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村, 李家过午。
“敲敲敲!”
“敲敲敲!”
“都按你们说的,把嫁妆都送上门了,还要我如何!”坐在铜镜前头发脾气。
门扉被从外面小心的推开, 李家妇人端着个小碗从外面进来, 是一碗放了葱花黄油油的鸡蛋水。
“娇娇, 别生气, 伤身子。”
“娘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李家附耳过来,少女本拧着眉头不悦极度不耐烦, 在听完妇人说的, 也是吃了一惊, 半惶恐,“什么?大人到了文松县?”
看女儿没有再生气, 李家妇人这才小心的又说,“还有, 知县妇人那里让人那边送过来好些当下春季的衣料子, 让你选选, 多做几身新的衣裳。”
“好, 我知道了。”
“娇娇, 听娘的就忘了那个楚伯安吧。”
“出去!”少女因为这句话一下冷了脸色。
妇人还要说什么呢,少女有些疯狂, 一把将面前的东西都推倒在地, “出去出去!!”
“滚啊!”
……
陶陶村,冷家。
不同于前几日的恓惶如今冷守山乐呵呵的, 兰氏也是满脸都是幸福的笑洋溢。
“福儿?”
“儿?”
午后太阳很大, 冷二福在院子里发带, 兰氏从屋子里出来看的疑惑。
冷二福想什么想的入神,被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叫了一声,“娘。”
“福儿,东西都点过了什么都不缺了,你这就和你爹上云水村去吧。”
兰氏笑着说。
兰氏把儿子拉倒房檐下头的阴凉地方,“听娘的话,什么都不要再想,安安心心把媳妇娶回来。”
兰氏拍拍儿子的胳膊,她只当是儿子还在想闺女兰儿。
之前大晚上的儿子不顾劝说非进山接他姐,家里把李家拿过来的一两给带着,心想一并五两还给那个女猎户,把闺女兰儿带回家,省得家里不安生。
这次他们夫妻是想好了,都顺着儿子。
可结果那天儿子一个人黑着脸回来,把那一两也带回来了,问什么也不说。兰氏和男人就猜,是那个女猎户不放人,不要那一两了,但是想四两要了她闺女兰儿,这比说好的五两足足少了一两,如何不愿意。
“娘,你放心俺不会再折腾了。”冷二福不想多说。
很快在兰氏目送之下,冷二福和他爹冷守山父子二人挑着扁担就上了云水村。
后来回忆起来这是冷二福第一次见到李家小女儿,李小女。
那个对他极为属意的娇俏少女。
“冷家大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家似乎早走准备,院子里一对李家的本亲,李家的男主人亲自把冷守山迎接,前头看看一边的冷二福,更是一种由衷的喜爱。
李家妇很快也过来,爱喜的打量冷二福上上下下。
“真是个好孩子,又高又壮的将来一定是个富贵主儿!咱们娇娇嫁给这孩子,往后一定会幸福的!”李家本亲的妇人堆着冷二福就猛夸。
一堆人上前恭喜,冷二福被围着围观,他身上有好些东西都被帮着拿下去,他还抱着一只大公鸡,那鸡直叫咯咯咯咯咯咯的。
众人说着话,冷守山父子二人被迎接到准备好的茶桌前。
正要详细的交谈,这时候屋子里忽然传出来一个女声,“吵什么!”
冷二福在人堆里抬头看过去,只一眼就呆住了。
世上居然有这么美的女子!
他冷二福有这福气?
