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反叛者手记(出书版)》作者:[英]伊恩·M.班克斯【完结】 > 《反叛者手记》作者:[英]伊恩·M.班克斯.txt

第6章 保镖

作者:英-伊恩·M班克斯 当前章节:11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佩伦德夫人在后宫内侍保持一定距离的陪同下,像往常一样在用过早餐后开始了日常散步。那天她走的路线通往东翼那座较高的塔楼,她知道那里可以通往屋顶。天气晴朗,视野特别好,从那里可以看到宫廷的尖顶和穹顶,以及远处的平原和山丘。

“德瓦!”

首席保镖德瓦坐在一张盖着布罩的大椅子上。那椅子是存放在塔顶房间的二十多件家具之一。他闭着眼,垂着头,听见声音后猛然警醒,环顾四周,接着眨了眨眼睛。佩伦德夫人在他身旁坐下,一身红袍被蓝色罩布映衬着,显得格外耀眼。负责护卫的白衣内侍站在了门边。

德瓦清了清嗓子。“啊,佩伦德,”他坐直身子,抚平了黑色外衣,“你好吗?”

“虽然有点惊讶,但我很高兴见到你,德瓦。”佩伦德微笑着说,“你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我还以为护国公的首席保镖最不可能在大白天需要睡眠呢。”

德瓦瞥了一眼门边负责护卫的内侍。“护国公让我放一个夏米斯早上的假,”他说,“他跟辛克斯帕尔的代表团有个正式早餐会,那里到处都是卫兵,所以他认为我有点多余了。”

“但你不这么认为。”

“他身边都是携带武器的人。不能因为那些人是我们这边的卫兵,就不将其视作威胁。我自然觉得自己应该跟去,但他就是不听。”德瓦揉了揉眼睛。

“所以你就愤愤不平地睡了过去?”

“我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吗?”德瓦无辜地问,“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看起来想得非常投入。所以想出结论了吗?”

“我的结论是,我不应该回答这么多问题。”

“好主意。因为人们总是很爱打探。”

“那你呢?”

“哦,我很少思考。因为比我更懂得思考,或是自诩如此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会冒犯到他们。”

“我是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晨间散步吗?”

“是的,我想到屋顶上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那我下次打算思考时,就得回避这个地方了。”

“我经常变化路线,德瓦,任何公共场合都不是绝对安全的回避地点。唯一安全的地方,也许是你自己的房间。”

“我努力记住了。”

“很好。这下你高兴了吧?”

“高兴?何出此言?”

“有人企图危害护国公的性命。我听说你也在场。”

“哦,你说那件事。”

“对,那件事。”

“对,我当时在场。”

“所以你高兴了吧?上次我们交谈,你还抱怨最近没碰到刺客,还以此为反证,坚持推论我们身边一定满是刺客。”

德瓦沮丧地笑了笑。“啊,是的。那么只能说,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夫人。”

“我猜也是。”佩伦德夫人站起身要走,德瓦也站了起来,“护国公今天晚些时候要临幸后宫,”她说,“你也回来吗?”

“应该会。”

“很好。那你继续想事情吧。”佩伦德夫人微微一笑,走向通往屋顶的房门,护卫内侍跟了上去。

德瓦目送她和侍卫离开,然后舒展身体,打了个呵欠。

宫妃雅尔德是耶阿米多斯将军的宠儿,她经常被叫到将军在宫中的住所。那女孩虽然长了舌头,看似具有说话的能力,也很熟悉帝国语,甚至能听懂一些塔萨森当地的语言,可她就是不会说话。她以前是个奴隶,也许她在那段时间遭遇了一些事,导致她大脑中用来说话的部分受到了损害。尽管如此,她在被临幸时依旧能够呻吟和娇喘,正如将军不厌其烦地对朋友诉说的那般。

