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最开始的几个人打样, 之后休眠中心的清空就变得快速了许多。
夏柚从开始的治疗一个休息几天，变成了一天能连着治疗五六个。
——主要是，后面的一些休眠仓, 治疗难度实在是比不上之前的地狱级。
两个月后，治疗终于轮到图拉最后一个精神力紊乱症患者。
夏柚的精神力小触手从厨房外面探出脑袋，偷看里面正在下厨的周林, 小触手的下面叠着鼠鼠祟祟的仓鼠D。
两小只最近经常缩在厨房门口偷看, 存在感非常低, 路过的精神体但凡大一点，一个不注意，都可能一脚踩上去。
不远处的夏柚侧头凑近乔九安的耳朵, 小声道：“说真的，周叔完全不像是有精神力紊乱症唉……”
“我也觉得纳闷, 不过这次他肯定逃不掉。”这件事挂在乔九安心上也有一阵了, “对了, 小柚你最近是不是吃了好多零食？应淮说你都没怎么吃饭。”
夏柚挠挠耳朵：“也没有啦, 不是零食的事儿。主要是治疗吸收的能量有点多, 总感觉撑撑的。”
乔九安眨眨眼：“那零食哪儿去了？”
“什么零食？”夏柚最近是真的没太顾得上，“周叔做的那些吗？我以为是D叔你在吃来着……”
乔九安最近其实也挺忙的, 毕竟所有的休眠仓开启都需要他的生物信息，夏柚的治疗他需要全程跟着配合。
他本来以为周林这些日子做的小零食进了他和夏柚的肚子, 但夏柚没吃，他也没怎么吃，小蛋糕饼干呢？
去哪了？
乔九安找了一圈, 甚至连元元的嘴巴都掰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完全没有蛋糕零食的踪迹。
元元被迫大张着嘴巴，让一只卷毛仓鼠探头探脑在最里面晃悠, 豹嘴困困。
但仓鼠D拿着个放大镜在元元的豹嘴里细细观察，完全不在意自己下一秒可能会被合上的豹嘴直接吃进嘴巴里。
陆应淮实在是无奈，知道乔九安是在拐弯抹角问他。
他想了一下，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金雕的影子，低声道：“周叔应该是都存放在空间钮里了，毕竟他马上要进行治疗，依照他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会沉睡一些日子。”
乔九安瞬间懂了。
仓鼠D从大张着的豹子嘴里出来，抬爪关上豹子牙齿，捋了捋豹子胡须。
元元立刻转头把自己埋进夏柚怀里，脑袋往夏柚手心里用力硬钻，逃离可怕仓鼠的心已经让豹顾不上包袱，后撇着豹耳朵假装没看见笑得浑身发抖的柚。
陆应淮无奈叹气，转头看，刚才还在的肇事仓鼠和拷问他的乔九安已经一个去找大金雕，一个去抱金发大美人了。
……
“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呀。”
乔九安从周林的后背上跳挂在他身上，张嘴叼走周林反手喂过来的肉干，嚼嚼嚼。
周林：“这有什么可说的，一点小事。”
“才不是小事呢。”乔九安将脸埋在周林的后颈处哼哼唧唧黏黏糊糊，“之前小柚还和我说，你特别会养崽呢。”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我也当成这些孩子养了？”
周林身上挂着一只耍赖皮的乔九安，动作还是行云流水，身形稳稳当当：“养一个安安可比养一个幼儿园的孩子难度系数大多了。”
乔九安难得反省了一下饲养自己的难度，不得不承认自己惹麻烦的本事。
对比一下小竹子、应淮还有小柚，好像的确、可能，是他比较不省心来着。
但这不是重点。
乔九安的双腿盘着周林的腰，将下巴抵在周林的脑袋上，手指卷着周林半长的发尾，轻车熟路地将小辫子来分成两股，又编了起来。
顿了顿，觉得两条小辫子好像有点怪，乔九安手上又放轻动作拆开，重新编了更细的五六条。
好好一个金发儒雅矜持大美人，就这么被乔九安用小辫子改成了异域风。
“我认真的，你给我透个底。”
乔九安编完辫子，手上闲了，顺手捏上了周林的耳垂。
“你的精神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彻底治疗的话，会昏睡很久吗？”
周林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回答：“是会有一点麻烦，但我会配合小柚，不用太担心。”
“昏睡的话……或许时间的确会更长一些。”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在经过小柚的治疗后，大家的精神体有些出现了一些进化异变。”
