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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保镖

作者:英-伊恩·M班克斯 当前章节:75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56

“我现在是如此被信任吗?”

“或者是我。也许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美色不再,只有最无可救药的人才会对我产生兴趣。人们以为将军再也不打算来看我,所以——”

“小心!”

德瓦一把抓住佩伦德的胳膊,防止她偏离道路,一头撞上十匹骏马拉动的战车。他刚把她拉向自己,那队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马匹就跑了过去,后面跟着它们拖拽的战车。战车经过之处,脚下的鹅卵石道路隆隆震颤。一股汗液混合着油污的气味扑鼻而来。德瓦感到她向后退缩,背部紧贴着他的胸口。他身后是肉铺的石板柜台,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身体。战车的车轮足有一人高,巨大的响动在沿街的两、三层楼房的空隙和不平整的墙壁之间回荡。

一名投弹手身穿劳尔布特公爵家的制服,站在巨大的黑色炮车顶端狂挥马鞭抽打马匹。炮车后面跟着两辆较小的马车,上面满是人员和木箱。那两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一群衣衫褴褛、大吼大叫的孩子。马车飞速穿过敞开的内城大门,消失在视野中。方才急忙躲避马车的行人重新充满街道,纷纷摇着头。

德瓦松开佩伦德,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尴尬地意识到,刚才本能地躲避危险时,自己攥住了佩伦德枯萎的手臂。隔着长袍袖子、悬带和斗篷触摸到的感觉仿佛镌刻在了他的手骨上。如此纤细、脆弱,像孩子的肢体。

“很抱歉。”他冲口而出。

佩伦德仍然紧贴着他。只见她退开一步,不确定地笑了笑。她的斗篷兜帽已经滑落,露出了戴着蕾丝面纱的面孔,还有黑色发网罩住的金发。她重新拉起了兜帽。“哦,德瓦,”她谴责道,“你救了别人的命还要道歉。你真是——唉,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她边说边调整好兜帽。德瓦感到异常惊讶。他从未见过佩伦德夫人无话可说的模样。一阵风吹来,她正在调整的兜帽再次滑落了,“见鬼的东西。”她骂了一声,用好手拉住它,试图将其拽回来。德瓦抬起手想帮她,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好了,”她说,“这样好多了。来吧,让我挽着你的手,我们出发。”

德瓦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二人穿过街道,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动物粪便。一阵暖风穿过房屋间隙吹过来,带起了落在鹅卵石地面上的稻草。佩伦德用那只好手挽住德瓦的胳膊,前臂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德瓦另一只手提着藤篮,那是佩伦德出宫前吩咐他带上的东西。“很显然,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出去,”她对德瓦说,“我在房间、庭院、露台和草坪上待得太久了。在那些地方,最具威胁性的交通情况就是一个内侍端着某位大人急需的香薰水走过去。”

“我没有伤到你吧?”德瓦看了她一眼。

“不。就算你真的伤到了,我认为那也比卷进冲锋陷阵的攻城大炮的铁轮底下被碾得粉碎要好许多。你觉得他们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照那个样子,他们应该走不远。拉车的马还没出城,已经累得不成形了。我猜这是给当地人看的一场闹剧。但是我猜,他们最后还是会去拉登西恩。”

“要打仗吗?”

“打什么仗,夫人?”

“对拉登西恩那边惹麻烦的男爵发动战争。德瓦,我可不是白痴。”

德瓦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保街上没有人过于关注他们二人。“战争还没正式开始,”他凑近佩伦德的兜帽——她正好转过头来,带来了一阵甜美的香气,“但我认为可以肯定地说,它无法避免。”

“拉登西恩离这里有多远?”她问道。二人弯腰穿过了食品店挂在门外展示的水果。

“到达边境山脉大约有二十天路程。”

“护国公要亲自前往吗?”

