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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异变.3

作者:日-高野和明 当前章节:74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8:39

“医生?”丈夫怯懦地说。

“怎么了?”矶贝以为他忘拿了什么东西。

“可以和您商量一下吗?我妈妈她……”

看着他一筹莫展的严肃神情,矶贝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她最近……对麻衣子的态度更差了……”

“怎么回事?”

“她甚至当着麻衣子的面给了我一封离婚申请书。”

比起愤怒,矶贝最先感到的是不安:“可是户田小姐刚刚……”

“我觉得她是在拼命掩饰,假装自己好了……”

实习的时候前辈给的忠告突然在矶贝脑中被唤醒——做好自杀决定的患者会想方设法欺骗医生……

回想起麻衣子表现出的强烈的抑郁表征和她完全与此相反的说话方式,矶贝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情绪,问道:“户田小姐现在在哪儿?”

“在等候室,等着拿药。”

“你跟我来。”矶贝快步走出诊室。

等候室与诊室之间只隔着一道走廊,看见矶贝进来,几名患者立马抬起头,但是等候室并没有麻衣子的身影。他回头看了一眼户田先生,他愣在那儿,一脸的不知所措。“人呢?”

矶贝折回诊室,招呼两位护士:“户田小姐不见了,快去找找!”

“好!”两位护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马跑着离开诊室。

“户田先生你去一楼找。”吩咐完户田,矶贝话音未落便跑出诊室。现在必须考虑最坏的情况,户田麻衣子要自杀的话会采取什么方式呢?她带了刀割腕吗?上吊的话得有绳子……矶贝意识到她可能要跳楼,于是赶紧往楼上跑。

我们无法完全防止自杀——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矶贝再次想起前辈的话。

虽然医院会采取各种防范对策,但是一心寻死的患者一定可以找到方法——

矶贝之前听说过有患者用纸巾塞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窒息而死。

矶贝想了想医院不惹人注目、高度又足以致死的地方,快速跑向六楼。六楼有一个连接本馆和新馆的走廊。从核磁共振检查室门口跑过时,矶贝突然听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矶贝继续跑过拐角站在走廊前,麻衣子站在距离十五米外的走廊另一头。她克服惯性站稳脚跟,细弱的双手抓着一把折叠椅,无法手动开启的玻璃窗已被打碎。

“不要啊!”见玻璃已经完全破碎,矶贝急忙往前跑。

麻衣子抬头盯着矶贝,藏在刘海儿后的眼睛发出绝望的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坚决的意志。麻衣子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对着左手手腕用力划下。

“不要!”区区十五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

麻衣子手拿玻璃片对着血流如注的左手手腕又划了一下,矶贝拼命抬起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腿冲向麻衣子。距离只剩下五米时,或许是眼看着来不及了,麻衣子将身子探出窗外。残留在窗户上的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衣服。

麻衣子的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双腿与地面平行,矶贝急忙扑上去抓住她。

“户田小姐!”矶贝大喊。麻衣子没有理会,一脚踢在矶贝的下巴上,力量意外强劲。矶贝抬起头,手中握住的重量已经消失不见。他伸了伸手,但是已经太迟了。他惊愕地把头探出窗外,一场噩梦出现在眼前。户田麻衣子细弱的身体从六楼缓缓坠向地面,裙摆和长发在半空中飘扬。一直愁眉不展的侧脸此刻显得越发哀切——决意赴死的女人的脸、向着绝望的深渊一跃而下的生命。

户田麻衣子掉在一辆车的车顶上,弹起,摔落在地上。

都怪我,矶贝陷入自责。是无法对麻衣子的母性产生共鸣的自己,耽误了她的治疗。

麻衣子躺在地上,鲜血逐渐在她身边晕开。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让矶贝终于找回丢失的意识碎片。他抬起头,发现急救中心的医生正盯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麻衣子戴着氧气面罩躺在担架上。麻衣子犹如橡胶人般摔在车顶后高高弹起的样子仍历历在目,护士手忙脚乱地准备着除颤器。见此情景,矶贝茫然地猜测麻衣子的心脏正逐渐停止跳动。

“我们会尽力,但是……”负责急救的医生说。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地拿起两个电极,贴在麻衣子的胸前。