“即使没有什么变化的，精神力数值也会上涨一大截。”
乔九安点点头。
这件事他知道，因为他算是实验体中最先接受夏柚治疗的人，他对比自己的精神力数值研究了很久，往上窜了一大截的等级乔九安当然也注意到了。
夏柚的亲卫队里，有不少是精神体异变的，比如雪豹长出翅膀这一类。
但乔九安的仓鼠D外表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之后醒来的灰狼、花豹、鬣狗、银环蛇还有狮子，基本上都没有外表上的变化，只有体型或多或少都变大了一圈。
所以乔九安也就没有太过注意这种增幅。
但在周林这里，是不存在不受控的意外偶然的。
他淡淡道：“我观察过所有精神体异变的例子，猜测应该是被治疗前，如果当精神力恰好处于一个等级的极限值，就有几率激发这样的异变。”
乔九安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你的精神力也正好在极限值？”
顿了一下，乔九安灵魂追问：“哪个等级的极限？”
这回轮到周林停顿了。
沉吟了片刻，他居然有些不太确定道：“我一直有在消耗精神力，再加上目前的精神力检测无法检测3S以上的等级，所以……”
乔九安：“……”
乔九安微微直起身，从周林身上跳下来，转到周林面前皱眉正视他：“所以，其实未知数还是挺大的？”
“也还好，不危险。”周林终于算是半正面回答了乔九安的担忧，“只是小柚的精神力等级如果不是太够的话，采取另一种方法，会耗费一定时间和精力。”
“我会沉睡一阵子。”
乔九安敏锐抓到了周林刚才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他一直在消耗精神力这个点。
“你在用精神力做什么？上次我在你精神海里看到的那玩意儿不会真的是个房子吧？”
周林轻轻勾唇，又塞了一块肉干进乔九安嘴里：“不说，想让你进去看。”
“又搞这种神神秘秘的……看就看。”
乔九安把肉干咬得咯吱响。
“我现在是见多识广的鼠，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震惊的！”
……
话是这么说，但在真正跟着夏柚的精神力小触手进入周林的精神海后，乔·袖珍卷毛仓鼠·九安还是瞪大了小黑豆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吱不出来一声。
浑身的卷毛都炸起来了。
精神力小触手在乔九安边上僵硬成一根透明的精神力棍棍，凝固了好一阵子。
乔九安抬着一只爪扶着旁边的精神力棍棍，另一只爪握成拳使劲揉自己的仓鼠眼睛。
一鼠一触手呆愣在周林的精神海边缘，齐齐转头冲出了周林的精神海。
精神海外，原本闭着眼睛的乔九安和夏柚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夏柚更是往后退了好几步，被陆应淮接在了怀里。
季苍上前一步，查看了一下周林躺着的休眠仓并没有什么异常数据，立刻转头问乔九安：“怎么回事？”
乔九安背靠休眠仓坐在地上，一脸的怀疑人生。
夏柚舔了下嘴唇，看向乔九安，犹豫开口：“我……是我看到的，那样……吗？”
乔九安抬手揉着脑袋，低低应了一声，第一次的，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大脑在极度震撼下的完全空白。
过了一会儿，乔九安扶着周林躺着的休眠仓一点点站起身，伸手进去，握住了周林搭在身前修长的手指，垂下眼帘不说话。
熟悉乔九安的人就没有见过乔九安这幅样子，相继将目光投向唯一的知情者夏柚。
陆应淮轻声：“小柚？是有什么变故吗？”
夏柚喉间滚动，过了好一阵才声音低哑着开口：“周叔的精神海很不对……里面不像是一般的精神海那样，是凝聚着的精神力。”
“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里面的确是有房子，还有一些看着很像生命体的东西。”
生命体？
绕是季苍也愣住了。
没有人的精神海里应该有房子，但如果有，也或许是精神力勾勒出的，可以解释。
但生命体是完全、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精神海深处的。
除非是像当初陆应淮吞噬虫族女王那样，没能彻底杀死虫族女王，而是将它困在精神海里一点一点吞噬磨死。
可以周林的精神力强度来看，他的精神海深处，怎么可能有他都没有办法同化吞噬的生命体？
夏柚动了动唇，转头看向小腿边上贴贴过来的元元。