“我真的不知道。”

“德瓦。”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有一丝失望。

德瓦叹息一声,又看了看四周。“我认为不会,”他说,“他在这里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能指挥这场战争的将军多不胜数。这……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你听起来并不确定。”

“是吗?”他们停在一条小巷里,让一小队前往拍卖场的货车先过去,“我好像是少数认为这场战争……很可疑的人。”

“可疑?”佩伦德打趣地问。

“那些男爵的控诉,还有他们的固执都很可疑。他们拒绝谈判,这有点不对劲。”

“你觉得他们纯粹是为了引战?”

“是的。也许不是纯粹为了战争,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做。但他们想要的也许不是从塔萨森独立出去,而是别有所求。”

“他们还能有什么动机?”

“我担心的并不是他们的动机。”

“那你担心谁的动机?”

“他们背后的人。”

“他们被怂恿开战?”

“我感觉是的,然而我只是一介保镖。护国公现在跟手下的将军在一起,他觉得不需要我在场,也不需要我的意见。”

“而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但是我认为,护国公很重视你的建议。”

“只有我跟他所见略同时,他才重视我的建议。”

“德瓦,你该不会嫉妒了吧?”她停下来,转向德瓦。他注视着她隐藏在兜帽和面纱底下的面庞。她的皮肤似乎能在黑暗中发光,就像山洞深处的一堆黄金。

“也许吧。”他露出腼腆的笑容承认道,“或者我又一次在不恰当的领域发扬了工作精神。”

“就像游戏中一样。”

“就像游戏中一样。”

他们一起转身,继续向前走。佩伦德又挽住了德瓦的胳膊。“那你说说,那帮无理取闹的男爵背后可能是什么人?”

“基茨、勃利斯勒、威尔法斯,有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个,或是这三个皇权继承人联合起来。基茨总是想尽办法搞破坏,勃利斯勒对拉登西恩有部分继承权,可能会设法提供他的部队作为折中占有者,好隔开男爵和我们的军队。威尔法斯盯上了我们的东部省份。将兵力引向西部也许是个佯攻之策。法罗斯想收回瑟隆岛,也许会制定类似的策略。更别说还有哈斯皮德。”

“哈斯皮德?”她说,“我以为奎斯国王支持乌尔莱恩呢。”

“目前,支持乌尔莱恩对他更有利。然而哈斯皮德就在拉登西恩旁边,与其紧邻。对奎斯来说,向那边的男爵提供物资比任何人都要容易。”

“你认为奎斯会遵循王权原则反对护国公?因为乌尔莱恩弑君?”

“奎斯认识老国王。他和贝敦的交情以二者的国王身份来说,已经非常接近友情。所以他可能怀有一些私仇。但即使没有这些,奎斯也不是傻瓜。他眼下没有什么紧迫的问题,他有足够的时间深思熟虑,也有足够的头脑想到,如果他希望自己的王储继承王位,就必须排除乌尔莱恩的榜样。”

“但奎斯还没有后嗣。”

“他没有足够重要的后嗣,也尚未决定与谁成婚。但他哪怕只关心自己的统治,也有可能希望看到护国公的失败。”

“天哪,我从未想过自己周围竟然都是敌人。”

“可是夫人,这恐怕是事实。”

“啊,我们到了。”

他们停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对面是一座老旧的石砌建筑,那是一处贫民医院,佩伦德让他带上那一篮食品和药品,就是为了接济这里。“我以前的家。”她隔着街道上的人群,看着医院说。拐角处走出一队衣着鲜艳的士兵,顺着街道行进。开路的是个小男孩鼓手,两边跟着泪流满面的妇女,后面则是一群欢呼雀跃的孩子。除了佩伦德,每个人都转过头去看热闹。她的目光依旧定格在街对面那座医院破旧而脏污的石砖上。

德瓦两边都看了看:“你离开后回来过吗?”

