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的意见大体上就是以前说三方布置,是以广宁作为重点的一方,登莱、天津作为配合从海上奇袭敌人后方。
现在的话,按照毛文龙的观点,山海关应该防守,登莱、天津适宜出战。天津的军队应该支援山海关,而登莱连接旅顺,靠近朝鲜,而且和海上各岛可以联络。各岛的居民自从王化贞招抚后,都感激恩德,愿意效命。利用好海上各岛,可以灵活机动袭击敌方,出没海上,联合登莱和朝鲜的力量,对于恢复辽东来说,是战略要害所在。
从这段话来看,毛文龙也认为以前熊廷弼的三方布置是把广宁当成一方,而且是主要的一方,而他现在提出的三方布置,则是把山海关作为一方,防线应该定在山海关一线。
有人因此会产生疑惑,既然连毛文龙这样深通军事的人都会认为熊廷弼的三方布置是包括广宁在内的,那你上面所说的还能成立么?
但其实这里关键是要理解毛文龙的处境和心理,如此就会明白他误解熊廷弼三方布置的原因了。
首先毛文龙开始的时候不过是下级军官,后来又深入敌后,基本没有机会看到熊廷弼奏疏全文,充其量看到的是邸报上已经被人为概括简化的内容,而这简化内容很有可能就是类似《明熹宗实录》中的记载。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不同的版本加以对照,来分析弄清熊廷弼的原意。
第二,毛文龙本身也不存在弄清熊廷弼原意的心理动机。如果他按照自己的军事眼光,当然会认为三方布置里,应该把山海关作为一方,防线定在山海关一线,才能掌握军事主动权。但他未必认为熊廷弼也能看到这一点。
要知道因为王化贞和毛文龙的关系,对毛文龙袭取镇江贬损最力的就是熊廷弼,毛文龙对此当然是很清楚的。在毛文龙心目中,如此厌恶自己的熊廷弼,大概也就是和后来的袁崇焕之类是同一流人,由于感情倾向的作用,他也不太容易想到熊廷弼能有这样的谋略。
三、天启两次大捷的尴尬
那关外究竟是可守还是不可守呢?正确的是熊廷弼还是孙承宗呢?
回答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有毛文龙,则关外可守;无毛文龙,则关外不可守。在熊、孙二人都轻视毛文龙的前提下,正确的是熊廷弼。
毛文龙起的作用恰恰如同拍向努尔哈赤后脑的板砖,在正面力量应对不当的情况下,他起到的作用就是至关重要的了。
孙承宗等人关外修城的理由无非是既想积极进取,又认为野战打不过后金,那就只能依托坚城,步步推进。这表面上看似乎是扬长避短,攻守兼备,两全其美,但这种策略其实是攻不成攻,守不成守。
说守,别人可以绕开你的城池,绕道蓟门,攻进关内。
说攻,修建宁远、大凌河这些城池本身是害怕野战,既然如此当然不会主动进攻,只能龟缩在城里,成天等着别人来攻你。别人不来打,你就拿对方没有办法。
在金人后方稳固的情况下,明朝关外几个孤零零的据点,就算攻不下来,后金也可以长期围困。如果明方派出军队去解围。这样的形势就变作后金围城打援,以逸待劳,等你进入预定的战场来。
为害怕野战而修城,修城的结果却是让明军在更被动的形势下进行野战,这就是孙承宗和袁崇焕等人推行的政策的实质。
这个政策的唯一作用就是白白消耗明朝政府本就极端紧张的人力物力资源。
而从历史事实来看,在毛文龙死后,明军两次大败都是被围城打援的结果。
第一次是崇祯四年(1631年),大凌河被围,孙承宗派遣吴襄、宋伟去救援,结果败于长山。祖大寿守了三个月,粮尽投降后金(后又逃回来了)。
第二次是崇祯十四年(1641年)四月,锦州被围,明方派遣洪承畴前去援救,结果在松山大败,这回坚持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三月祖大寿再降。
这两次失败都为固守,结果白白消耗了大量有生力量,造成了极为惨重的损失,对明朝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那问题就来了,在天启年间,为什么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反而是出现了天启六年(1626年)的宁远大捷和天启七年(1627年)的宁锦大捷?
按许多人的想象,这是袁崇焕卓越超凡的军事才能的结果,是他不可替代的作用的体现,也是他和孙承宗推行的修城守城战略的成功。
如果袁崇焕是经受了比后来祖大寿守大凌河、守锦州更严峻的考验,坚持了更长久的时间,最后还取得守城胜利的结果,那或许可以同意这种看法。
可问题是,事实是这样吗?
