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坦之满意了,司马昱也就死了。享年53岁,在位前后算起来实际时间半年多。
晋简文帝司马昱驾崩后,他的侄儿媳妇褚太后也发了一道懿旨来。这位女流之辈更不敢招惹桓温,说的还是让桓温当“周公”那一套。
这一回,68岁的尚书仆射王彪之发飙了。琅琊王氏的老头子就是狠,把太后的懿旨直接按住不让传达下去。这样,最后桓温继续当不了周公。
后来,桓温亲自带着军队入朝,在新亭摆开刀斧手,谢安和王坦之一起前去迎接。王坦之非常害怕,谢安却神色不变,轻声说:“晋室的存亡,就取决于此行。”在桓温的刀斧手面前从容就座,和桓温轻松得体谈笑,尽显陈郡谢氏风采。谢安的镇定让桓温不敢擅自下手,不久就退回了自己的驻地姑孰。
这样,依靠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三大家族的鼎力合作,司马昱同志临终前造成的风险暂时渡过,桓温篡位的图谋被阻击了。
司马昱之死还给他的前任皇帝侄孙司马奕带来些波折。有个宗教领袖卢悚想要趁机造反,觉得司马奕是个好幌子,就派徒弟许龙秘密到司马奕家里,告诉他说:“陛下,您去年无辜受害,天下人都很愤怒。现在太后有密旨,是让您登基复位。”
司马奕乍一听,真有些心动,待要和他们一起走,他的保姆劝道:“少爷,我看这几个家伙不是好人,您别上当啊。”司马奕也猛然醒悟:“对啊,太后就算有懿旨来,也应该派她的部下,你算什么东西啊。”于是把许龙轰走了。此后,他再也不去做那复位的美梦,彻底抛开过去,畅快地吃喝玩乐,纵情声色,活了45岁才去世。虽然算不上长寿,好歹把东晋连续5任皇帝寿命不到30岁的魔咒给打破了。
6 酒鬼兄弟
从322年晋明帝继位,到372年晋简文帝驾崩,连头带尾51年,东晋换了7个皇帝。所幸,接下来的这位司马家皇帝跳出了这个怪圈。他就是晋简文帝司马昱的儿子司马曜(字昌明,362年-396年),史称晋孝武帝。
司马昱总共有7个儿子,但其中5个都死得早,只剩下司马曜和司马道子哥俩。司马曜继位时,年仅11岁,又是一个小皇帝,不过好歹很懂事。
这时候的东晋局势危急。王朝内部,权臣桓温随时可能篡位。一个11岁的小皇帝根本挡不住他。好在司马曜他爹司马昱和门阀大族们关系都不错,谢安为首的这群人豁出命去继续阻击桓温。桓温想要朝廷赐他九锡,这是篡位的前奏。谢安他们呢,也不明说不行,只是从礼仪上纠缠细节,一而再再而三修改进九锡的表文。这么拖了几个月,直到373年8月,62岁的桓温病死了。一场篡位风险才消弭于无形。此后,谢安安抚了桓温的子弟,把这一头摆平了。
但外部的威胁又来了。前秦皇帝苻坚在宰相王猛的辅佐下,励精图治,已经吞并了前燕。桓温之死让司马王朝少了一个内部威胁,却也夺走了东晋江山的定海神针。就在桓温死后半年,前秦大军直扑四川,吞并了东晋的梁州和益州。之后几年,又接连攻灭前凉国和代国,占领天下七成领土,对东晋形成了绝对优势。
幸好,幸好,还有谢安这位新的定海神针在。谢安外表谦和,内心坚强,良医治未病。他安抚桓氏家族的将领,又派侄儿谢玄建立精锐的北府兵,逐渐完善了面对前秦的国防工事。国家大事方面,有能干的谢安主持着,司马曜只要配合着不给他添乱就行了。