此时,雅尔德来到了将军的会客室,与他同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捧着一只水晶碗喂他吃水果。将军把玩着她的黑色长发,将发丝缠在大手上,然后又松开。时值夜晚,耶阿米多斯举办的小型宴会已经结束了大约一个钟头。男人们依旧穿着晚礼服——除了耶阿米多斯,在场的还有乌尔莱恩的弟弟勒路因,护国公的内科医生布雷德勒,卫队司令泽斯皮尔,另外两位将军——斯玛尔戈公爵与劳尔布特公爵。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助手和下级官员。

“不,中间隔着一层纸板还是啥的,”勒路因说,“他肯定是撞破了。”

“我跟你说,肯定是天花板。你想想啊,那绝对是最合适的地方。一有危险就——呼啦!直冲下来。大可以直接朝制造麻烦的人扔一颗钢炮下去,相当简单。真的,笨蛋都能做到。”

“不可能,必须是墙壁。”

“泽斯皮尔应该知道,”耶阿米多斯打断了勒路因和斯玛尔戈的谈话,“泽斯皮尔?你怎么说?”

“我不在那里,”泽斯皮尔挥舞着酒杯说,“而且我当首席保镖时从来没用过彩绘室。”

“但你肯定听说过。”耶阿米多斯说。

“我当然听说过,”泽斯皮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让路过的仆人为他斟酒,“很多人都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所以德瓦究竟是怎么埋伏那个海洋联盟的刺客的?”斯玛尔戈问道。这位公爵在东部拥有一大块封地,但在继承战争期间,他是旧贵族中最早宣布支持乌尔莱恩的人之一。他身材瘦削,留着一头笔直的褐色长发,看起来总是疲惫不堪,“是屋顶对吧,泽斯皮尔?请告诉我,我是对的。”

“墙壁,”勒路因说,“隔着壁画,画中有个人的眼睛被切掉了!”

“我不能说。”

“你一定要说!”斯玛尔戈抗议道。

“这是个秘密。”

“真的吗?”

“是的。”

“这下好了,”耶阿米多斯对其他人说,“这是个秘密。”

“这是护国公说的,还是他那个神气活现的拯救者说的?”劳尔布特问道。这位公爵长得短粗结实,也是早期向乌尔莱恩倒戈的人之一。

“你说德瓦?”泽斯皮尔问。

“你不觉得他很神气活现吗?”劳尔布特说完,喝了一口酒。

“对,得意得很,”布雷德勒医生说,“而且聪明过头了。”

“还不好捉摸。”劳尔布特补充道,接着松开了裹在巨大身躯上的晚礼服,扫去一些食物残渣。

“你可以试试压在他身上慢慢摸。”斯玛尔戈提议道。

“我可以压你。”劳尔布特对另一个公爵说。

“得了吧。”

“你猜德瓦会为护国公侍寝吗?”耶阿米多斯问,“他真的是男宠,还是传闻有假?”

“你在后宫见不到他。”勒路因说。

“他能进去吗?”布雷德勒问道。这位宫廷医生只有在唯一的女护士忙不过来时,才被允许踏足后宫看诊。

“首席保镖?”泽斯皮尔说,“对,他可以随意挑选侍妾,就是穿蓝衣服那些。”

“啊,”耶阿米多斯轻抚着身边黑发女孩的下巴说,“侍妾,比我的小雅尔德低一档。”

“我猜德瓦从不享用那个福利。”劳尔布特说。

“有人说他会去陪伴佩伦德夫人。”勒路因说。

“那个残了一只手的嫔妃。”耶阿米多斯点点头。

“我也听说过。”布雷德勒赞同道。

“乌尔莱恩的人?”斯玛尔戈惊骇地说,“他得到了她?老天!护国公肯定会保证他想在后宫待多久都行——作为内侍。”

“我无法想象德瓦会如此愚蠢,或如此放纵,”布雷德勒说,“那一定只是骑士之爱。”

“他们也有可能图谋不轨,对不对?”斯玛尔戈提出。

“我听说他会去城里的妓院,但不经常光顾。”勒路因说。

“有女人的妓院?”耶阿米多斯问道,“不是另一种?”

