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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包伟民/刘后滨 当前章节:15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5

[37]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后志》卷二,第21b页。

[38]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四,第428页。

[39] 《宋史》卷三七八《刘珏传》,第11665~11668页。

[40] 《宋史》卷二五《高宗本纪二》,第467页。

[41] (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六“建炎三年八月壬子”条,中华书局,1988,第519页。

[42] (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三“建炎四年正月戊辰”条,第604页。

[43] (宋)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五一“绍兴二年正月辛丑”条,第894页。

[44] (宋)程俱:《北山集》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30册,第95页下栏。

[45] (宋)庄绰:《鸡肋编》卷下,萧鲁阳点校,中华书局,1983,第93页。

[46] (宋)庄绰:《鸡肋编》卷下,第115页。

[47]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7页。

[48]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九,第281页。

[49]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四,第429页。

[50]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第14页。

[51]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九,第935页下栏。

[52]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7页。

[53] (清)徐松辑《宋会要辑稿·崇儒》五之三五,第2264页。

[54]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九,第936页下栏。

[55] (宋)孙觌:《鸿庆居士集》卷三二,《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35册,第322页下栏~323页上栏。咸淳《毗陵志》卷二五“仙释”晋陵(《宋元方志丛刊》,第3176页下栏):“陈葆光受业天庆观,梦真武举白璧授之,遂善符篆,治病辄愈,撰《神仙蒙求》三卷。晚住茅峰,主章醮,天灯尝示现云。”《明一统志》卷一○(三秦出版社,1990,第184页上栏):“陈葆光住天庆观,尝梦玄武神举白璧授之,遂善符篆,治病辄愈,撰《丹神蒙求》三卷。”按:《神仙蒙求》《丹神蒙求》疑与《群仙蒙求》实为一书之异名,卷数不同,或与注释详略有关。

[56]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8页。

[57]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卷五上,第12a~12b页。

[58]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五,第848页下栏。

[59]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八一,朱杰人、严佐之、刘永翔主编《朱子全书》第2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第3844页。

[60]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卷五上,第13a页。

[61]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五,第848页下栏。

[62]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五,《朱子全书》第21册,第1540页。

[63]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8页。

[64]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七五,《朱子全书》第24册,第3614~3615页。

[65] (元)程端礼:《读书分年日程·纲领》,《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09册,第468页下栏~469页下栏。

[66] (宋)张栻:《南轩集》卷三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67册,第701页下栏。

[67] (宋)赵蕃:《淳熙稿》卷一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5册,第242页下栏。

[68]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卷一下,第8b页。

[69]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后志》卷二,第21b页。

[70]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〇,第761页下栏。

[71] (宋)楼钥:《攻媿集》卷九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3册,第383页下栏~387页上栏。

[72] 《宋史》卷二○七《艺文志六》,第5299页。

[73] (宋)楼钥:《攻媿集》卷七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3册,第236页下栏。

[74] (宋)周必大:《文忠集》卷四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47册,第436页下栏。

[75]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第24页。

[76] (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一九〇《经籍考十七》,中华书局,1986,第1618页。

[77]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8页。

[78] (宋)王应麟:《玉海》卷四九,第935页下栏。

[79] (正德)《姑苏志》卷五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493册,第952页下栏~953页上栏。

[80] 《宋史》卷二○七《艺文志六》,第5301页。

[81]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第24页。

[82] (弘治)《八闽通志》卷四九,福建人民出版社,1990,下册第130页。

[83] (弘治)《八闽通志》卷七四,下册第758页。

[84] (宋)周必大:《文忠集》卷一八七,《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49册,第106页上栏。

[85]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七六,《朱子全书》第24册,第3668页。

[86] (宋)晁公武:《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卷五上,第13a~13b页。

[87] (宋)周必大:《文忠集》卷一八七,《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49册,第107页下栏。

[88]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七,《朱子全书》第21册,第1645页。

[89] (宋)杨万里:《诚斋集》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61册,第302页。

[90]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三七,中华书局,1965,第1163页。

[91] (雍正)《浙江通志》卷一二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22册,第336页下栏。

[92]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第17页。

[93] 《宋史》卷四三七《刘清之传》,第12953~12957页。

[94] (宋)王应麟:《困学记闻》卷一八,《四部丛刊三编》本,第7a页。

[95]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〇,《朱子全书》第22册,第2330页。

[96] (宋)朱熹:《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〇,《朱子全书》第24册,第4185~4186页。

[97] (宝庆)《四明志》卷二,《宋元方志丛刊》,第5015页下栏。

[98] (元)胡炳文:《云峰集》卷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99册,第769页下栏。

