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薛舒豪在思考自己的话被听到的可能性。
林穹州收回手, 不自在地说:“小宇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让我过来看看。”
握住的手被抽回,薛舒豪的手指蜷缩, 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样。无力感传遍四肢, 或许他正在经历林穹州曾经经历的。
林穹州依然对薛舒豪的话感到震惊,但他不想再抱有期待, 怕自作多情,也怕空欢喜一场。
“桌子上的药记得吃,我有事儿先走了。”
薛舒豪断定林穹州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或者说听见了装作没有听见,他认为态度就是一切。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 这一句是我欠你的。”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再提,对彼此都好。”林穹州装着云淡风轻, 毫不在乎。
薛舒豪感觉胸口被戳了一刀, 用力地吸了口气, 扯出了一抹浅笑:“我很快就会回国, 不会再给你添麻烦。小宇那边我会联系他,还有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林穹州惊讶:“你不是来找东西的吗,这么就找到了?”
薛舒豪把视线从林穹州身上移开, 看向室外随风飘动的雪花, “已经丢了的东西,再强求找回来未必是好事。或许他会遇到比我更珍惜他的人。”
林穹州没听出来薛舒豪的言外之意,心里对这件东西充满了好奇, 能够不远万里出国寻找, 想必这件物品对薛舒豪非常重要。
既然重要怎么又突然改变了注意?薛舒豪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对一件东西, 更像是在对待一个人。
但把重要的物品当做朋友对待,这种说法也是存在并且合理的。
林穹州脑子里逐渐混乱, 再次道别:“再见,祝你回国顺利。”
林穹州离开,薛舒豪看着紧闭的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拿起手机充上电,给文宇打了电话。
“喂,身体怎么样,刚出国就生病,到底怎么回事儿?”文宇那边声音有点嘈杂。
“没什么,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你在姑姑家吧,帮我问好。还有,谢谢你帮我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文宇来到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接电话,“怎么说?”
“他的世界好像不需要我了,单方面把自己的感情强加给他,我做不到。他以前没有勉强我,我也不能勉强他。”
“你跟他谈过呢?”
薛舒豪无奈:“没有,他看见我不是很高兴,没找到机会开口,但现在也没有必要了。”
“好不容易认清了感情,又大老远来找人,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放弃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就不会后悔吗?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啊,这完全不是你的作风。”
“哈哈哈,对我来说好像还挺容易的,但都是有缘无分的结局,老天爷对我偏爱但又没完全偏爱。”薛舒豪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
文宇叹气:“我看好你们,但感情的问题终究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想清楚,不要留遗憾。”
“他刚离开,现在心里有点空,你什么时候回来,能在回国前陪我喝一杯吗?”
“先把病养好,我明天上午回,等着我去找你。”
房间又变得安静,薛舒豪掀开被子,准备去套房的客厅拿点水,打开门的瞬间他人傻了。
已经离开的人怎么还在这里?
文宇挂断电话后沉思,如果真地放下了一个人,就不会再出现多余的情绪。“生气”难道不是代表还在乎吗?
文宇害怕自己过多地干预,会影响薛舒豪的判断,选择给予对方足够的时间思考。
霍承哲见文宇接电话一直未回,跟过来找人,“怎么呢?”
“生病的人说着丧气的话,什么都还没做,已经做好了回国的打算。”文宇如实陈述,语气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小林也不是专业的演员啊,你说舒豪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文宇跟着干着急。
霍承哲搂过文宇安慰:“缺乏信心侧面证明心意还不够坚定,感情的事情不能总是靠你在后面推动。他这么大了,让他自己思考吧,我的小宇能把操心别人的时间放到我身上吗?”