前秦东晋对峙图
可司马曜自己的家事却很头疼。
小皇帝在14岁的时候临朝亲政,朝廷大臣们商量给他找个媳妇,也好管理后宫,母仪天下。想起西晋杨家、贾家两位皇后带来的麻烦,大臣们都说,这次一定要选一个门风好的家族。谢安选来选去,选中了太原王氏的姑娘王法慧。这王姑娘比皇帝大三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而且考查出来也是有容貌又有品德,且性情柔顺,足以母仪天下。于是,热热闹闹地办了婚事。
谁知,许是过于严谨的门风反而压抑了人性造成了变态,王皇后入宫之后,完全不是接受考查时那般端庄样子,不几天便原形毕露,非但骄奢悍妒,而且嗜酒如命,经常喝得醉醺醺的撒酒疯,闹得后宫鸡犬不宁,还捏着鸡毛掸子追打皇帝,甚至在醉酒后直接往司马曜身上呕吐。可怜少年皇帝司马曜,就这样陷入了醉老虎的魔掌。
这事儿丞相谢安没法管,司马曜只得去对自己的岳父王蕴诉苦。靠了岳父的训斥,母老虎终于消停些了。皇帝和皇后勉强相安无事。五年后,王皇后去世。伊人虽然去了,她的酒疯子病毒却在宫中漫延,司马曜自己也传染上酗酒的毛病。好在有谢安时时规劝,他才没大面积发作,影响政务。
383年(太元八年),东晋王朝最大的一次外部危机到来。前秦皇帝苻坚亲率近百万大军南下,直扑建康。苻坚不可一世,自以为灭亡东晋易如反掌,甚至公布了灭亡东晋后,准备给孝武帝和谢安等人封的官位,并开始提前在长安给他们修官邸。
司马曜听到这事儿,紧张之余,也有些庆幸。毕竟仗打败了,也不会掉脑袋。谢师傅,您去吧,尽力去打,我全力支持您。
然后,靠着谢安的指挥若定和前线将领的奋勇作战,奇迹出现了——这就是著名的淝水之战。晋军以少胜多,取得全胜。苻坚庞大的前秦帝国因此一败,竟然崩溃。
小贴士:淝水之战
淝水之战中,苻坚弟弟苻融等率军25万为前锋逼近寿阳。结果,先前被秦军俘虏后被迫投降的朱序借着劝降之机,将秦军部署向晋军和盘托出。晋军先以猛将刘牢之率五千精兵大破东线秦军五万,杀敌大将梁成,斩首一万五千。谢石、谢玄则率北府军八万主力与秦军先锋苻融部隔着淝水相对。苻坚也来到了前军,隔河瞭望晋军阵势,“草木皆兵”下,秦军士气进一步下降。随后,苻坚为了引诱晋军渡河加以歼灭,命秦军后撤一段距离。谁知晋军却趁机突袭,加上朱序在阵后高呼“秦军败了”,使得秦军前部陷入孤立,遭晋军毁灭性打击。经此一败,后续的六十万乌合之众不战自溃。
谢安再接再厉,次年乘机挥师北伐。此时,北方氐族人建立的前秦,已经陷入同羌族人、鲜卑人的殊死混战中。晋军坐收渔利,一路所向披靡,西边收复巴蜀地区,东边收复中原地区。东晋的边界迅速推进到秦岭、黄河一线,从疆域上达到极盛。
23岁的司马曜,目睹这巨大的胜利,禁不住多喝了几杯。喝完后,酒精上脑,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谢安原本就是朝廷柱石,现在又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该怎么赏他呢?他会不会像王敦、桓温一样,欺负我啊?