[99] (崇祯)《宁海县志》卷九,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83,据明崇祯五年刊本影印,第643页。

[100] (宋)史铸:《百菊集谱》卷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845册,第90页下栏。

[101]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9页。

[102]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四,第428页。

[103] (明)杨士奇编《文渊阁书目》卷三,《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75册,第177页下栏。

[104] 《宋史》卷二○五《艺文志四》,第5176页。

[105] (宋)楼钥:《攻媿集》卷九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3册,第484页下栏。

[106]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五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2册,第607册下栏。

[107]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五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2册,第622页下栏~623页上栏。

[108] (宋)曾丰:《缘督集》卷一八,《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6册,第205页。

[109] (宋)楼钥:《攻媿集》卷七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53册,第154页下栏。

[110] (金)元好问:《遗山集》卷三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91册,第418页下栏~419页上栏。

[111] 《宋史》卷二○七《艺文志六》,第5299页。

[112]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五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2册,第611页下栏~612页上栏。

[113]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八〇,《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3册,第240页下栏。

[114]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六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3册,第58页上栏。

[115] (宋)魏了翁:《鹤山集》卷五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2册,第620页下栏。

[116] 《宋史》卷四三○《张洽传》,第12785~12788页。

[117] (明)杨士奇编《文渊阁书目》卷三,《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75册,第177页下栏。

[118] (明)高儒:《百川书志》卷三,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第42页。

[119] (清)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卷三瞿凤起、潘景郑整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106页。

[120] (宋)方逢辰:《蛟峰文集》卷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87册,第537页上栏。

[121] (宋)高斯得:《耻堂存稿》卷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82册,第79页。

[122] (宋)高斯得:《耻堂存稿》卷五,《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82册,第82页上栏。

[123] (宋)杜范:《清献集》卷一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5册,第741页。

[124] (宋)徐元杰:《楳埜集》卷一○,《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81册,第752页。

[125] (明)凌迪知:《万姓统谱》卷一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956册,第282页上栏。

[126] (雍正)《广东通志》卷四四,《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564册,第77页下栏。

[127]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四,徐小蛮、顾美华点校,第428页。

[128] 《宋史》卷二〇七《艺文志六》,第5301页。

[129] (宋)尤袤:《遂初堂书目》,第24页。

[130] (清)杨守敬:《日本访书志》卷一一,《续修四库全书》第930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第661页下栏。

[131] (咸淳)《临安志》卷六一,《宋元方志丛刊》,第3905页下栏。

[132]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一四,徐小蛮、顾美华点校,第432页。

[133] 《宋史》卷二三七《宗室世系表二十三》,第8189页。

[134] (明)晁瑮:《晁氏宝文堂书目》卷中,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第123页。

[135] (清)黄宗羲原著,(清)全祖望补修:《宋元学案》卷五三《止斋学案》,陈金生、梁运华点校,中华书局,1986,第1734页。

[136] 又《千顷堂书目》卷三作“虞俊《达斋告蒙》一卷”(第106页)。“俊”乃“复”之误,“达”乃“远”之误。袁甫《蒙斋集》卷八《虞复除耤田令制》可证(《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75册,第429页下栏)。

[137] (宋)徐经孙:《矩山存稿》卷三,《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81册,第31页上栏~32页上栏。

[138] (万历)《新修南昌府志》卷一七,《日本藏中国罕见地方志丛刊》第5册,书目文献出版社,1992,据日本内阁文库藏明万历十六年(1588)刻本影印,第329页。

[139]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九一,第1736页。

[140] (明)孙能传、张萱等:《内阁藏书目录》卷八,《续修四库全书》第917册,第117页上栏。

[141] (明)杨士奇编《文渊阁书目》卷三,《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675册,第177页下栏。

[142] (明)凌迪知:《万姓统谱》卷八,《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956册,第189页下栏。

[143] 《宋史》卷二○二《艺文志一》,第5079页。《蒙训》四十四卷,《宋史》卷四三八《王应麟传》作“七十卷”,第12991页。

[144] (明)郭棐:《粤大记》卷二三,黄国声、邓贵忠点校,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第678页。此书,明黄佐《广州人物传》卷一〇,清阮元(道光)《广东通志》卷二七〇、吴翌凤《镫窗丛录》卷一等书均以为区适子所作。清乔松年《萝藦亭札记》云:“童子所诵《三字经》,有王相者注之,谓是王伯厚所作。”(《丛书集成续编》第22册,台湾新文丰出版公司,1989,第375页上栏。)按:有关王应麟(字伯厚)的记载不少,其著作传世亦多,从无人提及著有此书,大概因为其是文献名家,又作过多种启蒙书,故后人附会到他的头上,今不取。