“没有,但我一直跟这里保持联系。过去我给这里送过一些东西,但这次我想,若是自己亲自送去会更有意思。哦,那是什么?”那队士兵从他们面前经过,每个人都穿着红黄相间的鲜艳制服,头戴锃亮的金属头盔。他们手上都捧着长长的木柄金属管,时而搭在肩上,时而高举起来,与闪亮的头盔交相辉映。

“那些是火枪手,夫人。”德瓦回答道,“他们头上是斯玛尔戈公爵的旗帜。”

“啊,原来这就是火枪。我听说过。”

德瓦心不在焉地注视着队伍经过,脸上满是忧虑。“乌尔莱恩不同意他们驻扎在宫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但他们在战场上能派上用场。”

鼓声渐行渐远,街道恢复了往常的状态。街上的车水马龙变得稀疏了一些,德瓦认为这是个横穿过去的好机会,但佩伦德驻足不前,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目光一直盯着那座古老建筑上被时光冲刷的华美装饰。

德瓦清了清嗓子:“那里还有你当年认识的人吗?”

“我以前认识的一名护士现在正担任院长。她就是一直与我保持通信的人。”然而,佩伦德还是没有动弹。

“你在那里待了很久吗?”

“只待了十天左右。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但我感觉好像过了更长时间。”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座建筑。

德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时一定很难吧。”

过去几年来,德瓦断断续续地从佩伦德口中得知,她被带到这座医院时正发着可怕的高烧。帝国覆灭之后,乌尔莱恩控制了塔萨森,她和八个兄弟姐妹和表亲都成了难民。他们逃出了战争最激烈的南方,跟随塔萨森南部的大部分人一起前往库夫。他们那家人曾是集镇上的商人,但当国王的势力从乌尔莱恩手中夺取城镇时,家中大部分人都被杀了。后来,乌尔莱恩率军夺回了城镇,但那时佩伦德和仅剩的几个亲戚已经在逃往首都的路上。

他们都在旅途中感染了瘟疫,还不得不用一笔巨额贿赂进入城门。一家人中病得最轻的人驾驶马车进入了旧皇家公园,难民们都在那里扎营。接着,他们用仅剩的钱支付了看病和吃药的费用。几乎所有亲戚都死了,佩伦德好不容易在贫民医院得到了床位。她也几近死亡,但最后还是康复了。出院后,她四处寻找自己的家人,最后找到了城墙外的石灰坑。那里埋葬了大量难民。

她曾想过自杀,但没有勇气。而且她想,既然上天让她从瘟疫中恢复过来,也许她还不应该死。总之,人们普遍认为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战争结束了,瘟疫几乎消失了,库夫已经恢复秩序,塔萨森其他地区也在慢慢恢复。

佩伦德在医院帮忙了一段时间,每天睡在大病房的地板上。病房里的人没日没夜地哭泣、喊叫和呻吟。她曾在街头乞讨食物,但是拒绝了许多出卖身体交换食物和舒适环境的提议。后来,宫中(因为老国王已死,当时已经成了乌尔莱恩的宫廷)的一个内侍来到了医院。此前为佩伦德安排病床的医生偶然对朝中的朋友提起,说她是个大美人。在佩伦德听从劝告,洗干净脸,穿上体面的衣裙后,内侍也认为她很合适。

于是,她就被招进了奢华慵懒的后宫,并成为护国公的宠妃。一年前,当她还跟家人平静地生活在那个繁荣的集镇上,佩伦德也许会认为后宫是个豪华的监狱,待在里面只会感到束缚。但是经历了战争和所有随之而来的苦难,她反而把那里当成了蒙福的圣地。

后来有一天,乌尔莱恩请来一位知名画家,让他为自己和朝中宠臣,以及宫中宠妃画像。画家带来了新招的助手,然而那个助手的任务不只是协助画家完成画像。若不是佩伦德挺身挡在了乌尔莱恩和画家助手的利刃之间,护国公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我们走吧?”德瓦见佩伦德还是站着不动,就问了一句。

她看了德瓦一眼,仿佛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随后露出了掩盖在兜帽下的微笑。“好,”她说,“我们走吧。”

她紧紧攥着德瓦的胳膊,二人一同跨过了街道。

“再讲讲拉维西亚吧。”

“什么?哦,拉维西亚。让我想想。在拉维西亚,每个人都会飞。”

“像小鸟一样?”拉登斯问。

“像小鸟一样,”德瓦肯定道,“人们可以从悬崖和高楼顶上跳下来——拉维西亚有很多那样的地方。还可以顺着街道助跑,然后纵身一跃,冲上天空。”

“他们有翅膀吗?”

