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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文烽火工作室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42

当然,由于“快速重骑兵”马匹不披甲,阵战之时也有可能因马匹防护问题遭到意外损失。毕竟长途奔袭能力与全面防护不可能鱼与熊掌兼得。但这些重骑兵只要人员防护完备,加上指挥员指挥得当,依然可以弥补这一缺陷。这些情形在公元614年李勣所指挥的与薛延陀的战争中则表现得淋漓尽致。

公元614年,由于东突厥的灭亡,薛延陀逐步强盛。薛延陀真珠可汗命令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等族兵马总计二十万人进攻已经归顺唐朝的突厥人阿史那思摩。大度设亲率其中三万名骑兵进逼长城,李勣则率领唐军及突厥仆从军队进行拦截。大度设的军队从赤柯泺向北撤退,李勣则率领唐军及突厥精锐骑兵六千人抄近路拦截,跨越白道川,在青山追上敌军。

薛延陀军队狂奔数日,在诺真水勒住兵马,摆开阵势准备战斗。大度设的战阵横亘十里地,作为唐军先锋的突厥骑兵首先与他们交战。薛延陀的军队对下马作战非常熟悉,“使五人为伍,一人执马,四人前战,战胜则授以马追奔”(5)。而且他们使用下马作战对突厥人有多次取胜的经验。下马列阵的薛延陀军队果然又挡住了突厥骑兵的攻击,于是突厥骑兵开始退却,薛延陀军队则对败退的突厥军队进行追击。

这时唐军的主力骑兵也到了,薛延陀的步行弓骑兵万箭齐发,唐军骑兵的战马纷纷被射死。这时李勣果断让骑兵们下马,转换成枪阵,手持长槊向前猛冲,薛延陀军队在唐军步行枪骑兵的猛烈冲击下溃散。这时候,副行军总管薛万彻则率领数千唐军骑兵迂回敌后发动突袭,将薛延陀军“五人为伍,一人执马”中的那些执马者全部俘虏。失去坐骑的薛延陀骑兵只能步行逃亡,在唐军骑兵潮水般的追杀面前完全崩溃,有三千多人在战场被杀,另有五万人被俘虏。

可能有人会疑惑为何薛延陀骑兵下马迎敌而非在奔驰的战马上作战。这里顺带提一下弓骑兵步行战法,在整个中世纪欧洲、西亚、中亚及远东都有这样的战例。处于攻击阶段的弓骑兵,无论是“骚扰”战术或是“震荡”战术,当然必须拥有马匹载具。但列阵交锋时,弓骑兵的马匹载具并不拥有优势。而且,由于很难有让所有骑兵都完全呈一线摆开的地形,在马上列阵射击会造成单位面积火力不足,而步行弓骑兵则可以密集列阵,发挥数倍的射击火力。

◎唐军持槊攻击薛延陀步兵复原图(杨翌绘)

因此盔甲相对不甚完备的突厥骑兵很快在薛延陀军队密集的箭雨下败下阵来。唐军的快速重骑兵到达时,也是“薛延陀万矢俱发,唐马多死”,这说明唐军的骑兵是非具装骑兵。但唐军竟然在箭雨中,仍能下马持马槊(由于是马槊,也说明他们并非是骑马步兵,而是李勣临时指挥骑兵下马作战)进行冲击,并且击溃了薛延陀的军队,这也说明唐军的盔甲较为精良,不然在箭雨中可就不仅是“唐马多死”了。如果唐军用于追击的骑兵仅是轻骑兵,遇上同样的情况,则此次攻击是注定失败的,甚至会遭到薛延陀军队的全面反击。

李靖、李勣等唐军名将本身的指挥能力和善于把握当前战局自然不可忽视,但唐朝精锐的骑兵部队也保证了此战法的顺利进行。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却要建立在拥有良好的骑兵队伍基础上。唐朝骑兵队伍的强大与两个条件是分不开的,唐朝府兵制度在李世民即位后的贞观时期达到了极盛,而马政制度也在贞观后期进入最辉煌时期,这才保证唐帝国即使是面对擅长弓马的草原民族时也能拥有骑兵优势。

府兵制度虽源自北魏,却成为唐朝前期军事制度的代名词,因为该军事制度在唐初发展得最为兴盛。府兵,本泛指军府之兵。简单地说,府兵制度就是兵农合一的军事制度。有趣的是,同期拜占庭帝国刚开始实行的“军区制”,与府兵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两种制度都极大地强化了同期两大帝国的军队,特别是骑兵的实力。贞观年间,这些战时出征、农忙时务农、和平时训练的府兵要接受非常严格的定期教习。李世民曾亲率京师诸卫教习骑射,优者奖励,赐以弓刀绢帛,将帅也记功嘉奖;教习不精者,所属州府折冲都尉要受到惩罚,因此将士莫不发奋努力。经过多军训练、校阅,唐初的府兵训练有素、军容整齐,首先保证了骑兵人员的作战素质。

◎左上两名为唐军的持盾快速重骑兵,右上是持盾唐军的雕像,左下是唐军的骑马重步兵(其靴子为步兵靴子),右下是一名用方盾的唐重骑兵

◎帝国的宫廷

优秀的骑兵自然离不开优良的战马,而唐初期就非常重视马政制度。从李渊开始,就认识到骑兵的重要性,他把从突厥获得的两千匹战马以及从赤岸则(今陕西大荔西南、渭河北岸)获得的三千匹隋马移至陇右,开始了马政建设。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之后,在此基础上更是大兴马政。他挑选贤能,破格重用精通养马的刘武周降将张万岁,让其担任太仆少卿之职,专掌监牧养马二十四年之久。至唐高宗时期的公元664年左右,监牧马匹增至七十万六千匹,这个数量创造了中国历史上农耕王朝养马数量之最,这还不算军镇、驿站、闲厩的马匹。这些成果,充分保证了唐军骑兵的马匹供应。

