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几天之后，魏军的旗号就出现在东边。这会儿孟达啥防备都没做好，惊得魂飞魄丧，给诸葛亮写了最后一封信：“天啊，司马懿来了，太快了。诸葛丞相，赶紧拉兄弟一把吧……”
司马懿用兵，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闪电。全军八天赶到上庸，兵分八路，迅猛攻城。孟达不甘心束手就擒，在城中拼命抵挡，东吴、西蜀也各自派出部队来救援孟达。但司马懿既然已经占了先手，岂能让他们得逞？他分兵抵挡吴蜀的援军，自己带着主力不计伤亡、前仆后继地攻城。吴蜀派来支援孟达的小部队很快被司马懿杀败。上庸城在司马懿围攻下，也是命悬一线。228年（太和二年）3月，在魏军攻打了十六天之后，孟达的外甥邓贤和部将李辅开门投降。孟达死于乱军中。司马懿平定上庸之战，前后不到一月即获得完全胜利。
如果说，一年多以前的襄阳之战，是司马懿初临战阵的牛刀小试，那么上庸之战，则使司马懿第一次表现出了过人的军事才略。这一战中，司马懿当机立断，笑里藏刀，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定下策略，一面用书信安抚、迷惑孟达；一面先斩后奏，大军急出，在极短时间内，便把盘踞上庸十年的孟达连根拔除。这其中，显示出制造机会、判断机会和抓住机会的果决魄力。古代没有电话电报，更没有互联网，消息和命令传递往往滞后多日，甚至真假难辨。对主帅而言，如何根据现有信息做决断，能否在情况尚不明晰时下决心，可称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在上庸之战中，孟达已经在勾结诸葛亮，司马懿稍后才得知消息，本是处于信息滞后的不利局面。但正是司马懿敢于处处赶先，争分夺秒，才能后发先至，反客为主，化险为夷，取得全胜。
相比之下，司马懿未来的对手诸葛亮尽管治军有所长，但行事缜密，总在追求万全，于是容易错失良机。比如说这次蜀汉北伐，曹丕在226年6月病逝，本是最好的进攻机会，但诸葛亮到227年4月才把大本营搬到汉中，上出师表。而在这之后，又等了10个月，到228年2月才出兵北伐，前后拖了一年半以上。比之司马懿的不经上奏立刻出兵，8日到上庸，16日杀孟达，两者的风格差异一目了然。
擒孟达之战，可称是司马懿和诸葛亮的第一次交锋。未来数年间，这对翘楚还将有更大范围的对决。
6 与诸葛亮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上庸之战，司马懿隔空斗智，首次挫败诸葛亮的意图。但诸葛亮北伐之志酝酿已久，岂能因为孟达这个棋子被吃，就轻易放弃？就在孟达一命归西之际，诸葛亮亲率大军北伐，先用赵云的偏师将魏国大将军曹真的关中军区主力部队吸引到斜谷，主力却直出祁山。一时间，魏国雍州西部的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纷纷投降。幸亏魏明帝曹叡处变不惊，派老将张郃带大军紧急西进，于街亭击败蜀将马谡。郭淮等魏国地方部队也纷纷反攻，蜀军进退两难，只好退兵。
当年冬天，诸葛亮二次北伐，出兵陈仓，被守将郝昭挡住。但在退兵时设下埋伏，杀死了魏国的大将王双。229年，诸葛亮第三次北伐，占领了边境的武都、阴平两个郡。
这段时间，司马懿主要驻防荆州，负责对东吴方面作战。西线打得热火朝天的同时，东吴与魏国也有好几次交锋。228年9月，镇守扬州军区的魏国大司马曹休中了东吴陆逊的诈降计，在夹石被陆逊打成了猪头，回来就气死了。曹叡大怒，命令司马懿出兵报复。正准备开打，诸葛亮二次北伐，曹叡慌忙把张郃从司马懿部下调到西线去救急，于是这一次东征无疾而终。不过，大司马曹休气死对司马懿却不是坏事。曹休一死，出来空缺，人人升官，大将军曹真晋级为大司马，曹真空出来的大将军则由司马懿补缺。而且这样一来，曹氏宗室重臣又少了一位，司马懿在体制内的竞争力也相对进一步提升。
听说诸葛亮在西线闹得欢，司马懿暗自嘀咕：“这位丞相，看来也是个没耐性的啊。你国小，我国大，你这么一次次地进犯，就算杀伤魏国一些兵马再退回去，也没啥大意义啊。嘿嘿，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交锋的机会呢。”
等到230年，曹叡对诸葛亮屡次入侵非常不爽，决定反推一下，于是以大司马曹真为总司令，调集十多万大军，分几路进攻蜀汉。大将军司马懿奉命带荆州的军队，逆汉水而上夹击。诸葛亮也把蜀汉的全国军队集中到汉中，准备和魏军决一死战。
诸葛亮与司马懿第一次交锋
全天下的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双方上演这一出好戏。司马懿也兴致勃勃，这次要和传说中的诸葛亮交手了啊！谁知天不遂人愿，居然一连下了几十天的暴雨，山路都被冲毁了，曹真、司马懿和魏军将士都被淋得落汤鸡一样，只好狼狈退回。这一次剑拔弩张的决战，遂无疾而终。此后诸葛亮又派魏延、吴懿带兵第四次北伐，在阳溪击败魏将郭淮、费耀。
