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两晋天下:司马家族传(出书版)》作者:杨益【完结】 > 两晋天下:司马家族传.txt

第五回合,司马昭给淮南叛军致命的一击。

作者:杨益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5

淮南二叛的二当家被淮南三叛的老大宰掉,标志着寿春城中这群东拼西凑的反司马义士彻底进入分崩离析状态。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听说老爹被杀,红着双眼带兵来找诸葛诞报仇。但文钦自从叛逃到东吴,身边本来就没多少亲兵,东吴手下都不愿为他拼命。因此文鸯兄弟很快成了光杆司令,走投无路,只得出城向司马昭投降。

说起来,文钦当初和毌丘俭一起发动淮南二叛,犯的是满门抄斩的罪。更别说文鸯不但参与叛乱,还偷袭司马师大营,吓得司马师眼珠子迸出,可以说是造成司马师病亡的重要诱因。于公于私,司马昭都有杀这哥儿俩的理由。因此军法官便申请把这二人直接斩首。

司马昭并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当初讨伐东吴兵败,仅仅因为王仪说罪责在他,就让司马昭勃然大怒,杀人灭口。但这会儿他反而要表现出气度来:“按照文钦犯的罪,他儿子都该处死。但文鸯、文虎是走投无路来投降,要是杀了他们,城中的人就会死心塌地对抗下去了。”他不但没杀文鸯、文虎,反而让他们当了将军,赐爵关内侯。还叫哥俩带着几百骑兵绕寿春城转圈,一边转一边高喊:“连文钦的儿子投降了都能当官,你们还怕什么?”

城中的人见状,心中都不禁欢喜。自古造反的人,怕的就是没有后路,只好拼命。现在出路给了,谁还想着送死?更何况大家早就饿得有气无力的了。

文鸯兄弟转了几圈后,司马昭亲自到城下观看,发现城上的士兵手中拿着弓弩,都不往这边射箭了。司马昭点一点头:“现在,发动总攻吧。”

最后一个回合战斗开始。吃饱喝足、斗志昂扬的魏军,走出休养许久的壁垒,推着云梯冲车,从四面八方逼近寿春城。

寿春城破。诸葛诞突围时被斩杀。他的亲兵数百人拒不投降,心甘情愿为主公而死,东吴大将于诠也脱下盔甲,发动自杀性冲锋,战死阵中。吴将唐咨、王祚等带着一万多吴兵投降。再加上淮南叛军,俘虏人数超过了十万。

有人建议,淮南这些人都叛乱三次了,东吴兵的家属都在吴国,留着也不会安心的,不如全部宰了。司马昭道:“这就没必要了。打仗不在杀人多。他们若是不肯留下来,就算逃回去,也可以显示咱天朝上国的仁义大度。”于是把东吴士兵安置在三河地区(今河南北部、山西南部),投降的东吴将领都给予了官职,淮南降兵也全部赦免。甚至连淮南二叛的主谋文钦,也让文鸯、文虎哥俩把尸体给收殓,运回老家安葬。

至此,淮南三叛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以司马昭的全胜而告终。在这场持续半年多的战争里,司马昭虽然没有官渡曹操突袭乌巢的果决和赤壁周瑜火攻战船的奇谋,但他时时从大处着眼,面对数量众多的敌军,攻守有方,进退有道,最终以较小的代价,全歼寿春之敌,不仅挫败了可能动摇魏国根基的叛乱,更从军事上给予东吴沉重打击。有此一战,司马昭足以被冠上“后三国军事家”的名号。

10 你死我活

平定诸葛诞叛乱,司马昭自己都禁不住有些飘飘然,甚至想着要不要乘胜追击,就势出兵杀入东吴境内,一举消灭东吴。还好老将王基头脑比较冷静,告诉司马昭:“老大,咱们虽然大获全胜,但打了大半年,士兵都想着回家。您最好见好就收。不然的话,画蛇添足,月满则亏,小心乐极生悲。”司马昭听了劝告,打消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258年(甘露三年)5月,司马昭带着皇帝、太后,意气风发地凯旋洛阳。经过这次大战,他的威望更高了。“大将军”的头衔已经不能再满足他。6月,皇帝曹髦下诏书,提升司马昭为“相国”,并且加封为“晋公”,建立“晋国”,地跨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河东、平阳八个郡,所辖七百里土地,另加“九锡”。

这是一道很诡异的诏书。

对司马昭来说,反正已经大权在握,“相国”不过是个荣誉称号。但加封“晋公”,赐九锡,建立拥有大片领土和独立官员系统的“晋国”,对曹魏江山却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就在40年前,曹操也被封为“魏公”,建立“魏国”,并赐九锡。之后不久,曹丕就篡夺了刘汉江山,自己做了皇帝。

如今司马昭要学习曹操,实打实篡夺曹魏江山社稷了。

皇帝曹髦就是司马昭的傀儡,这个自杀式的诏书当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被司马昭一党逼迫。但司马昭也不准备把曹髦就地正法,现在还为时过早。他装模作样,把这封赏推辞掉了。

曹髦看司马昭推辞了封赏,心头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该干啥干啥,旁边的官员说:“皇上,司马大将军谦虚推辞,但他为了咱大魏国,这么辛苦,功劳这么大,您不能不赏功臣啊!”