我们在其他朝代的历史文献中经常看到“贼至”,被击败后“贼又至”就是另一种反面状况的体现。因为如果手中没有足够数量和足够精锐的骑兵,即使首战击败对方,也无法用骑兵进行不间断的连续打击,对手就可以拥有重新组织防御或反击的时间和条件,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发起新的攻击。

唐朝早中期作为中国历史上最重视骑兵的中原王朝,也是有一定波动的。自公元664年,马匹专家张万岁被免职之后,由于“潜耗太半,所存太寡”,至唐玄宗开元初年,牧马仅存“二十四万匹”,可谓马政中衰。而府兵制在当时也由于多方面原因出现崩坏。

不过到了唐玄宗统治前期,虽然府兵制度没有恢复,但整顿马政又一次提到日程上来。玄宗选拔“奉公正直,不避权贵”的王毛仲担任检校内外闲厩并知监牧使,以精通养马的张景顺(张万岁的孙子)为副职,专职马政。其下又置“明闲牧马者”担任基层监牧官吏,迅速恢复并提高了马政机构的效能。然后,唐帝国又重新启用张万岁的旧令,恢复了原来行之有效的养马法规,马政又出现了复兴局面。至公元725年,唐帝国监牧马匹又恢复到了四十三万匹,满足了唐军的需求。其中最大的贡献则是大量成功地引进中亚地区的优秀马种,“既杂胡种,马乃益壮”,极大地提升了马匹的质量。如果按当时该地区的马匹种群来考证,引进杂交的应该是古哈萨克马(大宛马属于古哈萨克马,这些马种即使放在同时代的欧洲或西亚也是优良的马种)。

但随着唐朝疆域的不断扩展,唐军从新疆喀什出发,开始向更遥远的西方出征。西方世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称霸一方的老牌帝国拜占庭被突然兴起的阿拉伯人所击败,丢失了整个北非的领土,维持住小亚细亚的西部和欧洲领土坚持抵抗以待来日反攻。曾经强大的波斯萨珊帝国则被阿拉伯人在数次战役后直接从地图上抹掉,末代萨珊王子来到唐朝,当了唐高宗的一名禁军将军。

唐军的西方对手也在不断更换,这样从东突厥、西突厥、薛延陀、吐谷浑开始,向西扩张中逐步与当时称霸整个西班牙、北非、西亚、中亚的阿拉伯帝国接壤。两大帝国即将在互相扩张中展开对决。面对愈来愈强大的敌人,唐朝军队中的军马却并未恢复到太宗时代的最强水准,因此在面对同样拥有强大骑兵的敌人时就必须有其他的作战方式进行补充。唐中期开元年间更加繁荣的兵器制造则保障了这种作战方式的物资基础。

因此,《李卫公兵法》记载的一种给予普通步兵保护的长杆兵器——陌刀,在唐朝中期被单独集中在一起给予精英步兵编成单独的兵种,在唐中期的战争中成为恐怖血腥的代名词,令另一个世界的精锐骑兵心惊胆战的杀器,“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使用陌刀的步兵将跟随唐骑兵,创造一个又一个中国军人远征西方的故事。当然,那就是另一个传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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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见《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九》。

(2) 见《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八十九》。

(3) 见《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三》。

(4) 见《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三》。

(5) 见《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六》。

蒙古怯薛军

文/明月吹箫

蒙古的统一、崛起、扩张、征服、分裂无疑是13世纪世界历史的主旋律。面对这个庞大一时却又很快分崩离析的帝国,有的人崇仰它的庞大和辉煌,有的人诅咒它的血腥和黑暗,但无论谁都无法否认13世纪蒙古帝国军队的强悍。而蒙古军队中最精锐的军团自然非怯薛军莫属。

怯薛一词来自蒙古语“Kseig”,其词源是突厥语中“轮番宿卫”的意思。怯薛军的起源是13世纪蒙古草原贵族那颜们的那可儿(伴当),那可儿是那颜的仆从,又是那颜的护卫和助手。他们来自和那颜不同的氏族,脱离氏族和部落而为那颜服役,但他们因效忠于主人那颜而得到信赖,本人又可以在对外掳掠时获得财富和奴隶。他们可以上升为贵族,又可以下降为奴隶。值得一提的是,在蒙古崛起前,同期的一些草原大贵族身边已经有了自己的护卫军,如克烈部王罕就有自己的怯薛,在他与成吉思汗的决战中就有一支千人的护卫队伍。铁木真作为一个落魄的贵族后裔,原本地位不如合不勒汗长子的后裔撒察别乞和泰出、忽图刺汗的幼子阿勒坛、也速该兄捏坤太子的儿子忽察儿这些乞颜部贵族,他之所以被推选为蒙古乞颜汗,就是因为他拥有一支强悍的那可儿队伍。而成吉思汗的第一个那可儿就是后来的四大怯薛长之一的博尔术。《元史》中称他和铁木真的关系是“共履艰危,义均同气,征伐四出,无往不从”,“君臣之契,犹鱼水也”。铁木真夜晚睡觉时必须由博尔术警戒才得安枕,而博尔术与铁木真在内帐商量大事也经常是通宵达旦。作战时博尔术则勒马持弓,护卫于铁木真身侧。一次战役中铁木真部被克烈部打得溃败,博尔术抱着铁木真突围而出,在荒野中正好遇到风雪,找不到营帐所在,只能在草泽中休息,他和木华黎一起撑起毡毯为铁木真遮挡风雪,从早到晚一直站立,寸步不移,直到夜深,雪已厚达数尺之后才被发现。

