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九安坐在医疗台旁边, 医疗台上端端正正放着一颗雕蛋,雕蛋略尖一些的顶端盘腿坐着一只仓鼠D。
这颗金色的雕蛋大概高在二十厘米,宽在十七、十八厘米左右, 但仓鼠D只有成年男性的拳头那么大。
这会儿仓鼠D坐在雕蛋上,大小的对比简直残酷到有那么一点点的……滑稽。
“我,仓鼠, 这么点。”
乔九安比了个拳头, 然后满脸无语地指了指医疗台上顶着一只仓鼠D, 跟戴了个仓鼠帽子一样的雕蛋,抬眼看向表情认真的季苍。
“我……孵、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对吧?”
“不是, 咱们是精神体,又不是真的动物, 至于整这么……呃, 真实么?”
季苍早就料到乔九安会这么问, 抬手一推眼镜:“这两天在陆元帅精神体的积极配合下, 我仔细研究了关于精神体的逆生长情况。”
“……然后?”乔九安倒是没想到季苍居然因为雕蛋而专门去研究了元元。
“精神体表现的同样是人类潜意识隐藏最深的那一面, 也代表了最渴求的欲望。”
“精神体出现逆生长现象,我猜测应该是精神力损耗过渡, 精神海空虚,无法维持精神体最强悍的形态。”
“哦……”
乔九安其实从来都对季苍长篇大论起来的话进行选择性跳过, 直接抓重点或者结论。
“那和我孵蛋有什么关系?”
季苍微垂的眼睫轻颤了下:“逆生长下的精神体,多半会处于幼年期,就像是陆元帅的黑豹一样。”
“但周林的金雕却直接倒退回了蛋壳形态。”
“所以我猜测, 应该是外界没能给到他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他本能用了这样的方式来保护雏鸟时期的自己。”
作为主治治愈师,夏柚今天也是在场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豹子元元,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为陆应淮治疗时的情景。
好像……并没有、这么、复杂吧?
但是那会儿殿下的确也处于昏睡中,而元元的确也从成年的大豹子体型缩小成了幼豹。
殿下清醒过来之后,元元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成年形态,之后也就多了一项控制精神体呈现不同时期形态的能力。
不过当时元元昏迷的时候他和周叔都在身边,或许的确是给足了殿下安全感?
乔九安看了看夏柚怀里的元元,又转头看了看医疗台上的雕蛋。
表情纠结。
季苍的声音适时响起:“不过,不孵也行,等到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一定程度,应该就能直接变回去了。”
“只不过像是当时陆元帅那样安全温暖的环境,还是会比较舒适些。”
“孵与不孵,其实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过有人疼有人爱的确是不一样。”
季苍的语调永远都是一种平静淡淡的,这会估计是不在研究期,没有平日里那种平静的疯感,显得有几分随意。
“你看着办吧,其他人的精神体恐怕也没法靠近这个时候的他。”
乔九安:“……”
夏柚现在也是长了心眼的柚了,作为旁观者,他总觉得刚才季苍的话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他看向低下头开始整理数据的季苍,正要开口,唇上忽然一热。
元元伸出了自己的豹爪,按在了夏柚的嘴巴上,然后用豹嘴贴了贴夏柚的脸颊,长长的胡须掠过夏柚的肌肤。
夏柚眨眨眼,安静了。
乔九安终于下定了决心,噌的一下站起身,捞了雕蛋抱在怀里,揣着仓鼠D,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着瞧好了,过两天我就带着小金雕来!”
不就是孵蛋吗!
不就是安全感吗!
别人有的,雕哥也得有!
乔九安抱着雕蛋离开后,夏柚张嘴咬了一口元元的豹爪子。
元元耳朵一弹,嗖得一下收回了自己的爪爪,尾巴卷过来盖在被咬了一口的豹爪上,耳朵直往脑后撇。
夏柚看向季苍,试探性地开口:“季先生,那个……孵蛋……?”
季苍语气淡定:“我编的。”
夏柚:“呃……”
“我们都很想看仓鼠孵蛋。”季苍语气诚恳,神色真诚,“夏先生和陆元帅不想看吗?”
元元瞬间高高举起自己刚才被咬过的小黑豹爪。
夏柚想象了一下小小一只卷毛仓鼠想尽办法孵蛋的场景,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迅速站到了大部分人的阵营里。
这可是仓鼠D唉!
那个抗炮跑酷帅气甩头的仓鼠D唉!
