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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恶不赦罪行逐一辩.2

作者:杜车别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44

但实际上,后金对毛文龙是个什么看法呢?不妨看看天启五年努尔哈赤试图招降毛文龙的书信内容:

你如此效忠君主,但你们皇帝年龄还小,大臣都昏聩,就算你能蓄积朝鲜八道的财帛和皇帝所拨给的钱粮像山一样,又有谁来羡慕你的处境,你能使京城的大臣赞扬你吗?我的意思,不如你去攻取朝鲜的义州城,和我相邻而居,那朝鲜敢来侵犯你吗?你驻扎义州之后,朝鲜如果投降就算了,如果不降,那你来借用我的军队。如果你能和我相互倚靠,迫使朝鲜投降,那你的前途无量。你既然得罪了皇帝,不能再回到明朝,而朝鲜又不能容纳你,我能置你于不顾吗?你还能到哪里去呢?如果你因为派奸细、收纳逃人而恐惧我责备你,那你就不必多虑了,这是各为其主效力,难道我还会因此对你心存恶念吗?你如果归顺我,难道不也是要这样来为我效力吗?古代的韩信,抛弃楚霸王而归顺刘邦,胡敬德抛弃刘武周而投降李唐,因为他们投降而成就大功,留给美名于后世。有什么人来鄙视他们不忠于君主而叛投其他主人呢?

在努尔哈赤看来,毛文龙不仅是为明朝忠诚效力,而且是效很大的力,明朝那些官员对毛文龙的攻击,在他看来是“君幼臣昏”。

当明朝的官员对毛文龙嗤之以鼻,认为他毫无价值、冒功糜饷的时候,而努尔哈赤却迫切希望毛文龙像为明朝效力那样来为自己效力,所以才说“尔若降我,岂不亦如此效力于我乎”?

如果有些人所谓毛文龙杀良冒功是真的,难道努尔哈赤会希望毛文龙“亦如此效力于我”?也会希望毛文龙杀后金自己人来欺骗他?荒谬性一目了然!

为了招降毛文龙,努尔哈赤开出了极为优惠的条件,甚至不要求毛文龙直接投降,只要毛文龙脱离明朝,攻击朝鲜,自立一方就可以了。

而到了一年后的天启六年五月,努尔哈赤又写信试图招降毛文龙说:“毛将军,无论你怎么样为国效力,但你的国家灭亡的时候已经到了,君臣昏聩,反而降祸给你,你又能有什么好处?明国灭亡已经是注定了!各处战乱刀兵纷起,丙辰年刮大风……都城内河中流血,这难道不都是老天显示的灭亡之兆吗?天时古鉴,将军为什么还惘然不知呢?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等时机尽失,悔之何及?佟驸马,刘副将都是孤身一个人逃过来的,李驸马和辽东广宁的官员,都是被我阵前抓住的俘虏。他们都尚且被我如此提拔、重用、养育,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你能诚心归附我,那我给你的待遇肯定要比他们优厚得多。”

在努尔哈赤看来,毛文龙为明朝确实已经拼尽全力了,而明朝的官员(尤其是袁崇焕等人)还在拼命贬低、攻击毛文龙。所以他才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说毛文龙。

他的意思是,毛文龙如果真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就应该投降后金了,而且他举例子说,像李永芳这样的人都是战场上的俘虏,我尚且招他做驸马,优待无比,你如果是带着兵来投降我,那地位尊崇优待的程度,就必然超出李永芳等人了。

现在问题就来了!究竟是那些隔岸观火,唾沫横飞,嘴唇上下乱翻,说毛文龙是冒功的明官员和朝鲜人的说法符合事实真相,还是后金努尔哈赤的说法符合事实真相?被某些历史学家和明朝官员贬低得不堪至极的毛文龙,努尔哈赤却高度评价,迫切想招为己用,希望毛文龙能像给明朝效力那样来为自己效力,难道努尔哈赤真是神经错乱了?

答案当然不是!正因为毛文龙对后金造成了极大危害,所以后金从努尔哈赤到皇太极,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对付毛文龙。军事剿灭,投书招降,逼迫朝鲜抓捕等等,无所不用其极。

看一下从天启初年到崇祯初年的《满文老档》,凡写到后金与朝鲜交涉,都必定要提毛文龙:

“明朝集结十三省的兵力来进攻,尚且不能获胜,你朝鲜国王容纳一个毛文龙,能有什么好处?”

“朝鲜使者来的时候,守路之人截留彼处,问其是否归还毛文龙。”

“初十日,送朝鲜阿吉根莫尔根、华连通事二人至广宁……又问之曰:‘何不执送毛游击?’”诸如此类等等。

尤其是到了天聪元年,也就是天启七年,后金为了解决毛文龙问题,直接派大军倾巢出动去打朝鲜。这次后金出兵的首要目的是毛文龙,而不是朝鲜,这在《满文老档》中是记载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含糊和疑问的:

“天聪元年正月初八日,命贝勒阿敏、济尔哈郎台吉、阿济格台吉、杜度台吉、岳托台吉及尔托台吉,率大军往征驻朝鲜明将毛文龙。”

“天聪元年,岁在丁卯,征朝鲜国。先是朝鲜累世得罪我国。然此次非专伐朝鲜,明毛文龙驻近朝鲜海岛,屡收纳逃人。我遂怒而往征之,若朝鲜可取,顺便取之。故用兵两图之。”

