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死刑之病(出书版)》作者:[日]栉木理宇【完结】 > 《死刑之病》作者:[日]栉木理宇.txt

第四章 .2

作者:日-栉木理宇 当前章节:8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04

泷内小心地选择遣词用字。

“榛村过去进过少年监狱是因为犯了什么罪,志工团的成员都清楚吗?”

“是有听说他袭击小孩导致对方受伤。可是,听到这个也只以为是比较严重的霸凌,或许当时太天真了吧。现在就知道,少年监狱跟矫正学校或少年感化院不一样,会进少年监狱就表示犯下相当严重程度的罪。只是当时,该说是大和本人散发的氛围混淆了众人吗……”

泷内将杯里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干。

“给我一杯烧酌,加冰块就好。”

他向吧台里的大厨点了酒。雅也的乌龙茶还有半杯多。

“榛村曾对志工团慰问对象的小孩做过什么恶劣的事,或闹出这方面的问题过吗?就算没被人撞见,或许有传过类似传闻?”

雅也问。

泷内有些欲言又止。

“传闻……是有的。”

压低了声音如此回答。

“可是包括织子女士在内,团体里的成员都包庇他。『请别只因为他从少年监狱出来,就用有色眼光看待他』,大家这样说着,去向散播传闻的人提出抗议……说来丢脸,我也是其中一人。”

泷内耸耸肩。

“也就是说,榛村终究是有对慰问对象的小孩子们那个……做过那种事吗?”

“谁知道呢,这就不确定了。”

泷内摇摇头。

“因为我方提出抗议的关系,事情顺势『不了了之』。主要原因是传闻中的受害者不是幼童,已经超过十五岁了。还有人挑明了说『都这个年纪了,真的不想要的话自己也该懂得拒绝吧』。现在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是典型的二次强暴。”

泷内发出干涩的自嘲笑声。

雅也换个提问。

“织子女士和榛村大和到最后都保持良好关系吗?”

“我想应该是喔。大和开店那时候,听说也是织子女士帮了很大的忙,他才能申请到国银贷款。所以大家原本都以为,他的店会开在织子女士眼皮底下,没想到搬到那么远的地方,跌破众人眼镜呢。”

“或许织子女士尽力协助,就是为了尽早让他远离身边也说不定喔。”

雅也这么一说,泷内便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会是这样吗?”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看起来像是找不到反驳的言论。

气氛一阵尴尬。

看看时机到了,雅也将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取出折了四折的B4影印纸,在吧台上摊开。是那张志工团体的大合照,雅也用影印机放大百分之两百的功能印了出来。

“不好意思,最后可以请您看看这个吗?这边这个是榛村,旁边的是织子女士对吧?”

雅也指着照片上的人说。

“对,然后后面这个是我。呜哇,那时头发还好茂密。”

泷内怀念地瞇起眼睛。

“刚才您不是说志工团里有人忌妒榛村吗?”

“对啊,那家伙也是织子女士的养子喔。就是这个叫『Ken』的。”

泷内指着一个只有半边身体入镜的男人。不过,雅也的目的不在这里。刻意装出平静的声音,指尖滑过纸面。

“那这个女生呢?”

“喔喔。”

泷内发出无防备的声音。

雅也的食指停在写着“Eri”的少女上方。泷内因喝醉而泛红的脸上露出没有心机的笑容:

“没有喔,这个女生跟大和感情很好。”

“Eri……对了,大家都叫她小衿。本名是衿子,衣衿的衿。读作Eri但用这个汉字的人并不多见,我有这个印象。”

雅也心脏怦怦跳动。

怦怦、怦怦,跳得愈来愈快。拳头下意识紧握。

──衿子。

毫无疑问,那是母亲的名字。

雅也闭上眼睛,默数三秒再张开。活到这个岁数,从未正视过母亲的存在感,现在她却在胸中不断膨胀。

手指依然放在年轻时的母亲身上,雅也尽可能用平板的语气问:

“她看起来像高中生呢,好像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您还记得她为什么加入志工团吗?”

