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要提到的是,此战中莽古尔泰因未能履行职责而遭到皇太极的训斥和责罚,于是这两兄弟差点内讧起来。莽古尔泰贝勒说:“为汗者,宜从公闻谕,何独与我为难耶?我为汗一切承顺,仍不中意,是欲诛我也。”说罢,拿着佩刀柄向前。这时他的同母弟弟德格类台吉说:“尔之举动不成体统矣!”给了他一拳后扬长而去。贝勒莽古尔泰怒骂道:“爹个鸟,尔为何拳殴我耶!”还把刀拔出鞘了一截。他弟弟德格类将他推出。恰被大贝勒代善看见了,生气地说:“与其如此悖乱,不若死矣。”大汗没说什么,又坐下办公,而后回了营。
事实上,这次事情让皇太极勃然大怒,他除了重责了莽古尔泰之外,也训斥了他的“古出”——护军(巴牙喇)们:“我恩养尔等何用?彼手出佩刀欲斫我,时尔等何不拔刀趋立我前耶?昔姜太公云操刀必割,执斧必伐等语。彼引佩刀,欲斫我也。”
从这点可以看出,虽然护军在战场上骁勇无比,在大凌河之战中更是发挥了极其重要的核心作用,但是它仍然是一支野战军,而不是如皇太极所期望的那样是帝王的禁卫军。同时也说明,皇太极对巴牙喇的控制远不如白手起家、一手创建自己“古出”的努尔哈赤。
1636年,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并借口朝鲜与明帝国藕断丝连且未及时按约定送去质子,以及截杀投降后金的明军等理由,再次出兵朝鲜。这次皇太极还带上了外藩蒙古,征发大兵,深入朝鲜,平定八道。朝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汉山规则》。
通过几番用兵,清国从朝鲜得到了大量财物,降清汉官也曾提及,“我国地窄人稀,贡赋极少,全赖兵马出去抢些财物”。八旗清军也借此拥有了更多的朝鲜鸟铳手。就这样,通过战争和劫掠,清国虽然和明帝国一样爆发了大规模天灾,但却相对平缓地渡过难关,后者却因为不断加重的赋税和持续的灾情,财力被进一步透支。
就此,随着叶赫的冲击骑兵、蒙古的骑射、汉军的火炮、朝鲜的鸟铳手被八旗一一收编,以原八旗为骨干、以巴牙喇为督战核心的八旗劲旅终于完成了兵种和战术配置上的最后优化。
此后,由于人数的激增,巴牙喇的职责更多如其汉名——护军所示,作为皇太极或者其余八大贝勒的护卫战士,或作为督战队。大凌河之战也成为巴牙喇成建制地直接投入战场的最后一战。天聪七年,皇太极将护军中的前哨兵划分出来,组成葛布什贤超哈营(后改汉名为前锋营),“若遇敌接战,即选前锋精锐以一队居前、二队居后。敌若败遁,可谴兵截其归路,乘其无备尽戮之。至遇叛逃者,亦量其多寡令人追捕,当亲往者即躬先驰逐之。敌众势强勿得轻战,宜兴敌相持传知附近城堡待众兵会集,相机剿伐”。由此可以看出,前锋营的主要职责是应对小规模的突袭和特种作战,对大规模敌方兵团进行拖延迟滞交战,以及为己方传递信息。
此时,随着周边敌人的一一肃清,八旗军主要的对手也只剩下了明帝国,双方的博弈也进入到了最后的阶段。
虽然大凌河之战清军炮队表现十分抢眼,但是明帝国的九边精锐和西法党数十年积累的火器仍旧可堪一战。清军虽然在大凌河做到了正面打破明军的车营,但是车营所能携带的火炮毕竟不是明军真正的极限,早年被明军火器死死压制住的屈辱和恐惧仍然笼罩在八旗军队心中。但是随着吴桥兵变,三万原明军部队剃发投降,包括以西法训练的大量熟练炮手和直接从西洋人处购买的重型火炮,也投入清军。清军又一次在重型火力上得到巨大的补充。
此后的松锦之战,洪承畴所率的九边精锐里有大量火器部队,其中光一等大将军炮(10.5磅炮)就达到惊人的一百四十六门。这个阵容放眼全世界也堪称豪华,但是依旧挡不住清军的“四十余红衣之威”和已经成型的轻重火力搭配。随着松锦之战的失败,明军最后的精锐也宣告覆灭。
更重要的是,当时明帝国因为与清国交战,军费开支甚巨,尤其是松锦战役正值关内饥荒,为给前线部队备粮,崇祯皇帝不得不下令加税,结果各地百姓不堪重负纷纷起义。在清国依靠劫掠渡过了小冰河期难关之后,明帝国反而因为小冰河期的打击进一步增加了税收,从而进一步增加了财政压力。虽然当时八旗始终不敢真正入关和大一统的明帝国逐鹿中原,“虑明国,城池多,人民众,语言风俗不与我同”。但是八旗军采取了一种“小刀放血”的可怕战术。
以巴牙喇为核心的清军小部队甚至大部队,不断绕过山海关,自长城一线破口入关,大肆劫掠。仅仅崇德元年,清军“转掠两千里”,劫掠“人畜四十六万两千三百有奇、黄金四千零三十九两、白银九十七万七千四百六十两”。
贝勒阿济格曾纵横关内长达八个月,一共攻克三府、十八州、八十八座城镇,击败明军三十九处,获得黄金一万两千二百五十两、白银二百二十万五千二百七十两、珍珠四千四百四十两、各色缎共五万两千两百三十匹、缎衣与裘衣一万三千八百四十领、貂狐豹虎等皮五百余张,俘获人口三十六万九千人,以及驼、马、牛、驴、羊三十二万一千余头。