而在天启七年后金给朝鲜的声讨书中,列举了打朝鲜的七个原因,其中三个都是和毛文龙有关:

“老天把辽东送给我,但你朝鲜容纳从我这里逃过去的毛文龙,连年扰害我辽东人民,派遣奸细挑唆,而我仍旧愿意和睦相处,但你竟然不听从,这是第四条罪状。”

“辛酉年,我方去抓毛文龙的时候只搜捕明人,并没有侵犯你朝鲜,就因为我方仍旧希望和好,但你们竟然没有一句好话,这是第五条罪状。”

“毛文龙是明方的将领,他的明朝皇帝都不给他提供足够的钱粮,你们国家却给他的军队提供田地耕种,供给钱粮豢养他们。这是第六条罪状。”

在后面给朝鲜的回信里,争论的主要内容仍旧是毛文龙。

“至于毛文龙的奏疏,他的明朝皇帝都置之不理,不供给他军饷,你们为何要供给他粮食?……你们又说‘毛文龙的军队侵扰你们后金,我们朝鲜没有提供半点武器相助他’这样的话来搪塞。你们容纳毛文龙的军队士兵屯田驻扎,给他们提供田地耕种,提供粮食赡养;允许其驻扎,一头沿江抵达昌城,一头抵达安州,安插哨探,守卫你的边境来对付我方。所谓没有提供器械相助这些话,是你们的狡辩诡计。又说‘辽东之民,系毛文龙挑唆’这些话。你们容纳毛文龙驻扎在你们的地盘,挑唆我辽东的人民,你们还说不知道?”

看了以上事实,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已经可以做出明确的判断了。

此外根据《李朝实录》的记载,毛文龙从天启元年,到崇祯初年,对后金军队的袭击截杀,没有一年停止过,朝鲜因为怕惹怒后金对此怨恨不已。即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毛文龙对后金的作战是货真价实的,而不是什么不敢和后金作战,因此要靠杀良冒功来蒙骗朝廷。

更何况,如果毛文龙是杀逃亡过来的剃头辽民来冒充金兵蒙骗朝廷,难道岛上的辽民是傻子,他们还会听从毛文龙的指挥?

真是这样,用不着袁崇焕来杀毛文龙,几十万辽民自己早就把毛文龙杀掉了!他们连极端暴虐残酷的后金统治都敢于拼死反抗,还有什么不敢反抗?难道到了毛文龙那里,就突变成了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绵羊了?

明朝的某些官员包括袁崇焕等人,身在局中,不明是非还有可以谅解之处。而许多现代人,在资料完备,事情前因后果都已经呈现的情况下,还在颠倒黑白,肆意毁谤毛文龙,就不能不让人摇头了!

2.掩败为功?说袁崇焕吧

袁崇焕所谓毛文龙掩败为功,主要指的是天启七年初,后金东征,攻占原本由毛文龙驻扎的铁山等地,“铁山之败,杀辽人无算,文龙逃窜皮岛,掩败为功”,杨国栋攻击毛文龙的时候也说“铁山既失鲜半入敌,伤残属国,失律殒师”。而真相又如何呢?

首先明朝的皇帝和官员都很清楚,他们对东江部队的期望从来不是正面直接对抗,否则以他们给毛文龙的那点可怜至极的军饷、器械装备,岂非是在开玩笑?

他们希望毛文龙只要能保存力量,接济辽民,伺机袭扰,以类似游击战的方式牵制敌人就行了,做到这些就是功劳。

天启六年到皮岛视察后归来的编修姜曰广、给事中王梦尹二人报告里就说毛文龙派遣二百人到镇江,占据铁山,召集溃散辽民多达十余万,就算说不是攻袭后金的心腹要害,那也可以说是收纳辽左的孑遗,不比辽阳一陷落,军民都望风溃散的要强得多吗?

他们表示像毛文龙这样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豪杰。如果堂堂正正和金兵的铁骑在平原一决胜负,他们也不敢相信毛文龙,但说到设埋伏、用间谍,乘敝出奇,毛文龙自信他的能力,他们也相信毛文龙的能力。

游击战的方式,不外乎敌进我退,敌驻我扰,避其锋芒,击其惰归。当后金主力来袭,毛文龙退守海岛,本来就是完全正确的。

袁崇焕自己也在天启七年五月的奏疏里说毛文龙不必和金兵正面硬拼,只要能打打游击就可以了。

而仅仅两年之后,袁崇焕似乎就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全部忘记,把本来避敌锋芒的正确行为罗织成毛文龙的罪状。以每年十几万的饷银,要毛文龙直接和后金大军正面对抗,那每年领取三四百万军饷的袁崇焕这些人的脸皮岂非比城墙还厚了?

更何况,袁崇焕等人还对事实进行了严重歪曲!