7

妇产科医院的病房里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味道。刚和果波踏入病房,修平就闻出来了,这是女人的味道。不是普通的淡淡香味,是一股让周围的雄性闻到后会忍不住聚拢过来的动物性的、野性的芳香。

这一天终于来了。果波的血压和体重已经测量过了,接下来将扩充宫口,明天一早正式手术。

望着窗外日暮时分的景色,修平完全放弃了内心的挣扎: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签完同意书的那个周末,修平大多数时间都抱着果波。自己能做的仅此而已,他知道,强行安慰只会让果波更加受伤。夫妻二人最终只是沉默地依偎着,静静打发走两天难熬的时光。

病房外有人在敲门。修平打开门,是护士。她递过来一套薄薄的蓝色手术衣:“麻烦换上这个。”

年轻护士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修平多少安心了些。他在床沿坐下:等待接受术前处理的果波应该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果波接过手术衣,一言不发地开始脱衣服。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妻子的裸体,修平被果波身上的变化吓了一跳。果波的胸明显变大了,原本好看的粉色乳晕现在已经成了黄褐色。是为了让宝宝更容易辨认吗?修平猜测。为了方便视线模糊的宝宝进食,母亲甚至不惜改变自己的身体。

果波换上手术衣后,刚才那位护士又进来了:“您换好了是吗?请跟我来。”

果波紧张地看着修平。

“我也一起吗?”

“请您在这里耐心等候。”

修平点点头,站在病房门口关切地目送妻子离开。果波跟着护士步入走廊,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回头望着修平,一副要哭的样子。修平坚定眼神,想要以此鼓励她,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也一定很难过。

果波转过头去。也许因为穿着手术衣,她的肩膀看起来更小了。就这样,修平二十五岁的妻子走进了分娩室。

关上门后,修平顿时觉得,此刻独自留在妇产科医院的自己显得极为讽刺。他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不由自主地在访客椅上坐下,露出充满自嘲意味的笑容。他希望通过这种轻率的态度让自己感到更加彻底的自责。

过于得意忘形了,修平反思。不过是歪打正着出了一本畅销书,看到只够公寓首付的八位数金额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结果忘记戴避孕套导致妻子怀孕。这不是讽刺是什么?之所以没人谈论人流问题就是因为它的原因过于愚蠢。一声尖叫传来。大家都这样,只为了几秒钟的快感便将其他一切都抛诸脑后——耳边传来惨叫声。是果波的声音!果波在尖叫!

修平抬起头。走廊那头的尖叫声极为骇人,简直像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接受了开腹手术。修平带着一种猎奇的恐惧冲到分娩室门口,分娩室大门紧闭,爱人的哀号却响彻整条走廊,一声声嘶吼犹如一把把刀子割在修平心上。他们在对果波做什么?怎么会这么痛苦?麻药……修平正想着,分娩室的门开了,果波的声音更响了。护士跑了出来,见到修平后她瞪大眼睛匆匆跑开。

果波的尖叫声在耳中回响……终于停下来时,刚才出去的那位护士领着另一位护士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修平问。“请您在病房等候。”护士并没有透露太多。两位护士匆匆进入分娩室。

修平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终于,门开了,中井医生穿着手术衣走了出来。

“医生,我妻子她怎么了?”修平问。他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可分娩室的门很快就关上了。

中井的脸上并没有失去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该有的沉稳,语气中却透露出些许紧张:“孩子的事情可能先放一放比较好。”

“怎么了?”

“我们请夏树小姐躺在分娩台上准备术前处理,没想到她刚躺上去就浑身痉挛失去了意识。”

修平拼命压住内心的震惊:“为什么?精神刺激太大了吗?”

“要是这样就好了。”中井说。

修平皱起眉头盯着医生的脸:“比这还糟糕吗?”

“最近夏树小姐的头部有没有受过重击?”

“没有。”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吗?”中井以鼓起肱二头肌的姿势弯起手臂,手腕朝向胸口一侧,“有没有以这样的姿势昏迷过?”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修平认真回想之后说,“如果有的话说明什么?”