司马曜抱着这种想法,看向谢安的醉眼,也不禁有些变形了。
这时候,另一张嘴凑了过来:“没错,哥哥,对这谢安啊,不得不防。”
这位就是司马曜的弟弟——司马道子。司马王朝素来重用本家人,年纪轻轻的司马道子,已经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也就仅次于谢安而已。
司马道子和哥哥一样,也喜欢喝酒。对他而言,无论是出于个人的权力欲望,还是出于司马家的皇室地位,谢安都是必须要打击削弱的。因此他不遗余力地安排自己手下的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皇帝哥哥耳边进谗言。
这种行为其实是在找死。因为这哥俩加起来年龄还没谢安大,他们对谢安的怀疑都写在脸上了。如果真换成王敦或桓温这种有脾气的枭雄,他们兄弟多半会收获一次政变甚至废立之事。
幸运的是,谢安是一个懂得进退的人。面对皇帝的猜忌和皇室的谗言,他选择急流勇退。
小贴士:泪落哀铮曲
某日孝武帝举行宴会,谢安在座。桓伊弹奏筝曲,唱道:“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朦》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歌声慷慨激昂,谢安触景生情,忍不住泪水湿透了衣襟,孝武帝也不免有些惭愧。
385年(太元十年)6月,谢安主动交出大权退隐,4个月后病逝。司马曜伤心地痛哭了三天。毕竟,是谢安在桓温的淫威下保全了司马家族的帝位,又是谢安在苻坚的铁蹄前守住了东晋的疆土。另一方面,他也不禁有些轻松,庆幸这个功高震主的老臣终于自己知趣地挂掉了。
而司马曜的弟弟司马道子更是得意,压在头上的那块大石头搬掉后,从此以后他就可以在朝廷大权独揽了。不久,谢安原先领导的部门和人员全部都被他划拉过去。
这兄弟俩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失去的,是东晋王朝最后的守护神。往后,再也没有这样一位有才能、有手段、有名望,而又不恋权的丞相,来保护司马皇族不被名门望族与军头的争斗压碎的忠臣了。
当然,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一时是看不到这么远的。反正现在北方的几大少数民族正在自相残杀中,东晋重新成了天下实力最强的国家。朝廷内部呢,靠了谢安前段时间的整治,目前没有威胁到皇家的权臣。于是,哥俩顿感全身轻松。
为了不辜负这大好时光,他俩开始对掐起来。
失去了谢安的规劝,晋孝武帝沉迷酒色,疏于政事,常常与司马道子一起喝酒。司马道子权倾天下,宠幸小人,迷信佛教,浪费大笔金钱在修庙做佛上,又纵容手下贿赂买官,很快把个朝政弄得乌烟瘴气。
孝武帝毕竟是谢安辅导过的,没有糊涂到家,渐渐地对司马道子心生不满。但他俩的妈妈李太妃宠爱小儿子,勒令孝武帝不许欺负弟弟,孝武帝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孝武帝自己信任的大臣,都被司马道子给贬官降级。
面对弟弟的得寸进尺,司马曜忍无可忍,立即提拔王氏、殷氏、郗氏的人来对抗弟弟。司马道子也迅速安插自己的亲信。东晋朝廷出现奇葩的“主相朋党相争”现象,亲哥俩掐得更玩命。好在大家还只是“文斗”你争我夺,彼此没撕破面子,也没有发展到西晋那种出兵互砍的程度。
皇帝哥俩斗了几年,司马曜占不到弟弟的便宜,那滋味感觉比谢安当权时还要不爽。他只能到醉乡里排解烦忧,于是喝得更加厉害,直至无日不饮,无饮不醉,很难找到清醒的时候。
这一喝,却喝出了大乱子。
396年(太元二十一年)11月的一天,司马曜在宫中与宠爱的张贵人一起饮酒。喝得七荤八素的当口,司马曜随口开了一句玩笑:“爱妃啊,你快满30岁了吧。年老色衰,该要被废除了哦。哈哈哈哈!”说完这话,这位皇帝就烂醉如泥地昏昏睡去。
这不过是句无心的笑话,但那张贵人听在耳中,却是急在心里。她想:我辛辛苦苦服侍你这昏君这多年,如今却要把我贬入冷宫,哪有这样的事儿?想到此,张贵人银牙紧咬,搬来一床大被子,把司马曜连头带脸捂住,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可怜司马曜一句玩笑话,就此招来杀身大祸,竟然被自己的爱妃活活闷死了。
张贵人不愧是女中俊杰,闷死了皇帝,居然临危不乱,对外宣称司马曜是自己喝多了暴病身亡。司马曜贪杯如命大家都是知道的,加之司马曜的弟弟司马道子对哥哥醉死之事也乐见其成,于是张贵妃没有受到任何追究,得以逍遥法外。