在开镇东江之初,毛文龙确实在铁山安插、驻扎了大量辽东军民,但是到了天启五年,为了防备后金袭击铁山,他已经把主力撤到了云从岛一带。

《明熹宗实录》天启五年十二月戊寅的记载中说毛文龙五月以后,就在须弥岛也就是云从岛建造房屋。十月又把铁山的士兵、百姓和商贾全部迁移来充实云从岛,而铁山这个地方就空了。

明史的《朝鲜传》里也可以找到此记载,但较简略。

正因为主力早就撤走,所以天启七年正月的东江塘报里,毛文龙说得很清楚:“奴虽犯抢一番,杀伤不满千人。”由此观之,所谓“铁山之败,杀辽人无算”纯属妄言。

而袁崇焕说的“文龙逃窜皮岛”更背离事实,真相是毛文龙当时在云从岛,而不是在皮岛,后金攻铁山扑空之后,就马上派四万大军进攻云从。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天启七年的时候,袁崇焕还是另外一种说法,说毛文龙每到冬天海面结冰的时候,就躲到遥远的海岛上,铁山只有老弱和朝鲜人,并没有主力。

所谓“铁山之败,杀辽人无算”和他以前的说法都是直接矛盾的。

而所谓“避之远岛”,这里他说的远岛也不可能是皮岛,而是指云从岛。之所以后来改成“逃窜皮岛”,恰恰就是因为毛文龙早就把所谓云从距离铁山很远的说法驳斥得体无完肤了。

在一年之前的天启六年五月二十日,毛文龙在奏疏里就针对朝廷内一些官员污称须弥岛(即云从岛)离后金老巢两千余里根本无法牵制的说法进行了驳斥,对云从岛的地理形势做了详细说明:以陆程计算,云从距离铁山只有八十里,以水程计算,铁山距离云从仅仅三十里。云从和西弥从陆地去义州,只有一百六十里,铁山从小路去也是差不多。义州和镇江相对,不过三四里,镇江到辽阳三百六十里,则铁山和西弥距离金人巢穴,总之在五百里以内。

毛文龙为此质问道:现在说距离金人二千余里,不知是谁如此撒谎?欺骗我皇上。去年冬天移驻到云从岛,是因为铁山树木已经用光,没有可供樵采的,所以迁移更方便,而被指责为规避,又不知道是谁在这样胡乱议论,污蔑东江?

到天启七年七月初十日,面对袁崇焕等人的无理指责,毛文龙又上疏对云从岛的位置做了更进一步的说明:有人说我退居云从,与金兵毫无作战。却不知道铁山和云从地脉相连,只有涨潮的时候难以渡过,退潮的时候不过二三里的间隔。冬天和春天冻潮不长,方围数百里结冰平坦,人马通行,其水陆距离远近,地理险易,我上年遵旨奏报,就一一叙述分明,当事者为什么不把我的奏疏拿过来看一下呢?而用隔靴搔痒的话,欺骗我皇上,导致一生万死之身,竟然埋没于雌黄之口。

正因为云从距离铁山相当近,在冬天的时候,又是水面冰冻,人马通行,所以事实真相不是袁崇焕所谓的“今一攻以合,毛不能一矢加遗”,当然更不是什么“文龙逃窜皮岛”,而是在天启七年正月的时候,毛文龙在云从岛上就和后金展开了血战,利用自己的谋略和地形的优势,给后金造成了重大杀伤。

东江塘报叙述得很清楚,金兵四万赶到云从,毛文龙一接到报告,就带领南北官兵,星驰堵住各关口,用火器坚守。金兵扎营休息,毛文龙料准其连番奔走,人疲马困,所以正月十五号晚上,派遣内丁都司毛有见、尤景和等各带兵一千,用枪炮火器,分路冲打。当时金兵疲惫劳苦,猝不及防,被打死几百人。惊惶之下,奔到山上分散开来。但这一役,毛有见等人也都中箭阵亡,损失士兵七百多人。

毛文龙其实就相当于派了一支敢死队,目的是给金兵一个下马威,虽然己方损失也不小,但在心理上给对方的震慑,对其士气的打击是相当巨大的。

而后毛文龙激励南北将士,坚壁固守。金兵坐困多日,不能前犯,十九日退回宜川扎营。金兵由于在毛文龙那里吃了苦头,因此非常痛恨带路的朝鲜人,说你们声称活捉毛都督不难,结果我们马匹跑死,兵也被打死,又捉不住毛都督,为什么要死活哄骗我们过来,你们肯定是奸细,于是开刀屠杀朝鲜人。

对后金围攻云从岛,《明熹宗实录》里也有记载,兵部尚书王之臣批复登莱巡抚李嵩的塘报说:东江军队屡有战功,朝鲜借此得以无恙。现在接到报告说金人集结重兵围困云从等岛,形势又相当危险。幸亏登莱运了三十多船的米,天津运军需八船,大解倒悬之厄,缓解了军饷困难。但人多粮少,能满足多少需要呢?查户部有应补上的饷银十万多两,现在应该赶快解运。登莱、天津二镇各自再发米五万石,限日解送。

在王之臣批复袁崇焕的塘报里也提到后金围攻云从不克的事情:奴子进犯东江,不几天就攻克艾州、宣川,抢占铁山、郭山,攻云从不下,又向东攻克安州,直走黄州。一时人情汹汹,都怕毛帅那些饿着肚子的东江士兵终究不能支撑,幸亏厂臣魏忠贤多方接济,内镇胡良辅等又统率大兵,从登莱出海,奴子还敢久留在朝鲜吗?