我们不妨看一下两次所谓大捷的经过。
第一次是宁远大捷,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后金军队抵达宁远,二十四日攻城不克,二十五日攻城还是不克,于是就解围去打觉华岛了,一共就围攻了两天。
再看天启七年的宁锦大捷,这是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掌权时的事情了。后金天启七年五月十一日围攻锦州,二十八日分兵进攻宁远,两处都没有攻克后,在六月五日撤回,并“毁大、小凌河二城”。这次比上次时间长了一点,但依旧是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这是什么概念呢?要知道在明朝政府瓦解,南明全线崩溃时,江阴的人民完全在自发组织的情况下,尚且坚守了八十天的时间。要说守城,就是叛乱的孔有德、耿仲明的表现都比袁崇焕更出色。他们在崇祯四年十一月叛乱,到崇祯六年(1633年)四月逃奔后金,期间占据登州城也要将近一年的时间,顶守住了明军大大小小的围攻。
如果光论守城能力的话,明朝比袁崇焕强的将领没有一千也有一百。现在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在天启六年和七年后金两次攻打宁远、锦州等地,短则两天,长则一月不到?对照崇祯年间,后金围困大凌河三个月,围困锦州长达近一年的时间,两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原因何在?如果后金当时就采取长期围困的政策,那袁崇焕能有比祖大寿更好的下场吗?
这就是下面要分析的内容了。
1.杀敌数百,自损数万
天启六年,后金攻打宁远仅仅两天就不打了!是后金力量不足么?恰恰相反,宁远解围,后金马上就分兵去攻打距宁远不远的觉华岛。
明史中的记载是“我大清初解围,分兵数万略觉华岛,杀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
在天启六年四月辛卯的《实录》中有更详细的记载:觉华岛士兵丧命的有七千多人,商人平民男女被杀戮得更惨。而储存在河东堡、笔架山、龙官寺、右屯的粮食全部被烧光,损失不小。
觉华岛军民基本上被全歼,明朝损失惨重。
觉华岛是有特殊意义的。
当初孙承宗提出修宁远城,许多有头脑的官员就提出质疑,如张应吾就质问道:宁远孤城,一旦被攻击,何以接应?而邢慎言也苦口婆心劝告说“就算应该守,也要分出轻重缓急”。
兵部尚书王在晋正是基于这些相对理性的意见,竭力反对在关外宁远等地修筑孤城。
而当时孙承宗就是用觉华岛作为挡箭牌,他的意思是用百万多的金钱,来修筑宁远,附近就有觉华岛,正好可以和宁远形成犄角之势,互相配合。一旦后金来打宁远的话,觉华岛上的军队,就可以绕到金兵的后方去进行攻击。
但事实表明孙承宗这种设想完全就是一厢情愿,痴人说梦,觉华岛根本没有起到他说的这种犄角牵制作用,反而先被彻底击溃。
天启六年初期的这场宁远战役,杀敌数百,自损数万,这按照任何标准来看,都是一场惨败。
明方之所以宣传为大捷是因为此前如袁应泰时期、王化贞时期,往往后金一来,就有内奸叛乱献城,而这次不管怎么说,是齐心协力守城守了两天,后金也撤退了,城池没有丢。为了鼓舞士气,所以宣称大捷。(而之所以没有内奸,其实也和孙承宗从天启二年开始对军队的整顿有关,不能把功劳算在袁崇焕的头上。)
作为战时之宣传可以如此,但事后之反思总结,尤其作为历史记录,天启六年这场宁远攻守战是不够资格称为大捷的。
回顾战役经过,最值得注意、最为奇怪的是,在觉华岛被击溃之后,后金也没有选择继续围困宁远孤城,而是打道回府了。是努尔哈赤太蠢了么,想不到围城打援这种伎俩?
这显然是把努尔哈赤看成弱智了!又据说努尔哈赤在进攻宁远时被炮击重伤了,这当然更是一厢情愿。努尔哈赤就算有伤,也只能是轻伤。
事实上攻宁远之后的几个月,努尔哈赤还亲自领兵去打过蒙古人。他死是因为老病生疮,和炮击毫无关系。何况就算真受伤,也完全可以让他儿子率兵围困宁远,困死宁远守军解恨,他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显然这些理由是说不通的。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
让我们来看看毛文龙在天启六年正月二十日发出的塘报,就可以解开谜团。
在这份塘报的开头,毛文龙列举了来自三个人的情报,第一个是内丁守备陈国忠,第二个是毛永福,第三个是亲差哨探兵丁金国赏。这三个人的情报都表明努尔哈赤最近要率大军侵犯河西(也就是右屯宁远一带)。