曹髦莫名其妙:“那,他自己推辞了,我怎么办?”

官员道:“很简单啊,您再下一道诏书,坚持要封他就行了。”

曹髦忍住恶心,又下了一道诏书,坚持封司马昭为相国、晋公、赐九锡。

司马昭又谦虚地推辞了。

这种无聊的把戏一共玩了九次。等司马昭第九次推辞时,司马昭的党羽对皇帝说:“差不多了,司马大将军既然执意不肯,陛下您也别强人所难了。”

于是这一拨“建国”运动暂告一段落,改成“退而求其次”,给了司马昭三个县一万户的食邑,并把司马昭所有没爵位的儿子全部封为列侯。司马昭不但得了实惠,还秀了一把“谦虚退让”,面子里子都捞足了。

司马昭借机调整军队人事权,任命石苞担任扬州都督,接管淮南军区。淮南地区长期以来,是曹魏三大边防军区中唯一一个不曾被司马家控制的,故而十年间连续三次发生反司马家的叛乱。如今换上的都督石苞出生寒门,是司马懿、司马师一手提拔的,算得上司马家的心腹重臣,司马昭终于可以放心了。其余荆州、豫州、徐州等处,也都安排司马一党的王基、州泰、陈骞、钟毓等担任都督,确保全国兵权都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淮南之战原本是魏王朝内部的叛乱,死的人多数是魏国的,怎么看都应该是魏国的损失最大,吴国不过是想趁火打劫而已。但战争过程实在太一边倒了,于是魏国权臣司马昭借着淮南“大胜”的东风名利双收,在专权篡政的康庄大道上高歌猛进。相反,吴国权臣孙却因为这次败仗使其权力、威望跌落谷底,彻底成为朝野的眼中钉。258年10月,吴国皇帝孙亮联合几个大臣准备杀死孙,孙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照着前几年司马师的样子,废黜了皇帝孙亮,另立孙权之子(孙亮的哥哥)孙休为皇帝。为这事儿又杀了好几个大臣,孙亮的岳父也被处死。但虚岁才29的孙作为权臣年纪太轻,缺乏斗争经验,没法和司马家这几个老狐狸相比。他杀孙亮,立孙休,却摆不平朝野内外反对自己的势力。新皇帝孙休伙同自己的心腹张布、老将丁奉等发动政变,一举擒杀孙,并灭了孙的三族。连孙死去的堂兄孙峻的尸体也被从棺材里挖出来砍了脑袋。

这也给司马昭敲了警钟。以前的诸葛恪也好,现在的孙也好,东吴的两大权臣那么轻易就被搞掉了,自己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特别是坐在位子上的那个小皇帝曹髦,看上去似乎也不像个能安心当傀儡的主儿。

举个例子,前两年,曹髦召集了一场学术研讨会,出了个话题,居然要论证夏朝中兴之主少康比西汉开国皇帝刘邦更加优秀。

中兴?这是啥意思?你曹髦想要“中兴”,那就是想做掉我司马家啰?从那时候起,司马昭对曹髦就多了个心眼。

等到司马昭灭掉诸葛诞之后两年,各地纷纷报告,说是在水井里面发现了青龙和黄龙。这本是人们常见迷信说法,所谓“吉兆”“祥瑞”频现,“好年头出现好兆头”,圣人在位,天下太平等等。

曹髦自然是觉得好笑:“这算什么好兆头?龙本来应该是天地间翱翔的,现在憋屈在井里。呵呵……”他还专门为此写了一首《潜龙诗》,把自己比作困在井底的龙,委屈难耐,还要受小虾米的欺负。

司马昭听到这样的议论,心头更加不爽。小子,你最好乖一点,不要逼老夫出手。我哥哥能废了你堂哥曹芳,老夫也能废了你小子。别以为皇帝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玩意!

260年(甘露五年)5月,曹髦正在独自酝酿着对司马昭的仇恨,有大臣前来提醒道:“陛下。”

曹髦:“什么事?”

大臣:“司马大将军为国家立下许多功劳,应该任相国,封晋公,加九锡……”

曹髦眼一瞪:“两年前我已经下过诏书了,还下了九次!他都推辞了!”

大臣:“是啊,这不都两年过去了吗……”

于是,曹髦被迫又下了一次诏书,内容和两年前一样,要加封司马昭如此这般的官爵。

然而曹髦的内心却郁闷到了极限。这位年方二十的皇帝,毕竟身上流淌着曹操的血液。现在司马昭步步紧逼,他绝不甘心眼睁睁看着祖先创立的江山被人抢走。就算是死,也要拼死一搏!

6月,曹髦召集身边的大臣王沈、王业、王经,愤怒地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等着被他废黜、羞辱。宁可今天去和他拼了!请你们一起帮助我!”