[145] (宋)程颐、程颢:《二程文集》卷一三《上谷郡君家传》(《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345册,第734页下栏~736页上栏):“夫人幼而聪悟过人……好读书,博知古今……颐兄弟幼时,夫人勉之读书,因书线贴,上曰‘我惜勤读书儿’。”

[146] (宋)叶适:《水心集》卷一四《安人张氏墓志铭》,《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64册,第268页下栏~269页上栏。

[147] (清)潘永因:《宋稗类钞》卷一(刘卓英点校,书目文献出版社,1985,第22页):“洛中士人张起宗,以训蒙为生,居于会节园侧。”

《宋史》的史源及其相关问题

顾宏义

摘要:《宋史》史源颇为复杂,或源出宋“国史”“实录”“日历”“会要”等官修史籍,或取材自私家著述如《续资治通鉴长编》《东都事略》等以及一些笔记杂史之类,甚至还包括个别元人编纂的史书。为此,本文就《宋史》与宋“国史”之史料渊源关系、《宋史》与其他宋人著述之关系,以及由此出现的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究,指出颇为后人诟病的《宋史》中存在某些记载讹误,实与其史料来源情况密切相关。

关键词:《宋史》 宋朝官史 笔记杂史 史料来源

《宋史》的史源颇为复杂,有的源出宋朝官修史籍“国史”“实录”“日历”“会要”等,亦有的取材私家著述如《续资治通鉴长编》《东都事略》等,以及一些笔记杂史之类,甚至还包括个别元人编纂的史书,因此欲整体厘清《宋史》史源实有相当难度。故本文拟主要就《宋史》与宋“国史”之史料沿承情况,以及由此出现的相关问题如《宋史》与宋元时期其他重要史籍之关系等做一探究。

一 《宋史》多本宋“国史”

清人赵翼《廿二史札记》卷二三《宋史多国史原本》有云:

宋代国史,国亡时皆入于元。元人修史时,大概祗就宋旧本稍为排次,今其迹有可推见者。[1]

赵翼云云,大体为后世评说《宋史》者所遵用。此处所云“宋旧本”,即宋朝史臣所修之“国史”。然宋人所称“国史”有宽窄二义:一指官修史书;二指“国史”“实录”之“国史”,亦称“正史”,就体裁而言,乃属纪传体史书。赵翼所称“国史”,据其文义,当指后者。宋朝所修之“国史”,即“正史”,据《宋史》卷二〇三《艺文志·正史类》载,有:

王旦《国史》一百二十卷。吕夷简《宋三朝国史》一百五十五卷。邓洵武《神宗正史》一百二十卷。王珪《宋两朝国史》一百二十卷。王孝迪《哲宗正史》二百一十卷。李焘、洪迈《宋四朝国史》三百五十卷。[2]

其中王旦《国史》指撰修于真宗大中祥符年间的太祖、太宗《两朝国史》;《三朝国史》乃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之史,由仁宗时吕夷简所进;《两朝国史》为仁宗、英宗两朝之史;《四朝国史》为北宋后期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之史,撰修于南宋前期。《神宗正史》《哲宗正史》分别为神宗朝、哲宗朝“国史”,其主要内容包含于李焘、洪迈所主持修纂的《四朝国史》中。而据南宋初洪迈所云:“祥符中,王旦亦曾修撰两朝史,今不传。”[3]是太祖、太宗《两朝国史》,南宋初已不传。在南宋李焘编撰《续资治通鉴长编》太祖、太宗朝的记事中,尝屡次称引《两朝史志》,而据裴汝诚先生考证,此乃指神宗时期编纂的仁宗、英宗《两朝国史》。[4]

此外,记载南宋史事的“国史”,乃属理宗时为李心传所修之高、孝、光、宁《四朝国史》,也称《中兴四朝国史》。

至南宋理宗朝以后,因国是日非,救亡不迨,故宋廷未及纂修“国史”,然“实录”“日历”“时政记”等则颇有成稿者。如《宋史·艺文志·编年类》载:

《理宗实录初稿》一百九十册。《理宗日历》二百九十二册,又《日历》一百八十册。《度宗时政记》七十八册。《德祐事迹日记》四十五册。[5]