“他们有翅膀,但是都看不见。”

“他们能飞到夏米斯和西亘上吗?”

“凭自己的力量飞不上去。他们去那里要靠船,带着隐形帆的船。”

“船不会被烤坏吗?”

“帆不会坏,因为它们是隐形的,热量会直接穿过去。但是木头做的船体会被烤煳,如果靠得太近,还会着火。”

“飞去那里有多远?”

“不知道,人们说夏米斯和西亘离我们的距离不一样,有些聪明人还说它们离我们都很远。”

“那些聪明人被称为数学家,他们说世界是一个球,而不是平的。”佩伦德说。

“是的,他们都这么说。”德瓦肯定道。

宫里来了一个巡回表演的皮影剧团。他们布置好了宫廷剧场,因为那里的石膏窗安装了百叶帘,可以遮挡光线。剧团的人在木框上蒙了白布,将其紧紧绷在上面,木框下沿正好比人的头顶高出一些,下面还挂上了黑布。白幕背后设有一盏明灯,用于表演时打光。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负责操作皮影人和配套的影子布景,依靠细木棍使人物四肢和身体移动旋转。除此之外,他们还用风箱吹动黑纸条来完成瀑布和火焰的特效。演员变换不同的声音讲述了国王与王后、英雄与恶棍、忠诚与背叛、爱与恨的故事。

现在是幕间休息时间。德瓦一直守在白幕背后,以确保他安排在那里的两名卫兵不会睡着。他们确实都清醒着。皮影戏演员一开始反对安排卫兵,但德瓦坚持让他们留在那里。乌尔莱恩坐在小礼堂中央,若白幕后面有个弩手,他就成了完美的固定目标。乌尔莱恩、佩伦德和其他所有听说此事的人都认为德瓦又一次反应过激了,可是屏幕后方没有几个值得信任的人,他怎么都无法坐下来好好看表演。他还在百叶窗边安插了卫兵,并指示一旦屏风后面的灯火熄灭,他们就要立刻打开百叶窗。

做好这些预防措施后,他总算能坐在乌尔莱恩背后的位置上相对平静地观看皮影戏。当拉登斯从前排座位爬过来,坐在他腿上要求听更多拉维西亚的故事时,他已经足够放松,并欣然答应了。佩伦德坐在乌尔莱恩旁边,也转过来发表了关于数学家的想法。她注视着德瓦和拉登斯,脸上带着打趣而纵容的表情。

“他们能在水里飞吗?”拉登斯问道。他从德瓦腿上爬下来,站在他面前,表情异常专注。孩子今天穿得像个小士兵,身上配着木剑,插在装饰华丽的剑鞘里。

“当然能。他们特别擅长屏住呼吸,能在水下待好几天。”

“他们能穿过大山吗?”

“只能穿过隧道,不过他们那里有很多隧道。当然,一些大山中间是空的,其他山则装满了宝藏。”

“那里有巫师和魔剑吗?”

“有啊,那里到处都是魔剑,还有很多巫师。那些巫师都有点傲慢。”

“那里有巨人和怪物吗?”

“两种都有很多,不过那里的巨人都懂礼貌,怪物都乐于助人。”

“真无聊。”佩伦德嘀咕着,伸手拍了拍拉登斯头上乱翘的卷发。

乌尔莱恩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打趣的光芒。他喝了一口酒,然后说:“德瓦,你在说啥呢?给我儿子灌输胡言乱语吗?”