音色里掠过一丝紧张,呼吸哽在喉头。

“当然记得啊。”

泷内说:

“因为这女生也是织子女士收养的孩子之一嘛。”

4

从远处眺望看守所的外观,会觉得跟学校有点像。而且还是那种规模相当大的猛犸校 。

只是走近之后,坚固的大门映入眼帘,牢笼般附有栅栏的门旁站着警卫,让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不是校舍,而是一座巨大的要塞。

雅也在进入看守所大门前,先绕到设置于门外的“慰劳品店”。

慰劳品店正如其名,主要贩售给受刑人的慰劳品。看守所内的贩卖部一到周末便人满为患,除非一大早报到,否则杂志和内衣裤等销量好的商品早已销售一空。

慰劳品店的外观,和古早时代的杂货店或传统零食店很像。

店内挂出“牛奶、便当有售”的招牌。不过,不是买了之后带进去,而是由店家将购买的商品直接送入看守所内给受刑人。大概是怕途中被下毒就糟了吧,雅也做出不甚肯定的推测。

店里卖的杂志特别多,整个架子都不够放。大部分是有大尺度裸体写真的周刊杂志,可见看守所内这类需求颇多。

雅也在店内绕了一圈,买下内衣裤、四本周刊杂志、巧克力和罐头桃子与洋梨。最后还买了信封信纸。

走出店外,刺眼的阳光灼烧视网膜,忍不住瞇起眼睛。

自动贩卖机旁有人。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啜饮罐装咖啡。

不经意地望向男人,雅也吓了一跳。

那红褐色的头发似曾相识。

佐村律师事务所寄来的公开审判资料里,包括好几张法庭素描。审理中禁止摄影及录音,能公开的只有法庭画家画的素描。里面也有金山一辉的画像。

榛村当时十七岁,金山……不、吉川一辉十岁。这么算起来,他今年应该三十五岁了。

素描里的金山蓄着一头年轻人爱染的浅褐色头发。雅也有些讶异,心想不会吧,都这把年纪了还染头发吗?

眼前这个男人和素描里有着同样发色,年龄也相符。

雅也靠近男人。

一边往前迈步,一边观察那张色素淡薄的侧脸。啊、他忽然想到了。

──啊,我以前见过这男人。

记忆渐渐复苏。上次见到他的地方,正是这个看守所。他就是雅也的书掉在地上时,伸手想捡起的那个男人。

对了。就是那个说自己虽然申请了探监,但想装作没这回事离开的男人。

或许因为头发颜色的关系,男人五官扁平的白皙脸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不过,握着罐装咖啡的手背浮现粗大青筋,透露出真实年纪。

“现在几点了?”

雅也出声询问。男人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忘了带手表,请问现在几点?”

“啊、喔,十一点──”

说着,男人挽起袖子确认手表上的时间。

“谢谢。”

雅也道谢,又追问了一句:“你来探监吗?”语尾话声未落,男人已经答出“不是”。

这家伙回答问题时总是很心急啊,雅也心想。上次在看守所会见等候室遇到他时也是。还记得当时自己话才刚说完,他就迫不及待似的做出了回答。

──是在急什么啊。

是心急什么,想掩饰什么,还是警戒什么呢?又或者只是不自觉养成的习惯?

雅也轻轻点个头,从男人身边离开,走到前面一个转角处。

躲在转角暗处,伸出智慧型手机对准男人拍照。把画面放到最大,以他的脸为中心拍下照片。

小跑步回到来时那条路上,雅也冲进便利商店。

利用云端列印服务,从事务机里印出刚才拍下的照片。确认拍得够清楚后,在纸张空白处大大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接着,他拿出奈良冈的名片。选择事务机的传真功能。