文宇对霍承哲的说法还是认同的,心情好了点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了。”
“人在,心也必须在。”霍承哲正经道。
文宇靠着霍承哲的肩膀说:“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但无时无刻都想着你,对我来说不是件好事。你还要回国宣传电影,我担心你走了自己会不适应。”
文宇对霍承哲的依赖与日俱增,尤其到了不熟悉的环境。虽然有疼爱自己的姑姑,也有善待自己的霍家人,但霍承哲的存在无法取代,并且因为到了国外。
“我会尽快完成国内的行程过来陪你,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陌生的地方,哪怕是我家也不可以。”
文宇被奇怪的安慰治愈:“怎么说地好像对你家人不信任一样,叔叔阿姨看起来很好相处啊。”
“说多了你说我糊弄你,你等着看吧。”
“没发生的事儿,我就不想了。言归正传,工作的时候不要因为我偷工减料,我不喜欢这样。”
“知道,我热爱我的工作,也尊重你的意愿。”
文慧见到许久未见的侄子,心情十分好,早前已经坦白了霍承哲的事情,现在说来一切都变成了有趣的谈资。
“小宇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小少爷以后可不许欺负他。”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姑姑这称呼也可以改改了。小宇是我好不容易追到的人,我自然会好好带他。”
谁家的孩子谁担心,即便两人已经见过了家长,文慧该交代的事情一样不差。
酒店里,林穹州忘了拿自己的包,已经出了房间又折回。他听到薛舒豪在打电话,不想打扰,准备多等一会儿,但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门关紧,站在门口可以清晰听到薛舒豪的话。
他明白了三件事情。
第一,薛舒豪要找的东西并不是物品而是人。
第二,薛舒豪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
第三,薛舒豪是个胆小鬼,不敢告诉他,还准备当缩头乌龟,直接回国。
惊讶和生气在林穹州的脑内斗争,一时间忘了注意自己的位置。
当房门被拉开,两人面对面站立,“生气”最终战胜了“惊讶”。林穹州像一只被欺负过头的猫,揪住薛舒豪的衣服,踮起脚尖,用锋利的牙齿攻击薛舒豪的脖子。
一阵酥麻疼痛从脖子传来,薛舒豪咬紧牙关没有反抗,甚至伸手抱住了林穹州。
这是他们第一个拥抱,他希望时间可以持续得久一点。
哪怕需要付出疼痛的代价。
林穹州尝到了血液的味道,但积压的感情和知道真相后的情绪一触即发,他控制不了自己。
回到B国后,他刻意不去想失败的单恋,流放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等着时间抚平一切。但昨天再见薛舒豪,林穹州意识到他放不下。
所以他的心又乱了,他失眠了,直到凌晨三点。
如果他没有落东西再折回来,他们就会这样结束,可能一辈子错过。
他惦记了好几年的人,居然在他决定放弃之后突然爱上了他,这让林穹州匪夷所思。
但那又怎样?他不在乎。
他的心告诉他,他喜欢薛舒豪,爱得疯狂。
所以面对薛舒豪“不敢告白,差点让他错过”的行径恨之入骨。为了避免伤口过深,林穹州转移了阵地,把目标转向薛舒豪紧闭的牙关。
薛舒豪猜中林穹州的意图后,侧开了头,“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
林穹州完全不在乎,固定住薛舒豪的头,并强硬地吻了上去,更确切地说是“啃咬”。
粗鲁不容退让的吻,彻底搅乱了薛舒豪的意识。
心中的感情澎涌而出,薛舒豪开始反击,把林穹州轻易抱起,并扔到了床上,落下密密麻麻、不算温柔的吻,直到林穹州冷静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擅自决定我的答复?我几年的单恋不值得一句告白吗?因为有失败的可能,你就选择不说吗?你个混蛋,你个胆小鬼!”林穹州哭着骂人,“如果就这么错过了,我真地会恨你一辈子!”
薛舒豪把人扶起来抱在怀里:“我是胆小鬼,我是个混蛋,但我喜欢你。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我没有信心告白,害怕引发你更多的厌恶。你看起来没有我也过得很好不是吗?但我不行,我总在梦里见到你,我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遇见,但总是以你哭结束,我想你想得要疯了!该死,说好地再也不让你哭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穹州哽咽地问:“你梦到我呢,经常?”
薛舒豪点头:“嗯,经常。但你总在哭,我说什么你也听不见。”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
林穹州还是生气,“混蛋,居然让我多等了两个月,你拿什么弥补我!”
“罚我做你的对象,让我永远也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这根本就不是惩罚!”
薛舒豪失落:“你不愿意吗?这次我有信心做好。”
“不行,你必须要每天跟我告一次白,我同意了你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林穹州刚说完又后悔了,担心无理的要求把连“告白”都不敢的人吓跑,改口道:“还是不要了,赶在你变心之前,谈一场我渴望的恋爱,我就知足了。”
“永远”这种东西,是比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要稀有的存在,他不敢奢求。
“可我的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薛舒豪永远不会做感情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