经过十余年的经营,此刻朝廷里面,司马氏的力量已经占了绝大部分。曹髦这三位近臣,王沈和王业都是司马昭的人。见皇帝发飙,他俩马上逃走,前去禀告司马昭。

司马昭听说皇帝要来讨伐自己,心头也不禁咯噔一跳。他赶紧让弟弟司马伷带着一队兵马先去拦截皇帝,又让心腹贾充作为第二阵。

司马昭在这里调兵遣将的时候,小皇帝曹髦也把皇宫里的卫兵、仆役等都纠集起来,皇帝亲自提着宝剑上车,率领大家呐喊着杀出皇宫。在东边的止车门口,正遇上司马伷率领的军队。

若论军队战斗力,曹髦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比得了司马伷手下的精兵?然而皇帝在军中,这性质就完全两样了。曹髦周围的人大声吆喝:“这可是皇上!你们拦截皇上的圣驾,是要造反吗?”这么几嗓子嚷出来,司马伷的军队当下也只好后退。

曹髦继续驱兵前进,到宫殿南边的门楼下面,遇到了司马昭心腹贾充率领的大队人马。贾充胆子比司马伷可要大,他指挥军队一拥而上,真的和曹髦的队伍打了起来。这一当真动手,小皇帝的人立刻吃了亏。

曹髦勃然大怒。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他手提宝剑,驱车前行:“来来来,看你们谁敢与朕交锋!”

贾充手下都是精壮士卒,一只手也能对付曹髦,可谁敢真跟皇帝动手啊!眼看小皇帝拔剑砍来,纷纷往两边散去。曹髦一边挥剑乱砍,一边大叫:“放下武器!都给我放下武器!谁不听谁就是反贼!”贾充的很多士兵也乖乖地放下兵器。

这样一来,形势逆转。曹髦仿佛关云长再世,赵子龙重生,一“车”当先,率领众军勇往直前,眼看要把贾充带领的这队精兵切成两段。

一旦让皇帝杀出皇宫上了大街,这麻烦可就大了!贾充身边的太子舍人成济紧张地问:“不妙啊,贾大人,这事儿怎么办好?”

贾充眼睛一瞪:“司马公养你们,不就是为了今天吗?还问什么!要是司马大人被害了,你们大家还想保全吗?”

成济又问:“那,要抓,还是要杀?”

贾充轻声道:“杀!”

成济也是个棒槌,听贾充这么说,一咬牙,迎着上前,劈面就是一戈刺去。小皇帝曹髦在战场上左冲右突,靠的是皇帝的威势,但真正打起来他哪里有半点厮杀本事?只听一声惨叫,鲜血飞溅。可怜这位当了7年木偶皇帝的热血青年,瞪大眼睛从车上栽倒下来,很快没气了。

司马家族与曹魏皇室的矛盾冲突,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11 贼喊捉贼

皇帝曹髦死了!是被杀死的!

这事儿顿时在朝野又扔了一颗炸弹。虽然现在傻瓜都知道,国家大权完全掌握在司马家手里;虽然白痴也知道,司马昭要废黜曹髦就跟玩儿一样。但是,毕竟,名义上曹髦还是皇帝啊,怎么能说杀就杀了?弑君,这不是封建社会里最大逆不道的事儿吗?

难怪司马昭听到这消息,也惊得瘫倒在地上。自己煞费苦心,既要把持权力,又要维护基本的面子工程,如今全给毁了!

但是,问题已经出现,总得面对。司马昭只得硬着头皮往宫里赶。一路上,他有了主意。皇帝死了,总得找几个替罪羊来抵罪,安抚下人心。然后再把脏水往死去皇帝头上泼。这么双管齐下,把朝野对自己的指责控制在最小范畴。然后,再另外立一个新的皇帝就是。这地球离了谁不转啊。

等司马昭到了宫门口,看见曹髦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自家的亲叔父,81岁的太傅司马孚正在抱着尸体号啕大哭:“陛下啊陛下,都是老臣的罪过啊!”

看叔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司马昭轻轻咳嗽了几声:“叔叔,您老轻声点,这是扇我的脸呢。”望着小皇帝僵硬的脸上留存的惊愕、愤怒的表情,司马昭也微微叹息。年轻人,不要责怪我,只怪命运把你我推到这个地位上。谁叫你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

接着司马昭召集大臣们商量善后事宜。大家都来了,只有尚书左仆射陈泰没有来。陈泰是颍川陈氏家族成员,陈泰的老爹陈群是司马懿的老同事,陈泰本人则与司马师、司马昭共事多年,在外屡立战功,在朝威望很高。他不来,司马昭的善后工作就做不完整。因此司马昭派尚书荀去找他。

这位荀也非同小可,乃是颍川荀氏成员,曹操头号谋士荀彧的儿子,还是陈泰的舅舅。他跑去找陈泰:“皇上死了,大将军叫你去开会呢。”

陈泰叹息道:“世人常拿我陈泰来和舅舅您比较。今天看来,舅舅您不如我陈泰啊。”

荀脸一红:“别废话,快去吧。”

陈泰的家人好说歹说,陈泰只得勉强去了。一进殿,就仰天大哭。司马昭也只得对着抹眼泪:“玄伯,现在这事儿该怎么办,您教教我。”

陈泰一咬牙:“还能怎么办?只有把贾充这个贼子斩了,还可以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司马昭一想,这贾充是我的心腹,哪能就这么斩了。他道:“您再想想,能不能杀个地位稍微低一点的人?”

陈泰怒目喷火:“只有杀地位更高的,哪能还打折扣?”