小贴士：司马懿并未对抗前几次北伐
在小说《三国演义》中，司马懿作为诸葛亮的头号对手，在北伐中出镜率很高，首次北伐是他夺取街亭，又被诸葛亮用“空城计”吓退。第二次北伐他曾为曹真出谋划策。第三次北伐他指挥郭淮、孙礼等与诸葛亮交战屡败。第四次北伐诸葛亮活活气死曹真，又与司马懿斗八卦阵大获全胜，最后逼得司马懿用反间计让后主召回诸葛亮。但历史上，司马懿长期驻扎荆州，并没有参与西线的这几次战役。诸葛亮前几次北伐，魏国名义上的指挥官是曹真，主要参与者是张郃、费耀、王双、郭淮等将领。
又过了一年，大司马曹真也死了。正所谓活得长就是胜利，司马懿先用二十年熬死了曹操、曹丕两代皇帝，又用四五年熬死了曹休、曹真两任大司马，正式成为魏国军队的最高司令官。
正美着呢，西边传来警报，诸葛亮又带着蜀兵从祁山方向打过来了！曹叡忙道：“司马老伯，过去诸葛亮几次北伐，都是曹真在挑头抵挡，现在他挂了，只好靠您了。快去吧！”
司马懿心中，既欢喜，又兴奋。欢喜的是，带兵抵抗诸葛亮，有利于进一步增强自己的权势，兴奋的是，诸葛亮这几年在西边闹腾得挺欢，正好见识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司马懿将门之后，身体里流着兵家的血液。诸葛瑾、孟达什么的，打起来都不过瘾。能和一个威名远震的对手切磋，也算是难得的体验。
当时魏国雍州地区的防御是这样的：将军贾栩、魏平驻守祁山，正被蜀军围着痛扁。祁山往东，雍州刺史郭淮的军队驻扎在冀县（今冀州市），后将军费耀和征蜀护军戴陵的军队驻扎在上邽，呈掎角之势。司马懿和张郃则带着主力部队千里迢迢从关东赶过来增援。
怀揣着老男人的雄心壮志，司马懿看着自己的大军浩浩荡荡地狂飙而行，正美着呢，张郃凑过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道：“司马大将军，诸葛亮打仗可不简单，我看咱们还是留下一部分军队在郿县（眉县）一带驻扎，万一前方吃败仗，还可以有个接应。”
司马懿眼一瞪：“老同志，你疯了？全军去打都怕打不赢，你还要分兵，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这会儿，西边魏平和贾栩的求救书雪片般飞来，书信上湿漉漉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司马大将军赶紧伸出援手，不然祁山就危险了。
司马懿又一瞪眼：“救兵如救火啊，费耀、戴陵赶紧去救祁山！我很快就到！”
司马懿面对诸葛亮，还是拿出对付孟达的派头，先发制人，处处争取主动。然而这一次的敌人毕竟不同以往。很快，西边的战报传来，魏军败了。
原来诸葛亮对祁山的围攻，是在玩声东击西，目的就是调动魏军，寻求破敌之机。得知上邽的费耀、戴陵率领本部人马赶来救祁山后，诸葛亮立刻留下一部分兵力继续围困祁山，自己则亲率主力部队，急行军往上邽扑去！
这下子费耀、戴陵慌了，他们顾不得祁山，赶紧掉头一百八十度，又往上邽飞奔。雍州刺史郭淮也带兵从冀县杀出来拦截诸葛亮。谁知，这一来又中了诸葛亮的算计。郭淮、费耀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半路，正撞上诸葛亮所率蜀军主力，被打得抱头鼠窜。随即，诸葛亮抓紧时间，把上邽周围的麦子全部抢收，然后继续东进，与司马懿在上邽东边遭遇。
魏蜀两国的统帅，第一次面对面相逢。
听说郭淮、费耀等人都被诸葛亮打败，司马懿心中也不禁暗暗吃惊。看来诸葛亮带兵打仗的能力，确实非诸葛瑾、孟达等人可比。眼看对方连胜数阵，锐气正盛，司马懿立刻改变策略，就地安营扎寨，分派军队守住要道，不和诸葛亮交锋。
既然打不过你，那就先躲一躲吧。反正，我占有主场之利，你诸葛亮千里迢迢绕过秦岭跑来，看你能跟我坚持多久？
诸葛亮这边，本想借着胜势一鼓作气，叫司马懿也尝尝厉害。谁知司马老贼这般狡猾，居然不出来交战。这下子，诸葛丞相也有些头疼了。硬攻魏军营寨，怕伤亡太大。可要就这么对峙下去呢，又怕夜长梦多。尤其祁山还驻扎着魏平、贾栩的魏军，郭淮、费耀、戴陵他们虽然被打败，军队可还有不少。要是这帮家伙在背后再一闹腾，诸葛亮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后方绝对安全。
对峙数日之后，诸葛亮从上邽附近往西撤退。
司马懿哈哈大笑：“怎么样，还是老夫厉害吧。”他下令全军拔寨起兵，尾随着诸葛亮的主力，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就是要让诸葛亮欲战不得，欲罢不能。