“谁说不是呢。”隔了几个座位的比列斯帮腔道。这个高大的外交部长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无聊至极。

“是的,先生。”德瓦无视了比列斯,对乌尔莱恩承认道,“我正在给他讲懂礼貌的巨人和令人愉快的怪物,其他人都只会说巨人何等凶残,怪物何等可怕。”

“荒谬。”比列斯说。

“讲什么呢?”乌尔莱恩的弟弟勒路因也转了过来。他坐在护国公另一边,与佩伦德一左一右。其他将军都被派去拉登西恩了,他是少数留守的将领之一,“怪物?白幕上就有怪物,对不对,拉登斯?”

“你想要哪种,拉登斯?”乌尔莱恩问儿子,“好巨人和好怪物,还是坏蛋?”

“我要坏蛋!”拉登斯大喊着,抽出了小木剑,“我要把他们的头砍下来!”

“好小子!”他的父亲说。

“是啊!是啊!”比列斯赞同道。

乌尔莱恩将酒杯塞给勒路因,伸手将孩子抱到身前,拿起一把没有出鞘的匕首与他搏斗。拉登斯露出格外专注的神情,有模有样地跟父亲比剑,时而刺击,时而回挡,时而佯攻,时而躲闪。木剑打在匕首的皮鞘上啪啪作响。“很好!”他父亲说,“好样的!”

德瓦看到泽斯皮尔司令站起来,侧着身子走向过道。于是他也告辞,起身跟了上去,在剧场之下的茅房找到了他。里面还有一个皮影演员,以及两个卫兵。

“您收到报告了吗,司令?”德瓦问。

泽斯皮尔惊讶地抬起头:“报告?”

“关于我陪同佩伦德女士造访医院的报告。”

“那件事为何需要报告,德瓦?”

“我猜,也许因为你派了一个人一路跟踪我们。”

“真的吗?谁跟踪你们?”

“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但认出了他的长相。下次见到他,我要跟你说一声吗?如果他不是遵照你的命令行事,那你可能想问问他为何四处跟踪别人,尤其是那些人只不过想进城办些正直可靠,并且经过批准的事情。”

泽斯皮尔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不需要,谢谢你。我敢肯定,假设真的有那么一份报告,上面肯定只会提到你与嫔妃进城造访了这么一个地方,并顺利返回,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我也很肯定。”

德瓦回到座位上。皮影戏演员宣布他们马上要开始下半场表演。在此之前,他们不得不先把拉登斯安抚好。下半场开始后,他挤在父亲和佩伦德中间,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会儿,但佩伦德一边轻抚他的头发,一边低声抚慰,于是不久之后,孩子重新投入了皮影演员讲述的故事中。

下半场进行到一半时,拉登斯癫痫发作,男孩的身体猛然绷直,并开始发抖。德瓦最先发现异常,立刻凑上前去开口提醒,就在那时,佩伦德也转过身来,脸上倒映着白幕投下的亮光和跃动的影子,并且眉头紧皱。“拉登斯……”

孩子发出一声奇怪的呜鸣,猛然抽搐一下,从座位上跌落下来,滚倒在他父亲脚边。乌尔莱恩一脸惊愕:“怎么了?”

佩伦德起身离席,蹲在孩子身边。

德瓦站起来,转向剧场后方:“卫兵!打开百叶窗!快!”

百叶窗很快被打开,光线倾洒在一排排的座位上,也照亮了人们惊愕的表情。众人纷纷看向窗户,小声议论起来。白幕光亮不再,上面的影子也消失了。讲述背景故事的男声戛然而止,困惑万分。

“拉登斯!”乌尔莱恩叫了一声,佩伦德已经扶起了孩子。拉登斯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布满了汗水,“拉登斯!”乌尔莱恩抱起了他的孩子。

德瓦站在原地,目光不断扫视剧场的每一个角落。其他人也站起来了,他眼前尽是担忧的面孔,全都注视着护国公。

“医生!”德瓦看见布雷德勒,朝他大喊一声。肥胖的医生站在光芒中,缓缓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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