司马曜在位25年,是东晋在位最长的皇帝。饶是如此,他临终也只有35岁。死后,其帝位由长子司马德宗继承。
在司马曜当政时期,东晋通过淝水之战的胜利,达到巅峰。此后却迅速由盛转衰。司马曜死后,形势一天不如一天。
7 末路
396年,晋孝武帝司马曜暴毙,儿子司马德宗(字安德,382年-419年)继位,史称晋安帝。
这时候东晋的外部环境还是不错的。淝水之战后前秦帝国崩溃,羌族、匈奴和氐族在关中争战,河北则是鲜卑族的慕容家(燕国)和拓跋家(魏国)对掐。而这些少数民族政权对东晋都不敢得罪。东晋借着淝水大胜的威风,已经占据天下半数领土。这本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甚至利用大好机会,对这些少数民族又拉又打,逐渐恢复大晋一统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内部的安定团结。而这一条,东晋司马家是没有的。
晋安帝司马德宗继位时已经15岁了,比起前辈许多小皇帝来,应该更加懂事。不幸的是,大约是他爹司马曜太喜欢喝酒,以至于酒精伤害了胚胎,这位晋安帝从小就是个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冷热也感觉不出来。其白痴的程度,比起当年的晋惠帝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这么个傻皇上,居然在位22年,在东晋所有皇帝中仅次于他的酒鬼老爹。这样一来,东晋会遭到怎样的命运,也就不难想象了。
晋安帝是白痴,国家大权掌握在他叔父司马道子手中。而这司马道子也是个酒鬼,其本领连谢安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只知道安插自己的心腹,引起了朝野严重的不满。安帝继位的第二年,司马道子就因为宠信王国宝,激怒了兖州、豫州刺史王恭,起兵造反。司马道子慌了,赶紧杀了王国宝来安抚王恭退兵。
但这只是扬汤止沸。司马道子这个酒鬼的症结在于,他压根不会平衡各派系势力,偏偏又很看重权力,因此干啥事都得罪人。又过了一年,兗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荆州刺史殷仲堪、广州刺史桓玄、南蛮校尉杨佺期等联合起来,再次造反。司马道子赶紧调兵遣将抵挡。双方打了不少恶仗,彼此死伤惨重。最后,叛军打不进建康,可朝廷也消灭不了叛军。司马道子只得让皇帝下诏安抚叛军将领。
从此,东晋进入了事实上的群雄割据状态。
司马道子当了两年的执政也是郁闷难当,于是干脆把权力交给17岁的儿子司马元显,自己躲到府里成天喝酒解闷。
前秦灭亡后的时局图
那司马元显呢,本来也是个聪明果敢的少年英雄,被称为“有晋明帝司马绍神武之风”。可是他毕竟年轻,缺乏底蕴和内涵,更缺乏政治经验。这么容易手握大权,很快被一群奸邪小人包围起来,在阿谀奉承中迷失自我。他在朝廷上滥用大权,横行无忌,同时疯狂敛财,家中的珠宝玉器比皇宫里还要多。同时,他也开始沾染父亲和伯父的毛病,酗酒成性。为了争夺权力,他和老爹司马道子都闹翻了。没几年工夫,朝廷被这酒鬼爷俩搅得鸡犬不宁。只有傻皇帝啥也不知道,该吃吃该睡睡,他才是这个王朝里最宽心的人。
朝廷里一团乱麻,方镇割据一方,这个王朝自然就没什么威慑力。羌人、鲜卑人趁乱开始抢夺中原的领土,而东晋王朝内部则爆发了孙恩、卢循领导的起义,人数多达数十万,如同一条超级蛔虫在东晋肚子里钻来钻去,搅得五脏六腑不得安宁。这几股势力交织在一起,很快让一度中兴的东晋王朝七窍流血。
面对这种局面,司马元显只能挖东墙补西墙。折腾了几年后,感觉越发不对劲。402年,大将桓玄(桓温的儿子)起兵造反。当初桓温何等英武,谢安拼了老命才破了其篡位的图谋,后来又安抚桓氏子弟。如今,司马元显既没法安抚桓玄,说好了出兵讨伐,又半天不敢前进。这么畏首畏尾,大大助长了桓玄的气焰。
402年4月,桓玄攻入建康,夺取了朝廷大权。他杀死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还捎带着杀了一大批司马家的宗室和不肯服从自己的大族高官。有些人为了逃避桓玄的追杀,也顾不得什么正统,往北投奔羌人和鲜卑人去了。