“二福娃,你别介意娇娇啊被俺们宠坏了,没了分寸。平时她也不是这样的……”有人推推他,冷二福再看那女子已经离开了。
他听他未来的岳母如此开脱。
“不碍事的。”冷二福什么大方的说,耳根子红了一片。所有李家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冷二福看中了他李家的闺女。
李家笑声一片,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冷二福把带着的糖果一起分给他们吃,有的小孩子大胆的很,直接按李家的辈分叫人,有叫姐夫的,有叫小姨夫的还有姑父的……冷二福开始很不好意思,除了开始他爹置办的那些东西外,后来这几天他们父子又上县置办一回,他爹又和他娘置办了一回,东西准备的很全可是都是花的李家送的嫁妆钱。
冷二福被小孩子围着,被各种起哄,满满的也不再不好意思了,和那些小孩说话拉长道短的,不大功夫就黄昏了。
冷守山打算回家去,可是李家坚持留饭。
冷二福身边都是李家的小辈,拉着冷二福不让走,喜欢这个随和的大哥哥。
冷守山要走被挡住。
李家男主人李农索,也就是冷二福的岳父拉着冷守山,十分亲热的玩笑,“亲家哥,你不吃这顿饭空着肚子回家,你这不是等你走了,让俺们云水村的人戳烂俺的脊梁骨嘞!”
“那可不行!”
“俺有好酒好菜!不差这一会儿!”
最后耐不过这家人的热情,冷守山父子留饭。
吃完饭天特别黑,李家的人找了火把让人护送冷二福父子回家。
兰氏一直等着,太晚了她以为不顺利,人到家发现男人喝的烂醉。
冷二福倒是没,谢了李家人和娘兰氏一起把冷守山扶着回来。
兰氏这才知道是李家热情留饭。
“你爹怎么喝了那么多?”
“李家太热情了,轮流敬酒。”冷二福挠头。
“你没喝醉?”兰氏问。
“俺说俺没怎么喝过酒,他们倒是没为难俺。”
兰氏听着这话看着儿子憨厚的模样,直笑,“福儿福儿,你这名义你爹没白给你娶,你娶了李家女儿以后有福了。”
“你大哥就是个没福的。”兰氏本来无比高兴,可一想到她短命的大儿子就一阵心痛。
冷二福少不了安慰,“好了娘,大哥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日子越来越好娘你得更高兴,大哥也才乐意呢。”
兰氏点头。
自从亲事说定,李家就越发的热情,主动找了当初说媒的媒婆摆酒,把云水村的人都清了,冷守山一家也都去了,恨不得要昭告天下他李家找了一个东床快婿。
之后的事越发顺利,顺利的冷二福本人凑不可置信了。交换婚书合八字定婚期,最后日子定在了下个月的第二天。
如今已经是夏末了,六月的最后一日了。
冷二福觉得太急了,兰氏也觉得太仓促了,冷守山也是这么觉得。然而李家却说,马上就秋收了忙秋收前把喜事给办了比较好。
冷家也就同意了,并且李家主动帮着办婚事的琐碎的事,这上面兰氏发现他家几乎没出什么前。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亲家去。
也还不止。
婚事的前俩天,李家那边送过来上好的喜红料子还有一些新的首饰给兰氏,说是李小女做主给孝顺的。
这真是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儿媳妇,最近几日兰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陶陶村那腰杆直的,别提别喜色了。
有看不下的村人背后偷偷议论,兰氏路过她们也议论几句。
“呦,看她狂的,攀了云水村李家那样的好亲家。”
“李家良田是云水村数一数二的多,族亲也多都是富户。”
“听说那李小女早就相中了冷二福。”
“可不是,没相中怎么会等不及提前把嫁妆送过来。”
“这兰溪生了三个,老大没福,老二闺女家脸上那么大的胎记那么丑也是没福,没想到小老三这么有福,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几个人酸溜溜的,兰氏听的直笑捂嘴回家去了。
兰氏最近忙的昏头涨脑的。
得意洋洋的不行,头发每天梳的光亮亮的一丝不苟的,还别着李家送的首饰,简直像个地主婆了。
家里家外都是喜字,还有几个帮闲的人在嗑瓜子,兰氏刚进去没注意到那个坐着笑的女子,以为谁家的小媳妇儿,后来忽然发现不对领,回头细细去看,“兰儿?”