“最终结果需要专科医生诊断后才知道,可能是强直阵挛发作。这个病发作时患者全身痉挛,没有意识,但是不能通过这些症状就简单下判断,尿毒症和身体感染等都可能出现类似症状。而且说实话,这个不是我们的专业领域,可能出现判断错误。最好先做一下全身检查,尤其是脑部。”

“脑部?”修平诧异地问。

“主要是以防万一,而且检查不会有任何痛苦。”中井终于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可能是您刚刚提到的精神问题,也可能不是,总之,当务之急是查明病因。”

修平点点头。

“文京医大那边大概明天就可以就诊,需要我们帮忙联系吗?”

“拜托您了。”

这时,分娩室的门开了。果波躺在担架床上被推了出来,修平急忙靠上前。也许是仍旧没有恢复意识,果波看上去神情飘忽。她脸色苍白,一眨一眨的眼睑下,眼球异样地转动着。见此情景,修平再次震惊不已,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中井医生。

“接下来可能会进入短暂的睡眠。”中井说,“今天晚上怎么办?要住在这里吗?”

比起家里,住在医院更加放心,修平心想。“是的,请允许我们住在这里。”

“好,因为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没有进行任何术前处理,请您知悉。”

“好的。”

果波被送回原来的那间病房,修平协助护士把妻子抬到床上。护士脱去果波的手术衣,用纱布擦拭她的下体,果波似乎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失禁了。擦拭干净后,修平和护士一起给妻子换上内衣和睡衣。果波似乎已经进入了睡眠。

“有任何情况请随时呼叫我,我一会儿再来。”护士交代清楚后便离开了病房。

在寂静无声的病房里,修平再次回忆起果波的惨叫。那叫声过于不真实,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声音。非得说的话,简直像是被变态杀人魔折磨致死的受害者的声音。果波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会不会不是精神上的问题,而是身体发生了异变?

就在这时,果波睁开了眼睛。修平急忙上前问道:“果波?”

“我这是怎么了?”果波小声地问。她继续背对着修平,并没有转过身来。

“医生说你……”

“你是谁?”修平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果波打断。

“果波?”

“你刚刚也在那个房间对吧?之前好像也见过,但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果波!”修平抓住妻子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

果波惊讶地睁开眼睛:“修平。”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头好痛啊。”果波说完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修平,然后一脸震惊地问,“刚刚在这里的人呢?”

“咦?”修平不明所以。

“刚才不是有个孕妇在这里吗?”

“没有啊。”修平怀疑妻子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她刚才一直在这里呀!刚刚在分娩室里也是,她一直盯着我……”说到这儿,果波突然沉默,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做完了吗?”

“你不记得了吗?”

果波摇摇头。她抬头看着修平,眼神中充满恐惧与依恋。

“手术推迟了,有些检查要做。”修平把果波抱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果波,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不安迅速膨胀,即将把他压垮,此刻的修平急切地需要感受到果波的温暖,“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商量,好吗?”

怀中的果波轻轻点着头。

第二天开始,果波开始每天去文京医科大学医院。修平也每天陪同,每一项检查结果出来都陪果波一起听取医生的说明。检查脑部是否有器质性问题的核磁共振检查、简称为EEG的脑电图检查、查看肌肉反射运动的检查等都做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表征。

果波从神经内容转到第一内科,接受了包括妊娠症状在内的详细问诊和血液检查等各项检查。

一周后,修平被带到一间安装着导光板的会议室,接受内科医生的说明。

“我们从各个角度检查了夏树小姐的身体,除了怀孕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修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排除身体原因之后得出的结论又让他产生了新的担忧:“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果波的症状是由精神问题引起的?”

内科医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投向病历。

“上次夏树小姐在妇产科医院发作后,你是不是和她在病房有过交流?”

“是的。”

“你说她当时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嗯。”修平不安地说。

“最后给您介绍一位我们医院的医生吧,您找他诊断一下。”

“那位医生是?”

“矶贝,矶贝裕次,但是他现在被停职了,需要您打电话到他家里。”

修平对这奇怪的做法感到困惑:“没有在职的医生吗?”

“我觉得矶贝更合适。他原来是妇产科医生,后来专门研究与其他科室合作的会诊联络精神医学。”

修平忐忑地问:“精神医学?”

“夏树小姐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检查的重点应该由身体医学领域转移到精神医学。”

回到家时已经傍晚了。

打开门走进玄关,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果波突然潸然泪下。修平将妻子抱入怀中,一步步挪过走廊,把妻子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了?”果波像孩子般咧着嘴哭泣,边哭边说,“再不抓紧宝宝就长大了。”

“果波!”修平狠下心轻声责备妻子,“现在要以你的治疗为重,孩子的事就先放一放吧,好吗?”