铁木真称汗后为了压制乞颜部贵族和对外征战,他建立了自己最早的怯薛组织,博尔术和勒蔑被任命为首领。但当时尚未有专门的怯薛部队,铁木真依靠的还是自己的亲族和那可儿。1203年,铁木真消灭克烈部后,在准备远征乃蛮部前夕,他挑选了八十名亲信那可儿充当宿卫,七十名那可儿充当散班,又从那颜子弟中挑选一千名战士组成强劲的护卫军(怯薛)。这支部队由札刺亦儿人阿儿孩合撒儿统率,平时充护卫,战时作先锋。此即为怯薛军的缘起。

◎据说是世界上最早的成吉思汗画像,绘于忽必烈时代

1206年,铁木真被拥戴为成吉思汗,他把怯薛扩充到一万名。原来的八十名宿卫被扩充为一千名,七十名散班被扩充为八千名,他们与一千名作战时充当先锋的勇士军合共万人,仍由阿儿孩合撒儿统领,怯薛军就此正式成军。此后蒙古帝国的诸王、皇后、公主等上层贵族也有自己的怯薛,但是均无法与大汗的怯薛军相匹敌。

中贵人——怯薛的显赫地位

和其他蒙古军队一样,怯薛军也编制成千户、百户、十户,共有十个千户。怯薛军包括一个宿卫千户,由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的全部侍从组成;一个箭筒士千户,由箭筒士(豁尔赤)一千人组成;八个散班千户,由八千名散班(秃鲁花)组成。但由于怯薛军是大汗的亲军,所以不受左手万户和右手万户管辖,而被称作“大中军”。

怯薛的兵源大部分由各级那颜和贵族(千户长、百户长、十户长)的子弟选充。各级那颜必须按照大汗的命令将自己的子弟送入怯薛军服役,不许逃避或以他人顶替,否则将受到严厉惩罚:“若宿卫时躲避不来者,别选人补充,将那人发去远处”。成吉思汗为了维护草原贵族等级制度,允许贵族子弟可以带随从人员前来,规定怯薛中的千户子弟可自带十名随从,百户子弟可带五名,十户及一般贵族子弟可带三名,此外,各级贵族子弟都还可带一名兄弟入卫。除贵族子弟外,蒙古人中的平民子弟如果身体矫健、技艺非凡也可以自愿到大汗处充当怯薛。怯薛军的兵额是一万人,如果加上怯薛的随从人员在内,怯薛军的总人数应在五六万人之众。

怯薛分为四班,每三天轮流入值,每班有怯薛长统领。四大怯薛长最初由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四人分任,号为“四杰”。轮值顺序按十二地支进行轮换,其中申、酉、戌日,值班怯薛由博尔忽统领,为第一怯薛长,即也可(蒙古语Yeke,意思为大)怯薛长;亥、子、丑日,值班怯薛由博尔术统领,为第二怯薛长;寅、卯、辰日,值班怯薛由木华黎统领,为第三怯薛长;巳、午、未日,值班怯薛由赤老温统领,为第四怯薛长。后来第二怯薛长和第三怯薛长分别由博尔术家族和木华黎家族世袭,赤老温家族则由于在窝阔台汗时自己所在的两个千户被分封给阔端而不再担任怯薛长,原本由其统领的第四怯薛多由博尔忽家族世代统领,原本由博尔忽家族统领的第一怯薛在博尔忽死后则由历代蒙古大汗亲自统领。

怯薛轮值时,宿卫千户负责大汗营帐的夜间值班,箭筒士和散班千户负责白天的警卫。日落前值班的箭筒士和散班要将职责移交给值夜班的宿卫而出外住宿,第二天早饭后再入值。怯薛轮值时要严守军令,围绕着宫帐守卫。入夜后不允许任何人在宫帐前后行走,宿卫士有权逮捕违反禁令的人,次日进行审讯。宿卫交班时会留下大汗接见人员的符印,未经大汗允许闯入帐内的人,宿卫士可以将其就地处决。宿卫的值班房舍不许外人进入,宿卫的人数不允许打听,违反者将受到没收财产的惩罚。臣下奏事时要经过值班怯薛的通报才能入内,大汗与臣子议事时,怯薛也要不离左右。怯薛值班时的军纪十分严明,会对不按时入值的怯薛进行严厉惩罚,第一次鞭笞三下,第二次鞭笞七下,第三次鞭笞三十七下并流放远方。怯薛执事官换班时必须严明号令,否则也会被惩罚。怯薛犯罪只有大汗有权审判,怯薛执事官必须上奏,如果私自惩罚,将会受到和犯罪者同样的惩处。

◎《元世祖出猎图》中的怯薛形象

自怯薛军成立之日起,其性质就不单单是一支宿卫军,而同时兼有宫廷内侍和行政差遣的职能。除了带刀环卫的云都赤、带弓效力的箭筒士、负责军情侦察的远筋士、近箭士等武士外,还有管饮膳司厨的博几赤、管驭马的阿黑塔赤、管牧马的阿部兀赤、管牧羊的火你赤、管修造车辆房子的抹赤儿、管鹰隼的昔宝赤、管酒的答剌赤、管音乐的胡儿赤、守门的巴拉哈赤、管衣服的速古儿赤、管骆驼的铁迈赤、管裁缝的玉烈赤等等。这些职位实际上承担了中原王朝宦官系统和女官系统的职责。