司马昭心中苦笑,你这老兄,意思是要砍我司马昭的脑袋?他知道再和陈泰对答下去是自取其辱,就不再理他,径直把罪责全推到亲自动手刺死曹髦的成济头上,办了他一个“弑君之罪”,满门抄斩。可怜的成济安心给司马昭当走狗,这会儿又被当替罪羊,剁成了狗肉馅儿,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随后,司马昭又逼着郭太后下了一道诏书,说曹髦身为皇帝,荒淫无道,胡作非为,起兵的目的是要谋害郭太后,结果死在混战中。最后,宣布把昏君曹髦废为庶人,用诸侯王的礼仪安葬。还有大臣王经,曹髦发飙前告诉了三个人,只有他没有跑来投靠司马昭,于是也给夷灭三族。

陈泰看司马昭如此掩耳盗铃,气愤难平,没多久就吐血而死。

曹髦在死之前,曾经被逼下过诏书,加封司马昭为相国、晋公、赐九锡。如今连下这个诏书的皇帝都被干掉,还废为庶人了,司马昭他脸皮再厚,也没法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接受封赏,当然得再度推辞掉了。这也算曹髦自取灭亡的一战,给司马昭带来的少许烦恼吧。

杀死了一个皇帝,总得再立一个。司马昭就改立燕王曹宇之子,常道乡公曹璜为皇帝。因为“璜”字比较常用,怕老百姓避讳麻烦,就改名曹奂。改年号为“景元”。

曹奂当时才15岁,年龄虽然比曹髦还小,但论起辈分来却是曹操的孙子,曹叡的堂弟,是曹芳、曹髦的叔父。当初他爹燕王曹宇一度被曹叡准备用为辅政大臣,最终却被司马懿所替代。如今他居然登上皇位,但注定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道具了。

此后,司马昭继续在朝中呼风唤雨。现在从朝廷中央到地方,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是司马家安排的。他的手掌又伸向了那些还没当官的士人。对于不肯归附他的,一律严酷镇压。

当时名士中有个“竹林七贤”,就是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七人。他们才华横溢,放浪不羁,喜欢在竹林里饮酒唱歌,潇洒自若,名声也传得很广。司马昭对这些人自然是要笼络的,笼络不住的则加以制约,不听话的就干脆消灭。阮籍、山涛等都在司马氏手下打工,而嵇康不知趣,坚决不肯做官,山涛写信劝他,他还公然与山涛绝交。司马昭的谋士钟会几次去拜访,嵇康也对这个走狗不理不睬。钟会就在司马昭面前说嵇康坏话,司马昭毫不客气,将嵇康及其朋友吕安公开处死。竹林七贤中的另一位向秀原本也是坚决不做官的,看到嵇康的下场,吓得乖乖跑到洛阳,接受了司马昭给的官职。阮籍也吓得不轻,钟会拜访他时,他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然后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让钟会抓不住任何把柄。

除了铲除异己,司马昭这几年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诏封一推辞”,简直到了“乐此不疲”的程度。

前面说了,曹髦在258年6月下诏,封司马昭为相国、晋公、赐九锡,司马昭推辞掉了。260年5月,司马昭又逼着曹髦封了自己一次,曹髦忍无可忍,就和司马昭玩命,司马昭只好恋恋不舍地再次推辞掉。

等曹奂于260年6月继位,当月就又下了一道同样内容的诏书,司马昭照例推辞。曹奂又于261年10月、263年3月,两次下诏,司马昭两次推辞。

至此,曹魏两任皇帝已经前后五轮下诏,司马昭也推辞了五轮。是司马昭真的谦逊退让,不肯接受相国、晋公、九锡吗?当然不是。他只是故作姿态。如果一次性接受封号,太猴急了,吃相难看,也会让一些心中还对曹魏有感情的人难以接受。

而如果先推辞几次,既显得曹魏皇帝是“真心诚意”地想加封,也显得自己确实并不迷恋这个权位,并且让朝野上下口服心服。

然后,等待合适的时机,终于“不再推辞”接受封号,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他必须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就是说,要取得一桩更大的功绩。到那时,再接受晋公称号,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司马昭的眼光,投向了西边的蜀国。

12 统一项目启动

这几年,吴蜀两家也不太平。

东吴方面,孙休继位后,虽然灭掉了权臣孙,又担心前任皇帝孙亮复位,把这位亲弟弟给逼死了。加之东吴经淮南三叛后元气大伤,对魏国的骚扰只是小打小闹。

蜀汉方面,姜维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北伐关中,却屡次被邓艾、司马望等名将挡住,没有一次得手。蜀汉朝廷斗争没有魏国、吴国那么血腥残酷,但内部矛盾还是越来越突出。朝廷内当政的是董厥、诸葛瞻、樊建等人,而宦官黄皓则勾结右将军阎宇,借着皇帝刘阿斗的宠爱,玩弄权柄,这几个大臣都不敢招惹他。姜维被弄得非常苦恼,想除掉黄皓,又怕得罪刘阿斗,只好带兵去沓中屯田避祸。蜀国“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直言,经其野民皆菜色”,一副潦倒架势。

司马昭见到这种情形,心中暗喜。蜀汉原本就是三国中国力最弱,人口最少的一个。现在连年出兵,损耗严重,朝廷内部四分五裂,正好收拾!

