信任你,我的老朋友。”泽斯皮尔凝视着耶阿米多斯的双眼说。

“什么?”耶阿米多斯急促地问道。

“那天打猎,在溪边,他可能觉得你想杀了护国公。”泽斯皮尔压低声音,不无忧虑地说。“他也许在观察你。如果换成我,我可能会很担心。他是一条狡猾的猎犬,行动起来悄无声息,獠牙却像剃刀一样锋利。我可不想成为他的怀疑对象。为什么?因为我会非常害怕,害怕哪天早上再也醒不过来。”

“什么?”耶阿米多斯大吼一声,扔下了酒杯。酒杯落到乳白色的洗澡水里。他愤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泽斯皮尔看向勒路因,后者的表情十分焦虑。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老耶!你简直太容易被激怒了!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伙计。你要是真的有心,都能干掉乌尔莱恩一百次了。我了解德瓦,他不认为你是刺客。大傻瓜!来,吃块水果。”泽斯皮尔拿起一串水果,扔向浴池另一头的男人。后者接住水果,愣了片刻,也笑了起来,继而坐进水里,笑得停不下来。

“哈!当然!啊,泽斯皮尔,你竟然像个娘们似的挑逗我。”他说。“雅尔德!这水太冷了,让仆人烧点热水来,还有酒!我的酒杯呢?你弄到哪里去了?”

那只酒杯在耶阿米多斯身前沉入了水底,只在乳白色的水中留下一片红色污渍,宛如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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