他没有说的是，他刚才在周叔精神海里第一眼看到的生命体，是一只黑色的，小小的豹子。
在曾经去过的那座别墅庭院里，还没有长大的小黑豹子团成一团缩在走廊的阴影里，长长的黑色尾巴一勾一勾的。
是元元的样子。
而就在元元不远处，还趴着一只更大一些的黑白色老虎，正打着哈欠晒太阳，还不忘伸出爪子扒拉被气炸毛的小黑蘑菇。
洒在别墅里的阳光正正好，毛毯、沙发、抱枕……一切都暖洋洋软乎乎的。
夏柚看向乔九安。
如果有一个人明白周林真正做了什么，那一定是乔九安。
也只有乔九安。
乔九安的手指摩挲着周林的手背，一直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意识到什么，沉默下来。
让周林暂时进入休眠仓是季苍的建议。
不管周林在治疗过程中会不会昏睡，又会昏睡多久，躺在当初按照医疗舱标准改造的休眠仓里，如果出了突发问题，也能更及时得到治疗。
乔九安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将同样闭着眼睛躺在休眠仓里的金雕往旁边稍稍推了一下，在金雕和周林的中间给自己腾出了一个侧躺下来的位置。
乔九安转头对夏柚道：“我大概知道了，咱们再来一次。”
“小柚你跟着我就好。”
说完，乔九安的手撑在休眠仓边缘，帅气一翻，整个人窝进了金雕柔软的翅膀旁边，抬手搭在周林身上，握住了他的手指。
……
一鼠一触手再度进入周林的精神海深处。
这一次，乔九安走在前面，非常自然地蹿进面前的画面里。
小小的金色团子在院子里大叫着像是小旋风一个刮过去，吓得元元原地起跳飞起老高。
白老虎则是配合般的怪笑出声，迎着跑过来的仓鼠团子用力抱住，在院子里滚出去老远，噗通一下掉进院子的池水里。
乔九安呸呸呸着从池水里游出来，调皮捣蛋的白老虎在池水里游来游去，发出袭击得逞的大笑声。
一只和仓鼠团子差不多大的小金雕从别墅里面飞出来，嘴里叼着一块大小正适合的浴巾。
浴巾被烘得松软干燥，裹着湿淋淋的乔九安，只露出一个仓鼠脑袋。
小金雕的鸟喙蹭了蹭仓鼠脸颊，抬着翅膀用力擦仓鼠毛。
乔九安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金雕，张开身上的浴巾，往前扑了一下，将猝不及防的小金雕也裹进了湿哒哒的浴巾里，吱吱大笑。
夏柚的精神力小触手悬在半空，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一会儿，整个别墅从树梢一点点消散成精神力光点，院子、白虎、小黑豹都慢慢消失，最终只剩下孤零零的别墅。
金色的小团子牵着小金雕的翅膀尖尖，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摇摇晃晃，一起走向别墅，打开了大门。
整个场景轰然化作金色的光点散落在星海里。
乔九安抬头，静静看了一阵归于星河的金色光点，朝着夏柚的精神力小触手笑了下，转头撞进面前的下一道门。
门的那一边，是一艘微缩舰船内部。
一只鬃毛威武但表情总是透着些憨批的雄狮趴在正中央，鬣狗正一脸嫌弃地用后退扒拉它，却完全扒拉不动，气得张嘴去咬。
沙发上，漂亮的银环蛇将自己搭在扶手上，尾巴尖尖轻点光屏，光屏上满是各种各样适合仓鼠穿的小衣服，蛇脑袋微微歪着思考。
吧台那边，灰狼和花豹贴在一起，花豹的尾巴都快甩出花来了，甩着甩着又非常骚气地勾在了灰狼的尾巴上。
乔九安砰地一脚踹开舰船舱门，直接一个仓鼠炮弹先是把黏黏糊糊的那对撞开，路过的时候揪了一把雄狮鬃毛，揉了一下鬣狗脑袋，最后一脸乖巧地趴在了银环蛇的怀里，小黑豆眼满是无辜。
小金雕从舰船走廊飞出来，落在沙发靠背上，合拢翅膀，眼睛里带着笑。
……
一扇又一扇的门。
有他们共同去过、生活过的地方；也有乔九安曾经去过的，给周林发过视频照片的星球。
它们有些全是森林，有些满是湖泊，有些被完全冰冻，有些总能看到瑰丽星辰。
乔九安甚至看到了他捉了鳄鱼的河畔，逮了袋鼠的草原，端了大象的荒漠。
小小的金色团子一幕一幕地看过去，惊喜时大笑，意外时错愕，身边总是会出现一只小金雕。
乔九安这一生，活得张扬而洒脱，自由且浪漫，周林怎么舍得让他的安安沉眠在深渊黑暗里。
这里才是周林曾经留给乔九安的，真正的灵魂安息之地。
……
我会把你藏进精神海里。
即使星河满是遗憾，也有我给你的世界。
这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但没关系，因为——
你是我全部的偏爱与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