由于成吉思汗所创建的蒙古帝国初期行政机构粗糙简单,怯薛也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蒙古汗廷中枢政务机构的职能。怯薛中大汗的近身侍卫云都赤虽然本身只负责警卫,但由于随侍大汗左右,所以经常能参与机务或充当大汗的使者。怯薛中掌管文书的必阇赤、书写圣旨的扎里赤、传译的怯里马赤,则和札鲁忽赤(断事官)共同负责汗廷的日常政务。其中尤以必阇赤地位最为重要,以至于必阇赤的首领们被汉地士人比附为中书省(札鲁忽赤则被比附为尚书省)。窝阔台上台后为了便于统治被征服的汉地,正式设立中书省,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粘合重山为中书左丞相、镇海为中书右丞相,但实际上他们的身份依旧只是必阇赤,只不过被冠以汉式官号而已。

蒙哥汗死后,在汗位争夺战中忽必烈虽然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但是却失去了西道诸王(术赤、察合台、窝阔台等后裔的兀鲁思)的支持。河中地区和波斯原本直属于大汗的领地也因鞭长莫及,不得不分封给伊利汗国和察合台兀鲁思,忽必烈统治范围实际上已经局限于蒙古本土和汉地。为了得到汉地豪强的支持,获取人力与财力来和西北诸王对抗,忽必烈不得不定都大都、采行汉法(当然是部分的),设立了一系列汉式官僚机构(如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怯薛的政治作用有所下降。但是怯薛制度依旧保留了下来,怯薛集团也依旧是元朝政治的核心力量,在元代政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由于对外战争的减少和侍卫亲军的建立,怯薛的军事职能不断弱化,逐渐变成一个宫廷官僚集团。

元人常称“凡入官者,首以宿卫近侍”。怯薛入仕由皇帝特旨委任,不受中书省管辖,不受法律与惯例约束,被称作别里哥选。怯薛入仕后起家一般都是七品以上,若在怯薛中有官职则多从五品起家,甚至有二三品起家者。和绝大多数出身吏员、从九品甚至不入流做起的官员相比固然有天壤之别,就是科举或恩荫出身者亦难以与之比较。入仕后怯薛出身的官员亦不受官场迁转法规约束,升迁极快。元代普通官员一般要六到九年才能升一品,但怯薛出身者一般一两年就能迁转一次,且经常能越级升迁。并且皇帝亦经常以各种理由直接下旨越级提拔怯薛出身者。至于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三大怯薛长世家的子弟更是少年拜相、平步青云。如木华黎的玄孙安童十八岁即被忽必烈任命为中书右丞相;安童之孙拜住二十三岁任中书左丞相,二十五岁任中书右丞相;博尔术之孙玉昔帖木儿三十三岁为御史大夫等等。

初仕品级即高,迁转又如此迅速,自然造成怯薛出身的官员极易获得高位,三品以上者亦不稀奇。元朝中央机构中书省(最高行政机构)、枢密院(最高军事机构)、御史台(最高监察机构),实际上皆为怯薛集团掌控。

其中中书省权位最重,中书省长官左右丞相和平章政事即为帝国官僚体系中的最高层——宰相,副长官左右丞和参知政事则是副宰相,被称作执政。据李治安先生研究,有元一代,宰相和执政中七成以上为蒙古人、色目人,宰相中更达到九成以上。这些蒙古、色目高官大多出身怯薛集团,曾任丞相的汉人仅有史天泽和贺唯一,后者亦是怯薛世家出身。如元代曾任右丞相者三十七人,曾任左丞相者四十人,合计六十余人(有历任左丞相、右丞相者),其中有二十九人就出自怯薛。考虑到大部分宰相根本没有详细的履历记载,实际比例应该高得更多。元代枢密院实际长官为知枢密院事,其绝大部分出身蒙古、色目贵族,多为怯薛出身。其中曾做过怯薛长的就有玉昔帖木儿、月赤察儿、木剌忽、阿鲁图、咬咬、塔拉海、孤头、也先帖木儿、完者帖木儿、笃怜铁木耳等。仅有的一名汉人知院(贺唯一之子贺均)亦是怯薛出身,从曾祖开始就世代为宿卫。元代主管御史台的御史大夫先后有七十多人,大多出身怯薛世家。如首任御史大夫塔察儿的父亲在蒙哥时便是千夫长;担任过御史大夫的玉昔帖木儿为博尔术后裔,其子脱脱哈亦是御史大夫。

虽然怯薛高层更喜欢出仕中央以平步青云,但是地方高官中怯薛出身者亦为数不少。地方机构中最重要的行中书省和行御史台也是如此。有元一代,有明确记载为怯薛出身的行省丞相、平章即多达三十六人,占总数的八分之一多,实际比例应该高得更多(因大部分行省长官没有传记资料或出身不详)。江南行台十八位身世清楚的御史大夫中则有八人出身怯薛。

◎元世祖忽必烈画像

◎元朝皇帝印玺,印文由八思巴蒙古文和汉文混合而成,颇有象征意义

此外,宣徽院、秘书监、集贤院、翰林院、司农寺、大宗正府等中央机构亦有诸多怯薛任职,各卫亲军、各行枢密院、各廉访使、各路的总管与达鲁花赤、宣慰使中出身怯薛者亦所在颇多。