元人撰修《宋史》之时,是否利用过上述宋末之“实录”“日历”?据现见史料记载,当可做肯定之回答。

宋朝重视修撰本朝史,修史制度完备。其官修之当代史有记载皇帝言行之“起居注”,记载宰相、执政议事及与皇帝问对情况之“时政记”,根据起居注、时政记等按月日编修之“日历”,并在此基础上编撰而成之编年体“实录”,并据“实录”为主要史料来源所编撰之纪传体“国史”,还有详细记录典章制度之“会要”等。当南宋亡国时,藏于史馆之史料大都为元人所接收,并北迁而归于元国史院。《元史·董文炳传》载:“时翰林学士李盘奉诏招宋士,至临安,文炳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以备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五千余册,归之国史院。”[6]虽然元末史臣尝称两宋史料颇有亡失,但基本史料俱在。如元史官苏天爵曾言:“愚尝备员史属,阅近代载籍,宋自建隆迄于嘉定,实录、编年、纪志表传盖数万言,其未成书者第宝庆、咸淳之事而已。”[7]又言:“宋自太祖至宁宗,实录凡三千卷,国史凡六百卷,编年又千余卷,其他宗藩图谱、别集、小说不知其几。……理、度两朝事最不完,《理宗日历》尚二三百册,《实录》纂修未成,国亡仅存数十册而已。《度宗日历》残缺。”[8]而尝参与《宋史》编撰的危素于《昭先小录序》中亦云:

宋德祐元年十月乙卯,通判常州陈公照死城守。后六十九年,为大元至正三年,皇帝诏修辽、金、宋史。其曾孙显曾以书告史官翰林直学士王公沂师鲁、翰林修撰陈君祖仁子山、经筵检讨危素太朴,请录公死节事。陈君及素复书曰:“史官修撰余君廷心实当纪公事,而慎重不轻信。”于是显曾又亟以书告余君,反复哀痛。余君虽爱其词,然犹难之。后从国史院史库得《德祐日记》,载公授官岁月,与夫复城、城守两转官,城破死节褒赠等事甚悉,始为立传。而显曾未知也,遂走京师,使谒余君以请。今其传既上进矣,显曾退而辑次诸公为公所著文字,及其前后所与书问,题曰《昭先录》,使素序其端。[9]

可知《宋史》史文,于宁宗以前,主要据宋人所撰修之《国史》(以《三朝国史》、《两朝国史》、《四朝国史》和《中兴四朝国史》为主),而理宗以后,则主要凭依上述之“实录”“日历”“时政记”等。故赵翼以为“大概……宋度宗以前之史”,皆“宋旧史也”[10]的说法似有不确,即度宗以后史事,亦尝依据宋朝官修的《度宗时政记》《德祐事迹日记》等史籍。但因岁月久远,包括此四部《国史》的两宋“国史”等皆已亡佚。

二 《宋史》文字源出宋“国史”举例

《廿二史札记·宋史多国史原本》例举《宋史》之传文据宋“国史”编纂者,如:“《道学传序》云‘旧史以邵雍列于《隐逸》,未当,今置于《张载传》后’。《方技传序》云‘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及《方技传》,今去二志,独存《方技》’。《外国传序》云‘前宋史有《女直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指出“此可见元人就宋旧史另为编订之迹也”。[11]然《宋史》此类据宋“国史”编纂之“迹”,在“志”文内亦屡见之。如:

卷四八《天文志序》称“今东都旧史所书”云云,“今合累朝史臣所录为一志,而取欧阳修《新唐书》《五代史记》为法,凡征验之说有涉于傅会,咸削而不书,归于传信而已矣”。[12]

卷六一《五行志序》称“旧史自太祖而嘉禾、瑞麦、醴泉、芝草之属,不绝于书”云云,故“今因先后史氏所纪休咎之征,汇而辑之,作《五行志》”。[13]

卷九八《礼志序》历数宋朝礼制变化大端,后云“今因前史之旧,芟其繁乱,汇为五礼,以备一代之制,使后之观者有足征焉”。[14]又卷一一〇《礼志十三》有云:“旧史以饮食、婚冠、宾射、飨宴、脤膰、庆贺之礼为嘉礼,又以岁时朝会、养老、宣赦、拜表、临轩命官附之,今依《政和礼》分朝会为宾礼,余如其旧云。”[15]