然后毛文龙马上就开始行动了,他在天启六年的正月十四日(也就是努尔哈赤从沈阳起兵出发的同一天,金兵正式攻打宁远的十天之前),派遣了三路人马。一路是由林茂春、王辅二人率领,火速前去夜袭海州;一路是由杜贵、曲承恩 [1] 率领,前往威宁营,相机暗袭沈阳;一路是由易承惠、毛有麟率领,到宽奠、叆阳等地方,远近接应(从后文来看,这第三路人马实际上和前往威宁营的一路是合并在一起了)。毛文龙下令各营都要多带枪炮,暗地潜伏。如果看见金兵向东进发,就先等队伍都过去了,然后在各山顶上,晚上放火,白天放炮,用疑兵袭扰其后方。如果金兵西攻宁远动用的兵力雄厚,那就一定要让大队人马都过去完毕后,官兵才能攻城,只要能让努尔哈赤心神不定,达到牵制他回来的目的就行了。
从这份塘报可以看出,在努尔哈赤真正出兵攻打宁远之前,毛文龙已经提前根据情报得知后金的行动,在正月十四日,分派各路人马去袭击海州,袭击沈阳,并在各处“夜则举火,昼则放炮”,以疑兵牵制后金。
再看接下来的天启六年二月初六日塘报,明军一路人马在一月二十一日(努尔哈赤还要在这两天之后才抵达宁远)半夜赶到威宁营,金人都在熟睡之中,只有西边的七八间草房里有灯火,于是把各屯围住喊杀。到天亮的时候,金人吓得纷纷逃散,明军活捉了六个女真人,斩获六颗女真兵的头颅,还有其他一些战利品,解救了三十名汉人。随后官兵在前进过程中,又打听到情报,得知沈阳城中防守很严,于是在沈阳附近的山上纵火、放炮,然后回兵。
李茂春、王辅这一路人马则在一月二十二的夜晚,赶到距离海州城八九里的地方驻扎。恰好碰上前面派遣的侦察兵郭加等人回报说,努尔哈赤率领大军在十八日的中午过了三岔河,一直往西去了,他们跑到海州城里,通知辽民,约定等大军到来的时候接应。
王辅等人接到这个消息后,就派一千五百士兵,乘半夜赶到海州城下放炮攻城。城内金兵被枪炮打死不少,又看见城外山顶上炮火连天,兵民喊声动地,吓得龟缩成一团。
等天亮了,明军收兵,城内金兵恐惧,也不敢来追。这一次袭击海州,除了活捉和斩杀了一些女真兵之外,还解救出来五千多辽人带回东江。
把努尔哈赤仅仅攻打宁远两天,并且攻破觉华岛获取大量物资之后,却不围困宁远,反而回兵的奇怪举动,同毛文龙的塘报两下对照,我们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就一目了然了。
努尔哈赤当时所以不能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恰恰是因为毛文龙的存在,毛文龙起的作用就是围魏救赵。
对这一点,鹤放道人的眉批也说得很清楚:“毛帅得知奴兵向西进犯宁远,就分兵进捣沈阳、海州等地方进行牵掣,所以努尔哈赤在袭击觉华岛得到大批粮食储备之后,按理可以长久驻扎,却急忙回来,不敢对宁远长久围攻。”
如果没有毛文龙,早在天启六年就要上演后来崇祯年间大凌河与锦州围城打援的惨剧,不仅袁崇焕自己早死掉了(如果他不投降的话),明朝方面如果援救的话,损失会更惨。
而袁崇焕等人浑浑噩噩,稀里糊涂,把仅仅守了两天宁远当成是他自己的盖世奇功!连觉华岛的惨重损失都可以轻描淡写。而有些极为昏聩的评论者,还在那里说“敢言战守,自崇焕始”。
2.“使非毛帅捣虚……”
而事实上毛文龙这一年的牵制行动远不止于此!
天启六年四月,努尔哈赤率军亲征蒙古喀尔喀部,但值得注意的是综合毛文龙方面和明朝其他方面的情报,后金最初的行动远不止攻打喀尔喀,而是有更大的图谋、野心。
二月初六日的东江塘报说,从后金逃回来的徐有功报告毛文龙,他在沈阳听说努尔哈赤从宁远回来后,又在积极准备下一次对明朝的进犯。毛文龙为此提醒关宁方面要多加注意小心。
随后在天启六年三月二十四日的奏疏中,毛又一次提醒朝廷,后金在四五月份可能打算绕开宁远进攻关门,毛文龙表示拼死也要阻挠努尔哈赤这一行动。这一次的奏疏里他还对武之望、袁崇焕等人对东江的猜忌、限制表达了不满,说自己“但知一身报国,将死之日,无畏人议也”。
这估计也是毛文龙面对袁崇焕等人以及朝中文官之类想当然的污蔑诋毁的愤激之辞,意思就是你们在那里看人挑担不吃力,说我假冒战功,那我就不顾一切,如果战死了,你们总可以闭上嘴巴了。
而明朝其他官员到四月才察觉后金进攻的动向。四月二十日蓟辽总督阎鸣泰上疏说:连日来屡次接到关于努尔哈赤要再次进犯的报告,有的是来自蒙古人的侦探,有的来自从金占区逃亡出来的辽人的目击。事情好像是真的,这次倾巢而出,必定来势汹汹,诡计多端。也许会假装进攻宁远,而实则进犯关门;也许是表面上进攻关外,实则偷袭关内。这都是有可能的,防范一定要周密。