元代怯薛集团中任官之重尤以三大怯薛长世家为最,这些家族的子弟凡世袭怯薛长者初任官职最低也是正三品,一般一入朝廷就是一品、二品,一般均能官至正一品,位极人臣。如博尔忽家族的月赤察儿官至太师,塔拉海官至太保,孤头官至太师,完者帖木儿官至太傅;木华黎家族的安童官至右丞相,兀都带官至领太常寺事,拜住官至左丞相;博尔术家族的玉昔帖木儿官至太师,阿鲁图官至太傅。木华黎家族三代五宰相,博尔术家族、博尔忽家族兄弟入相更是典型案例。据萧启庆先生统计,三大家族子孙中的四分之三以上承袭世爵或官至三品以上,官至一品者亦高达15%。这种权势一直延续到元末,顺帝时博尔术后裔右丞相阿鲁图被御史台弹劾,却满不在乎地表示:“我博尔术世裔,岂宰相为难得耶?”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高官不管品级高低或职务不同,入仕朝廷并未改变其怯薛身份,“昼出治事,夜入番直”。轮值时依旧要入侍内廷,统领宿卫或侍奉皇帝:“虽以才能受任,使服官政,贵盛之极,然一日归之内庭,则执其事如故,至于子孙无改,非甚亲信,不得预也。”(1)甚至要“与妃嫔杂处,休寝榻下”,如同宦官,但怯薛出身的官员均以此为荣耀。这说明他们的怯薛身份才是其真正身份和地位标志,是其家族维系“大跟脚”“好跟脚”地位出身的政治基础,外廷官职反倒是一种差遣。所以即便贵为中书省宰执,也是“视事无常,聚散无度,日趋禁中,有兼旬不至中堂者”,以至于中书省近乎被架空,“僚佐曹椽恒不得同堂议政”。

但这并不意味着怯薛们没有掌握元帝国的权力。首先,怯薛是御前奏闻的主要参与者。元代中央决策中最重要的运行方式不是汉地制度下的朝会而是御前奏闻,因为元代并没有中原王朝皇帝定期上朝听政的朝会制度。皇帝除了定期往返于大都和上都之间、时常进行围猎外,一般都居于内宫之中,因此大臣必须到御前觐见皇帝奏事。根据议事内容,不同事情分别由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宣政院等机构的大臣上奏,陪奏的执事怯薛则是御前奏闻的当然成员。怯薛近侍不仅负责在奏事时进行警卫,而且负责对大臣的上奏事先“关白”或记录奏事内容,其重要性甚至超过省院台的大臣。如《辍耕录·卷一》说:“云都赤,乃侍卫之至亲近者……虽宰辅日觐清光,然有所奏请,无云都赤在,不敢进。今中书移咨各省,或有须备录奏文事者,内必有云都赤某等,以此之故。”实际上能参与奏闻的怯薛执事官不止云都赤,还有速古儿赤、昔宝赤、豁尔赤,更有冠以殿中侍御史或给事中官衔但实际身份是必闍赤、怯里马赤的怯薛官员。

御前奏闻时即便怯薛拥有外廷官职,也是以内廷宿卫的身份出现,在皇帝眼中是不同于一般官员的“近臣”,所以皇帝在听取大臣上奏时往往要咨询他们的意见以定夺。比起要三日才能一奏的中书省臣,怯薛近侍还可以径直密奏、随时献计,或代其他大臣越过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直接奏请。这种行为虽然在中原制度中被看作越权犯上,但却被蒙古君臣看作怯薛的天然义务而不以为错。

其次,事实上怯薛架空了中书省的决策权。元代圣旨的拟定和发布实际上是怯薛操纵的。官员的奏章和入疏由怯薛送至御前,奏闻过程和其他内廷决策经过也由怯薛加以笔录。虽然他们有着起居注、给事中这样的汉文官称,但实际上是怯薛中的必闍赤和怯里马赤。御前奏闻后,皇帝做出决策,起草诏令的则是蒙古翰林院和内八府宰相,他们是怯薛机构的一部分。由于元代的官方语言是蒙古语,所以必闍赤们用蒙文撰写完诏令后,如果不涉及汉人事务便加以发布执行。但大多数情况下,在基本保留蒙语文本原有词序的同时,怯里马赤会将诏令机械地逐字“硬译”为汉文本。诏令制作完毕后一部分由中书省、枢密院等机构奏准颁布,一部分就直接由内廷怯薛奏准颁布,被称作“内降旨”。但即便由省院台发布的圣旨其实也是怯薛集团一手炮制的。

有时候中书省甚至完全被排斥于决策机制之外。如至正十五年六月的一天,淮西宣慰使昂吉儿入觐忽必烈,奏称江南官吏太过冗多。忽必烈当场下令做出废除江西行省并入福建行省,罢黜各地茶运司、营田司、漕运司,免除史塔剌浑、唐兀带两位执政的官职,大批裁汰江南官员等重要决策。怯薛刘铁木儿趁机进奏说阿里海牙的属吏张鼎已经官至参知政事了,忽必烈也马上将张鼎免职。做出如此重大的决策时,在场的中书省宰执却只有一位平章政事哈伯,其余均缺席,而且哈伯还是以当值怯薛的身份在场的。

相反中书省宰执的命运却往往掌握于怯薛之手。一时炙手可热的宰相桑哥,便是被怯薛长月赤察儿上奏弹劾,顷刻被杀。宰相、执政因为得罪怯薛而被去职者更所在多有。就连出身显赫的木华黎家族又长期担任怯薛长,还是忽必烈亲戚的首相安童也遭到怯薛的监视,即便其上奏忽必烈自辩也无法避开。而当他提出十大改革主张,触怒了忽必烈,也多亏怯薛执事官董文忠为其求情才免于被惩处。阿合马执政十几年,屡遭御史台弹劾,尽管御史台官员原本就大多出身贵胄,但因为阿合马贿赂怯薛近侍,所以屡屡得以脱罪,御史台亦无可奈何。