想想就觉得可爱……要是能亲眼看到……
夏柚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季苍半点没有感觉意外。
毕竟乔九安的确有靠谱且令人凝聚的人格魅力,但这种人格魅力之后,还有一种无差别让人破防的欠揍。
这种能同时看乔九安和仓鼠D好戏的机会可太少了。
***
话是放出去了,但这蛋怎么孵是个问题。
乔九安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怀里光滑圆润的雕蛋,陷入沉思。
仓鼠D趴在雕蛋表面,抬爪像是敲门似地轻轻敲了三下,然后立刻竖起耳朵贴在蛋壳上听动静。
雕蛋一动不动。
别说动静和声音了,就连精神力都好像被这层蛋壳给完全封锁进里面,半点都没泄露出来。
乔九安的两只手在雕蛋表面盘了好几圈,最后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地——
打开光脑终端,搜索『新手金雕爸爸孵蛋指南』
光脑AI的声音响起:“金雕种族孵蛋一方为雌雕,已为您智能化匹配『金雕妈妈孵蛋指南』搜索结果。”
乔九安:“……”
行吧,鸟妈妈就鸟妈妈。
乔九安忽略这一点,表情严肃,眼神认真地研究孵蛋攻略。
——『金雕一般会把巢穴建立在人迹罕至的高大树木或者悬崖峭壁上,这样会让金雕有安全感。』
乔九安想了想从前金雕每到一个住处都会筑巢,并且筑巢永远会在视野最好的天台上,深以为然地点头。
——『金雕通常会使用草枝搭建结实宽敞的鸟巢框架,用柔软的树叶填补内里,为孵蛋提供一个安定温暖的环境。』
乔九安思考了几秒,在精神力空间里一股脑翻出十几条柔软毛毯。
这些毛毯都是经过雕哥严选的,有时候乔九安随地大小睡,醒来身上就会多一条毯子,乔九安一般随手就会把毯子塞进空间里揣着。
乔九安将毛毯仔细叠成一长条,围在雕蛋的旁边,大概圈了一个可以将雕蛋盛进去的窝。
仓鼠D则捏着毛毯的边缘敏捷跳跃了两下,唰得展开,将雕蛋完全裹在毛茸茸的毯子里。
小小的鼓包从扒拉着雕蛋一点一点移动上去,从毛毯边缘露出毛茸茸的仓鼠脑袋。
支棱着被毛毯搓炸了的卷毛,仓鼠D蹲在雕蛋尖尖上,十分贴心地用小爪子一点点腋好边缘,将雕蛋尖尖露在外面透气。
乔九安裹雕窝,仓鼠D裹雕蛋,分工合作,默契十足,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孵蛋的前期准备工作。
乔九安没忍住给面前伟大完美的杰作拍了张照片。
不愧是他,第一次垒窝就这么有天赋!
雕窝有了,接下来就孵雕了。
乔九安将光屏内容往下划。
——『鸟类是恒温动物,金雕也不例外。巢穴的温度会根据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这会让雕蛋感到不安,从而很有可能无法孵化』
——『这种时候,就需要雌雕以蹲伏的姿势趴在卵上,用自己肚皮的温度来保证鸟蛋的恒温孵化温度,同时也能给予鸟蛋舒适安稳的愉悦感,促进发育』
乔九安:“……”
他低头,撩起背心看了看自己的没毛腹肌。
仓鼠D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毛但面积过于袖珍的恒温肚皮。
嗯,其实,精神体也不是真正的动物,所以雕哥喜欢的,应该也不是鸟肚皮,而是他的肚皮,对吧?
乔九安在脑中得出等式,然后拆了刚才辛辛苦苦垒的窝,把自己又给圈了进去。
结实紧致的腹肌贴上雕蛋的那一瞬间,乔九安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肌肉。
很奇怪
之前用手摸的时候,蛋壳光滑而坚硬,敲起来的声音还有点清脆。
可是腹部肌肉接触到蛋壳时,就好像蛋壳真的被人体肌肤的温度所捂热了一样,冰冷的坚硬感瞬间褪去了不少。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软?
乔九安把手伸过去,偷感十足地插进腹肌和雕蛋中间。
摸到的雕蛋虽然有淡淡的温度,但却还是很坚硬。
错觉吗?