老将张郃又出来劝了：“司马大将军，依我看，把军队屯在这里就好了。咱们主力在这里，那么诸葛亮就不敢全力围攻祁山，而祁山的魏平、贾栩心里也有底，坚守下去不成问题。然后，咱们再分派一些精锐部队，绕到蜀军后面，配合郭淮、费耀他们骚扰蜀军的后防线。诸葛亮他远道而来，要不了多久就得滚蛋。要是您逼得太紧，真要和诸葛亮正面开打，先不说胜算，我军伤亡一定不小。”
司马懿也知道，张郃的话有道理。但完全游而不击，毕竟是有些不爽的。司马懿当年52岁，在政治官场上已然是一根老油条，战场上的经历相对没那么丰富。他还是更愿意选择掌握主动权的打法。
于是，司马懿命令大将牛金为先锋，全军出动，一步一步地跟着诸葛亮的主力运动，找到机会便痛下杀手。诸葛亮退到祁山，司马懿追到祁山；诸葛亮退到卤城，司马懿追到卤城。这样一来，蜀军对祁山的包围解除了，魏平、贾栩率领的祁山军团，以及费耀、戴陵、郭淮等人的雍州地方军主力，也都和司马懿汇合在一起，魏军的力量更加雄厚。
到了这一步，司马懿还是不肯和诸葛亮决战。他一边死死跟定诸葛亮的主力，一边挖掘壕沟，构建工事，任凭蜀军怎么谩骂挑战，就是不肯出来。瞧你诸葛亮的粮食能吃到什么时候？
可是，司马懿打的如意算盘，他手下这帮将领却不理解。尤其是魏平、贾栩等人，前些日子守祁山，被诸葛亮围攻，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司马懿大军来了，哥几个再没有性命之忧，就恨不得立刻反攻诸葛亮报仇雪恨。他们对司马懿的避战相当不理解，时不时阴阳怪气地说：“司马大将军，现在咱们兵强马壮，为何不去打诸葛亮啊？”“您是咱魏国的最高将领，见了诸葛亮，怎么跟看见老虎一样胆小啊？”“当初曹真大将军带咱打仗，那个厉害，张郃将军街亭一战杀得诸葛亮屁滚尿流！如今换了您，怎么这风格全变了呢。”
这帮将领不但当面说，背后也说，一来二去，连士兵里面也有了议论。司马懿也忍不住了，既然你们非要打，那就打一回看看吧。他先派张郃带兵去攻打蜀军在南部的营寨，自己带着大队人马盯着诸葛亮的中军。司马懿的计划是，凭张郃的能力，蜀军南营一定挡不住，诸葛亮必须从中军出动救援，自己再来个围点打援，就可以一击溃敌。
谁知道计划跟不上变化。有着四十多年军旅生涯的张郃，在南边却碰上了蜀军后起之秀王平，啃落了一地的门牙，丝毫无法撼动王平的阵脚。随即，蜀汉中军营门打开，诸葛亮亲自指挥大将魏延、高翔、吴班，杀气腾腾，直奔魏军而来。
金戈铁马，羽箭纷飞，刀枪染血，铠甲残破。这是诸葛亮北伐数年以来，魏蜀两军第一次主力决战。
大战的结果是，司马懿首次在战场上饱尝失败的滋味。魏军死伤惨重，单是戴着头盔的军中头目，便被砍了三千多个。此外蜀军还缴获了五千副黑色的铠甲，三千一百张强弩。
所幸司马懿阵脚未乱，虽然扔下一堆尸体和战利品，好歹把主力部队撤了回来。回到军营中，司马懿面带微笑，冲贾栩、魏平道：“诺诺，你们不是骂我，见了诸葛亮像看到老虎吗？现在知道了吧？”
将军们都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司马懿也不追究，吩咐大家各自守住营盘，再也不许出去和蜀军交锋，违令者斩！这样，诸葛亮也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发威了，双方陷入最基础的“耗粮”模式。
时间一长，诸葛亮顶不住了。蜀军的每一担粮食，都要翻山越岭从汉中运过来，虽然在上邽抢了不少麦子，那也吃不了多久，无论如何没法和魏军这么耗下去。眼看军营里即将断顿，诸葛亮只得拔寨撤退。
司马懿又心动了。俗话说归心似箭，这是个捡落地桃子的好机会啊。趁你病，要你命！他命令老将张郃追击诸葛亮。
张郃白胡子一掀：“兵法有云，包围城池要给人留条路，撤退的军队不要去追，防着人家玩命呢，我看还是不要去追的好。”
司马懿见到张郃对军令如此怠慢，一拍桌子道：“老同志，你还挺能说嘛。军令如山，让你去你就去！”
张郃嘟嘟囔囔带兵出营。没多久，前方消息传来，诸葛亮果然在退兵路上设下埋伏，乱箭齐发。老头子张郃膝盖中了一箭，落马身亡。诸葛亮得了便宜，却也不敢久留，见好就收，退回汉中去了。
至此，蜀汉第五次北伐宣告结束。这也是司马懿首次主导西线防御。相比先前曹真时代的四次北伐，这一回魏国损失挺惨。几仗下来不但伤亡了不少士卒，还把曹操时代硕果仅存的老将军张郃给断送了。对司马懿而言，这并不是一段光荣的经历。
小贴士：司马懿大败诸葛亮？
231年的这一次北伐，不同史书有着截然不同记载。陈寿《三国志》仅记录诸葛亮与司马懿对峙，张郃攻王平失利，诸葛亮粮尽退兵和张郃中埋伏战死，并未说诸葛亮、司马懿两人的战场胜败。东晋习凿齿的《汉晋春秋》记叙诸葛亮大败司马懿。唐房玄龄《晋书》则说司马懿大败诸葛亮，斩获数万。以常理论，《三国志》写于西晋，司马氏皇权尚强，若《晋书》所载司马懿大胜为真，则在曹魏而言，这是比第一次北伐的街亭之战更大的胜仗，《三国志》不可能毫不提及晋朝先帝司马懿的这次功绩。相反，若《汉晋春秋》所载司马懿大败为真，则《三国志》对其进行避讳是完全可能的。因此后来司马光在编纂《资治通鉴》时，采信了《汉晋春秋》的写法。