在云从岛战役之后,毛文龙部下又伺机多次袭击金兵,斩获颇多。

如毛有禄、陈继盛等人探听到义州西门驻有金兵一营约一千多人,晏庭关口驻有两个营,约三千人。于是在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各自带领官兵到义州西门,发动突然袭击,金兵在睡梦中猝不及防,结果被打死大半,剩下的人逃奔到江边,被明军追赶,又淹死无数。活捉一个牛录哈知卜,金人妇女两名。在当天晚上,又赶到晏庭关口,同样乘其措手不及,发动突然袭击,枪炮乱打,打死一千多,追赶淹死一千多,活捉一人,金人妇女一名,官兵无一损伤。

再有如内丁都司毛永诗(即后来的孔有德)等人奉命率兵在小铁山地方设埋伏,在二月二十二日,有两百多后金骑兵经过,等金兵队伍过后,明军就从后面杀出,枪炮齐放,金兵被打死数十人,活捉一名牛录卜赤打哈。

三月初四日,毛文龙在抓获为金人效力的剃头朝奸,审问得知金兵行军路线后,又亲自率领官兵,占据龙王坨子悬崖,居高临下,让人埋伏在悬崖左右。在早上辰时(相当于现在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披戴盔甲的一千多金人骑兵,经过龙王坨子。明军站立在山上,弓箭石头齐发,打死金兵数百。三个领队的金人头目凶悍异常,勒马狂呼,想要攻上山来,结果被毛有功等人,连发鸟枪、弓箭和石头,全都打下马来。毛永诗等人左右冲杀,剩下的金兵惊惶无比,把三个头目的尸体驼在马上,连同其他尸体都拖曳着逃了回去。

必须说一下,这样的设伏歼敌,仅仅是三月十一日的塘报中列举的近十多个战例之一,其他战例之斩获不下于此。

如一次是夜晚袭营,二更时分(相当于现在的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毛文龙属下的明军上岸,放火烧仓,金兵猝不及防,手忙脚乱,被打死数百。

一次是毛文龙部下乘船水战,金兵不谙水性,被明军乘上流顺风放炮,打死三百余名。

还有是先发动夜袭,烧杀一阵,引得金兵来追杀后,藏于附近深山,再乘对方搜山人少时,冲出袭杀。

还有预先在金兵经过的路口埋下地雷,等其经过时引爆地雷,打死三十多个骑兵,其他金兵溃逃。

总之通过这类变化多端的游击战术,毛文龙把后金军队打得鬼哭狼嚎。

到了四月,毛文龙更是动员东江军队的主力,发动了一次鸭绿江战役,毙伤后金七千多人。

这次战役的前后经过,在天启七年四月二十日的塘报中有详细记载。

当时毛文龙探听清楚后金在镇江驻扎一万骑兵,千家营有一万人,义州有四五千人之后,于四月初五日做出战役部署,召集诸将,根据地理的远近险要,发兵设伏,分路出击。并命令前锋毛永诗暗地潜伏到千家庄附近,探查清楚金兵屯营的准确情况。到十三日,秘密传令随征诸将一齐向鸭绿江进发,抵达、接近金兵营房。毛文龙亲自督率官兵登岸鏖战,合兵冲杀。经过从早上到中午激烈的战斗,枪炮乱打,金兵死伤六七千多人,打死固山三名,牛录八名,马骡一千多匹。毛文龙自己的左臂也被射中两箭,左脚被射中一箭。后续接应的各船,也扬帆开到岸口,奋勇登崖,火炮攻打,喊呐震天,各路官兵,合并杀到义州江口声援接应。金兵看见两岸明军势众难以抵挡,惊慌溃乱,逃奔到镇江。

毛文龙的战功在《明熹宗实录》中也可以得到佐证,天启七年五月乙未巡抚登莱、右佥都御使李嵩奏报说金兵以十万之众蹂躏东江,毛文龙乃能于狂锋正炽之际,奋敌忾迅扫之威,现今押解到活夷三名,金人首级四百七十七颗,鞑帽二百九十顶,逐一核验审视,历历皆真,毛帅之功,于是乎不可及矣。

天启皇帝也下旨表彰“毛帅孤悬绝岛,力遏狂氛,设伏出奇,获此屡捷。皆赖厂臣,沉谋秘算,设计行间,说的是。这俘获巨魁,奏报已久。既验审明白,着上紧解来正法”。

正因为天启七年正月到四月,后金东征毛文龙,只在朝鲜那里获得便宜,而在东江接连遭受失败,所以《满文老档》的记载出现了相当奇怪的现象。

最开始的时候明确说是“率大军往征驻朝鲜明将毛文龙”,也即出征直接目的就是要打毛文龙。后来依旧说是把毛文龙作为攻击的主要目标,朝鲜则是顺带的目标。

但令人奇怪的是,到了记叙征伐经过的具体内容里,比例完全颠倒过来了,长篇累牍都是说怎么打朝鲜了,而打毛文龙的内容几乎无从寻觅,只有含糊其辞的一两句话,而这一两句话,还不尽不实。

如“先取义州之夜,分兵往攻毛文龙所居之铁山,斩明兵甚众”,实际根据明方的记录包括袁崇焕自己提供的证词,毛文龙的主力当时就不在铁山,这里所谓的“斩明兵甚众”显然是后金自己的吹嘘之辞。

而真正发生激战的云从岛战役以及其他战役,后金只字不提,这只能理解为掩盖其在毛文龙那里没有讨到便宜的事实,为了维护后金统治者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受损害,而遮羞掩丑,把相关记录全部删除所致。

而且这也部分解释了为什么丁卯之役,后金虽攻下朝鲜,但却仅仅和朝鲜签订了一个极其温柔和顺的条约(甚至允许朝鲜保留和明朝的关系)就退了出去。正是因为在毛文龙那里吃了大亏,他们不敢把朝鲜君臣逼得太急,就怕万一弄巧成拙,朝鲜人不受国王约束,自发抵抗浪潮一起,再加上毛文龙的打击,那他们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由以上所说可见,毛文龙不但没有所谓的掩败为功,相反他的真正功劳之巨大,是被人刻意缩小、掩盖的。