◎八思巴文金圣旨牌

最后,甚至连皇位更迭这种事情都被怯薛集团所控制,怯薛也屡屡参加宫廷政变。

由于元代的皇位继承制度并不完善,且在名义上还需要通过忽里勒台选举。因此,忽必烈之后每次皇位更迭都要经历刀光剑影甚至血雨腥风,于是在这其中,怯薛集团就起到了举足轻重甚至决定性的作用。

◎元成宗铁穆耳

如忽必烈虽然生前就已经立真金之子铁穆耳为皇太子,但是他死后,蒙古人在选举新大汗的忽里勒台上依旧发生了皇孙甘麻刺与铁穆耳争位的事件。甘麻刺也是真金之子,爵封晋王,长期镇守漠北,统领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和漠北军队,实力强大。一时间双方斗争十分激烈,忽必烈生前指定的顾命三大臣——伯颜、知枢密院事兼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和平章政事不忽木仗剑威慑,宣读遗诏,玉昔帖木儿更亲自出面威胁甘麻刺,才迫使诸王臣服。玉昔帖木儿和不忽木都是怯薛,官位在两人之上的中书右丞相完泽因为不是怯薛,不但没有资格参与,连消息都无法得知,还得托真金的妃子去打听。

又如成宗铁穆耳死后,忽必烈之孙阿难答得到成宗皇后卜鲁罕的支持,大部分朝廷重臣如中书省左丞相阿忽台、平章政事八都马辛、前中书平章伯颜等人也表示支持,中书省宰执中大半拥戴阿难答,支持铁穆耳之侄海山继位的右丞相哈刺哈孙也被迫表面上同意卜鲁罕临朝监国。后来,海山之所以能反败为胜,就是因为自己身为怯薛,掌控宿卫。海山之弟爱育黎拔力巴达得以带领少数王府卫士诛杀阿难答,拥立哥哥,也是因为得到了哈刺哈孙所率宿卫怯薛的支持。对此,得到中书省和枢密院支持、侍卫亲军数万人响应的卜鲁罕也无可奈何。

而在元代最著名的政变“南坡之变”中,铁失等人之所以能突破怯薛宿卫的防线,弑杀英宗,不仅是因为得到阿速亲军的支持,更是因为得到对英宗改革深恶痛绝的怯薛集团做内应。支持英宗的拜住虽然是首相和怯薛长,但是根据怯薛轮值的惯例,他能掌控的只有木华黎家族世袭的第三怯薛,而政变当夜负责宿卫的则是第二怯薛,所以拜住虽然是怯薛长,但也难逃一死。实际上政变的主谋御史大夫铁失、宣徽使锁南、典瑞使脱火赤等人都是怯薛,而知枢密院事也先铁木儿作为博尔忽家族的后裔更曾担任怯薛长,宣徽使秃满迭儿作为当夜的第二怯薛值班官员不但对政变者未加抵抗反而纵容,宿卫秃满更是直接参与了弑君行动。

南坡之变中硕德八剌和拜住的死于非命,告诉我们怯薛集团的政治势力如此之大,以至于违背其利益的大汗和怯薛长亦难逃一死。

正因为怯薛在蒙古帝国政治中的重要作用,所以自其创立者成吉思汗开始,便给予怯薛优越的地位和丰厚的待遇。普通怯薛的地位都高于千户长这种地位较高的蒙古那颜贵族:“我的护卫、散班,在在外千户的上;护卫、散班的家人,在外百户牌子的上。若在外千户与护卫、散班,做同等相争呵,将在外的千户要罪过者。”即便入元之后,怯薛也享有特权地位,服务于蒙古翰林院、尚食局、尚饮局、太仆寺、侍正府、尚舍寺、尚牧所等内廷机构。其刑事案件不受司法机关管辖而由大宗正府解决,其俸禄发放和人事管理则由宣徽院、中政院负责,而它们其实都是挂着汉式官僚机构名号的怯薛机构,外朝无权干涉。只要维持正常的番直宿卫,元朝廷对怯薛的不法行径就听之任之,诸如擅自招纳私属人口、恃宠专权、欺凌乡里乃至公然抢劫,朝廷官员均不敢过问。

◎蒙古骑兵复原图

最初怯薛所需的马匹、物品除由贵族自身财产中支出外,不足部分允许其在所管辖的民户中,按照入役怯薛的人数来征收税赋。随着蒙古帝国不断地对外扩张和征服,怯薛得以分到土地耕种自养(实际上多是出租给贫苦农民收租或利用抓来的驱口耕种)。至元十八年开始,元朝廷开始按月给怯薛发放俸禄,至元二十年和至元二十二年,元廷又两次把权贵所占土地和京师荒地分给怯薛。怯薛的俸禄主要包括米粮和钞票、银两,也含马驼的草料。元仁宗之后,已经获得官职的怯薛不再单独发放俸禄。此外,每位皇帝上台后都会对王公贵族和官员赏赐巨额金银财宝,每年又有固定的岁赐,这其中怯薛亦能分得不少。如至元二十四年,忽必烈一次就赏赐诸王、驸马、怯薛钞二十五万三千五百余锭、马一万二千二百匹、羊二万二千六百只等。仁宗时开始明确岁赐怯薛钞二十四万二百五锭,泰定帝时核定每位怯薛每年给钞八十锭。而怯薛的随从人员也能得到朝廷的供给和赏赐。