“有女孩子那种。”勒路因肯定道。

“要我服侍那样的人,肯定会要求他双倍支付,”斯玛尔戈说,“你们发现没?他身上有股酸臭味。”

“可能你的鼻子比较灵敏。”布雷德勒医生说。

“也许德瓦得到了护国公的特许,”劳尔布特提出,“特许他跟佩伦德上床。”

“可她是个残废!”耶阿米多斯说。

“但她还是很漂亮。”斯玛尔戈说。

“我必须指出,有些人恰恰更容易被身体上的残缺激发情欲。”布雷德勒医生补充道。

“泽斯皮尔,你会享受这样的特权吗?”劳尔布特对年长的卫队司令问道。

“很遗憾,并不会,”泽斯皮尔说,“我也不认为德瓦会。我猜,他们之间只有思想上的交流,而非肉体。”

“两个都聪明过头了。”斯玛尔戈嘀咕着,又叫人倒了更多的酒。

“那你最怀念原本在德瓦的职位上能享受的什么特权?”劳尔布特说着,垂下目光剥开一块水果,还挥手赶开了要替他剥水果的仆人。

“我很怀念每日跟随护国公的日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那是一份令人不安的工作,更适合年轻人。我现在的工作无须面对带着杀意的大使,但也足够刺激了。”

“得了吧,泽斯皮尔,”劳尔布特吮吸着水果,朝果皮碗里吐出一团籽,又吸了几下,然后吞咽下去,擦了擦嘴,“你肯定恨死德瓦了,对不对?他取代了你。”

泽斯皮尔沉默了一会儿。“公爵大人,有时取代才是正道,您不这样想吗?”他又看了看别人,“我们都取代了旧日的国王。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说得对。”耶阿米多斯说。

“那当然了。”勒路因赞同道。

“嗯!”布雷德勒点点头,嘴里塞满了甜蜜的果肉。

劳尔布特点点头,斯玛尔戈则叹息一声。“取而代之的是我们的护国公,”他说,“我们只是帮了他一把。”

“并为此感到骄傲。”耶阿米多斯一掌拍向沙发边缘。

“所以你压根不怨恨那家伙?”劳尔布特问泽斯皮尔,“看来你确实是个大圣人。”他摇摇头,又掰开一个水果。

“我不怨恨他,正如您不怨恨护国公。”泽斯皮尔说。

劳尔布特停下了吃水果的动作。“我为何要怨恨乌尔莱恩?”他问。“我尊敬乌尔莱恩和他所做的一切。”

“包括将我们召进宫中,”斯玛尔戈说。“否则我们还是下级官员,得不到青睐。我们都得感谢首席将军,就像那些把他的同意书——你们管那叫什么?特许证。就像那些把他的特许证钉在墙上的商人一样。”

“正是如此,”泽斯皮尔说,“万一护国公出了什么事——”

“那可怎么行!”耶阿米多斯说。

“——像您这样的公爵,一位在旧政权下出身高贵,却对护国公及其新秩序忠心耿耿的将军,难道不正是人们寻求的下一任继承人吗?”

“别忘了还有那个男孩呢。”斯玛尔戈打着呵欠说。

“这种谈话真让人不舒服。”勒路因说。

“不,”泽斯皮尔看向勒路因,“但我们必须坦然谈论这种事。那些对塔萨森和乌尔莱恩心怀不轨的人肯定不会避而不谈。我们必须有所准备,勒路因。你是护国公的弟弟,如果他出了意外,人民可能会寻求你的保护。”

勒路因摇摇头。“不,”他说,“我借着他的地位已经爬得很高了,人们已经认为我德不配位。”他看了一眼劳尔布特,后者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哦,是的,”斯玛尔戈挥了挥手说,“我们这帮公爵总是特别反对与生俱来的地位。”

“管家到哪去了?”耶阿米多斯说道,“雅尔德,亲爱的,帮我去把奏乐的找回来,好吗?他们聊的事情让我头痛得很,我们需要音乐,还有歌舞!”

“在这儿!”

“看,他在那里!”

“快,抓住他!抓住他!快去!”