然而这对司马懿算不得什么损失。虽然战场上输给诸葛亮，但他主导的西线防御从整体上不曾动摇。诸葛亮最终还是粮尽兵退了。后来有人猜想，司马懿最后强令张郃追击，是不是在借刀杀人，除掉这个军中资历比自己早二十多年的老将，从而为自己进一步掌控兵权扫清障碍。
从与诸葛亮的这一次交锋中，司马懿对于忍耐的体验也更深了一层。即使表面上已有优势，依然不能贸然出击，因为强敌可能埋伏有更厉害的后手。此外，不但要遏制自己的贪欲，还要与手下的急躁与短视做斗争。主帅如果不能完全地安抚和统领下面的人，那么就很难真正贯彻隐忍待机的战略。
真正的强者未必能百战百胜，但他总能从失败中获得收益，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司马懿就是如此。
7 谁是赢家
231年祁山大战之后，诸葛亮有三年时间不曾进犯。这几年，反倒是东边的吴国经常和魏国打打闹闹。然而司马懿没有丝毫松懈。他了解对手诸葛亮。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军事家，也是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231年北伐因为粮草不够而退兵，下次诸葛亮一定会积攒了充足的粮草，再来决个雌雄。趁着这几年时间，司马懿也大力备战，甚至还专门从河北地区调来农民，耕种关中肥沃的土地，储备军粮。
公元234年（青龙二年），诸葛亮再度北伐，东吴孙权也出兵响应。这一次，蜀汉方面调动的力量空前强大，军队超过十万，而且提前积攒了大量粮食，用“木牛流马”源源不断往前线运输。蜀军从斜谷穿过秦岭，进攻关中平原的中部。
司马懿早有防备，立刻率领大军，驻扎在渭水南面，迎战诸葛亮。魏蜀两军隔着武功水对峙。司马懿笑着对部将说：“诸葛亮他真要和我拼命，出了斜谷口就应该往东上武功山。现在他把军队驻扎在五丈原，说明这家伙心头还是存了保守持重的念头。这样一来，我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司马懿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谁也不知道。但魏国那些将领被他这么一说，也都释然了。这时雍州刺史郭淮阴着脸站了出来：“且慢，咱们防线还有一个破绽。必须赶紧抢占渭水北岸的北原。要是被诸葛亮抢先占领那儿，渭河北岸就完全被蜀军控制，我们的主力就被夹在渭河和秦岭之间了！”
司马懿一点就通。他立时跳起来：“那老郭你赶紧渡河，抢占北原！”郭淮带着本部人马急匆匆布防北原，并吩咐士兵们修筑堡垒。正修得叫苦连天时，蜀军已经杀过来了。郭淮一面命令加固工事，一面亲自带着部队奋勇厮杀，好不容易打退了蜀汉军大军，终于在北原把堡垒修筑完成。
这样一来，在渭水河畔的两国几十万大军，再次陷入对峙状态。渭河和武功水形成“T”字形，郭淮占据上面，司马懿占据右下角，一起把位于左下角的诸葛亮从两个方向封死，三支部队成“△”字形列阵。
五丈原之战
54岁的诸葛亮，费尽心力，屡次挑衅，试图引诱司马懿出来交锋，然后在战场上将其击败。可56岁的司马懿，则以超人的耐心和隐忍，拒绝会战。麾下的将领还有人投来嘲讽的目光，或者有不满的怪话。但这一次，司马懿再也不会如三年前那样受到干扰。他心平气和，坚定不移地把龟缩战略贯彻到底。
这是很土的战略，然而又是很厉害的战略。司马懿深知，只要自己不受诱惑，保持这种态势，便能百分百地挫败诸葛亮速战取胜的图谋。比持久战，谁怕谁呢？我只要确保自己的大军不受损失，何必冒险和你在战场上见高低？
面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魏军，诸葛亮即使再聪明机智，也束手无策。几个月很快过去了，双方就这么相互守望。诸葛亮为了诱敌出战，派了一支人马向东渡过武功水，在司马懿的大本营前面安营扎寨。恰逢渭河暴涨，司马懿看着这送上门来的便宜，就大着胆子，派遣一万多骑兵进攻。过河的蜀军顽强抵抗。没多久，诸葛亮带着大军赶到武功水的西边，一边用强弩隔着河射对面的魏军，一面架设浮桥。司马懿一看浮桥快架好了，立马又收兵回营，打死也不出来。
这几个月期间，东吴孙权为了呼应蜀国发动的北伐，已经被魏国打退了。魏明帝曹叡又派曹操的干儿子秦朗带着两万军队来帮助司马懿，让他继续守下去。
司马懿看到秦朗带兵过来，更是欢喜。现在我背后有整个魏国为后盾，诸葛亮，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魏军将领中间又一次出现了急于求战的想法。他们觉得，咱们兵马比诸葛亮还多，而且随时可以得到援军，既然如此，为何这么畏尾畏脚的？放开手脚，打个痛快嘛！于是乎，司马懿的精力，一小半用于整顿军务，一大半倒用在平息自己人的急躁情绪上了。