要是能趁机灭掉这个数十年的强敌,凭借这个功劳,再当晋公,受九锡,那就理直气壮了。

想到此,司马昭立刻召集群臣,商议讨伐蜀国。谁知道,大臣们都表示反对。

有的说,这几十年打仗不少了,好容易东吴、西蜀都不来进犯,难得过几天太平日子,动什么刀枪啊。

有的说,打起仗来,人吃马嚼,钱粮哗哗地消耗啊。国库又不充裕,省几个银子不好吗?

有的说,蜀道艰难啊。过去咱大魏国两次企图南征,都碰得灰头土脸回来,何必再去自讨没趣?

就连长期镇守关中,对抗姜维的老将邓艾都表示反对。

只有谋士钟会赞同伐蜀,积极与司马昭讨论进攻战略。司马昭颇为欣慰:“小钟,我这里正缺一个伐蜀的主将呢。你去吧。”

钟会大喜过望:“谢司马公!”

于是司马昭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军队,准备伐蜀。

这个人事安排出来,颇有些人犯嘀咕。幕僚邵悌专门求见司马昭说:“钟会这小子啊,野心比较大,心狠手辣,又没成家立业,无牵无挂。让他带着大军出征,真的没问题吗?”

司马昭笑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但蜀汉是我魏国的心腹之患,现在正是灭了他们的时候。我这回的部署万无一失,可恨朝中这些文武都不敢去,你要逼他们去吧,准出乱子。只有钟会敢担这个担子,他去准能灭了蜀国!”

邵悌道:“那,灭蜀之后呢,您不怕出乱子吗?”

司马昭又笑了笑:“灭蜀之后,又能出什么乱子呢?中原的魏兵都想回家,谁肯造反作乱?蜀国的人,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他们都亡了一次国,还能帮着作乱?钟会这小子若真想搞乱子,他也只会落得个孤家寡人,掀不起大浪的!”

钟会的哥哥钟毓也跑来对司马昭说:“我弟弟心术很重,您还是别让他带兵了吧。不然,万一他弄点什么幺蛾子,连累我老钟家满门啊。”司马昭也只是笑笑:“他真要出了幺蛾子,我绝不连累你们老钟家就是。”

送走邵悌、钟毓,司马昭叹息道:“小钟啊,你最好给我乖乖的。要是真乱来,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蜀国多山,地势险要,如何攻克?司马昭和钟会等人精心制定了计划。当时蜀汉的军队约10万人,其中半数由姜维带领,在沓中屯田。针对此,司马昭投入20万大军,兵分三路。以征西将军邓艾带3万多人马,牵制住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带3万多人马,攻占武街桥头,截断姜维的退路。这样,用三分之一的兵力,将蜀汉机动兵团拌住。而钟会率领的10多万主力,则乘虚从斜谷、骆谷、子午谷穿越秦岭,先占领蜀汉北部重镇汉中,再直取成都,灭亡蜀国。除了三路指挥官钟会、邓艾和诸葛绪,还让廷尉卫瓘担任监军,监督这三路人马。

司马昭采取“避实击虚”的策略,放大己方兵力优势,将敌人重兵与重镇分割开来,各个击破。应该说,这个战略,比起之前曹真和曹爽父子主导的前两次北伐中“多路并进,主力会战”战略,要高明许多。为了进一步掩人耳目,司马昭还下令大造战船,扬言要讨伐东吴,以此迷惑蜀国。

万事齐备,箭在弦上。263年(景元四年)9月,大军从洛阳出发。誓师大会上,将军邓敦总觉得伐蜀还是不妥,忍不住出来说:“大将军,要不,咱还是先缓缓吧。这伐蜀要是打了败仗,可怎么得了……”

司马昭心头火起,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大放厥词!他大手一挥:“大军出征在即,还敢乱我军心!拖出去,斩了!”可怜的邓敦就这么掉了脑袋,于是朝廷里再也没有人敢对伐蜀啰唆一句了。

伐蜀之战,至此拉开序幕。

一开始,东路进行得颇为顺利。钟会10多万大军轻松穿越秦岭,攻下了汉中之地。蜀国守将有的投降,有的战死,有的被围在孤城中。

西边则不太理想,诸葛绪原本任务是截断姜维退路,却被姜维玩了个调虎离山之计,诸葛绪让出了武街桥头,姜维趁机率领主力部队急速通过,等到邓艾、诸葛绪追上来时,姜维所部已经退往内地。

这样,当钟会主力从汉中南下时,通往成都的剑阁关隘上已经堵上了姜维率领的数万蜀军。钟会虽然兵多,遇上这样的硬手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只得顿足剑阁之下,与姜维对峙。

魏灭蜀之战

战报传到洛阳,司马昭并不着急。对比前两次伐蜀,一次半道上就被大雨山洪给浇回去了;一次接近汉中,损兵折将。这一回,我军没受多大损失,就已占领了整个汉中地区,连诸葛亮的墓都被钟会给祭祀了。这个功劳,已经足够彰显我司马大将军非比寻常!