“啊!”

“太慢了!”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你又赢了!这年轻人怎么如此狡诈!”

佩伦德用好手抱起小男孩,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乌尔莱恩的儿子拉登斯被她挠得不断扭动,最后一头钻进嫔妃的长袍底下藏了起来。此时德瓦几乎跑到了后宫外围会客厅的另一头,也没能抓住拉登斯,正气喘吁吁地赶回来。

“那孩子到哪儿去了?”他喘着粗气问。

“孩子?什么孩子?”佩伦德夫人双手搭在脖颈上,镶着蓝边的眼眸瞪得老大。

“唉,算了。我刚刚追着那个小坏蛋跑了好久,得坐下来喘口气。”德瓦正好坐在男孩旁边,他的裤脚和鞋子还露在佩伦德那身长袍的外面。拉登斯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哎,这是那个小坏蛋的鞋子。看!”德瓦一把抓住拉登斯的脚脖子。袍子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还有他的腿!我猜其他部分也在这里!没错了!他就在这里!”佩伦德拉开长袍,让德瓦抓住男孩挠他的痒痒,接着从沙发另一端拿了个靠垫,放在男孩身下。德瓦将他重重地放在垫子上,“你知道赢了捉迷藏的孩子会有什么遭遇吗?”德瓦问道。拉登斯瞪大眼睛摇了摇头,还想吸吮大拇指。佩伦德温柔地抬手阻止了他。“他们会……”德瓦压低声音,凑近男孩的脸,“得到糖果!”

佩伦德拿出一盒水果糖。拉登斯高兴地尖叫一声,盯着盒子搓起了小手,忙着想应该先吃哪一个。最后,他干脆抓了一小把。

休伊斯,另一位红袍嫔妃重重地坐在佩伦德和德瓦对面的沙发上。她也参加了捉迷藏。休伊斯是拉登斯的姨妈,她的妹妹在继承战争爆发前,因诞下拉登斯而难产丧命。休伊斯是个丰满柔软的女人,长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金色卷发。

“拉登斯,你今天上课了吗?”佩伦德问。

“上了。”男孩回答。他个子很小,像他的父亲,但有一头发红的金发,像他的母亲和姨妈。

“那你今天学了什么?”

“等边三角形,还有历史,关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明白了。”佩伦德帮男孩整好衣领,又梳理了头发。

“有个人叫纳拉杰斯特。”男孩舔着手指上的糖霜说。

“纳拉杰斯特。”德瓦重复了一句。佩伦德打手势示意他安静。

“他透过一根管子观察天空,然后告诉皇帝……”拉登斯眯起眼睛,抬头看着会客厅圆顶上的三盏明灯,“波斯赖德——”

“普伊赛德。”德瓦嘀咕道。佩伦德皱着眉瞪了他一眼,还啧了一声。

“——天上有好多着火的大石头,要小心!”男孩站起来,高声喊出最后三个字,然后重新坐下,一手摸着嘴唇,打量着糖果盒,“皇帝没听他的,于是那些大石头把他砸死了。”

“嗯,有点简化了。”德瓦说道。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佩伦德揉着孩子的头发说,“可怜的老皇帝!”

“是啊,”男孩耸耸肩,“不过爸爸来了,让一切恢复了正常。”

三个大人对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对啊,他确实做到了,”佩伦德拿开糖果盒,藏到身后。“塔萨森再次强大起来了,对不对?”

“嗯。”拉登斯哼了一声,想钻到佩伦德背后寻找糖果盒。

“我想是时候讲个故事了,”佩伦德拉着男孩坐直身子。“德瓦?”