而在天启七年初这场后金东征之役中,真正有罪的,恰恰是袁崇焕。刘兴祚送情报提醒于前(对此我们后面说到朝鲜部分时会提到),他置若罔闻,只顾自己修城;皇帝催促他援助于后,他又百般推脱,装模作样,完全是不受节制,只顾自己地盘的军阀嘴脸。

要说掩败为功,袁崇焕在天启六年的宁远之役中倒才是不折不扣的掩败为功,守宁远仅仅两天,击毙金兵不过数百,而觉华岛上数万军民,惨遭屠戮,物资损失无数,是不折不扣的一场大败。而他能守住宁远城还是拜毛文龙牵掣后金所赐。此举反而被袁崇焕和其党羽吹嘘成了大功。袁崇焕最后却倒打一耙,污蔑毛文龙掩败为功,这真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3.不牵制?后金在玩游戏?

通过前面的论述,毛文龙起到牵制作用的事实是不言而喻了,不必再多说。但一些人颟顸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所以仍旧有必要把他们的意见拿出来示众剖析一下。

茅元仪在《督师纪略》里说毛文龙其实并不能牵制后金。后来孙承宗离职,金兵入犯,毛文龙连知道都谈不上,谈何牵制?幸亏孙公早就恢复修建了宁远城,才得以防御金兵入犯。

程本直则说敌人在天启六年进攻宁远,天启七年围攻锦州,假如不是袁崇焕死战死守,等不到崇祯二年己巳之变,金兵就已经长驱直入在京城下肆虐纵横了。而毛文龙作为东江总兵,也没听说他派任何军队,甚至哪怕一个骑兵渡江去牵制后金。在今天又怎么能断言一定能牵制金兵呢?

这两位言论出奇的程度是很值得注意的。

对茅元仪的言论,我们其实已经大量提到过了。大家应该还记得,就是他把天启二年到天启五年将近四年时间里,后金不来进攻,反而退缩,说成是怕了孙承宗的缘故。

再结合这里引用的他和程本直的议论,就可以明白这些人是个什么逻辑了。

如果后金不来攻打关宁方面,那绝对不是毛文龙的牵制,而是后金怕了孙承宗或者袁崇焕。

如果后金来攻打关宁方面,那又成了“奴入犯,文龙且不及知,何况牵制”,“未闻其提一旅、渡一骑以牵制之使之不来也”。

令人费解的是类似茅元仪、程本直这类人,他们对后金的情况固然是不了解,对明朝这方面的奏疏、塘报居然也没有起码的了解。大家不要奇怪,明代的有些官员就是这样,他们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事情,有时候就可以在基本信息都懒得查阅的情况下,信口开河。

对他们所说的“奴入犯,文龙且不及知,何况牵制”,“而文龙当日固居然岛上帅也,未闻其提一旅、渡一骑以牵制之使之不来也”,本来不值得一辩,要辩的话,也近于笑话。

因为当时明朝一些官员(比如薛国观)污蔑毛文龙,而毛文龙上疏已经用事实将其驳斥得体无完肤了,这是明朝方面的档案材料里彰明昭著、一查就知道的东西。

毛文龙提醒于事前两个月,“臣于上年十月内,即发塘报,言奴于灯节前后,必大举入犯右屯等处,宜加严防,是臣已先知之矣”。又出兵牵掣于努尔哈赤从沈阳发兵之同时,在前面第三章论述毛文龙战略作用,引用毛文龙天启六年正月二十日的塘报里,这一点我们就说得很清楚。努尔哈赤从沈阳出发是正月十四日,毛文龙派兵去袭击海州、沈阳等地也是正月十四日。后来努尔哈赤之所以只围攻宁远两天就着急回去,就是因为毛文龙的袭击所致。

如此提前警告,如此迅捷神速的反应,如此尽心尽力的血战牵掣,而到了程本直之类人的嘴巴里,就成了所谓的“未闻其提一旅、渡一骑以牵制之使之不来也”。

他们大概认为后金只打宁远两天,是纯粹出来和他们玩游戏的吧!不知道他们看到毛文龙死后,金兵攻围大凌河,攻围锦州数月甚至一年之久,又做何感想?

昏聩到这样地步,真是可以让志士寒心、英雄血冷,令人怀疑程本直、袁崇焕之类是否是成天生活在自己大言不惭的谎言世界里,整个人都在梦中。

毛文龙如果在后金出兵之前,就提前袭击牵掣,让其无法出兵,袁崇焕、茅元仪等人会如傻蛋一样,毫无知觉。他们会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毛文龙上报过来的功劳,他们全当成是假造的。而他们对后金不来进攻的唯一解释就是因为努尔哈赤怕了他们,所以才不敢来,没毛文龙什么事情。

而如果毛文龙在后金出兵的同时或稍后,再来袭击牵掣,后金能够在宁远、锦州一带闹点动静,那就又成了毛文龙牵制是假的。因为按照他们的要求,毛文龙只有做到让后金彻底无法动弹,才是真的牵制。

用他们这种无往不胜的流氓逻辑来对付毛文龙,毛文龙除死之外别无他路。

毛文龙自己对这种荒唐情形,也是哭笑不得,无可奈何,他在天启六年的一份奏疏里说:敌人不来打你们,你们不说是我牵制得力。敌人只要有一个骑兵过河呢,又成了是我不牵制了?合着我怎么干都不是人。

程本直、袁崇焕之类的人,一方面把后金当成外星人了,强大到根本不能与之野战的地步,所以只有修城守城,修城守城。所以在他们看来毛文龙所报的战功都是假的,都是捏造的,毛文龙说的只要给他足够的军饷,就完全可以在一两年内消灭后金,自然就更是扯谎了。

而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又把后金看成是弱得不值一提,所以要求每年二十万两饷银都拿不到的毛文龙,领着器械装备极其简陋的军队,就要彻底捆住后金的手脚,使其彻底瘫痪,不能出老巢半步,只要后金出来攻打宁远、锦州,那就是成了毛文龙不能牵制了!