于是在八旗前后五次大规模和多次小规模入关掠夺下,明帝国的经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仅仅京郊和畿南一带,就曾遭到八旗四次袭扰,尤其以崇德三年和崇德七年两次最为严重。兵科给事中李永茂在巡查顺德府期间记录下了八旗大军过后各地的惨状。他出京至庆都、新乐、真定、栾城、伯乡、内丘、顺德(邢台),“一望荆榛,四郊瓦砾,六十里荒草寒林,止有道路微迹,并无人踪行走”,而平乡“受患及惨,至今城内止余焦赤残垣,及堆积瓦砾。”整个“畿南郡邑,曾经戊寅之惨(崇德三年、崇祯十一年的入关),惊魂未定,兼以五载荒瘟,民亡十之九。”
最终,明帝国在这样的内忧外患之中轰然倒下了。而清军又于山海关之战击败了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入主中原。
如后来的雍正皇帝所说:“至世祖章皇帝入京师时,兵亦不过十万。夫以十万之众,而服十五省之天下,岂人力所能强哉?”满洲人口不过数十万,败一次便是全盘皆输,而从萨尔浒之战到山海关之战,八旗大规模野战从无败绩。可以说,巴牙喇作为精锐担任着主将护卫、督战队、前哨兵的责任,成了八旗制胜的关键。
————————————————————
(1) 见《皇清职贡图》。
(2) 见《清史稿·列传十二》。
(3) 见《筹辽硕画》。
(4) 见《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六十八》。
(5) “伏夷突起,约三万余骑与我兵对敌。松率官兵奋战数十余阵,欲图聚占山头以高临下,不意树林复起伏兵,对垒鏖战,天时昏暮彼此混杀。”见《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
(6) “车营枪炮以浑河水势深急,拥渡不前”,见《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八十》。一说为八旗间谍焚烧了车营。
(7) 蒙古语,意为天涯的勇士,勇敢的将军。是皇太极赐予其弟多铎的称号。
作者团队简介
指文烽火工作室,由众多历史、战史作家组成,从事古今战争、中外历史的研究、写作与翻译工作,通过精美的图片、通俗的文字、独到的视角理清历史的脉络。
原廓:记者、指文烽火工作室主编、电视纪录片策划与撰稿人,致力于军事历史知识在平面媒体、影视媒体和网络媒体上的整合与传播。主攻古典时代东西方军政体制、武备战法,欧洲中世纪骑士与贵族制度,欧洲近代军事体系与社会生活史。曾担任历史传记纪录片《拿破仑传奇》的策划、撰稿与主讲,中央电视台大型社科纪录片《互联网时代:忧虑》的前期策划与撰稿,以及纪录片《葡萄酒的诱惑》的前期策划与文案统筹;此外,多次参与《战场决胜者》《透过镜头看历史》《拿破仑战记》等图书的写作工作。
矢锋:研究历史的法律从业者,潜心二十年实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倡导以逻辑思辨和律法条理研究历史问题。曾参与《战场决胜者》《战争事典》图书的写作工作。
陈峰韬:历史爱好者,主攻南北朝历史,特别对北周政治演进、府兵制等重要史实有深入研究,致力于推广和普及北周历史。曾参与《秘密战三千年》《战争事典》图书的写作工作。
廉震:军事历史地理研究者,专注于古代战役地理复盘与兵棋推演领域,喜欢通过现代技术手段,还原古代战役布局与谋略,解读战阵运作与临阵指挥。曾参与《战场决胜者》《战争事典》图书的写作工作。
龙语者:2000年左右开始研究西方历史,2004年左右开始研究拜占庭帝国历史。期间查阅大量相关资料及历史记载(包括大量的英文一手资料),以求最大限度地符合历史真实。曾参与《战场决胜者》《战争事典》等图书的写作工作,并著有长篇历史小说《拜占庭英雄血脉》。
蔡传亮:山东师范大学历史学学士、浙江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中国古代史和北方民族史的资深爱好者,注重史籍研读与考古资料相结合的史学研究。曾参与《秘密战三千年》《成吉思汗传》图书的写作、翻译工作。
梁栋:笔名梁晓天,爱好中、日、韩三国历史文化,平日涉猎此类文献较多,曾坚持以业余时间研究16—17世纪东亚军事技术史十余年,对该领域有一定积累。擅长戚继光战史、抗倭历史、明清时期东亚城防武备复原等领域。曾著有《倭寇战争全史》一书。
暗夜惠玉:古代武术研习者、云松武道社社员、虎贲长三角分部团员,擅长剑道及欧洲剑术,参加过多次全国武术比赛,致力于在国内部分高校传统弓箭社团推广古代格斗和射艺。同时深入研究近代世界军备武器发展。曾参与《战场决胜者》《明帝国边防史》图书的写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