德瓦坐着想了一会儿。“呃,”他说,“这算不上什么故事,但勉强算是个故事。”

“那就说来听听。”

“孩子能听吗?”休伊斯问。

“我适当调整一下。”德瓦往前坐了坐,摆好剑和匕首的位置,“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奇异的魔法大陆。在那里,每个男人都是国王,每个女人都是王后,每个小男孩都是王子,每个小女孩都是公主。那里没有饥民,也没有身患残疾的人。”

“那里有穷人吗?”拉登斯问。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可以说没有,因为他们都拥有自己想要的财富。也可以说有,因为有人选择一无所有。他们的心愿是不拥有任何东西,而他们更愿意待在沙漠、深山或森林里,住在洞穴或树上,要么就四处流浪。有的人住在大城市,但那些人也喜欢四处漫游。不管他们漫游到哪里,都是根据自己的心愿选择前路。”

“他们是圣人吗?”拉登斯问。

“也许算是吧。”

“那他们都长得美丽而高贵吗?”休伊斯问。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美丽,”德瓦抱歉地回答道。佩伦德恼怒地叹了口气,“有的人能在丑陋中发现美丽,”德瓦说,“如果每个人都美丽,那么丑陋或平凡也就有了独特之处。但总的来说,每个人都拥有他们想要的美丽。”

“你说了那么多如果和可是,”佩伦德说。“那听起来就像一片非常模棱两可的土地。”

“可以这么说。”德瓦微笑起来。佩伦德抄起靠垫扔了过去,“有时候,”德瓦继续道,“那里的人开拓土地时——”

“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拉登斯插嘴道。

“哦……当然了,那地方叫拉维西亚。总之,有时候拉维西亚的居民会发现一大群游民,他们就像是自己国度里的穷人或圣人。只不过,那些游民并非自己选择了那种生活。有的人是迫不得已才沦落至此。那些人没有拉维西亚人所谓的优势。事实上,那些人很快就成了拉维西亚人面对的最大问题。”

“什么?他们没有战争、饥饿、瘟疫和苛捐杂税吗?”佩伦德问。

“没有。后面三者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我有点难以相信。”佩伦德嘀咕道。

“所以,每个拉维西亚人都很快乐吗?”休伊斯问。

“他们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快乐,”德瓦说,“但一些人仍旧有办法让自己变得不快乐,就像大多数人那样。”

佩伦德点点头。“这下听起来可信多了。”

“在那片土地上,居住着一对好朋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两人是表亲,在一起长大。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但其实他们还是孩子。两人是最好的朋友,但他们在很多事情上会有分歧。他们讨论过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拉维西亚人碰上游民时应该怎么做。是对他们置之不顾,还是尝试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就算你认为应该帮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又该怎么做?是要他们加入我们,变得跟我们一样?还是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生活,放弃自己信仰的众神,放弃自己的所有信念和构成了精神世界的所有传统?或者对他们说:我认为你们应该继续这种流浪生活,而我会像待孩子一样待你们,给你们一些小玩意,让你们的生活变好?又有谁能决定哪种做法更好呢?”

拉登斯在沙发上不停扭动,而佩伦德则极力想让他保持静止。“那里真的没有战争吗?”孩子问。

“是啊,”佩伦德担心地看着德瓦,“你说的东西对拉登斯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可能有点抽象了。”

德瓦伤感地笑了笑。“好吧,在非常遥远的边境会发生一些规模很小的战争,但简而言之,那两个朋友决定将各自的理论付诸实践。他们还有一个朋友,是一位女士……她非常喜爱那两个朋友,也非常聪明美丽,很愿意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发奖励。”德瓦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佩伦德和休伊斯。

“任何一个人?”佩伦德勾着嘴角问道。休伊斯则垂下了目光。

“她是个胸襟开阔的人,”德瓦清了清嗓子,“总之他们决定,两个表亲分别向她阐述自己的理论,辩论的失败者要离开,让胜者得到那位女士的奖励。”

“你说的第三个朋友知道那对表亲的有趣争论吗?”佩伦德问道。

“名字!他们叫什么名字?”拉登斯也问了一句。

“对呀,他们叫什么?”休伊斯说。

“女孩叫赛克鲁姆,男孩叫希利提。他们那位美丽的朋友叫勒里尔。”德瓦看了一眼佩伦德,“她事先并不知道两人的争论。”

“啧。”佩伦德说。

“于是,三个人相约在一座高山上的狩猎小屋见面——”