◎元纸钞

怯薛的马匹既有自备的,也有朝廷拨发的。如忽必烈时就派人到山西搜括马匹,一次分给怯薛四千余匹。怯薛马匹的草料由朝廷定时发放。由于怯薛的俸禄和草料都是父子兄弟世袭占有,因此成为朝廷沉重的负担。据中书省的奏报,成宗时怯薛所有的马匹骆驼多达九万三千余匹,为了供给它们,本就缺刍六百万束、料十五万石,结果后来又增加了五万匹,官员难以供应,只能请求皇帝减免。怯薛的住房和衣服等,更是由朝廷负担。如至元二十八年,元廷营造宫城南面周庐,给怯薛居住,忽必烈还赏给每位怯薛十三套华丽的服装。留在上都过冬的怯薛,不但要发给冬装,还要额外发放钱钞和口粮。怯薛中贫寒遭灾者,则能得到朝廷的赈济。

由于怯薛待遇优厚又是进入仕途的捷径,因此有大批人员想方设法投充怯薛。虽然历代蒙古皇帝均对怯薛厉行裁汰,但却屡禁不止。怯薛的总数一直突破万人的定额,到文宗时不得不将定额增加到一万三千人,此后又有所膨胀,到顺帝时经过大力裁员,依旧保持在一万三千六百人。为了保证蒙古色目贵族的利益,历次裁汰的主要对象是投入怯薛的汉人、高丽人和南人,但是依旧难以裁汰干净。最后元朝统治者只得承认这一事实,只是规定了他们的地位低于蒙古人和色目人。除了蒙古贵族子弟与其随从人员外,怯薛中又多了大批官员子弟、投充人员。

怯薛军的兵器与战术

怯薛之所以能够在蒙古帝国及元帝国的政治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是与其强悍的战斗力息息相关的。总体而言,怯薛军和其他蒙古军队一样,都是擅长野战的精锐骑兵。

蒙古骑兵的武器装备分为四种:长兵器、短兵器、远射兵器和防护装具。

蒙古人的长兵器主要是长矛,其特点是一般在铁颈上有一个钩,便于将敌人从马上拉下来再杀死,类似于中原军队的钩镰枪。此外还有长柄刀、铁棒、仆钯(类似镗钯)等。

◎古画中的蒙古骑兵形象

蒙古人的短兵器主要是刀,轻薄犀利,略弯,被称为环刀,剑用得较少。骑兵作战时也常用斧头、短矛等武器。

蒙古骑兵作战中最重要的武器是弓箭,每个骑兵一般都两三张弓,其中分为骑射用弓和步射用弓,同时备有两三个装满箭的箭筒。蒙古骑兵步射的弓力多在一石以上,甚至有两个人才能勉强拉开的劲弓,用于射击远处的目标,骑射用弓的力量则要小不少。箭约长两尺,一般用沙柳条或树枝做箭杆,铁箭头磨得很锋利,十分尖锐。蒙古人为了磨箭头,要随身带着锉刀。

由于蒙古骑兵经常要长途跋涉,所以为了减轻马匹负担,骑兵鞍具都很轻巧,一般不过七八斤。马鞍有雁翅,前竖而后平,便于骑兵纵马奔驰。马镫呈圆形,包马镫的皮革用手揉制而成,灌入羊脂能抵挡风雨。蒙古骑兵中,有四成重骑兵和六成轻骑兵。前者以铁甲为主甚至人马俱甲,人甲有“柳叶甲”“罗圈甲”等类型,马甲一般有五块甲片,保护马的前胸、后臀、两侧与额头,以皮甲为主。蒙古骑兵不常装备盾牌,如果需要时常用柳条或树枝等编成的盾牌。

值得注意的是,蒙古人随着征服与扩张,大量使用缴获的武器、铠甲。同时也利用被征服地区的工匠生产武器、铠甲。所以蒙古骑兵的装备样式往往与其所处地区的传统武备相同。

蒙古骑兵的马匹来源主要是从牧民中抽分马匹、朝廷直属牧场供应马匹、从民间购买马匹甚至直接大规模搜括马匹。怯薛军与其他蒙古骑兵最大的不同是,他们出身贵胄,又极受重视,所以一般蒙古骑兵大量骑乘的是骑挽两用的普通蒙古马,而怯薛骑兵骑乘的大多是中亚、西亚的优秀骑乘马。

总体而言,战马要从小开始调教。通常马会在两岁左右开始上鞍调教,学习对骑兵的扶助(2)做出正确的反应,适应背上驮着人或物行动。大多数公马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阉割,阉割之后的马叫骟马,相比未经阉割的儿马,骟马的工作性能更稳定,胆子更大。

◎蒙古军交战图

骑兵必须了解马的习性。马的优点在于体型庞大,冲击力强;记忆力较佳,如果行进的时候走迷路了,还可以借助马的能力原路返回,固有“老马识途”之说;警惕性强,甚至连睡觉都是站着睡的,这样一旦有猛兽接近,马可以随时从睡梦中醒来并及时逃跑;感觉敏锐,对于出现在后方的物体,马如果感觉到威胁,可能会发起攻击,而且双腿后踢威力大,单腿后踢精度高;耐力强,马在站立休息的时候,通常是三条腿站立,它的两条后腿会轮流承受身体的重量;视野极佳,夜间视力也很好,马的眼睛在头颅两侧,视觉死角只有身体正后方的30度范围,其余角度都在它的视野里。但是马对距离的判断能力较差,在野外复杂地形行进的时候往往需要骑兵帮助马判断距离。未经训练的马非常容易受到惊吓。路边杂草随风摆动,或是风吹过来一点杂物,甚至是前进路线上碰到与路面不同颜色的物体,都可能导致马匹出现急闪、急停等应激反应。骑兵手中挥舞着的马鞭或者其他物品,也都可能导致马儿受到惊吓。