乔九安又收回手,蜷起身体,将雕蛋抱在怀里。
想了想,反正是在房间里毯子里,乔九安索性将背心丢出了鸟巢外,用整个怀抱贴住了雕蛋。
仓鼠D也很努力地张开四肢贴在雕蛋尖尖上,用脸颊轻蹭蛋壳表面,蹭着蹭着还会大大亲一口,发出一道特别响亮的啵唧声。
乔九安抱着雕蛋,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怎么感觉,雕哥你这样还挺乖的。”
“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但抱着抱着,乔九安骨子里那种闲不住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看着怀里金色的大雕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
深夜,周林和乔九安院子外墙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夜里,墙头忽然冒出两点幽光,注视着乔九安被季苍叫走。
“嘶。”
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存在感的银环蛇攀爬上墙面,然后转头看向墙另一边不太灵活的同伙们。
鬣狗踩在鬃毛短了一圈的雄狮脑袋上,正奋力用前爪扒拉墙头,嘴里还叼着一只表情激动的卷毛泰迪狗。
雄狮龇牙,瞬间站起身送了鬣狗一程,然后就听见院子那边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站在旁边的花豹嫌弃转头。
犬科就是动静大!
它转头贴贴坐在旁边,完全没有爬墙意思的灰狼,给了灰狼一个瞧好了的眼神。
身手矫健的大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借力,稳稳飞跃过墙头,借助肉垫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豹脸得意地撇了眼旁边一脸不服气的鬣狗和小泰迪狗。
结果刚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一只从正门抬爪开门直接走进来的灰狼。
原本以为没戏了的雄狮也屁颠屁颠地跟在灰狼身后,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鬣狗:“……”
花豹:“……”
对啊,乔九安和仓鼠D都被季苍以精神力样本采集的名义叫走了,所以这会儿院子里没人没鼠,它们为什么要翻墙?
灰狼抬爪,抵着花豹的脑袋让花豹看上方。
趁着夜色,花豹远远看到银环蛇挂在栏杆上,已经靠近二楼卧室的露台。
它们可是打了赌的!
谁先看到D的孵蛋现场就可以随机指派其他人做一件事,赌注玩可大了!
花豹心里转着黄色的小九九,一个奋起攀爬,瞬间靠近银环蛇挂着的露台栏杆。
隔着窗户和窗帘,它们能看到隐约透出来的雕蛋影子。
主要是乔九安不知道给雕蛋周围都弄了些什么东西,影子看起来着实是个庞然大物。
露台的窗户有锁,不过好在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高科技,只是简单的窗户扣。
花豹噌得一声弹出尖利的指甲,悄悄靠近。
银环蛇总觉得这个过程顺利得有点诡异,吐了吐蛇信子,挂在栏杆上没有动。
伴随着咔哒一声,露台的窗户被花豹从外面打开,花豹的脑袋顶开窗帘,朝着房间里面看去。
“喵嗷——!!!!”
一声凄厉的豹叫划破黑暗。
与此同时,露台上向后原地起跳的花豹飞出一个抛物线,落进了庭院的草丛里。
透过打开的窗户和拉开的窗帘,银环蛇看到床上立着的雕蛋,被硬控了足足十几秒,险些没挂住从栏杆上掉下去。
房间里传来悠悠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乔九安从卧室门外走进来,捞起穿着加肥加大执事服,戴着金色小辫子假发,甚至假发和衣服中间还被装了一张周林正面照的雕蛋,施施然走到露台上。
银环蛇默默把自己藏进露台的阴影里,假装自己没来过,不在现场,什么都不知道。
乔九安将化过妆的雕蛋正正抱在怀里,侧头看向下面的一众精神体,笑吟吟开口:“跑什么呀?”
狼狈的花豹从草丛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抬头看了眼露台,豹脸扭曲。
天知道刚才被那玩意儿正面冲击的那一眼,对它的心灵产生了多大的创伤!
仓鼠D从乔九安的衣兜蹬出来落在栏杆上,凑到被精心装扮过的雕蛋旁边,用仓鼠爪爪捧着,大大亲了一口。
“不好看吗?”
乔九安挑眉,表情无辜又疑惑。
他手动把雕蛋正面转过来面向自己,越看越满意。
瞧瞧这细节拉满优雅永不过时的执事服,还有这严丝合缝形状吻合的假发!
“漂亮死了!”
“啵~”
近距离看到这一幕,银环蛇抬起蛇尾巴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面,不忍直视。
要不怎么说,这变态都是成窝出没的呢。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但……显然能睡出两种不一样的变态。
乔九安亲完,眼神一转,笑吟吟地问半夜来他院子整整齐齐开会的精神体:“说吧,打的什么赌?”
“让我也参与参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