“嗯。”果波擦着眼泪说。

修平穿过走廊走进工作间。打开未接听来电,显示编辑桥本来过电话。是上次提过的邀请自己成为Book Craft合约记者的事情,他说马上到截止日期了,希望可以尽快得到回复。桥本最后问:“好像果波最近请假有点多,没事吧?”

修平坐在桌前,努力驱动已经无法思考的大脑。果波会面临什么呢?她只是个合同工,继续这样每天请假,对方很可能会终止合同。如此一来,一家就全靠修平干自由职业的那几个钱过活了。修平对自己的没用感到痛心疾首。那个依赖妻子的收入、让妻子不得不出去工作的人正是自己。

眼下生计困难,是时候放弃那些遥远的梦想了。放弃成为优秀记者的目标,回归时尚和室内装饰领域,只能这样了。

修平伸手准备给桥本回电话,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还有件更要紧的事没做。

他把手伸入口袋,掏出医生给的纸条,“矶贝裕次”——名字下面是电话号码和住址,这位精神科医生住在目白的一栋公寓。

修平始终提不起劲去联系这位医生。自从上次果波在妇产科医院发作后,她只是没有精神而已,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检查结果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难道内科的医生有什么医学层面上的担忧?放任不管的话会出什么大问题吗?还是说仅仅是出于一名医生的谨慎?

突然,房间里的灯全都熄灭了。修平诧异地抬头看向天花板,他很快便意识到是断路器跳闸了。不能让果波受到惊吓!他迅速冲出房间。

“修平?”落地窗外昏黄的暮色勾勒出果波清瘦的剪影,“好奇怪啊。”

“跳闸了。”

“不是,房里有人。”

修平停下脚步,扫视了一遍十五叠大的客厅。幽暗的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幻觉又出现了吗?修平看向果波,他的背后顿时窜过一股凉意,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果波身体僵直,扬起下巴,面朝天花板痛苦地喘息着。

“果波!”修平急忙上前,刚赶到果波身边她就一头栽倒在修平的怀中。修平抱着果波跪在沙发上,看到妻子眼睛的那一刻,他不禁寒毛直竖。果波翻着白眼,整个瞳孔里见不到一点黑色,仿佛是眼球里外翻了个面。

“不要啊。”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妻子口中冒出。修平并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拜托了,不要啊!”果波再次重复这句话时,原本垂向地面的长发竟开始向上提,而且不是从发根立起,倒像是发梢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十分诡异。

到底发生什么了?!距离恐慌只有一步之遥时,修平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果波!振作点!”

果波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低沉的笑,像是沉重的叹息。笑声逐渐尖锐、刺耳,最后演变成切割金属般的声音,身体也跟着颤抖。颤抖很快就发展成粗暴凶猛的痉挛,果波的身体完全落在了地板上。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声音此刻已经演变为断断续续的尖叫。修平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天晚上的情景,果波此刻在忘我状态下发出的声音和那天几近疯狂的尖叫声如出一辙。

修平压在妻子身上,努力控制挺起腹部、身体绷成弓形的妻子。他试图压上自己的全部体重来控制果波的痉挛,任凭果波沉重的喘息喷到他的眼睛里。这样会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顷刻间放松了力气。就在这时,一股猛烈的力量将他弹开,修平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

在修平模糊的视线中,果波化作一个黑色的人影,幽灵般地缓缓坐起。

修平呼喊着妻子的名字:“果波?”

没有回音。

房间里一片寂静。修平站起身来,窥视妻子的眼睛。那不是果波!她完全变换了一副面孔,眼睛里的沉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目光异样冷峻,静静地注视着修平。原本小巧的嘴此刻微微上提,浑身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冷酷。

修平再次呼喊妻子的名字:“果波?”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可不是果波。”

她声音低沉,明显不是妻子的声音,但是好像在哪儿听过。修平的双腿开始颤抖。

看见他这样,女人戏弄般地说:“猜猜我是谁?”

修平全身窜过一股凉意。

女人冷笑着张开双臂,跪立在地上,朝修平靠近。

修平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恐惧,迅速跑过走廊,躲进工作间把门关上,拿起电话呼叫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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