为了让司马懿出战，诸葛亮甚至使出了人身攻击的手段。他派人送去一套女人的衣服和装饰品，告诉司马懿，你要是个男人，就出来打个痛快吧！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这算是相当厉害的辱骂了。
司马懿收到这套服装后，暗自冷笑。诸葛亮，用这种泼妇骂街的手段，你这是在贬损自己啊。看来，你还真是急了啊！
也罢，那我就让你再急一会儿吧。司马懿先打发了使者，随后做出勃然大怒的样子，召集众将：“你们看看，诸葛亮怎么污辱我的！”
魏国将军们，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当即高呼：“都督，咱们去和诸葛亮拼了！”
司马懿点头道：“大家说得好！只不过皇上命令我坚守。这样吧，我现在就写表章，向朝廷申请，出去和诸葛亮拼命！”他当众写下了请战的文书，让人立刻送到朝廷。
曹叡不是傻子。他得到请战的文书后，立刻派卫尉辛毗带着诏书来渭水大营，再次重申，禁止司马懿出战！
蜀汉营中，姜维得到这个消息，报告诸葛亮说：“看来，这下子司马懿不会出战了。”诸葛亮苦笑道：“司马懿狡猾得很，他本来就不会出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司马懿真想和我交战，他哪里犯得着千里迢迢请示皇帝啊。所谓请示什么的，那是演双簧戏给他的部将看。”
有了曹叡的圣旨，司马懿更是心安理得地贯彻既定战略，让诸葛亮深深体会到“有力无处使”的痛苦。诸葛亮有十万精兵，有听上去很厉害的八卦阵，还有连弩等精良装备。但是这些战场上的利器，一旦司马懿闭门不出，也就完全无法发挥作用了。
《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到这一步还曾用木牛流马诱敌夺粮，以及在上方谷火烧司马懿，但这些都是罗贯中的神奇编排。真实的历史中，诸葛亮沥尽心血的北伐，到此已走入死局。
面对司马懿的“龟缩”神功，诸葛亮祭出了“种地”大法。他这一次北伐，原本就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一时半会儿是不怕没粮食的。靠着这种底气，诸葛亮命令蜀军在渭水流域开垦土地，种植粮食，没事还和当地的老百姓搞搞“军民互助”什么的，渐渐弄出几分“鱼水情”的气氛来。
魏国将领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不好啊，这么下去，渭河平原岂不变成蜀汉的地盘了？咱们是不是该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司马懿依然不动声色：“你们急啥。只要咱大军还在，诸葛亮爱在这里种地，让他种好了。他开垦再多荒地，等他一走，还不是都属咱魏国的？”
“那他要是不走呢？”
“不走，那到时候再说呗。”
司马懿是不在乎的，反正任你千般变化，我只死守不出。按你诸葛亮的性格，谅你没胆子不管不顾我这十多万大军，敢直接穿插到长安去。
他每天在营寨里面，该吃吃，该睡睡，闲来还读读书，练练字。我在曹魏政权都熬了20多年了，还怕多跟你再耗几个月？
诸葛亮的使者到魏营来请战的时候，司马懿都好酒好菜款待着，还陪着一起聊天。从天气聊到土特产，又聊到军营中的衣食住行。司马懿不经意地问：“诸葛丞相到这儿来，生活还习惯吧？胃口好不好啊？”
使者傻乎乎地回答：“诸葛丞相每天很早就起来，很晚才睡，像打二十军棍这样的处罚，都要亲自过目，每天吃的饭食也就几小碗。”
等使者走后，司马懿露出笑容。他对魏将说：“诸葛亮吃得这么少，事务又如此繁杂，怎么可能长久坚持下去呢。等着吧，咱们不需要守太久了。”
司马懿预料得一点不错。诸葛亮背负千斤重担，殚精竭虑，又要防止北伐军出乱子，又要想方设法引诱司马懿出战，终于在八月里病倒，很快病故于军前。
蜀军秘不发丧，向斜谷撤退。司马懿很快得到消息。他谨慎地思考再三，觉得这次诸葛亮可能真死了，于是起兵追赶。刚刚追到斜谷口，忽听得金鼓齐鸣，一支人马杀将出来。
司马懿一个激灵，赶紧道：“穷寇莫追！赶紧撤退！”又撒丫子跑回自家大营。
又过了一天，探马报告，说蜀军的营寨完全看不见人了。司马懿亲自去查看。看了诸葛亮安营扎寨的法门，司马懿感叹道：“诸葛亮果真是天下奇才。”
有部下惋惜地说：“哎，早知道这样，昨天该一直追过去的。”
司马懿笑而不语，心中暗道，真是不懂军事的傻帽。我就算追过去，打一个小胜仗，又有多大意义？难道还能趁机灭掉蜀国？相反，万一诸葛亮有诈，追过去吃了亏，这代价可就惨痛了。冒险不是不可以，但要看收益与风险是否成正比。拿着国家安危，去博取一次个人胜利，这是蠢人的做法。
再后来，诸葛亮病死的消息得到了确认。当地的老百姓纷纷做了歌子来唱，说“死诸葛走生仲达”。司马懿听了，也不在意，反而笑道：“我能够算计活着的诸葛亮，可算计不了死诸葛啊。”