于是在12月份,皇帝曹奂第四轮下诏书,再次称赞司马家父子三人连续辅佐曹魏皇室的丰功伟绩,并强调本次伐蜀攻克汉中的伟大胜利,把司马昭比作姜尚、周公这样的贤人。最后皇帝宣布:鉴于司马昭同志做出的贡献,封为晋公,建立“晋国”,统辖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河东、平阳、弘农、冯翊十个郡,置文武百官。同时提拔为相国,赐九锡。

再加上曹髦时代的两轮,这已经是皇帝第六轮下达诏命了。司马昭照例推辞,结果文武百官都捶胸顿足地劝司马大将军接受朝廷任命,不然就辜负了陛下的好意,也让天下老百姓伤心。司马昭终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封赏。

从此,司马大将军成了司马相国、晋公,加九锡。这不但是他个人权位的一大进步,更是在曹魏皇室的牌匾上按上了一颗钉子。

小贴士:阮籍劝进

竹林七贤中的阮籍,从政治上倾向曹氏。目睹司马氏对曹魏的节节进逼,原本不想附从,但畏于司马家的权势,害怕遭遇嵇康的下场,只能虚与委蛇。司马昭曾想让儿子司马炎娶阮籍的女儿,面对提亲,阮籍不停地喝酒,大醉六十天,终于让这门亲事作罢。等到司马昭打下汉中后,朝廷要封晋公,司马昭假装谦虚,阮籍则被逼着给司马昭写《劝进表》。阮籍又一次酗酒狂醉,想逃避这个差使,没用。最后他只得醉后挥毫,写出一篇违心的漂亮文章。之后一个月,阮籍就死了。

在司马昭的弹奏下,曹魏帝国这架钢琴,在演绎出征服蜀汉进行曲的同时,也迸发出了自身倾覆破碎的滚滚雷声。

13 谈笑灭三贤

司马昭获赐为晋公,可谓志得意满,而此时更有好消息传来:蜀汉投降了。

原来钟会带领的大军被姜维堵在剑阁,寸步难行,邓艾却剑走偏锋,亲率本部精兵,从阴平一带开路翻山,穿行七百里,猛然出现在成都平原西边。邓艾本是后三国第一流的名将,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先攻克了重镇江油,接着打败诸葛瞻(诸葛亮之子)率领的成都军团,直扑蜀汉的成都都城。这时蜀汉的机动部队,大部分被姜维拖在剑阁,剩下的都跟随诸葛瞻被歼灭了。蜀国皇帝刘禅吓得魂飞魄散,只好乖乖出城投降。而蜀汉主力姜维军团,则在剑阁投降钟会。

至此,自称传承于东汉王朝,立国四十多年的蜀汉灭亡。这是263年12月的事儿。

司马昭想不到灭蜀的胜利来得这样迅速。大喜之余,他下令蜀汉益州老百姓五年内租税减半,又提拔邓艾为太尉,食邑二万户;钟会为司徒,食邑一万户。

蜀汉是打下来了,但现在20万大军在外,事情可不能算完。邓艾打下了益州之后,把蜀汉的皇帝刘禅还有文武百官都封了官职,任命自己的部下众将担任蜀汉各地的刺史、太守。又给司马昭打报告说:“现在西蜀被打下来了,正好准备灭掉东吴,一统天下!但是刚刚打了这么一场大仗将士们还比较疲惫。我建议,留我手下的陇右兵两万和蜀兵两万,在四川煮盐造船。然后把刘禅封为扶风王,加以优待。这样一来,东吴看到咱们如此恩德,也就会望风投降了!”

司马昭看到邓艾的报告,心头一阵不爽:“你这老家伙,不过是我爹当年提拔的一个放牛娃。这次我要伐蜀,你开始还说三道四不同意。现在捡了个便宜,居然大大咧咧地指手画脚起来。到底我是相国,还是你是相国?”

但是身为司马相国,要是去和邓艾这老牧民计较,那可跌份了。于是,司马昭指示钟会军中的监军卫瓘立即写信提醒下邓艾:“老邓,四川的事儿,你要多给领导汇报,不要自作主张。”

邓艾呢,他自诩资格老,这次又出奇兵打下成都,立了大功,对卫瓘这话并不爱听:“小卫,你啥话呢?我奉命出征,打下成都,刘禅都投降了,这如何安置的事儿,当然要尽早处置。要是还千里迢迢等待上级指示,那不是贻误战机吗?我可不会为了自个避嫌,就耽误国家大事!”

司马昭从卫瓘那里得到邓艾的回答,脸上肌肉一抽。看样子,这老家伙也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让这样的人继续掌握兵权,对我司马家也未必有好处啊。

恰好这时候,钟会那边又来了报告,说邓艾在成都密谋造反。司马昭点点头:“既然你自己找死,老邓,别怪我不客气了。”

司马相国当即下令:“把我的手令送去,叫钟会进兵成都,逮捕邓艾!”

这道命令下达后,司马昭拿着钟会的报告,左看右看,自顾冷笑:“钟会啊,你这报告上说邓艾造反,倒是义正词严。不过你小子好像也不那么老实吧。攻汉中时,你怪罪大将许仪修路不力,把他斩了,那可是许褚的儿子啊!你又怪罪诸葛绪没有切断姜维的退路,把他也抓起来,还吞并了他的部队。你的魄力,可一点不比邓艾小。我就等着看你怎么表现吧。”

想到此,司马昭又下了一道命令:

“中护军贾充,你持节赶到汉中,军队全听你的,随身再带一万精兵去,以免不测!”

贾充眼珠子一转,轻声问道:“晋公,您该不是也怀疑钟会了吧?”

司马昭心里说:你这家伙是聪明还是傻呢。说你傻吧,你却把我心思猜到了;说你聪明吧,你还真想得出来,这话我能直说吗?他回答贾充道:“小贾啊,你别想那么多。现在我派你去汉中,难道会怀疑你吗?”