当初桓玄的老爹桓温没能做成的事,现在被这个好儿子一一实现。403年,桓玄逼朝廷下诏,封自己为楚王,赐九锡,又把衣服帽子的样式改得和皇帝一样。其后正式举行“禅让”仪式,登基为皇帝,国号“大楚”。傻皇帝司马德宗有福气,因为对桓玄构不成威胁,没有被杀,而是封为平固王。
不过桓玄的称帝也只是昙花一现。毕竟,江东的百姓和大族习惯了司马家的统治,并不认可桓家这种篡位行为。第二年,大将刘裕等人起兵讨伐桓玄。这刘裕是当时第一等的名将,很快杀得桓家军屁滚尿流。404年6月,桓玄兵败被杀。晋安帝当时被软禁在江陵,他身边的文武立刻扶持他重回皇位。可是几天后桓玄的侄儿桓振又带兵攻克江陵,于是晋安帝又当了半年多的俘虏,直到第二年桓振战死,才“解放”出来,回到建康。
只是,这种“解放”对司马德宗而言,未必是福气。经过桓玄这一战,东晋王朝的架子已经被完全扳散了,而刘裕则通过镇压桓玄之乱,大大提升了地位。409年,刘裕出兵北伐,屡战屡胜,灭亡了南燕,夺回山东等地。此后,又南下击败卢循起义军。412年开始,刘裕在朝中独掌大权,人事任命都由他安排,和他不对劲的大臣则纷纷遭到排挤、杀害。东晋江山摇摇欲坠。
面对困境,司马家族做了最后一次努力。415年,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和雍州刺史鲁宗之起兵讨伐刘裕。司马休之是司马懿弟弟司马进的五世孙,在司马宗室中算得上一时翘楚。可是面对刘裕的威猛,只能螳臂挡车。很快,司马休之被刘裕击败,无奈之下逃到羌人的后秦。刘裕也不含糊,你逃去后秦,我就灭了后秦!他举兵北伐,417年灭亡后秦,攻破长安。司马休之等人又往鲜卑人的北魏逃亡,途中病逝。
到了这一步,王朝内部外能够制约刘裕的力量都不复存在。418年,刘裕让傻皇帝封他为相国、宋公。
按照惯例,接下来无非是从公到王,从王到帝。如果刘裕想谦虚学曹操、司马昭,可以自己终身为王,等自己死后让儿子称帝;如果心急也可以自己称帝。至于说晋安帝司马德宗,本来是个傻子,与人畜皆无害,封个王好吃好喝养起来,也算是宽宏大量,显示新皇帝的仁慈。
可惜,这次傻皇帝的运气实在不好,遇上了刘裕。
当时有一句谶语“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认为,“昌明”是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字,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在司马曜之后,司马家还能有两个皇帝,就是司马德宗一个,后面再来一个,然后自己就可以篡位了。
但是,傻皇帝司马德宗才30多岁,眼看着人傻天地宽,牙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再活个二三十年准没问题;而自己已经50多岁了,多半熬不过这傻子。想到此,刘裕恶向胆边生,就在义熙十四年腊月,把晋安帝给毒死了(义熙十四年对应公元418年,但腊月已进入419年年初)。可怜的傻皇帝享年37岁,在位22年,有幸成为东晋第一位死于非命的皇帝。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让位于桓玄,自己没准还能颐养天年。
刘裕杀害晋安帝后,为了顺应谶语,没有立刻篡位,而是把安帝的弟弟司马德文(386年-421年)立为皇帝,史称晋恭帝。晋恭帝这年已经33岁,智商比他哥哥高得多。但到了这一步,也不过是刘裕手中的一个玩偶而已。
他在皇位上提心吊胆待了一年多,420年(元熙二年)7月,刘裕就逼着司马德文写禅让诏书。司马德文满脸欣慰,流着热泪说:“十几年前桓玄篡位,我大晋已经灭了,全靠刘大人才恢复晋朝。今儿禅让,众望所归!”当即按照刘裕拟好的稿子抄写一遍。
于是,刘裕称帝,国号“大宋”。
可怜的司马德文被废为零陵王。即使乖乖让位,还是不能逃过一劫。刘裕连一个傻子安帝都能杀,怎能放过一个智商正常的恭帝?更何况还有好多司马家族的人逃到了北魏,留着恭帝早晚是个祸害。
于是,魏晋以来“宽待前朝皇帝”的传统被颠覆了。刘裕命人送药酒给司马德文,逼他服毒自杀。
面对凶神恶煞的士兵,司马德文只做了最后一次坚持。他是信佛教的,当时的佛教规定自杀的人再投胎不能为人,他因此不肯服毒。于是,刘裕令士兵把他掐死。这时距离逊位也才3个月。
至此,东晋王朝结束,前后共传11个皇帝,绵延102年。
曾高居正统一百多年的司马家族,正式从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