就算死诸葛能赶走生仲达，那又怎么样？最后咱们谁死了，谁赢了？诸葛亮，你之所以不能成功，就因为你没看透彻，谁活到最后，谁才能胜利。你给自己背负的精神包袱，太重了。
诸葛亮作为三国时代少有的军政大拿，在他执政蜀汉的十余年里，多次北伐，给魏国造成了严重的恐慌。如今，一代伟人的陨落，也标志着三国中最富有激情的一个时代的结束。
司马懿对抗诸葛亮的这几年，应该是在他的一生中，少有的处于战场下风的阶段。尽管如此，他还是将诸葛亮熬到了油尽灯枯，取得了实质上的胜利。从此以后，天下再无与之匹敌的对手。三国鼎立的天平，也开始渐渐向司马懿主导的方向倾斜。
8 老虎发威，千里定辽东
234年，诸葛亮死去，魏国西边的最大威胁消失了。继承诸葛亮地位的蜀国大臣是蒋琬，他把主要精力放在治理王朝内部，不再派大军北伐，东吴方面也消停了些。这样一来，魏国朝野上下终于大松了一口气。年轻的皇帝曹叡再也按捺不住青春的激情，开始享受起精彩人生来。他今天选美女，明天修宫殿，大臣们苦苦劝谏，曹叡脾气倒是好，由得你们劝，我也不生气，自己享受自己的。反正不打仗了，国库里的钱不是该皇帝享用吗？为了宠幸郭美人，曹叡还引发了家庭血案，把自家的毛皇后给赐死了。
小皇帝这般潇洒，司马懿也乐得自在。诸葛亮死去的第二年，司马懿便从大将军改任太尉，名儿不同，职权大小差不多。在接下来的几年太平岁月里，司马懿偶尔派兵抵抗一下西蜀和东吴的小规模骚扰，主要精力则放在治理内政、提拔人才上。
一日，司马懿的衙门来了一个汇报工作的人。这家伙三十多岁，官职是典农功曹，在汝南协助管理屯田种地，不但长相黑大粗，而且说话结结巴巴，听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掩嘴而笑。司马懿发现，这人说话虽然磕巴，思维清楚得很，讲起屯田工作来，头头是道，而且举一反三，不但有工作汇报，还有展望建议。司马懿不禁来了兴趣，专门把他留下来听取意见，两人从屯田积粮聊到山川地理，又聊到安营扎寨、行军打仗，那结巴越聊越来劲，司马懿也越听越高兴，当即拍板，把他征召为太尉府掾属，后来又升为尚书郎。
这个被司马懿慧眼相中的结巴中年人，名叫邓艾。二十多年后，就是他带兵偷渡阴平，奇袭成都，平灭了蜀汉。
司马懿的家庭也兴旺得很。古人讲究多子多福，尤其世家大族，必然要多生些儿子，不但是传承香火，而且这些子孙培养成才，都能为家族增添力量。司马懿的老爹司马防生了8个儿子，个个出类拔萃，人称“八达”。司马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前后生了9个儿子，其中长子司马师生于208年，次子司马昭生于211年，这哥俩现在都已长大成人，前番跟随司马懿抵抗诸葛亮，屡建功勋。司马懿对他们悉心培养，上阵父子兵，今后办大事就有靠谱的人了。
一方面是司马懿家族势力的逐渐提升，另一方面，曹叡继位之初的一批老臣，什么华歆、王朗、钟繇、陈群等，也一个个被自然规律拖离人世。到237年（景初元年），59岁的司马懿已经是曹魏朝廷上资历屈指可数的老前辈了。
太平日子没几年，边境又起烽烟。这一回，占据辽东的军阀公孙渊起兵造反。说起这公孙渊，也是个棒槌。他爷爷公孙度从董卓时代当辽东太守，如今传了三代，已将近50年。公孙家能够割据这么多年的一个秘诀，就是自己保守东北这个角，不去掺和中原的事儿，对中原政权，谁强大就讨好谁。可到了公孙渊上台，却最喜欢掺和。前些年跟孙权勾勾搭搭，收了孙权的礼物，又把孙权的使者杀了，脑袋送到魏国，魏国拜他为大司马。现在，魏国征召公孙渊入朝，公孙渊担心再也不能在东北逍遥，于是自称为燕王，还派人勾结鲜卑人，彻底和魏国断绝了来往。
魏明帝曹叡勃然大怒。238年1月，他把司马懿招入皇宫中问道：“老伯，公孙渊这小子猖狂，您去把他收拾一顿好了！”
司马懿道：“陛下放心，这种没脑子的傻帽，分分钟灭掉他。”
曹叡道：“不过，如果咱们大军讨伐，公孙渊会怎么应对呢？”
司马懿道：“他有上中下三条路。上策是直接放弃襄平城（今天的辽宁省辽阳），带着军队跑到东边去打游击，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命。中策是西进占据辽水阻击我军。下策是坐守襄平城等死。”
曹叡道：“这么说来，要是公孙渊选择上策，咱们可就麻烦了。”
司马懿笑道：“不必担心。放弃襄平城这种上策，是要聪明人才想得出来的。公孙渊要是真那么懂事，他就不会傻到和朝廷翻脸。所以，按这家伙的脑子，多半会先用中策，在辽水阻击我军，稍微挫折下就会退兵襄平等死。所以，灭他毫无压力。”
曹叡大喜：“您要去多久？”
司马懿道：“辽东距离洛阳好几千里，去要走一百天，回来一百天，中间打仗一百天，再加上休息六十天，一年时间足够往返了。”
于是，司马懿带着四万精兵离开洛阳，杀奔辽东而去。前几年他在诸葛亮面前，坚守不出，也多少憋了些火气。如今遇上弱些的对手，那还不乘机放胆出击，狠狠发泄一番？