贾充听了这话,谄笑道:“晋公,我懂了。”

贾充走后,司马昭宣布:“邓艾造反,这事儿非同小可。这样吧,老夫亲自带领十万大军,到长安坐镇,以防万一!皇上也跟我一起去。”

这道命令一下来,更是满朝哗然。前番20万大军已经踏平了蜀汉,司马昭居然还要再调十多万大军往西,连皇帝都要带着一起去,这是什么节奏?

幕僚邵悌悄悄问道:“钟会的兵是邓艾的好几倍,他逮捕邓艾应该没啥问题,您何必亲自去呢?”

司马昭道:“老兄,你前番对我说钟会不可靠的话,难道忘记了吗?不过,这话您千万别说出去。我啊,要以信义待人。只要别人不辜负我,我是绝不会先辜负别人的!”

这司马昭倒是真会说话。他都开始布置军队准备对付钟会了,还说不愿意辜负别人。想当初曹操曾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和司马昭比起来,恰好一个真奸雄,一个伪君子。

再说成都这边,钟会果然有异心。他这次伐蜀,原本就带着10多万主力,又收编了诸葛绪的军队,还有姜维统领的蜀军,可谓实力强大,野心自然渐渐膨胀起来。再加上姜维不甘心蜀汉就此灭亡,在一边撺掇钟会造反,钟会更加跃跃欲试。他向司马昭污蔑邓艾造反,为的是想借此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等司马昭下令逮捕邓艾,钟会命令监军卫瓘带着少许人马先去成都逮捕邓艾。这是借刀杀人之计,想让邓艾杀掉卫瓘,这样既除掉司马昭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又坐实邓艾造反的罪名,一举两得。谁知卫瓘胆大心细,带兵趁夜进入成都,先把司马昭的手令传达给邓艾部下将领,接着直接闯进邓艾的卧室。邓艾呢,他根本没有造反的心思,完全没想到自己忠心杀敌,会落一个这样的罪名,就在床上毫无反抗地被卫瓘逮捕了。

这样,钟会又收编了邓艾的人马,总兵力达20多万。他觉得自己功名盖世,再也不必在司马昭手下打工了,就积极与姜维商量造反。钟会想得很美,这次为了伐蜀,关中的精兵猛将都抽调一空了。我只要先集中兵力,攻下防守空虚的长安,然后趁势兵分两路,占领洛阳,这样天下的一半就已经掌握在手。接下来再席卷关东,不费吹灰之力。

钟会正做着美梦呢,却得到司马昭的书信,说已经派贾充带一万人进入汉中,司马昭自己和皇帝带十万大军进长安,帮他抓邓艾。

钟会不是傻瓜。司马昭这么部署分明是针对自己的,这样一来,原本“先取长安,再取洛阳”的战略就成了泡影,别说长安,连汉中都未必回得去了。

到了这一步,钟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兵造反。他在264年2月,召集手下的将领,宣布奉了郭太后的遗诏(太后在263年腊月去世),起兵讨伐司马昭!

果然不出司马昭的预料。魏国将军们灭亡了蜀国,都等着回去封赏呢,谁还有心提着脑袋造反?至于说太后遗诏什么的,现在魏国的文武官员全是司马家提拔的,连皇帝都敢杀,就算你真是太后下诏又有屁用,别说还是假托的了。

因此钟会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司马昭的罪恶,魏国将军们面面相觑,一副你吃错药了的表情。钟会眼看这些将军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就在姜维的撺掇下把他们都抓了起来。结果这些将军的部下听说自己的老大被抓,有人一声喊,自发地前来攻打钟会。魏军就这样自相残杀起来。混战中,钟会、姜维都被砍死。

罪魁祸首一死,监军卫瓘掌控了局面。钟会处心积虑策划的这次谋反,只在成都引起了短时间的骚乱而已。等司马昭赶到长安时,成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里面最可悲的是邓艾,他出奇兵取阴平,本是灭蜀的头号功臣。后来被钟会、卫瓘污蔑为造反。等到钟会真的造反身死,邓艾反而被卫瓘下令杀死,以绝后患。

更让人无语的是,钟会收养的四个侄儿,一个随军战死,其他三人本应满门抄斩,司马昭却只处死了一个,另两个连官职都保住了。而邓艾呢,长子邓忠随同被害,留在家里的儿子也被斩首,孙子和女眷被发配边疆。他的冤案,直到西晋初年都没有平反昭雪。

邓艾枉自帮司马家打了这么多年仗,落得这么个下场,让人唏嘘。究其原因,大约因为钟会出身名门(颍川钟氏),其老爹是曹操手下开国功臣钟繇,司马昭顾及他的家门,尽管明目张胆造反,也来个从宽处理。而邓艾自幼丧父,出身贫贱是个放牛娃,属于独自奋斗的草根。这样的人没有太多背景,遭遇兔死狗烹的待遇,也就丝毫不为怪了。

成都之乱,是“一计害三贤”。邓艾偷渡阴平,奇袭成都,威名赫赫。姜维屡伐中原,于刘禅投降的绝境中还想出反间计,挑唆钟会造反,以图复国。钟会足智多谋,且野心勃勃,手段毒辣。这三人都堪称后三国时期第一流的俊杰,最终却都间接死在了司马昭的操控之下。