既然如此,那还要他们这些人干什么?每年领着几百万军饷在宁远那里欣赏风景么?

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宽容到了病态的程度,对毛文龙的要求又严苛到了病态的程度。当时的人这样也就罢了,令人费解的是,现代的某些人,置基本历史事实于不顾,还拾起这些早就被当事人驳斥过的唾余,以为至宝,拿来攻击毛文龙。

比如金庸在《袁崇焕评传》中说:“他升官发财之后,对打仗更加没有兴趣了。当时皮岛驻军有二万八千,战马三千余匹,皮岛之东的身弥岛驻兵千余,作为皮岛的外围,宁锦大战之时,毛文龙手拥重兵在旁,竟不发一兵一卒去支援,也不攻击清兵后方做牵制。袁崇焕当然极不满意,但因管他不着,无可奈何。”

金庸是以写小说起家的,在历史问题上不够严谨还可以理解。可是挂着历史学家招牌者如李光涛的表现,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光涛在《毛文龙酿乱江东本末》一文中说“迨丙寅之役,奴儿哈赤倾国围宁远,号称三十万,视文龙牵制,旁若无人,则所谓寇关却步者安在?甚至朝鲜丁卯之祸,金人更长驱无忌,文龙则避之云从岛,不敢出一兵,以救属国之急。由此言之,则明朝用毛文龙之失策,可概见矣”?其中所述事实之谬误荒诞,前文都有详细论述、驳斥,也就不必多说了,把他的言论放在这里,也是见识一下,在偏见作用下,即便是历史学家也能对事实歪曲到什么程度!

三、贪财好色是欲加之罪

1.说你是,你就是

贪财好色当然不过是一个笼统的罪名,有许多具体的罪行,是可以被归结到其下的。比如袁崇焕列举的侵盗钱粮、强令难民夷地掘参、劫掠商人、收掠民间女子等。

侵盗钱粮的问题,前面已经分析过了,纯属血口喷人,无中生有。

至于让难民到后金的地盘去挖人参,不是毛文龙自己要赚多少钱,而是通过挖来的人参进行贸易,解决部分军饷问题,也是帮朝廷减轻一些负担。

而且更重要的是,毛文龙派去的人,不是单纯地挖人参,只要长着眼睛,带着耳朵,能潜入到后金统治区内再回来,把看到的、听到的情况说一下,这本身就是起到刺探情报的间谍的作用。再积极一点,搞人参之余,再能发散传单,策反后金官员当然更好。只要看一下《满文老档》遍地都是毛文龙奸细的记载就可以知道了。

袁崇焕说毛文龙是强迫人去,问题是这是靠强迫得来的吗?跑到敌占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如果靠不情愿的强迫,一过去,就叛变,反而出卖己方的情报,不是砸自己的脚么?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自己基本的情报侦察工作都做不到,还把毛文龙派遣侦察兵兼从敌占区获取经济来源的正当举措当成罪行来声讨。这样糊涂的人,也就无怪乎被后金当成猴子来戏耍。在他杀了毛文龙之后,自己不侦探,东江的人估计也不敢再派人到金占区挖人参了,自废耳目!

所谓劫掠商人就更可笑了,毛文龙海上通商,前提条件就是让商人觉得有利可图,自愿不断前来,如果是劫掠商人,你可以劫掠一回两回,那以后呢,商人恐惧不来,不就是自己切断了经济来源吗?

毛文龙非但不是劫掠商人,相反非常注重保护商人的利益,这才可能让皮岛成为商人趋之若鹜的地方。这只要看一下毛文龙历年塘报提及来皮岛做生意的商人情况就知道了。

袁崇焕说的劫掠商人,其实是毛文龙打击那些向后金供应贩卖物资的朝鲜和汉人船只。在天启七年之后,朝鲜和后金签订盟约,然后应后金要求提供粮食,毛文龙的部队对这些船只往往劫夺。

比如《李朝实录》崇祯元年三月记载毛文龙和手下众将聚在一起谈到朝鲜米船的事情,众将说:“朝鲜人载米去供应金人,实在不像话。幸而劫获了米船十余艘,就据此奏报朝廷,仍旧夺取他们的米船,以补充军需,名正言顺。”

附和这个提议并鼓动怂恿的人很多。

至于收掠民间女子问题,更是无中生有的恶意污蔑,连具体可供对证的姓名人员都无,难道仅凭空嘴一说就可以给人定罪了?在杀死毛文龙之后,如果袁崇焕能在奏疏里一一举出被毛文龙抢来的女人,究竟叫什么名字,如何抢来,如何因为被解救而高兴,这样至少还可以让人相信一二,可惜的是完全没有!