不出司马懿所料，辽东棒槌公孙渊听说魏国大军来了，开始还想御敌于国门之外，就派大将卑衍、杨祚带着主力部队在辽水河畔摆开阵势，修筑了几十里的工事抵挡魏军。魏国将军们纷纷请战：“太尉大人，公孙渊的兵都是乌合之众，咱们一鼓作气冲过去，打败他们毫无问题！”司马懿笑着摇头道：“话虽然不错，但要渡过河去攻击敌人的壁垒，这样对我军的兵力和士气损伤太大，正中敌人下怀。他们大军都在辽水这里，襄平一定空虚，我们避实击虚，就可以轻易获胜了。”
于是，司马懿命大将胡遵带领本部人马绕到燕军壁垒的南部，隔着河岸敲锣打鼓，摇旗呐喊，做出一副要强渡的架势。卑衍、杨祚见了，赶紧把主力部队都调到南边来防备。谁知司马懿自己率领主力，偃旗息鼓，猛然从北面渡河，绕过燕军的壁垒，直接往襄平扑过去。卑衍、杨祚想不到司马懿玩这一手，襄平可没几个兵啊。于是赶紧也往襄平赶。
就这样，原本的攻坚战变成了马拉松。八年前，在蜀汉和魏国的战争中，诸葛亮就是用类似的一招，把费耀、郭淮等魏将耍得团团转。这一回，司马懿有样学样，让燕军饱尝苦头。卑衍、杨祚等人一路狂奔到襄平，司马懿的大军也随之赶到，两军一场大战，公孙渊的乌合之众哪里抵挡得住司马懿率领的魏国精兵，被杀得人头滚滚，尸横遍野。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城中，闭门不出。司马懿率军一拥而上，把襄平团团围住。
这时已到了8月，秋雨不绝，辽河水涨，襄平城外水深数尺。魏军的后勤部队倒是省事，运送粮草辎重的船只可以一直开到城下，但围城部队却倒了大霉，士兵们泡在齐腰的水中，苦不堪言，纷纷要求搬迁到高处。
司马懿不含糊，下令“谁敢再说搬迁，直接砍头”。命令下来，士兵们又怕又恨。有个叫张静的官员忍不住，私底下啰唆了几句，真给司马懿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于是魏军再也不敢叫苦，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围住襄平。
有的将军想，既然这样，那干脆攻城吧，是死是活，一下子痛快。司马懿也不下令进攻，就这么不死不活地围着。甚至城中的士兵和老百姓出来砍柴，放牲口什么的，司马懿都命令魏军不许去攻击他们，任他们随意出入。城中的军民都有些宽慰，纷纷说司马太尉真是好人，围城打仗了，还这么体谅咱老百姓。
有个叫陈珪的人，跟随司马懿多年，也看不明白，就问司马懿道：“太尉大人，当初您攻打上庸孟达，命令士兵昼夜兼程，八路猛攻，半个月就把孟达斩了。这次您远道而来，怎么围了城还不肯进攻呢？”
司马懿笑笑：“打仗要因地制宜，随机应变啊。上次孟达兵力还不到我们的四分之一，粮食充足，而我们兵力众多，粮草有限，所以要不计死伤地猛攻，速战速决拿下他。如今，襄平城里面的敌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人数还不少，但是他们孤城一座，粮食不会很多，我军却可以通过辽河源源不断运来粮草，所以就要持久围困了。”
陈珪又道：“既然要围困，为什么您还放任敌人进出打柴放牧呢？”
司马懿又笑了一笑：“现在秋雨不绝，咱们的围城工事来不及修好。要是把他们出城的路全部封锁了，只怕城里面的敌人狗急跳墙，集中兵力突围而走，那反而后患无穷。所以我先让他们逍遥自在几天，自以为还能继续坚守下去。等到雨季过去，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陈珪看着司马懿的笑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司马太尉的计策，实在太毒了。
面对敌人，先给予一些甜头，减缓敌人的压力，使其松懈，同时悄悄布网，然后猛然收网，制敌于死地。这正是司马懿惯用的手法。当初对付孟达是这样，现在对付公孙渊还是这样。
没多久，天放晴了。司马懿下令把包围圈完全合拢，切断了襄平城对外的全部道路。随后，魏军建造了土山地道、云梯冲车等攻城设施，向襄平城发动猛攻。公孙渊这才发现不对劲，可是城外魏军已经合围。城中粮食也吃完了，军民自相残杀，以人肉为食，那个惨劲没法说。大将杨祚等见此，便投降了。
公孙渊招架不住，就派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出来求和：“司马大人，行行好，您解围退兵吧，咱们大王就投降。”
司马懿冷哼一声：“笑话！凭你们两个老家伙，几句空话，就想让我解围退兵？拖出去砍了！”两个倒霉蛋就这么掉了脑袋，司马懿又让他们的随从回去传话：“这两个老东西不懂礼貌，我已经帮你教训了。再派个懂事点的来。”
公孙渊吓得魂飞魄散，又派侍中卫演出来，请求派送人质。司马懿哈哈大笑：“军国大事一共五条路，你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守，守不住就走。现在你打不过，守不住，又走不了，那只剩两条路，或者投降，或者死！还送什么人质嘛！”