卷一四三《仪卫志序》云:“宋初,因唐、五代之旧,讲究修葺,尤为详备。其殿庭之仪,则有黄麾大仗、黄麾半仗、黄麾角仗、黄麾细仗。凡正旦、冬至及五月一日大朝会,大庆、册、受贺、受朝,则设大仗;月朔视朝,则设半仗;外国使来,则设角仗;发册授宝,则设细仗。其卤簿之等有四:一曰大驾,郊祀大飨用之;二曰法驾,方泽、明堂、宗庙、籍田用之;三曰小驾,朝陵、封祀、奏谢用之;四曰黄麾仗,亲征、省方还京用之。南渡之后,务为简省。此其大较也。若夫临时增损,用置不同,则有国史、会要、礼书具在。今取所载,撮其凡为《仪卫志》。”[16]

卷一四九《舆服志序》称:“今取旧史所载,著于篇,作《舆服志》。”[17]

因宋“国史”皆已亡佚,仅个别之传及残篇零句传于今世,故今日已无从对《宋史》与宋《国史》之内容进行全面比较。以下即以《四朝国史·欧阳修传》[18]与《宋史》卷三一九《欧阳修传》为例,通过比较两者文字之沿承关系,以窥一斑。(因篇幅关系,所比对者仅为《欧阳修传》的前半部分。)

续表1

续表2

据上表所载,可知:(1)其第1、3、7、8、9、10、11、12、17、18、20诸条,《宋史》基本沿用《四朝国史》文字。第4、5、15、16诸条,《宋史》乃据《四朝国史》文字加以修订删改。第6、13、14、19诸条,乃《宋史》别据史料撰写;而第2条则据《四朝国史》删改,又别据文字撰写而成。

(2)第12条,《四朝国史》“劝帝延问执政”句,《宋史》无“劝”字,然据上下文义,此“劝”应属元史臣撰修《宋史》时误删,当据《四朝国史》补之。

(3)第18条,《四朝国史》“将为虏有”句,《宋史》作“将为敌有”。检韩琦《欧阳公墓志铭》有云“他日必尽为虏人所有”,[19]可知当作“虏”字,《宋史》作“敌”字,乃出自元史臣所改。

元代史臣在编撰《宋史》时,对宋代史料中有关宋人蔑视、辱骂契丹、女真等北方“夷狄”之所谓违碍文字,如“北虏”“戎丑”“胡虏”“犬羊”之类,颇有加以改纂者。在此例举《宋史·高丽传》所载宋太宗赐高丽王治诏书以说明之。北宋雍熙三年(986)宋军大举北伐契丹,宋太宗赐高丽王治诏书,欲使高丽出兵马夹击契丹之侧后。此诏书载于《宋史·高丽传》,云:

朕诞膺丕构,奄宅万方,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蠢兹北裔,侵败王略,幽蓟之地,中朝土疆,晋、汉多虞,夤缘盗据。今国家照临所及,书轨大同,岂使齐民,陷诸犷俗?今已董齐师旅,殄灭妖氛。惟王久慕华风,素怀明略,效忠纯之节,抚礼义之邦。而接彼边疆,罹于虿毒,舒泄积愤,其在兹乎!可申戒师徒,迭相掎角,协比邻国,同力荡平,奋其一鼓之雄,戡此垂亡之寇。良时不再,王其图之。应俘获生口、牛羊、财物、器械,并给赐本国将士,用申赏劝。[20]

此诏书亦收录于《宋太宗实录》卷三五、[21]《宋朝事实》卷二〇,[22]以及朝鲜郑麟趾《高丽史》卷三,[23]然文字有详简异同之差别。现将此四书中所载宋太宗赐高丽王诏书之文字有异者列成下表,对勘其间文字,可明白看出元史臣改纂宋史料中违碍文字之手段及用心。

续表

比较上述文字,可见:

(1)《高丽史》所载之诏书似当为原始文字,但亦略有删略。

(2)宋真宗时修《宋太宗实录》,已对原诏书文句有所修饰,以从文雅,如改“侵败王略”为“敢拒皇威”,改“幽蓟之地,中朝土疆”为“幽蓟之地,本被皇风”,改“多故”为“多虞”等。《左传·成公二年》曰:“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杜预注:“略,经略,法度。”故“侵败王略”虽有出典,然不及“敢拒皇威”含天子征伐四夷之义。而改“中朝土疆”为“本被皇风”,除使文辞雅训外,亦为突出“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之义。至于“多虞”义指多忧患、多灾难,显然其义较“多故”为长。