“有窒息平原那么高吗?”拉登斯问。

“没有那么高,但是更陡峭,还有非常尖锐的山峰。现在——”

“男孩和女孩的观点分别是什么呢?”佩伦德问。

“嗯?哦,赛克鲁姆认为他们应该干预,或尝试施以援手。希利提认为最好别管那些人。”德瓦说,“总之,他们吃了美食,喝了好酒,有说有笑地聊了许久。期间,赛克鲁姆和希利提对勒里尔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问她谁的想法正确。勒里尔想说他们都对,只不过在某些情况下,只有一种做法是对的,其他则是错的,但在某些情况下,结果又相反……可是说到最后,赛克鲁姆和希利提要求勒里尔必须选出一种,于是她选择了希利提。可怜的赛克鲁姆只好离开了狩猎小屋。”

“勒里尔要送什么给希利提?”拉登斯问。

“甜甜的东西。”德瓦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了水果糖。他把糖果递给兴高采烈的孩子,拉登斯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然后呢?”休伊斯问。

“勒里尔发现她的奖励被当成了赌注,因此很伤心,离开了一段时间——”

“她不得不离开吗?”佩伦德问,“在体面的社交圈子里,女性有时必须这么做,待事情自然解决后再回来。”

“不,她只是想去别的地方,远离她认识的人。”

“什么?不带上她的父母吗?”休伊斯怀疑地问。

“一个人都不带。后来,赛克鲁姆和希利提发现,勒里尔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人才离开的,因为他们做了一件坏事。”

“现在有三个皇帝,”拉登斯嚼着水果糖,突然插嘴道,“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佩伦德示意他安静。

“勒里尔回来了,”德瓦对他们说,“但她在远方交到了新朋友,也在远方有了一些改变。于是,她再次离开,永远停留在那个远方。相传,她在那里快乐地活到了最后。赛克鲁姆成了一名拉维西亚的从军传教士,参加远方的小战役。”

“女战士?”休伊斯问。

“差不多,”德瓦说,“也许相比战士,她更偏向于一名传教士,甚至间谍。”

佩伦德耸耸肩:“听说夸瑞克的巴尔尼姆都是女战士。”

德瓦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微笑。

“哦,”休伊斯略显失望地说,“故事说完了?”

“暂时说完了。”德瓦耸耸肩。

“后面还有吗?”佩伦德说,“你最好都说完,我们无法忍受悬念。”

“下次再说吧。”

“希利提后来怎么样了?”休伊斯问,“他的表亲离开后,他怎么样了?”

德瓦笑而不语。

“很好,”佩伦德睨了他一眼,“你就卖关子吧。”

“拉维西亚在什么地方?”拉登斯问,“我学过地理。”

“很远的地方。”德瓦告诉他。

“在海的那一边吗?”

“很远,在海的那一边。”

“比茨尔斯克还远?”

“远多了。”

“比瑟隆岛更远?”

“哦,比那里远多了。”

“比……德里岑更远?”

“甚至比德雷岑更远,在假想大陆之上。”

“那里有糖做的山峦吗?”拉登斯问。

“所有山都是糖做的,所有湖里面都是果汁,所有狩猎动物都长在树上,天生就是熟的。其他树上还长各种各样的树屋,弹弓和弓箭都像水果一样长在树上。”

“我猜那里的河里流淌着美酒?”休伊斯问。

“是的,平房、楼宇河桥梁都铺满金子和钻石,那里遍地都是珠宝。”

“我养了一只埃塔尔,”拉登斯对德瓦说,“它叫晃晃。你想看吗?”

“当然想。”

“它在花园的笼子里,我去带过来。我们走吧。”拉登斯拉着休伊斯站了起来。

“反正也到他在花园疯跑的时间了。”休伊斯说,“我很快就回来,带着那个疯疯癫癫的晃晃。”

德瓦和佩伦德看着二人沐浴在白袍内侍审视的目光中,缓步离开大厅。

“好了,德瓦先生,”佩伦德说。“你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是时候跟我讲讲你制服那位刺客大使的故事了。”

德瓦把他觉得能说的都告诉了佩伦德夫人,但没有提及他为何能及时阻止刺杀行动。佩伦德心中有数,也没有追问。

“那些跟随海洋联盟大使一同前来的人怎么样了?”