“兰溪,你闺女回来了你都认不出来。”有人打趣。
兰氏把冷兰儿直打量,一脸不可思议,“兰儿你吃胖了啊。”
兰氏把女儿拉到东房里头说话,母女俩个互相看了好一会儿,兰氏拉着女儿的手,到底是热泪盈眶。
她是真没想到闺女会回来的,“兰儿,娘对不住你,家里对不住你。”
“没有的事娘。”
“你等着。”
兰氏出去很快回来,端着一些小吃糕点进来,她还当以前,家里穷哭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的时候呢,“兰儿你吃。”
冷兰儿出来的时候吃过饭了,吃的焖肉和米饭一点不饿。
“娘,福儿这不是要娶媳妇儿了,俺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冷兰儿抓了把瓜子嗑。
兰氏说了一堆李家如何积极如何帮忙的事儿,末了还是问闺女,“兰儿你过的好吗?那个女猎户她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啊,她人挺好的。”
“上次你弟去找你想带你回家,到底怎么回事,最近家里太忙了你爹也顾不上你这头,你和娘好好说说。”兰氏问起来上次的事。
“娘,这四两你拿着。”冷兰儿拿出银子。
兰氏越发奇怪了,就听女儿说,“这是上次是福儿丢下的,俺们后来才发现。”
“娘,俺现在不会离开她的,她病了需要人照顾。”
“病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兰氏越发糊涂。
冷兰儿叹口气无奈,“总之啊,娘你就放心吧,俺现在很好,你和爹先安安心心的黑俺弟把媳妇儿娶回家吧!”
兰氏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听女儿真的说也觉得有道理。
冷兰儿,“对了娘,她还让俺拿回来些山货,正好席面用。”
冷兰儿想起来这个。
“甚么?”
兰氏以为最多就是山里的菌菇什么的,那不值什么钱的。
“是野猪肉。”冷兰儿笑着说。
带兰氏到庖厨看了一眼,兰氏差点要晕过去了,居然有一大背篓满满的,兰氏看完又给盖住,生怕最近家里人杂,被人偷走了肉。
李家也送了肉过来说席面用,也不过是几块罢了。
“怎么这么多?真是她同意的,不是你偷的?”回到东房李兰氏关门问。还是怀疑。
“没有的娘,她同意的。”
那么多肉就算装也要费些时候,兰氏想想闺女也不可能背着那个女猎户做到,也就没再多想什么。
兰氏,“那这人还挺好的,和人们说的不一样,你爹上回回来还说,那个解萄容一点不像什么野人,比附近的闺女家都好看呢。”
冷兰儿直点头为解萄容正名,“那是娘,人们瞎说的,都没见过她。”
解萄容出行就带那个戴笠,那么长的黑纱,附近的人都没见过她本人都是瞎议论。
娘俩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兰氏随口说起来赵刘氏夫妻不见了,奇怪的很,本来还打算这次婚宴上请他们,冷兰儿没有多说只说是,说不定人家有什么急事,或者走亲访友去了,兰氏也说很有可能,毕竟赵家的族亲众多往年也时不时的就走亲去了。
说起来兰氏本也没想到这次女儿会忽然回来,既然回来了,她就想着过俩天喜宴女儿会不会再回来帮忙,到底多个自家的人也踏实。
冷兰儿没保证会不会回来,毕竟解葡容的病似乎有些麻烦,她以解葡容为主现在,也没有给她娘准话,只说来就一早来不然就不来了别等她。
冷兰儿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她记挂木屋的那个人。
冷家,人们没看到冷兰儿背过来的野猪肉,但是都看到冷兰儿比之前胖了,整个人似乎完全不同了,似乎日子过的特别好。
“那个解萄容不是个野人,怎么冷兰儿这次回来气色那么好?”
“和那种野人呆在一起,能不受欺负?”
几个人背后嚼舌更子,兰氏正路过听到心里头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