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司马昭偏偏是用人亦疑,疑人还用。而这异于常人的举动,偏还能取得辉煌成就。他在调兵遣将之时,便已留下后手,此后一步三计,环环控制。先用邓艾、钟会灭了蜀汉,又纵容钟会灭掉邓艾,最后仅仅做了个出兵的架势,就让拥兵二十万的钟会自取灭亡。这其中,靠的是判断力。钟会虽然诡计多端,毕竟血气方刚,要同司马昭这个老狐狸斗,实在是不自量力。

14 谁是周文王

损失一个名将邓艾,一个谋士钟会,对司马昭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而灭掉敌对数十年的蜀汉敌国,这可是登峰造极的功劳啊!

登峰造极的功劳,就要有登峰造极的赏赐!

264年(咸熙元年)5月,晋公司马昭又升了。这次,他的封地从10个郡增加到20个郡(当时全国也不过100多个郡),而爵位又增加了一级,成了“晋王”,离“皇帝”只差一级。

司马昭的老爹司马懿,被追谥为“晋宣王”,哥哥司马师,则追谥为“晋景王”。

小贴士:三公拜晋王

当时太尉王祥、司空荀去见晋王司马昭。荀对王祥说:“晋王地位尊贵,咱们都要拜他,没什么问题。司徒何曾先前已经拜过了。”王祥说:“晋王是魏国的宰相,我们是魏国的三公,就算按王爵,和三公也只相差一级,朝廷三公怎能拜皇上以外的人!这既是打魏国的脸,也是打晋王的脸!”于是荀下拜,王祥只作了个揖。司马昭对王祥说:“才知道原来您对我这么照顾啊。”

当年曹操的行为模式,已经完全被司马昭复制了。现在换掉曹魏这块牌匾,只差一层窗户纸。全天下都翘首以待,司马昭到底啥时候篡位呢?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了。

然而,司马昭偏偏没有篡位。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安排着灭蜀的后事。对于在钟会造反时不曾屈服的将领,一一加以升赏。蜀汉皇帝刘禅刘阿斗,被带到洛阳,封为安乐公。在宴席上,58岁的刘禅嬉笑自若,公然说出“乐不思蜀”的名言来,让司马昭都忍俊不禁。刘禅此后又活了几年,在271年去世,享年65岁,比他老爹刘备多活两年。由于刘禅得到优待,一些还守着城池的蜀军将领,也纷纷投降魏国。吴国想趁蜀汉灭亡时夺取永安,被魏军击退。在内政上,他也做了些工作。如:

他恢复了五等爵制度,六百多个中高级军官获得爵位,对晋王感恩戴德。

他修改了朝廷的章程,让司空荀重订礼仪,中护军贾充制定法律,尚书仆射裴秀拟定官制。

这些事情,司马昭做得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蜀汉刚刚灭亡,东吴皇帝孙休大约也受了刺激,紧跟着一命呜呼,年仅30岁。孙休的儿子年纪都太小,吴国人希望立一个年长的皇帝,就拥立孙休哥哥孙和的儿子孙皓为帝。孙皓继位之后,很快露出昏君暴君的本色,胡作非为,滥杀无辜。两国此消彼长,东吴再也不能对魏国构成什么威胁了。

唯一困扰司马昭的,是让谁来担任自己的继承人?毕竟,自己已经54岁了。司马家族不乏长寿基因,老爹司马懿活了73岁,叔叔司马孚今年85岁了还在朝廷教训人。但在那个时代,多数人活不了这么长。哥哥司马师就只活了48岁。而自己这些年来因政治斗争、军事斗争、权谋斗争折磨,真是殚精竭虑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现在自己成为晋王,必须立一个王世子,立谁呢?

司马昭和他爹司马懿一样,生了9个儿子。可是其中4个早夭,1个身染重病。其余4人中,两个是正妻王元姬所生嫡子。分别是长子司马炎和次子司马攸。

按常理,不管立嫡立长,传位给司马炎应该较合礼规,但在司马昭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

那就是:自己的哥哥司马师是没有儿子的,而司马攸正好过继给了司马师。

换言之,按照宗法原则,司马攸算司马师的后嗣,司马炎则是司马昭自己的后嗣。

司马家当政的斗争中,权柄是司马懿传给长子司马师,按惯例,司马师死后应传给其嗣子司马攸,而不是二弟司马昭。只是因为当初司马师死时,司马攸年方8岁,不可能掌控司马家族的大权,这才便宜了司马昭。因此,司马昭自己在封为晋王之后,便常常念叨:“这个江山啊,是景王(司马师)的,我只是暂时代管罢了。等我死后,应该由司马攸来继承。”

再说,司马攸对长辈孝顺,对哥哥尊敬,多才艺,性格温和,是个“五好青年”。司马昭封王这一年,司马攸年已17岁,作为继承人也完全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长子司马炎也非寻常之辈。他毕竟比司马攸年长12岁,也就多了12年的学习实践,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早在爷爷司马懿夺权后,司马炎就得到了亭侯的爵位。此后担任过给事中、奉车都尉、中垒将军、散骑常侍、中护军、中抚军等官职。这些历练完全不是毛头小子司马攸可以相提并论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