总之袁崇焕和他的粉丝们就是先定下罪名,然后不管不顾去拼凑事实附会到这个罪名上去。没有确凿证据是不要紧的,因为他们实行的是有罪推定的逻辑。

只要不能拿出百分之百的证据彻底排除可能性,那毛文龙就是贪财好色的。说你是,你就是,以这种彪悍逻辑,自然可以无往而不胜。

2.领着白毛女拜祭黄世仁

其实攻击毛文龙贪财好色,并非是袁崇焕的发明,在他之前,早就有人给毛文龙泼过此类脏水了,而毛文龙也早在奏疏里进行了针锋相对的驳斥。

崇祯初年,曾经担任登莱巡抚的武之望就攻击毛文龙贪财好色、通敌云云,而毛文龙回答得很精彩,你武之望扣我这些屎盆子,又是从何得来的?莫非靠着道听途说,造谣诽谤就可以给人来定罪。要是给我栽的这些赃都是真的,老子不必等你今天来下毒手污蔑了,早就被岛上剃头辽人干翻了!

大家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毛文龙在后金的后方已经活动近八年,这八年里,如果他贪污,把本来应该发给辽人的军饷私吞,任由东江的士兵和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饥寒线、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又是强迫挖参,又是不令渡海,饿死岛上,而他自己用贪污来的军饷肆意挥霍,奢侈享受,美女围绕。那他不被兵变杀死还真是一个奇迹了!

这些从后金魔爪下拼死反抗逃亡出来到东江皮岛的剃头辽人,有哪一个是任人愚弄、揉捏的软柿子?他们连穷凶极恶的努尔哈赤都不怕,都要反抗,还怕一个毛文龙?

再说了,毛文龙的家乡杭州西湖是什么所在?纸醉金迷歌舞场,销金窟,明代中国最繁华、最奢糜的地方。连同周边的苏州、南京,这些地方都是经商者的天堂,美女云集的温柔富贵乡。

一个头脑活络,口才出众,胆子大,能力强如毛文龙这样的人,要贪财,要好色,放着气候宜人,生活舒服的家乡杭州不呆,放着黄金遍地、佳丽云集的江南不混,却跑到苦寒的辽东,跑到波涛险恶,海风凛冽可以把人肌肤都吹成砂皮的所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几十万亡命之徒中,来实现贪财的梦想,好色的梦想!那究竟是毛文龙的脑子有病呢?还是造此无耻谰言、谎言的人头脑有贵恙?

明代晚期因为士兵不满军饷亏欠,而哗变造反,是三天两头的家常便饭!就是被重点优待的关宁士兵,在军饷少发的情况下,都会兵变,把辽东巡抚毕自肃逼得上吊自杀!

而毛文龙镇守的东江,政府本身就是在最大限度压低待遇的同时,还百般拖欠克扣军饷,真正能发到东江的军饷连关宁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对岛上聚集的士兵和辽民来说,最基本的吃饱肚子往往都是奢望,无论是《李朝实录》,还是后金的《满文老档》,对东江的士兵和辽民绝粮,面皆菜色,甚至多有饿死的记载比比皆是。

可以说东江地区的士兵和人民比之关宁乃至其他地区的明军面临的处境是十倍的困窘和艰难!

可就是在这样极端艰难困苦,甚至基本的生存所需的物质都无法充分保障的情况下,这些士兵和辽民在毛文龙的带领、组织下,在东江地区活动了八年,不仅没有大规模的兵变叛乱,还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对后金的打击和牵制作用。

如果毛文龙是一个贪财的人,是一个靠吞没军饷来过奢侈生活的人,他还能做到这一点,那只能认为毛文龙是神仙,而非人类了!

可是偏偏有些人愿意相信神话!比如李光涛对朝鲜的某些人刻意编造、传播的无耻谰言,什么毛文龙在岛上过着皇帝一样的生活,什么毛文龙每天吃五六顿饭,身边都围绕着七八个美女这种谎言深信不疑,还当成奇货可居的材料来大肆宣扬,也真不知道他头脑里想些什么?

毛文龙在另一份奏疏里说得更清楚,他之所以不断向朝廷催讨军饷,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将士能吃饱肚皮,能平定辽东。

“我东挪西借,剜肉医疮,就是痴心盼望朝廷有明白鉴查我苦衷的一天,而让三军将士能吃饱肚子来和敌人作战。日望一日,结果等来的就是有人不断用冒饷来弹劾我。我的誓愿不过是扫平金贼,原籍故居止存留空空四壁。现在驻扎在皮岛,屯兵安垒,和士卒住在一起,冒领军饷来干什么?冒领军饷能有什么用处?况且商贾们在耳边不断唠叨,军士嗷嗷待哺,凡是稍有血气的人,没有不伤心的。在这样一个地面上,又怎么忍心来冒领军饷?”

毛文龙说得够清楚了,在东江群岛这些辽民、辽兵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地方,克扣军饷,拼命敛财给自己享乐,还抢夺民女来满足自己淫欲,这是享乐还是找死?莫非毛文龙有受虐癖,存心把自己放火炉上烤?

写《表忠录》的朱溶,不仅曾经和毛文龙的孙子毛有韩交往过,亲自看见过毛文龙的家书,还亲自询问采访过诸多当事人。他了解到毛文龙在朝廷发的军饷不足的情况下,确实通过做生意赚了许多钱,但这些钱都是用来供给军队所需,毛死的时候“室无赢财”。毛文龙在杭州的家乡,仅仅只有旧宅一间,山田二顷而已。

正因为毛文龙光明磊落,坦荡无私,所以他才可能得到大部分东江将士的衷心追随和拥护!