在四月二十三日阎鸣泰再次上疏说得到情报,后金有可能绕开宁远,而从蓟镇入关。蒙古粆化部落里有一个喇嘛在寄给他的消息中说,努尔哈赤野心很大,关内城池的防守必须坚固再坚固,千万不能松弛懈怠。因此阎鸣泰担心“一转而蓟门为前茅,亦不可知,此职之大惧也”。也就是蓟镇反而可能首当其冲,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在阎鸣泰连疏告急之时,袁崇焕到四月二十七日才上疏声称确实观察到后金要倾巢出动的迹象:“奴贼狡猾想要再次进犯,从后金逃出来的人已经屡有报告。我兵到三岔河一带侦查,看见沿边都是烟雾,而且听说金人妇女都在磨箭头和盔甲,房屋都拆了来造船只。一开始报告是初八过河,接着又报告是十三日,又报十五日。想来其积蓄愤怒,恨不能一刻飞驰过来。我方应该防备也正在这个时候。”
各方面的消息渠道都证实了努尔哈赤要率领后金军队在四五月份倾巢出动,只不过毛文龙比其他人提前两个月(二月初六)就获得了消息。
努尔哈赤的意思大概是,你毛文龙不是不断威胁我的老巢吗?让我往西打都打不痛快。那我干脆连老巢都不要了,倾巢出动,连女人都磨箭,房屋都要拆了。以打蒙古部落作为掩护,窥伺机会绕道攻进关内,直接打下北京城。
对这个意图动向,毛文龙应该是最早探知的,阎鸣泰在四月份也从蒙古粆化部落的明方情报人员那里窥见端倪,唯独袁崇焕浑浑噩噩,还在以为“故石门路、喜峰口一带,或可无恐”。
但此次努尔哈赤打击蒙古喀尔喀部,并绕道进关的如意算盘,被打得粉碎。
天启六年五月十九日(毛文龙出兵深入后金腹地血战之后)毛文龙给朝廷的报告里把前后经过说得非常详尽。
毛文龙根据王辅、毛有惠拿获的伪游击李世虎,哨探内丁金尚智接回的钟国禄等多方面的情报,得知在四月间努尔哈赤要越过义州、宁远直接奔袭长城关口,已经把战车弓箭粮食分散,全都准备好,就等着在关上诈降的奸细回来报信,定于四月二十日过河。
于是毛部署各路人马,督率水陆官兵,分为四路进攻后金各处,总之要联络声援,张疑设伏,打乱努尔哈赤的出兵计划。让金兵来不及深入进犯,或者进犯不久,就牵掣其回顾老巢。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算没有斩获,损兵折将,也都按功劳来算。
此次出兵,毛文龙以寡击众,以弱打强,许多地方都是硬拼的,而且是出动东江精锐,不完全是类似以前的游击战术。
有几路灵活机动的是打了胜仗,但王辅这一路六千多人,攻破鞍山的时候遇伏,包括王辅在内的众多将领以及士兵往来冲杀,血战到底,“二千四百余员名,俱皆阵亡”,剩下三千多人突围回营。如此血战无非就是实现毛文龙事先说的“务在用命勤王,扑剿狂逞,不敢西寇榆关,纵无斩获损兵,俱以功论”。
而在其他各路,由于辽民提供的情报,全部灵活改变战术,依旧斩获不少。
比如毛永嘉、毛有忠这一路带领六千余人,进攻辽阳。在四月二十二日的晚上,行军到甜水站,遇到派出去的侦察兵金惟明等回来报告说:据金占区辽人范承功等人的消息,辽阳各屯的老百姓都被收到城内,奴酋知道东江的军队一定要来攻杀,所以预先在虎皮驿埋伏了五千人,在头观站各屯埋伏了两千士兵,情报非常确切。我军如果直接去攻城,就肯定要吃亏。
毛永嘉、毛有忠等人一商量,甜水站到辽阳城还有九十里的路程,而头观站距离这儿只有五十里,既然有伏兵,不如将计就计,就趁机把这些伏兵给端掉,那样的话辽阳也不攻自乱。
于是率军连夜急行,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了头观站。把敌方情况摸清楚,就把各屯围住,然后放火烧房,喊声震天,枪炮攻杀许久,金兵尸横遍地,活着的也溃散逃跑。
其他各路进兵,和后金激烈战斗的过程,此处不再一一叙述了,
这次毛文龙出兵血战,尽管有得有失,不过理性的说,也是过于情绪化了,愤激太过。本来按照以往灵活扰敌的战术,完全可以用更小的代价,实现同样的结果。但不这样硬拼一场,袁崇焕之类人,始终不会明白东江将士起到的重大作用。
这次血战之后,袁崇焕总算半遮半掩地承认东江的牵制之功,在天启六年八月的奏疏中说:后金本打算倾巢出动,孤注一掷,一进不退。谁知道毛文龙直接袭击辽阳,不得不回兵应付。如果不是毛帅直捣敌方空虚之处,那锦州、宁远就又要受到攻击了。毛帅虽然负伤,而且损兵折将,但数年以来牵掣的功劳,这一次最为巨大。
后来王在晋引用袁崇焕的奏疏原文,辛辣评论道,毛文龙牵制的功劳,是袁崇焕自己都承认,并且热烈赞颂称许的。那毛文龙又怎么能随便杀掉?杀了毛文龙,后金直犯京城,这是明知故犯!袁崇焕获罪受刑,真是咎由自取。
不过袁崇焕其实仍旧是浑浑噩噩的,当时从毛文龙和阎鸣泰探听的情报来看,努尔哈赤本来就已经打算弃宁远不攻,直接绕过去进攻关门,而他似乎认为努尔哈赤还是仅仅来攻打宁锦。
至于他所谓的“数年牵掣之功,此为最烈”,全似说梦,毛文龙的牵制之功,几乎从天启二年开始就没有断绝,以前几次的牵制功劳,没有丝毫下于天启六年的这一次,而袁崇焕等人始终如在梦中,浑然不觉!还以为从天启二年一直到天启五年这整整四年的时间,后金不来攻打是怕了他们!