那位年老退休保护官曾叹气说“我虽然有智慧型手机,但连讯息都不会传”。就算用附件档案的方式寄电邮过去,他有没有看见都是个问题。改成传真的话,不管怎样都会看见吧。

结束传送,雅也吐出一口气。

5

压克力隔板另一端,榛村今天也静静微笑。

雅也再次仔细观察他。

他有着端正的五官。不只长得好看,看起来还年轻得异常。或许因为皮肤细嫩,呈现不可思议的质感。又或者因为开面包店时总剪得短短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得垂落额前的缘故。可能两者都有吧。总之他整个人散发的,就是一股“年龄不详”的氛围。容貌就不用提了,整体而言,这男人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难以捉摸的感觉。

──死刑明明逃不掉了,他竟然还可以这么满不在乎。

事到如今雅也才这么想。

就算根津薰的案件是冤狱,求处榛村极刑仍是无可动摇的事。光是已经送检起诉的八起杀人案及尸体毁损、尸体遗弃等罪状,就足以将他送上死刑台。

“怎么啦?”

看雅也默不吭声,榛村疑惑地发出催促。雅也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改变主意闭起来。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或者,该从哪件事开始问他好呢?几番犹豫的结果,雅也小心翼翼开口:

“可以问关于母亲的事吗?”

他这么问。榛村微微歪了歪头。

“可以是可以,你说的是哪个母亲?新井实叶子?还是织子女士?”

“都不是。”

雅也豁出去地说:

“是我母亲的事。”

几秒钟的沉默降临。

“笕井──不、旧姓榛村衿子,她是我的母亲。要是可以的话,请把你知道的,关于母亲的事告诉我,好吗?”

“喔喔。”

像是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似的,榛村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榛村沉默了半晌。看起来像是惊讶得说不出话,又像在脑中思考该说什么话。雅也没有催他,只是默默等待。

过了一会儿,榛村终于开口:

“到目前为止,小衿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这么问。

“什么都没有。”

低沉嘶哑,听起来不像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听她说过。只知道家母双亲很早就过世而已。所以家母没有娘家,我从小就被告知没有外公外婆。”

所以啊,小雅只有一个奶奶喔──

祖母经常这么说。

别人家或许有两个奶奶,但我们家没有。不过,这样比较不麻烦,很不错吧?

我们家的奶奶随时都陪在你身边,所以小雅不会觉得寂寞对不对?有些别人家的奶奶住在其他地方啊,那种事对小孩不太好呢──祖母也曾这么说。

“我从来没对家母原生家庭的事抱持过任何疑问,一直以为就是那么回事而已。也有些人家里只有祖父或只有祖母,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祖父也很早就过世了。”

──更何况,母亲在家很没存在感。

差点这么补充,雅也硬是把这句话吞回去了。

记忆中的母亲永远面无表情。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稍远的地方。

雅也学校的家长参观日,来参加的永远是祖母。亲子远足时陪他去的也是祖母。在运动会上得到第一名,跑回家长座位时,张开双手迎接雅也的角色,也一定由祖母扮演。父亲则在一旁手持录影机,心满意足地瞇起眼睛。

“小衿──你母亲她……”

榛村说。

“过得幸福吗?你父亲有好好珍惜她吗?”

雅也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榛村脸颊抽搐,小声嘀咕“我想也是”。

“也是什么?”雅也问。

“嗯?”

“你刚说『我想也是』,也是什么?”

“喔──……”

榛村缓缓苦笑。

“因为那时候,她连一次都没来我店里啊。我想她应该知道我就在附近开了一间店才对。”

雅也睁大眼睛。

是啊。雅也经常去“罗赛尔”买面包那段时间,母亲衿子也可以去见他不是吗?毕竟多年来一直住在距离那么近的地方。

这个念头居然到现在才浮现脑海,连雅也自己都感到惊讶。

──因为,根本难以想像啊。

难以想像那样的母亲会出于自我意志,去和父亲以外的男人见面。更别说为了跟那个男人闲聊往事,瞒着祖母出门,或在没有祖母命令的情形下擅自去面包店买面包。

雅也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错愕。

“这次我在和你联络的时候,也是先把信寄到你老家去。怎么样,那时候小衿有什么反应吗?”