而按照袁崇焕的描述,毛文龙在东江无恶不作,残害岛民,残害士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纯粹一个恶棍地头蛇。他杀毛文龙,完全就是解救岛上军民于水火之中,岛上应该是欢声雷动,欢喜雀跃。

而实际上如何,岛上军民是这态度吗?

在厌恶毛文龙的朝鲜人的《李朝实录》中有这样的记载,崇祯二年六月癸未,金时让向朝鲜国王报告,毛文龙被杀后,“许监军者以经略差官来到椵岛(皮岛),安顿军兵。岛中将卒闻其死,皆哭云”。

一个“岛中将卒闻其死,皆哭云”足以戳穿一切用来污蔑、丑化毛文龙的谎言。而《崇祯长编》记载,袁崇焕自己在杀害毛文龙后,在第二天还假惺惺地流泪拜祭,一边拜祭,一边宣称“昨日斩尔,乃朝廷大法,今日祭尔,乃我辈私情”。他还流下了眼泪,“各将官俱下泪感叹”。这本身就是讽刺至极!

要知道如果他加在毛文龙头上的贪财好色导致军民惨苦不堪的罪行都是事实,那他杀毛文龙就是东江百姓、士兵的救星,岛上应该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才对。

现在居然还要如此惺惺作态去给毛文龙哭丧,还掉眼泪,这就如同领着白毛女去流泪拜祭黄世仁,在高玉宝面前给周扒皮哭丧一样荒诞可笑,他就不怕激起民愤?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袁崇焕在杀害毛文龙之后,没有看见预期中的军民拍手称快的场面,相反见到的是一张张悲愤至极,敢怒不敢言的面孔。按照《李朝实录》的记载,当时各岛军民在听说文龙被害的消息之后,就几乎要发动变乱了:“文龙之诛,岛中危惧,几于生变。”

所以袁崇焕眼看情势不对,就赶紧演戏,到毛文龙的棺材面前掉几滴鳄鱼眼泪,来挽回人心,而把杀害毛文龙的罪行栽赃到朝廷和崇祯皇帝的头上。

岛上官兵信以为真,只能把仇恨转移到明朝政府和皇帝头上,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朝廷和皇帝的授意,袁崇焕自己也真的不敢胆子这么大来杀毛文龙!

这也为后来岛上军民叛乱不断埋下了祸根。袁崇焕行为固然卑鄙,但无形中却也不打自招,加于毛文龙头上的贪财好色、残害军民罪行的虚假性,已经一目了然。

四、谁才是谄媚魏忠贤

给毛文龙扣上阉党的帽子,也不是袁崇焕的发明,在他之前的杨国栋就干过了。

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毛文龙没有给魏忠贤献媚过,反倒是杨国栋和袁崇焕两人,货真价实地对魏忠贤极尽谄媚之能事。估计他们之所以要给毛文龙扣上这顶帽子,正是以己度人,再加想当然的结果,觉得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这样吗?

杨国栋的小人面目,在毛文龙驳斥其污蔑的奏疏里就加以揭穿了:“杨国栋污蔑我依附魏忠贤,难道就忘记了以前他把曹承恩当作飞黄腾达的捷径,亲笔书信还留在我这里,而我置之不理么?难道就忘记了,称颂魏忠贤功德齐天,请求建立生祠的奏疏,还在御前么?又难道忘记了,在皇城岛创建魏忠贤生祠,金碧辉煌,让他的儿子剃头给魏忠贤守祠吗?

“如果我真的要依附魏忠贤,难道不能效仿杨国栋的所作所为,不断上奏疏请求给魏忠贤建立生祠?难道不能效仿杨国栋那样不断上疏给魏忠贤歌功颂德吗?”

毛文龙的这份奏疏痛快淋漓地把杨国栋毫无羞耻、倒打一耙的嘴脸,揭露得淋漓尽致。真正谄媚、依附魏忠贤的恰恰是杨国栋自己,他请求给魏忠贤建立生祠的奏疏,还在皇帝那里呢!

而毛文龙自己却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压根就没有给魏忠贤献媚过,所有过去的奏疏都是可以随便查,也不怕查!

他的这两句质问“假使臣果欲附珰,岂不能效国栋之为忠贤请建生祠,历上奏疏?岂不能效国栋之为忠贤称功颂德耶?”足以让所有试图给毛文龙扣上阉党帽子的小人哑口无言!

而实际上,在现在所有能看到的毛文龙奏疏里,包括《明熹宗实录》中记载的,我们也确实看不到任何毛文龙给魏忠贤歌功颂德的言辞,更不必说什么请求给魏忠贤建立生祠。

即便是受风气影响而对毛文龙极尽丑诋之能事的《樵史通俗演义》,也不得不承认:“且说毛文龙只有一件好处,文官员好些拜魏忠贤为父亲,自家做干儿子,他只是不肯。常道他在朝里做半朝天子,我在海外做岛中天子,我进贡他些罢了,为何平白地做儿子起来。不替杭州人争气。”

杨国栋的无耻嘴脸,在毛文龙的塘报里就被揭穿了,那袁崇焕又如何呢?在天启六年十一月,袁崇焕一边吹嘘自己靠屯田就能让后金投降,一边给魏忠贤大拍马屁:“由此行之,奴子不降,必为臣成擒矣。况厂臣魏忠贤与阁部诸臣,俱一时稷契夔龙之选,臣所遇非偶,故敢卜事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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