3.宁锦大捷,惨败的腰斩
袁崇焕是一个一根筋的人,某个念头一旦占据了他的头脑,脑子里就只有这唯一的念头。他不会再去考虑后果是什么,面临的最坏情况是什么,应该如何提前预备处理,这些问题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按照脑子里的念头去做就是了,大不了一死了之,以命相赔就是了。后来杀毛文龙是这样,天启七年(1627年)宁锦攻防战也是这样。
先把这次宁锦战役的大概经过叙述一下。
五月初六日,皇太极率兵起行,初十日到达广宁,十一日进攻大、小凌河,明军弃城而逃。金兵追杀至锦州城下,四面合围。当时守城的是太监纪用和总兵赵率教。后金攻锦州不下,又于二十八日分兵进攻宁远,杀伤城外明军数量颇多。在这之后,继续围攻锦州不克,在六月五日撤回。
这次围攻锦州,从五月十一日算起到六月五日撤回,时间上比天启六年打宁远要长了些,但还是一个月都不到,后金依然没有采取长期围困的策略,而是直接攻城,短时间内攻不下来就解围撤走。
也幸亏后金撤了,否则崇祯十四年锦州被围,明军增援,主力在松山被围歼,锦州最后也投降的惨剧在天启七年将提前上演了。这是否是我危言耸听呢?
《明熹宗实录》里有一段袁崇焕自己的说法,大意是:
“金兵把锦州围困得如同铁桶一般,关外的精锐部队全都在宁锦前线,现在被金贼拦断切割成两处。金人以累胜之势来进攻,而我军积弱,十年以来站不住脚跟,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守。如果要求出城作战,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宁远等是山海关的藩篱屏障,如果宁远不稳固的话,山海关必定震动,这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所以不敢用四城的守军去远救锦州,只能派遣一些奇兵威胁一下金兵了。”
注意,这里袁崇焕的意思就是虽然锦州被围了,但宁远是绝对不能出动主力前去援救的,因为根本打不过对方。而这和袁崇焕当初鼓吹在关外用持续修城守城的方式来不断向前推进从而收复失地的时候说的话,已经是完全相反的了!
在孙承宗等人一开始推行关外修城战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质问过他们:如果后金派遣大军围困孤城,那时候该怎么办?孙承宗当时说可以指望宁远和觉华岛互为犄角,结果事实证明觉华岛靠不住。宁远之所以保住了,仅仅是因为后金攻了两天就撤了。
但是袁崇焕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反而因为所谓的宁远大捷,得意忘形,变本加厉,认为宁远守住就证明以前推行的战略是成功的。
《明史》中有他一句铿锵有力的宣言:“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
但老问题依旧存在啊,如果后金派大军围困这些孤城,那明朝该怎么应对?袁崇焕在天启六年四月丁亥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一步步向前推进:
“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步步活掉,处处坚牢。守关与复地不得分作两截功夫。”
这个时候,真是说得天花乱坠,动听无比,“战则一城援一城;守则一节顶一节”,似乎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到了后金真的围攻锦州,需要宁远救援,袁崇焕的态度却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变成了“责之赴战,力所未能”。
他只肯用所谓的奇兵去救援锦州了,而这奇兵是什么呢?
先是派了两百人的敢死队去冲击后金的阵营,当然这两百人是送给后金当点心吃了,这一点袁崇焕自然也心知肚明,自供说“今已深入、未卜存亡”。还有其他一些不着边际的空头支票,什么“舟师东出而抄其后”,什么联络蒙古人来帮忙之类。
比较切实一点的是,要派四千人去东援锦州。这四千人中,两千人由满桂从山海关带来的一万人里挑选两千,另外两千则从关外挑选出来。
于是这四千人,就被袁崇焕当成所谓的奇兵去东援锦州了。
明军在袁崇焕修城战略的灌输下,本就怯于野战,现在用众寡悬殊的兵力去救援锦州,而美其名曰奇兵,只能说是存心把这四千人送给后金当见面礼。
后金早就等着打援了,《满文老档》记载的皇太极给锦州守城将领的信中说:“我知道你们等着援兵到来,所以不肯投降。我们难道是傻瓜,白白守在这里吗?正要等着你们的援兵来呢。”
袁崇焕派去的四千人中的两千,在《满文老档》中就有被击溃的记录:“当天晚上,命令额附苏纳挑选八旗蒙古骑兵,率领被选中的人,星夜奔驰去截守塔山西路。当天晚上过去,在二十二日遇到明兵两千,额附苏纳下令进攻,击败敌人,继而追杀,获得马匹一百五十多匹。”
这场战斗经过可以和《两朝从信录》中满桂的塘报对照。满桂率领的明军是第二次东援,第一次是五月十六号,被金兵打退。这第二次,满桂率领两千人,乘夜摸上笊篱山,试图打破后金对锦州的信息封锁,结果仍旧是无功而返。
派四千人去援救锦州,连袁崇焕自己都知道不过是应付朝廷,让人送死而已。而锦州如果没有外援,后金只要长期围困,则必破无疑,这一点,袁崇焕当然也非常清楚。
他在奏疏中说如果打不破后金对锦州的封锁,那锦州必定完蛋。后金再用围困锦州的手段来围困宁远,就算守城的准备再充分,等粮食吃光、援助断绝,该城同样会完蛋。
此时,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朝廷调集所有可能调用的力量来救援关外,“则预为宁远、山海援者,非蓟门三协与宣、大两镇乎”?