(3)因修撰《宋太宗实录》之时,宋、辽仍为敌国,故而诏书中辱骂契丹之文字未变,如“戎丑”“胡虏”“犬羊”等词。但由于蒙古人亦以“北戎”入主中原,故于撰修《宋史》时,元代史臣便将此诏书中辱骂同为“北戎”之契丹的有关文字大做删改。如改“戎丑因而盗据”为“夤缘盗据”,改“胡虏”为“犷俗”,改“犬羊”为“边疆”,改“垂亡之虏”为“垂亡之寇”,改“虏获”为“俘获”等。虽《宋史》元至正本中《高丽传》部分已佚,然明成化本之文字同,可知此改字当为元史臣所为。此后清廷大肆改纂、删削前朝人诗文中蔑视、辱骂契丹、女真之文字,实承元人之法。

(4)李攸《宋朝事实》撰于南宋初年,据清馆臣《宋朝事实提要》,本书“第原本久佚,惟散见于《永乐大典》各韵下者尚存梗概,而割裂琐碎,莫由考见其体例”,清馆臣自《永乐大典》中辑出,编为二十卷。[24]对比《宋朝事实》与《宋太宗实录》《宋史·高丽传》所载太宗此诏书文字,显见其与《宋太宗实录》关系密切,但亦有少许文字出入,故推测《宋朝事实》之有关文字当源出《三朝国史·高丽传》,而非自《太宗实录》抄录。只是清馆臣自《永乐大典》辑录《宋朝事实》佚文时,依当时惯例对原文有关文字大加删修,如改“蠢兹北裔”为“蠢兹北方”,改“戎丑”为“契丹”,改“胡虏”为“朔漠”,改“犬羊”为“境壤”,改“垂亡之虏”为“垂亡之敌”,改“虏获”为“掳获”。其中“虏获”即“掳获”,然仍加一提手旁,可见改字力度远过于元人。

三 宋“国史”以外的其他史源

从上述《欧阳修传》的比对中可见《宋史》之文字有多于宋《国史》而别有所据者。此在《宋史》中也颇有记载,如:

卷七〇《律历志三》有云:“大中祥符三年,春官正韩显符上《铜浑仪法要》,其中有二十四气昼夜进退、日出没刻数立成之法,合于宋朝历象,今取其气节之初,载之于左。”[25]

卷七一《律历志四》云:“历晋及隋、唐,律法微隐。宋史止载律吕大数,不获其详。今掇仁宗论律及诸儒言钟律者记于篇,以补续旧学之阙。仁宗著《景祐乐髓新经》,凡六篇,述七宗二变及管分阴阳、剖析清浊,归之于本律。次及间声,合古今之乐,参之以六壬遁甲。”[26]

卷一四二《乐志十七》云:“蔡元定尝为《燕乐》一书,证俗失以存古义,今采其略附于下。”[27]

卷一四五《仪卫志三》注云:“左山商氏家藏宋人《青城》《圜坛》《太庙》三图,其布置行列,极为详备,因附卤簿之后,庶览之者可以考一代之制云。”[28]

卷四八五《外国传序》称“前宋旧史有《女直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夏国虽偭乡不常,而视金有间,故仍旧史所录存焉”。[29]而卷四八六《夏国传》“论曰”又云:“今史所载追尊谥号、庙号、陵名,兼采《夏国枢要》等书,其与旧史有所抵捂,则阙疑以俟知者焉。”[30]

除官史外,私家史书亦复不少,著名者如北宋九朝史实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王称《东都事略》,专记两宋之际与金和战之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以及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元人修史时,又从江淮民间进行有关宋代史书之采访、搜集,获得不少野史、笔记、文集等。如元刘诜《题危大朴与邓子明书后》中称元“修辽、金、宋三史,诏求天下故史遗文。大朴(危素字)实衔朝命来江西,至庐陵,求礼部(邓光荐)所为书”。[31]据明杨士奇《跋文丞相督府忠义传》称:

右《文丞相督府忠义传》,宋礼部侍郎兼学士院权直吾郡邓光荐撰。光荐……与丞相同朝,此传多本于丞相所自述,故特详实。而后来作《宋史》,又多本于此云。[32]

此亦成为修撰《宋史》的重要史源。

综上而言,宋“国史”以宋历朝《实录》为主要史料来源。而宋“国史”之传、《实录》附传,大抵皆依据私家所撰之行状、墓志等而成。宋人赵彦卫《云麓漫抄》卷八有云:

近世行状、墓志、家传,皆出于门生故吏之手,往往文过实。人多喜之,率与正史不合。如近日蜀本《东都故事·赵普传》,与正史迥然如两人,正史几可废。

但此类“国史”所载与私家记述相互抵牾的出现,大体出于编撰“国史”之传时未取材或不全取材于行状、墓志、家传之类私家文字。下面即以《宋史》卷三八一《范如圭传》[33]与朱熹《直秘阁赠朝议大夫范公神道碑》[34]的部分内容做一对比,以分析此两篇文字间之承袭关系。