榛村这么问。

雅也无言摇头。

寄到笕井家的邮件由父亲先过目,接着给祖母确认,这是家里的规矩。雅也连想都没想过母亲有看到那封信的可能。

榛村短短叹口气。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追着小衿跑,才把店开在那边的喔。完全是巧合。就连你,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你是小衿的儿子。”

雅也再度说不出话。

榛村点了几次头后又说:

“看你的表情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没错,她过去和我拥有相同背景。换句话说,我们都是被织子女士收养的小孩。可是,她离开织子女士后,我们就毫无往来,完全断绝了联系。”

“看在你──”

雅也总算能发出声音。

这问句卡在喉头,口干舌燥,舌头像要干掉了似的。

雅也咳了几下。

“看在你眼中,家母是个怎样的小孩呢?”

面对雅也的问题,榛村先深吸一口气。

“……成为养子的小孩啊,是不可能像童话故事一样『遇到好母亲,和大家相亲相爱过着幸福生活』的喔。织子女士收养我们这件事,并非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生活的美好结局,只不过是迈向崭新人生的起跑点罢了。被收养的孩子里,有人能明白这点,却也有人不明白──小衿就是后者。”

他缓缓摇头。

“就算被收养,还是得在那里互相争夺有限的资源啊。不过幸好,我跟小衿生活在一起,渐渐感情变得很融洽。话虽如此,她在那个家也只待了……对、只待了一年半吧。”

“家母也曾经是受虐儿吗?”

雅也声音一沉。要不然,她怎么会成为织子女士的养女。

“对啊。”

榛村点头。

“她和亲生母亲──”

才刚开口,刑务官又一如往常拿笔敲起纸张。咚、咚、咚。声音愈来愈急促。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时间到了吗?可恶。雅也啧了一声。还有那么多想问的事,时间和语汇都不够用。

脸凑近压克力隔板,雅也快速地问:

“为什么家母离开了榛村织子女士的家。为什么──”

“好了,你等一下。”

榛村打断他。

瞄一眼刑务官,他摇摇头:“不能在这里说。”

“我写信好了。你有帮我买信封信纸吧?我会写信给你,你也回信给我。”

“不。”

雅也不假思索地说。下一句话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我直接问家母。”

榛村扬起眉毛,似乎很讶异。

凝视了雅也好半晌,他才又说“这样啊”。

“这样啊。”

重复了一次,他低垂视线。

“……那,到时候请一定要提起我的名字。只要跟她说你见过我,跟我说过话了,她就能明白一切。”

咚咚咚。催促的敲笔声中,雅也对他点头。

脑中浮现两个选项。

一个是回到家马上打电话给母亲,一个是隔段时间再说。

雅也选择了后者。先冷静一下吧,他这么想。等脑子冷静一点之后──对,有话到那时候再说。

结束会见,离开看守所,雅也立刻打开从置物柜里拿出的智慧型手机电源。

有一通语音留言。是奈良冈打来的。按下播放键,把手机拿到耳边。

“为您播放一条新留言。”

机械语音之后,传来奈良冈沙哑的声音。

“喂,听得到吗?那张照片是吉川一辉没错。”

听到这个就够了。

电话里还传来奈良冈追问“在哪里看到他的?”“吉川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的声音,雅也仍挂上了电话。

──果然是那个男人啊。

不觉得惊讶。一切都说得通了,就像放在原本该放的位置一样,胃部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看守所的会见等候室里,那个说着“不是真的想来见他”、“还在迟疑”的人。站在慰劳品店前考虑,无所事事捧着罐装咖啡啜饮的人。

他无法决定到底要不要会见的那个对象,一定就是榛村大和。

过去那个在他身上留下永不消失伤痕的男人。也是被他提供的证词送上绞首台的男人。

啪答,一滴冰冷的东西落在雅也肩头。下雨了。

抬头仰望天空,淡墨般的流云以惊人速度飘过。糟了。这么一想,雅也立刻往前急奔,可惜来不及了。

雨转眼变大,他的衬衫和球鞋都湿了。高举包包放在头上充当雨伞,匆匆跑进慰劳品店的屋檐下。

瞬间,心头一惊。

屋檐下已经有人先到一步。红褐色的头发,扁平白皙的脸颊。

是吉川──不、金山一辉。

他还没回去啊。雅也内心嘀咕。

金山一辉内心依然燃烧着对榛村的复仇心吗?还是想来确认过去那个可怕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了?或者,对于把榛村送上死刑台的事,他的内心存在一丝罪恶感?