战马经过调教之后克服了胆怯的弱点,能对骑兵手中挥舞的任何武器以及闪光、巨响等等诸多外界干扰视若无睹。在复杂的战场厮杀环境下,战马需要勇敢而机警,甚至要做到受伤后都能继续坚持战斗。宋朝使节对此做过生动的描绘:“千百成群,寂无嘶鸣,下马不用控系,亦不走逸”,“阔壮而有力,柔顺而无性,能风寒而久岁月”,“骑之数百里自然无汗,故可以耐远而出战”。

蒙古骑兵往往采取两翼侧击、迂回包抄等动作。一般先派先锋部队侦察军情,然后骑兵布成半圆形或横队,敢死队居前,主力部队分布于两侧,主将和护卫亲兵居中。有时故意在环形阵型中留出空缺,以给敌人退却的机会,趁其撤退混乱之际以骑兵快速追击,加以歼灭。临战之时,出战骑兵都配有副马,以便长途机动或战事不利时换马撤退。与敌军对阵时,使用各种方法扰乱敌军阵型,如派小队骑兵轮番冲击,在马上立假人或以马匹拖木扬尘以壮声势,驱逐牛羊群冲击敌阵,派精锐骑兵截断敌军粮草等。一旦敌军动摇,大队骑兵便发动总攻,如果进攻失败则有序地四散撤退。

◎蒙古国博物馆复原的蒙古骑兵像

在具体的战斗中,蒙古骑兵一般并不急于与敌人短兵相接,而是利用骑射战术发挥骑兵机动性高的优势,在某一个方向上集中相对优势的弓骑兵兵力,进行远程打击。

蒙古骑兵射箭的最大特点就是只使用拇指加护指扣弦,除拇指外其他所有指头都不参与扣弦。所以中亚及东亚传统上称之为拇指射法(或大指射法)。由于蒙古军队军民合一,而怯薛军多出身贵族子弟,更是从小便开始训练箭术。

箭术的要义:一是射箭时必须从一开始就把注意力灌注到目标上而不能分心旁骛,估量敌人与自己的距离和相对位置及所有影响射箭的因素;二是手拉满弓要靠肩背发力,而非手臂用力,肩背发力则又以前肩(左肩)下沉为要旨;三是目标进入射程时,最后一段背部加力,而双肩双臂在任何时刻用力时都应该互相协调;四是放箭之时双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在用力上齐收齐放,要做到后手发矢、前手不知的境界。

在调教马匹和箭术精熟之后,要想成为优秀的骑射手,还要做到人马弓三者合一的境界。在骑马的时候,通常骑兵要深坐在马鞍上。骑兵双脚的前脚掌要踩在马镫上,踩的时候脚尖朝上,脚后跟朝下压,以防被马镫挂住。在非战斗状态时,缰绳就可以控制马匹的前进方向,轻拉右侧缰绳,把马头带向右侧,马匹便会往右,反之则往左,而往后收缰绳则是让马匹减速乃至停下。这样再借助双腿和腰部动作,骑兵就可以驱动马匹前进,或者在转弯的时候提醒马匹曲身。但骑兵作战时往往要紧握兵器,因而无法持缰,此时骑兵只能通过双腿、腰部动作以及口令等结合,来对马进行掌控。

一名优秀的蒙古骑兵尤其是怯薛军战斗的时候,仅仅依靠双腿的扶助,再加上简单的口令、身体重心的变化、腰部通过马鞍传递给马背的力量,便可以让战马做出加速、前进、转弯、减速等等各种不同的反应。

骑兵在骑射时,马在前进的同时身体还在不断上下起伏,犹如波浪一般。通常人与马在到达起伏的最高点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悬空,这一刹那是放箭的良机。

怯薛军的著名战例与代表人物

怯薛军虽然是蒙古军队中最精锐的军团,但它作为一支宿卫军和质子军,又兼职内侍和政务,云集了众多蒙古贵族子弟和朝廷重臣,在战场上大汗一般不会轻易动用这支宝贵的部队。因此在蒙古帝国早期,怯薛军需要成建制作战时,也主要是作为决定性力量投入,而不会担任前期的轻骑袭扰任务。这也意味着,怯薛军更应该是重装骑兵,也就是草原民族军事力量中拥有良好防护和突击能力的“侍卫之士”。

此后,窝阔台开始,蒙古统治者开始定都,加之帝国版图不断扩张,怯薛军逐渐变成了禁军,不再以大股兵力参战。入元之后,更是蜕变成一个贵族官僚集团。因此怯薛军所参与的战役并不多,但是这些为数不多的战例也因此变得更加关键也更加精彩。

合兰真沙陀之战是铁木真一生中最艰苦的战斗。战争的背景是日益崛起的铁木真势力让王罕如芒在背,双方多次发生矛盾。如在双方联合讨伐乃蛮部的战役中,王罕私自撤军;又如在阙奕坛之战中,他们虽然联合对敌,但是乞颜部中的反铁木真贵族阿勒坦、忽察、塔里台已经投靠王罕,让铁木真大为不满。为了和王罕改善关系,铁木真为长子术赤向王罕之子桑昆的女儿察兀儿别姬求婚,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火真别姬嫁给桑昆的儿子秃撒合为妻子。但桑昆却说:“俺的女子到他家呵,专一门后向北立地;他的女子到俺家呵,正面向南坐么道”,不肯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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