续表

由上表比对可见《宋史·范如圭传》与朱熹《范公神道碑》文字之渊源关系。虽然《范公神道碑》文字可能首先为《中兴四朝国史》所取材,然后为《宋史》所沿袭。

此外,《玉海》卷六一《绍兴进至和嘉祐章疏》载:“二十八年(1158)冬,利路提刑范如圭奏汉《胎养令》,遂纂至和、嘉祐名臣乞选建宗室章疏三十六篇,囊封以进。明年九月甲午,右相陈康伯奏曰:‘如圭可谓爱君之至。’”[35]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乙集卷一《壬午内禅志》:绍兴二十九年“九月甲午,陈康伯除右仆射面谢,因及范如圭所进嘉祐、至和章疏,高宗问:‘如圭之意如何?’康伯曰:‘如圭可谓爱君之至,言之不尽,故类聚以进呈。’高宗曰:‘朕久有此意。’康伯曰:‘宸断坚决乃可。’高宗首肯之。(原注:《康伯附传》。)”至三十年二月,始立皇子,封建王。[36]又吴泳《鹤林集》卷二二《缴进嘉绍本议状》亦云:“绍兴二十八年,范如圭言广嗣、建储二事,遂纂集嘉祐臣僚章奏三十六通,囊封以进。或以越职为如圭危之,独陈康伯对上曰:‘如圭可谓爱君之至,言之不尽,故类聚以进呈。’圣心感悟,立子之意遂决。”[37]可证所谓范如圭上“至和、嘉祐间名臣章奏”,高宗感悟,“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实属朱熹撰《范公神道碑》时有意移易岁月,而以之为范氏之功,不可据为信史。且“如圭可谓爱君之至”乃宰相陈康伯所言,朱熹为增加分量,改为天子所言,而《宋史》依据朱熹所云,并为突出范如圭为国忘身之忠心,添加“以此获罪,奚憾”一语,且将“爱君”改为“忠”字。

元人修《宋史》时,除利用宋人史籍外,因《辽史》《金史》先成,[38]故其内容亦有参考《辽史》《金史》者。如《宋史》卷五二《天文志五·日食》载:

(绍兴)七年二月癸巳朔,日食于室。(原注:是年当金之天会十五年,《金史》不书日食。)……十七年十月辛卯朔,日食于氐。(原注:是年乃金之皇统七年,《金史》不书日食。)……(庆元)六年六月乙酉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原注:是年乃金承安五年,《金史》不书日食。)……(嘉泰)三年四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原注:《金史》不书。)……(嘉定)四年十一月己酉朔,日当食,太史言不见亏分。(原注:《金史》不书。)[39]

但总体而言,《宋史》主要依据宋“国史”而成,故后世由《宋史》大体可窥见宋“国史”之大概。

四 《宋史》与部分宋元史籍之关系

自明代以后,批评《宋史》者甚多,其中不少涉及《宋史》取材问题,以及《宋史》与其他宋元史籍之史料承袭关系。以下即据笔者所见,对《宋史》与现存宋元时期重要史籍如《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太宗实录》《八朝名臣言行录》《文献通考》等史料的承袭关系以及其史料价值等问题做一探究。

1.《续资治通鉴长编》

《续资治通鉴长编》(以下简称《长编》)为南宋史学家李焘所撰。因元朝撰修《宋史》时,“直翰林仍兼史职”之袁桷尝上《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事状》,称史馆中史书颇缺,故“具书目以备采择者”,其中“宋世九朝,莫详《长编》,而……今院中《长编》不备”,[40]由此今有学者认为当时元史臣撰修《宋史》时,未曾取材于《长编》。诚然,现存史籍中未见有《宋史》尝取材《长编》之记载。但袁桷上《修辽金宋史搜访遗书条列事状》之时,与撰修《宋史》完成尚有时日,故不能由袁桷《事状》所言即认定元末史臣始终未能“搜访”到《长编》。而且袁桷《事状》所列“院中”所缺之书籍,除《长编》外,尚有《东都事略》等多种,而检阅《宋史》,实已引录王称《东都事略》内容。[41]同时,比勘《宋史》与《长编》的相关文字,基本可以认定《宋史》尝取材于《长编》,如:

关于宋初“金匮之盟”,《宋史·宗室传·魏悼王廷美》[42]与《长编》卷二二太平兴国六年九月辛亥条[43]记事显然存在沿承关系。

《长编》于此条记事下注云:“‘不待五十,已尽知四十九年非’,此太宗盛德要语也。今《正史》削去,可不惜哉!今依《实录》具载圣语。”此《正史》即指《三朝国史》,《实录》指《太宗实录》。又《长编》卷二载杜太后崩事,亦记有皇太后与宋太祖约定“金匮之盟”,命赵普起草“誓书”,并于注文中云:

司马光《记闻》称太后欲传位二弟,其意谓太宗及秦王廷美也。今从《正史》及《新录》,而《旧录》盖无是事。……然则太后顾命,独指太宗,《记闻》误也。《正史》《新录》称太宗亦入受顾命,而《记闻》不载,今从《记闻》。按:太宗初疑赵普有异论,及普上章自诉,且发金匮,得普所书,乃释然。若同于床下受顾命,则亲见普书矣,又何竢普上章自诉,且发金匮乎?盖《正史》《新录》容有润色。按《太宗实录》载普自诉章,其辞略与《记闻》同,当顾命时,太宗实不在旁也。《正史》《新录》别加删修,遂失事实耳。故必以《太宗实录》及《记闻》为正。[44]

《太祖实录》初修于太宗时,再修于真宗初,故前者称《太祖旧录》,后者称《太祖新录》。综合上引文字,可知《长编》所记载的昭宪杜太后临终前顾命之事,是依据《三朝国史》、《太祖新录》及司马光《涑水记闻》之相关文字糅合而成。而《宋史·宗室一》“或谓”以下有关传位之序的内容,却与太宗、真宗父子欲否定廷美有继位之资格的目的不符,定非《太祖新录》《太宗实录》《三朝国史》中内容。由此可证《宋史》此段文字,当取材于《长编》“或曰”以下文字,而其源头乃出自司马光《涑水记闻》。

2.《宋太宗实录》

两宋历朝《实录》,是元史臣据以撰修《宋史》的重要史料来源。两宋《实录》,今仅存《宋太宗实录》残本二十卷。《宋太宗实录》初修于宋真宗咸平元年(998),增修于大中祥符末。南宋李焘纂修《长编》宋太宗朝史事时,多次引录《实录》与“别本《实录》”。据燕永成先生考证,《长编》所引录之《太宗实录》乃咸平初修本,“别本《实录》”乃祥符增修本,今所传的《宋太宗实录》残本即是李若水咸平初修本。而据《长编》引文分析,“别本《实录》”的纪事内容“明显多于今存本”即咸平初修本。[45]

对于《宋史》与《宋太宗实录》之关系,有学者以为若两者对某事之记载抵牾,即重《实录》而轻《宋史》,“因为相对而言,《实录》是第一手史料”。[46]此论大体无误,但不可一概而论。因为《宋太宗实录》的再修之原因,主要因其初修本仅用“九月而毕,人难其速”,[47]故所载之事“尚有漏落”。[48]而《长编》在称引《宋太宗实录》时,还多有考证、纠正其纪事内容之误失。如《长编》卷二八雍熙四年十二月“赵普来朝”纪事注文称:“《普附传》云:上亲耕籍田,普上疏引姚崇十事以谏,因求入朝。按:十事乃普引以谏伐幽州,与籍田不相关。《附传》误矣。盖未尝见普手疏,故妄载于籍田,《正传》亦已改之。”[49]此处《普附传》乃指《宋太宗实录·赵普附传》,《正传》乃指宋仁宗初年所纂修的《三朝国史·赵普传》。今按《宋史·赵普传》,“普上疏引姚崇十事以谏”正置于雍熙三年春谏“大军出讨幽蓟”之时。[50]即宋“国史”虽主要依据“实录”编修,但仍会根据其他史料纠正、增补《实录》中的错漏,上述引文中即《三朝国史·赵普传》依据赵普“手疏”纠正了《宋太宗实录·赵普附传》的错讹,而《宋史·赵普传》之纪事同于《三朝国史·赵普传》。

又如《宋史·周渭传》云周渭“太平兴国二年为广南诸州转运副使……就加监察御史。在岭南凡六年。徙知扬州,进殿中侍御史,改两浙东、西路转运使。入为盐铁判官,迁侍御史”。[51]而《宋太宗实录》卷三一载太平兴国九年八月“甲辰,以监察御史周渭为两浙西南路转运使”。[52]两书所载周渭任职两浙时,一为殿中侍御史,一为监察御史,而殿中侍御史官阶高于监察御史,且无史料记载此时周渭曾经贬官,两者必有一误。是否因是“第一手史料”而取《宋太宗实录》、舍《宋史》?就本例而言,实有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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