而在五月丙戌的一份奏疏里,表说得更明确了,他就指望两个:一是运气,一是关内援兵。
“如果后金撤退的话,那就是皇上您运气好,否则锦州败亡,宁远也必定被围攻,这是火烧眉毛、迫在眼前的祸患。必须赶快调集蓟镇、宣府的军队到山海关准备救援,现在除了调兵遣将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而我们知道,当时明朝最精锐的力量,最多的物资都已经放在关外修城守城上了。类似蓟镇、宣府这些地方,虽然有军队,但都是常年拖欠军饷,士兵早就疲劣不堪。如果靠调用这些地方军队救援宁远、锦州,那明朝估计当时就离亡国不远了。
本来主动窥伺时机,寻找后金薄弱环节发动攻击,胜负或者还有一拼。而如果是老老实实修城,等着后金来围城,来打援,在极度被动形势下手忙脚乱地调集军队去和后金野战,那无异于自杀。后来崇祯年间大凌河战役、锦州松山战役明军惨败无不验证了这一点。
袁崇焕这所谓的“除调将遣兵之外,更别无他法”几近垂死哀叹。到了五月辛卯,他更是六神无主,乱了阵脚,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奏疏里干脆就赤裸裸地提出了自杀式的办法。
他说锦州完蛋的话,宁远也肯定完蛋,与其到时候罄尽天下的力量和后金在山海关前一决生死,还不如现在就在宁锦来一个彻底的了断。所以要求朝廷调集各路人马,骑兵步兵一起进发,和后金决一死战云云,宣称“拼此三万五千人殉敌,则敌无不克”。
袁崇焕的意思就是为了这一个锦州,要把明朝全部的军队家当都押上,拼死一搏,试图来个鱼死网破。
而实际上他此时能调集的军队也不过就是五六万而已,以五六万的军队去和后金十万左右的军队野战,再加上他们一直灌输给官兵的怯战心理(和后金打只能守城),这种仗不打就知道结果了。
当他们鼓吹在关外修城的时候,说得真是天花乱坠。明军和后金打野战是万万不行的,增加军队数量也是不顶用的,消极退守也是不行的,所以只能不断修城往前推进,靠修城守城就能避免打野战,就能制胜。
而此时按照袁崇焕这种拼死一搏的部署,就是要让明军在最不利的被动局势下野战。
为修城而妄想避免野战,结果把明军逼入在最不利的形势下打野战的困境中。袁崇焕推行战略之自相矛盾,顾前不顾后,毫无头脑,已经尽显无疑。而这种局势不过是当初熊廷弼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围城打援正是后金求之不得的事情,这一点当时一些明方官员也已经看得很清楚。在天启七年五月壬午的时候,太常寺少卿仍管兵科都给事中许可徴就上疏说:“后金进犯锦州,就料定我军必定要救援锦州,其意图就是引诱我军野战,以发挥其军队的长处,这是奴夷狡诈的地方。火器虽然是我方的优势,但必须要战车和骑兵互相依靠,变化莫测,才有胜算,不知道关外对车战是否操演熟练?让毛文龙联合朝鲜,出没海上,往来侦探,牵制后金,或许才是挫败后金图谋的办法。”
天启皇帝此时对形势也看得相当清楚,他在一份奏疏的批示中说:“锦州围困,不得不救,然奴亦度我之必救,为敌我之策。若直赴之,正堕其计。”
皇帝都明白的事情,袁崇焕就是不明白。他这种毫无头脑的赌徒似的部署,让他的顶头上司蓟辽总督阎鸣泰只能苦笑不已,悲叹连连:
“袁崇焕自打一开始就对援助锦州攻破后金围困,毫无信心。现在又突然说要拼死一搏,意思无非就是他自己赔上一条命就完事大吉了。朝廷的精兵强将全在关外,你拼完了一死了之,朝廷从哪里再寻另外一批军队?袁崇焕只需要担当辽镇的责任,而我不仅要管辽镇,还要挑着蓟镇的重担,如果我阎鸣泰要为自己考虑,那可以比你袁崇焕先上战场死掉算了。”
到这里,我们其实已经看得很清楚,被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天启七年这场所谓宁锦大捷的真相是极为不堪的。后金不过才围困了锦州二十几天,袁崇焕已经陷入了极度恐慌之中,一会儿说宁远是绝对不能派主力去为锦州解围的,一会儿又说要倾巢出动,和后金决一死战。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清醒理智,冷静谋划,有的只是一阵接一阵毫无头脑的狂热冲动。先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修城守城上,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能修城,能守城就胜券在握了。而一到了城池被围困,就马上陷入极度狂躁恐惧之中,又要明军所有的力量都孤注一掷来搏命野战了。