公孙渊见司马懿这么不给出路，带着几百骑兵还想突围。可城外魏军已经围得铁壁一样，怎么走得脱呢？不多久，公孙渊和他儿子都被魏军杀死，司马懿大军进了襄平，大开杀戒，杀了公孙渊部下的官吏两千多人，又杀了城中士兵和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一共七千多人，还把尸体堆积成山，称为“京观”，炫耀武功。公孙渊占据的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个郡全部被平定。至此，盘踞辽东近半个世纪的公孙家族覆灭。
司马懿千里定辽东，可谓算无遗策，一步十计，把公孙渊吃得死死的。当初他和魏明帝曹叡说是一年打赢回来，实际上正月里见曹叡，八月里斩了公孙渊，时间算计也差不多。由此可见，司马懿遇上诸葛亮这样的强敌，场面虽不太好看，但一旦遭遇较弱的对手，当真是静如山岳，动若雷霆，一点机会都不给敌人。
9 形势正在起变化
司马懿在襄平大开杀戒正痛快着，却做了个梦，梦见皇帝曹叡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对他说：“老伯，看我的脸。”司马懿低头一看，曹叡的脸五官扭曲跟丧尸一样，吓得他大叫一声，满头大汗地醒来。定神之后，心里一时有些膈应。
待到把辽东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司马懿回军班师。路上又收到一道诏书，嘉奖了他剿灭公孙渊的功绩，同时要他不必回洛阳，直接回镇长安。司马懿拿到这诏书，也没犯疑惑，便带兵继续往回走。走到汲县，却又来了一道诏书，让司马懿立刻进京面见圣上。
这么短时间之内，连续来了两道自相矛盾的旨意，司马懿猛一激灵，多半朝廷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他略一思索，决定不管如何，先赶紧回到洛阳，免得被人蒙在鼓里。于是司马懿丢下大队兵马，自己坐着“追锋车”，拼命沿着大路往洛阳赶。汲县距离洛阳四百多里，他居然一昼夜就赶到了。
到了洛阳，司马懿才知道，朝廷里果然摊上大事了：第三代皇帝曹叡病危！
曹叡和他爹曹丕不同。曹丕对自己的兄弟猜忌，把司马懿完全当作心腹，曹叡却和爷爷曹操一样，对司马懿不是完全放心。尤其现在曹叡重病，三个亲生儿子都早夭折了，抱养的儿子曹芳（据说是曹彰的孙子，也就是曹叡的堂侄子）才七八岁。而司马懿本身是河内大族，资历老，位高权重，带兵打仗又是一把好手。这样一个牛人，七八岁的娃娃能镇得住吗？
因此，曹叡最先定下来的辅政大臣一共是五个人，基本都是曹氏的亲戚：燕王曹宇，是曹操的儿子，曹叡的叔叔；领军将军夏侯献，是曹氏的姻亲，曹叡的表兄弟；武卫将军曹爽，是曹真的儿子，曹叡的堂兄弟；屯骑校尉曹肇，是曹休的儿子，曹叡的堂兄弟；骁骑将军秦朗，是曹操的养子。所谓血浓于水嘛，这些亲戚一定不会亏待自家儿子的。至于当初老爹曹丕给自己圈定的辅政大臣司马懿，曹叡不打算让他继续辅政。顶好让他老人家带兵在外防守边疆，再多发挥几年余热后，就可退休养老了。
然而，曹叡身边的近臣孙资、刘放，却和五大臣中的曹肇、夏侯献关系很糟糕。他们生怕曹叡驾崩后，曹肇、夏侯献上台，自己会倒大霉，就在曹叡面前说小话。燕王曹宇是个谦谦君子，他按照中国的习惯礼仪，表示自己才能有限，不堪担当首辅大臣的重任。曹叡毕竟年轻，这会儿病得昏头涨脑，问孙资、刘放：“曹宇为何推辞啊？”孙资、刘放趁机道：“燕王是个老实人，他知道自己才能不够，实话实说。”曹叡一听急了：“曹宇不行，那谁行呢？”孙资、刘放一瞅，五大臣中最傻的曹爽站在边上，双目呆滞，于是就势道：“曹爽能力不错！再让司马懿辅佐他，一定没问题的。”一边说，一边踹了曹爽一脚。曹爽这才汗流浃背地跪下来，表示自己一定效忠皇上，万死不辞。
由此，更显出司马懿在曹魏三十年勤恳干活、宽以待人的好处。在孙资、刘放看来，司马懿既有能力，有资历，对兄弟们也好，让他当权，远远好过一帮曹氏宗亲把持国政。
曹叡这时候已经病得失去了判断力，听信了孙资、刘放的话，把原先的五大臣辅政改成了两大臣，就是曹爽和司马懿。中间，曹叡忽然又“回光返照”：司马懿是个狠角色啊，让他辅政，怕要对我儿不利！他想再反悔。孙资、刘放哪里肯舍，竟然强握住曹叡的手，写了诏书，盖上玉玺，把燕王曹宇等几个大臣都免了官职，轰出洛阳，并传司马懿赶紧进京。可怜曹叡一代皇帝，居然被几个近臣把持，连身后的人事任命都做不了主。
因为朝廷里发生了这么个变故，所以先前下的诏书是让司马懿直接去长安，后来才改成叫司马懿进洛阳，还再二再三地催促他。司马懿也是个明白人，他单人独马疾行赶回洛阳，抢在曹叡再次改变主意之前，把自己的前途敲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