斜眼偷瞄金山,雅也小声说:

“──你不去探监吗?”

“欸?”

金山转过头,望向雅也。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他几小时前才刚讲过话的对象。

一个深呼吸之后。

“我们以前在看守所里见过吧?在会见等候室里。”

这么一说,金山就“喔喔”点起头来,似乎隐约想起当时的事。

“你今天进去里面了吗?”

“没有。”

金山紧跟着回答。只是,就没有下文了。无奈之余,雅也只好继续说: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自己『还在迟疑』。后来──最后还是没有去见对方吗?”

“嗯,对啊。”

“上次没见到,这次又不进去见面就要走了吗?难得都来这里了,很可惜啊。”

自己都觉得这话未免说得太多管闲事。

然而,金山仍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总不能老是进去申请会见,最后却又放人家鸽子吧。我可不想在那种地方被当成黑名单。”

说着,抽动着一边脸颊笑了。

这个男人到底反覆一样的行动多少次了啊?雅也心想。

在看守所附近见到他已经两次了。可是,怎么想都不认为金山只来过这两次。猜想他至今大概造访过看守所无数次,肯定也像这样在慰劳品店门口犹豫了许多次。

──要去见榛村,还是离开?

在这两个念头的对峙拉扯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一事无成的周末。

雅也瞇起眼睛,抬头看乌云。

雨势似乎开始转小,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天空比刚才明亮了些。

“雨差不多该停了吧。”

雅也说。

“是吗?”金山答腔。

“你也要去车站吗?要不要一起跑过去?”

“不知道耶,怎么办好呢?”

这答案令雅也情不自禁苦笑。金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啦,不好意思。”

雅也轻轻挥手。

“你上次不是也说过吗?『每次我自己决定都没好事,不如请别人帮我决定还比较轻松。』所以现在是不是也想要我帮你决定呢?”

“喔喔。”

轮到金山露出苦笑了。转开头,他说:

“要是让你觉得不愉快的话,那真的不好意思。身边的人也常纠正我这一点,说好像被用力推开似的,让人不太高兴,叫我不要老是那种态度。”

他喃喃自语:

“可是这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摆脱不掉的坏习惯。”

*

雨下在铁皮屋顶上。无情地打在路边竹篱笆另一端的茂密无花果树叶上。

不久之后,阳光照进云缝间,刚才激烈的雨势仿佛一场梦,天又放晴了。檐沟里还发出雨水流过的闷响,沿着屋顶滑落的雨滴速度已经比秒针还慢了。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

听起来好像保持一定拍子,其实一点一点变慢。仿佛在倒数什么似的。他这么想。

有个预感。一切必定很快就要揭晓了。全部摊在光天化日之下。感觉就像为了迎接那一刻的来临,现在全世界正一起倒数等待。

那一刻来临之后,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或许世界会完全不同。

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变。

到那时候自己要怎么做,也还没决定。别说如何生活下去了,就连怎么回应,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还没想到。

只能等待。一直这么认为。

X-Day必定会到来。所以,等吧。默默等待。

等到那天、那个瞬间来临,一切或许都会在真正的意义上获得解脱。现在只要沉默等待那一刻就好。

如果要做出选择,就等那之后再做。

3:泷的罗马拼音。​​​​​

4:日本昭和年代教育界用语,指因跨区就读等原因学生人数暴增,但校舍等硬体设备没有跟着扩充的学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