也幸亏后金及时撤走了,如果再稍微拖一点时间,估计这个袁崇焕只能跳城自杀了。
如果天启六年的时候,袁崇焕好歹还守了宁远两天的时间,那天启七年的宁锦战役,在袁崇焕那里基本看不到任何可以一提的亮点。要说守城,那后金这次主要围攻的是锦州,而守卫锦州的是赵率教和纪用,太监纪用的表现都比袁崇焕要镇定得多。要说派兵救援,袁崇焕派去东援锦州,由满桂负责统帅的那几千军队,两次出去,都被后金拦截,灰头土脸地被打了回来。
而说到坐镇指挥,袁崇焕的表现更是惨不忍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端慌乱。看看他奏疏前后的言论,你会纳闷这样一个毫无定算,主意前后矛盾的人,他是哪来的自信去当边臣领兵打仗的?难道凭的就是那种顾前不顾后的狂热与冲动?可离奇的是,就是这样糟糕的表现,仅仅是因为后金主动撤走了,又被吹嘘成是袁崇焕的丰功伟绩。
实际上,宁锦战役,要真算功劳的话,参与守卫锦州城的太监纪用都比袁崇焕大得多。《明熹宗实录》中巡按直隶御史梁梦环报告称其冒着暑热,兼程赶赴关门,得知锦州城外,内臣纪用和将领两面夹攻,矢石交下,金兵的尸体遍野。
后来的史书藏头遮尾,对史料精心裁剪一下,就变成了又是袁崇焕的奇功了!
4.后金撤走是天气太热?
天启七年五月,后金攻打锦州之前,刚刚为剿杀毛文龙而去进攻朝鲜回来。也就是在后金看来,要想打西线,就必须先扫荡东边毛文龙的力量。从结果来看,皇太极仅仅是部分实现了目的,一方面确实迫使朝鲜有条件屈服,也消耗了毛文龙不少的力量;但另一方面毛文龙的有生力量被保留下来,对后金的威胁依旧存在。
这才是导致后金十万大军攻打锦州,却依旧试图短时间内正面攻下城池,而不实行长期围困战略的根本原因。
天启七年五月初六日,也就是皇太极率兵起行去打锦州的同一天,毛文龙在塘报里,就提醒关宁方面后金一面向东进犯,留有部分军队在朝鲜防止他去袭击其后方;另一面将要往西攻关。
在整个五月、六月,毛文龙对后金的袭击牵掣是没有停止过的,毛文龙在天启七年七月初十日的奏疏中说:“自从今年一月份到六月份,没有一天不在对敌厮杀,弓矢盔甲器械,全都损坏,火药也都用完,而且士兵衣不蔽体,赤身跣足,这是四个来东江视察的太监亲自看到的。”
而《李朝实录》中的一段记载,把毛文龙牵掣后金的行动说得更加具体,天启七年六月,毛文龙派毛大巳见朝鲜官员时,毛大巳说毛都督从薪岛前往海州卫,为袭击牵制后金回撤做打算,刘海(即刘兴祚)全家老小都在海州卫中,到了那里肯定会有接应。
对于后金一个月不到就撤回的原因,《明史》中的说法是天气太热了,再加上伤亡大。这个说法应该是抄自《满文老档》叙述的初四日,攻打锦州城南边,本来想凌晨五点进兵,早上七点攻城。因为城壕深阔,正值酷暑,打的话很难在短时间内攻下来。这一场仗,士卒阵亡的很多,所以在初五日,大军从锦州撤回。
有些人看到《满文老档》里提到“是役也,士卒阵亡甚众”,大概又会洋洋得意,认为是袁崇焕功绩的证明。
但其实这和袁崇焕没有太大关系,袁崇焕当时驻扎在宁远,后金的损失主要是攻打锦州城造成的。而在分兵攻打宁远这块的记录是“击败,尽斩之”,“疾驰进击,击败之,追杀至宁远城壕,击毙于壕内,弃甲胄刀枪而逃遁坠壕、被创坠壕、及无伤坠壕者无算,尽歼之”。
所谓天体太热,无法坚持下去不过是后金为掩盖自己在东线战场上被毛文龙袭扰失利之下,为防止老巢丢失,不得不回撤的遮羞之辞。
前面也说过了,在后金看来,如果攻城不下,损失一些力量,这是不算丢脸的。但如果是在野战中,被毛文龙声东击西,吃了亏,那他们就觉得丢人了,一定要设法掩盖。
如果《满文老档》天气太热之说成立,那后来在崇祯时期,清军围困锦州,从崇祯十四年四月一直围困到崇祯十五年三月,整整一年的时间,难道夏天的时候天气就不热了?
说攻城时损失太大,所以就撤走了,这也是讲不通的。因为后金完全可以采取围困策略,围而不攻,只要切断城内的物资供给,活活困死城内军民,那又怕什么士卒多损伤?