德瓦面露难色:“我想他们对那人的计划一无所知。也许有一个人知道,因为我们在他那里搜到了刺客服用的药物。但其他人都不知情,无非是一些把此行当成了一场刺激冒险的天真无辜人士。”

“他们受到严刑拷问了吗?”佩伦德小声问。

德瓦点点头,看着地板说:“只有他们的脑袋能踏上归途。有人告诉我,那些人死前都很高兴自己被砍头。”

佩伦德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然后马上拿开,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内侍。“是他们的主人派他们踏上了不归路,这不应该怪你。就算他们的计划成功了,那些人也不会少受一些罪。”

“我知道,”德瓦勉强挤出了笑容,“也许这是一种职业病性质的缺乏共情。我接受的训练是迅速杀死或致残对手,而不是慢慢折磨他们。”

“所以你真的还不满意吗?”佩伦德说,“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你不觉得这恰好证明了,宫中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潜伏着刺客吗?”

“也许吧。”德瓦尴尬地说。

佩伦德笑了:“你一点都不打算让步,对不对?”

“是的。”德瓦承认道,继而转开目光,“其实也不对,还是有这么一点。但那只是因为我决定承认你是对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担心,并且做出最坏的解释。我没办法不担心,因为担心是我的常态。”

“所以你无须为你这种爱操心的性格担心。”佩伦德微笑着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否则真的会没完没了。”

“这是最务实的做法。”佩伦德前倾身子,用手托着下巴,“你刚才讲的赛克鲁姆、希利提和勒里尔的故事有什么深意吗?”

德瓦露出尴尬的神情。“我也不清楚,”他坦白道,“我听过别人用另一种语言讲述这个故事,但是翻译过来效果不太好。而且……需要翻译的不仅是语言,还有一些看法和……一些思想行为,这些都需要经过修饰才能让人理解。”

“好吧,你基本上成功了。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是的,那是真事,”德瓦说完,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耍你。那怎么可能是真事呢?我发誓,就算你找遍最新的仪器,看遍最新的地图,一直搜寻到世界的尽头,也不可能找到拉维西亚。”

“哦,”佩伦德失望地说,“所以你并非来自拉维西亚?”

“一个人要怎么来自并不存在的地方?”

“但你来自……莫特罗奇,不是吗?”

“我的确来自莫特罗奇。”德瓦皱着眉说,“但我不记得告诉过你这件事。”

“那里有大山,对不对?那是其中一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半隐之地,半隐王国。一年有半年无法到达。但是有人说,那是个小小的天堂。”

“半个天堂。春夏秋三季,那里的风景美如画。可是到了冬天,那里很难熬。”

“四季中的三季如此美妙,已经足够取悦大多数人了。”

“然而第四个季节比其他三个季节都长。”

“那里发生过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也许吧。”

“你是主人公中的一员吗?”

“有可能。”

“有时候,”佩伦德收回身子,露出烦躁的神情,“我能理解君主为何要雇佣拷问者。”

“哦,我一直都能理解,”德瓦轻声说,“只是不能……”他及时闭上了嘴,然后绷直身子,抚平外衣,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圆顶上投下的淡淡阴影。“也许我们有时间下一盘棋。您有兴致吗?”

佩伦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同样绷直了身子。“我们玩‘君主之争’吧,这可能是你唯一适合玩的游戏。当然,其实还可以玩——”她说到这里,抬手叫住一个候在门边的仆人,“‘说谎者的骰子’,以及‘保守秘密’。”

德瓦靠在沙发上看着佩伦德,佩伦德则看着走近的仆人。“还有‘诡计’,”她补充道,“以及‘布拉格人的自夸’‘真理的气息’‘奸诈游戏’,还有‘绅士的误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