可见根本原因还是毛文龙牵掣的结果,清统治者出于掩盖毛文龙作用的目的,就把撤兵推到天气热这种可笑理由的头上去了。
四、板砖用好,满盘皆活
说到了这里,有人会说了,看来确实如你所说,在有毛文龙的时候,关外城池可修可守,而没有毛文龙的时候,就不可修也不可守了。
照这样说来,当初熊廷弼和孙承宗等人的分歧正确的还是孙承宗一方啊,毕竟那个时候毛文龙的力量就已经存在了。
回答是不然!我们说的有毛文龙,首先是要承认毛文龙的巨大作用,否则有和没有也不存在区别了。
而熊廷弼也好,孙承宗也好,都是轻视毛文龙,他们的一切策略部署都是以毛文龙没有太大作用的前提进行的。而事实上,就天启二年初的情况来说,毛文龙甚至连以皮岛为中心的根据地都没有建立起来,能否自保都成问题。在那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会把赌注全部押在毛文龙身上。熊廷弼毕竟不是神仙,他和毛文龙没有太多接触,谈不上多少深入了解,不可能预测到毛文龙的能力和作用。
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熊廷弼放弃关外,把防线回缩到以山海关为中心的长城沿线是完全正确的,而孙承宗的方针看似进取,实际上是让明军陷入彻底被动之中。
在明朝有限的财政力量之下,防线回缩好处是很明显的。
一是缩短后勤补给线,大大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二是把精兵强将集中在长城沿线,使本来废弛的关防,尤其是蓟州一带,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整顿,使那些散兵惰将能对得起发给他们的军饷。两处合并精简,又能大幅度减少军饷开支。
三是精锐部队集中于以山海关为中心的长城沿线,对外可以抵御入侵,对内可以镇压可能的变乱,距离北京的距离也大为缩短,这是可进可退,攻守兼备的举措。
四是关外的大凌河、锦州、宁远这些孤城,会被敌方包围,切断后勤补给,而如果驻守长城就不存在被包围的问题。如果有信心守住宁远,那守住长城就更不成问题,如果连守长城的信心都没有,那还守什么关外?
而且更重要的是,退守长城不仅仅是消极防守,如果和毛文龙的东江力量配合,那完全是能在短时间内致后金于死命的杀着。
实际上在明代就已经有人把这其中的道理分析得很清楚了。比如给《东江疏揭塘报节抄》做眉批的东海鹤放道人就说:关外河西一线七百里,土地不足以屯种,地势没有足以扼守的险要,出屯关外,是自陷于被动,自己拖垮自己的策略。当然了,没有险要隐蔽的地方可以出奇兵攻袭,还可以认为虽不能出战但可以守御。但归根结底,怎么会有山海关不能守,反而去守河西的道理?而先后镇守关门的人,这一个说守关一定要在关外,那一个也说守关一定要在关外,这都是只关心“守”而已,何尝有消灭后金的打算?实际上在以前就有人指出我方就算不守河西,河西也不会丢失。屈指十年以来,后金虽然打下广宁,打下大凌河,都只是毁弃城池,却始终不肯驻守河西的尺寸土地,这话已经应验了。而我方这样死守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能退守山海关,扼住险要,而早早在登津、皮岛之间训练军队,储备粮食,为一举扫平后金巢穴做准备。每年光省下的金钱粮食就不下七八百万,而以此苏缓百姓的疲劳,充实九边的军粮,还担心有什么不够的?兵法说“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取”正是这个道理。
鹤放道人的意思很清楚,战争最终胜负,有时候并不取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谁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谁能消耗敌方的有生力量!
如果明军坚持守关外孤城,那战争的主动权就在后金手中,可以围城可以打援,而明朝方面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所以是“自屈自疲之策”。
而如果明军退守长城,表面上是退缩,而实际上陷于被动的是后金。后金连锦州、宁远这样的孤城短时间内都打不下来,要攻破严阵以待,精锐云集而且有大后方源源不断提供人力物力支援的山海关到蓟镇一带的长城防线就更是痴心妄想。打不下来,无法入关抢劫,要长年维持十万人的有战斗力的军队,那即便是全民皆兵的后金都是难以支撑多少时间的。
熊廷弼提出的三方布置战略,确实是高瞻远瞩,极其厉害的招数。
而毛文龙建立的东江根据地,相当于在敌人的后脑勺放了一块随时可以敲上去的板砖,为这一战略的实施争得了更大的便利条件。
如果明政府财政资源充足,关外宁远、锦州明军和东江同时能得到充足的军饷,则前有攻势凌厉的拳头,后有板砖伺候,金人必败。
而在明政府财政不足的条件下,有两种选择。
一种选择是在关外修城,把军饷的大头给关外宁远等地,而东江无法获得足够物资,那就是天启年间明军现实的情况了。这种情况就是一个相持局面。后金担心毛文龙捣巢,无法长久出击围困宁远、锦州,而毛文龙军队也无法有足够的实力,大举出击,攻破后金。
但相持下去,后金无法通过抢劫获得补给,还是挺不下去的。只要时间一长,必定走投无路趋于崩溃,实际上在天启七年、崇祯元年(1628年)、二年(1629年),后金已经是到了这个崩溃的边缘,只要这种相持局面再拖个三年,后金同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