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四十七年十月,楼蓝大军抵达京都城外,驻站扎营。
“公子,我们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去杭州了?”这姑娘,没心没肺的,只想着去杭州,这样也好,倒不会因自己一身琐事所累。
他唇边含笑,轻轻拂落她发鬓上的枯叶,“是的,很快了。”
梦里那个少年的身影依旧徘徊在他的睡梦里,于是夜夜不安稳,却又找不出缘由。
因果循环,生生世世,轮回不息。
他开始咯血,一天比一天更严重,明明有见阳光,皮肤却越来越苍白,近乎透明的白,让洛音华有时都不敢碰他一下,仿佛这样他就会碎掉。
当每一回目睹着残酷这战争时,当被大邑万人唾弃时,当身子一天不如一日时,他始终坚持着一个信念,那是他最后剩下的希望——带着洛音华回杭州,回到那个四季如春、风景如画的地方,修一个宅子,每日看西湖水波光粼粼。
他每每回想,便觉得,那样该多美好。
仿佛那已是他还能继续坚持自己生命的唯一理由,哪怕要用天下百姓的生命去换,也再在所不惜。
褪去了医者的慈悲之心,化身为妖魔——倘若死去了,必然也是罪下九重地狱!
“那就好。”洛音华喜笑颜开,“到了那里,公子你嫁给我好不好?”
“呃。”他一愣,却见她俏皮一笑,眼中闪着细微的光亮,顿时明白她是故意的,顺着她的话道:“你就这么想娶我吗?”
“那是自然。”她拉着他坐到院下的梧桐树下,盯着他的眼笑道:“我想娶公子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那俏丽的容颜就在面前,他一时呼吸不顺畅——即使看过她许多回了,将她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在正面对着她细看时心脏仍会有些不安地跳动。
“很多年了……吗?”他呐呐地出声。
她笑笑不答,东方晏,你可知,我寻你七十二世,一世一世的轮回,在轮回道出入无数次,终于在此生遇见了你。
于是,你且当我任性、骄傲不可一世,我也不愿放开你。
那黑亮得如世间最美的黑曜石一般的眼近在眼前,东方晏只觉自己无可抑制地陷了下去,越沉越深,便是一边无望无际的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夜晚时分,触目所及的是一片柔亮的光芒,是屋内的琉璃灯发出的。
门外似乎隐隐传来争执声,他侧耳听了一回,却什么也听不清。于是试着起身,却突然发觉浑身无力,当真是那场病已让他病入膏肓了罢。
手不听使唤地碰到床边的柜子,柜上精美的花瓶晃了一晃落下来,只闻“呯”一声清响,让他浑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吱呀”一声,是听见声音的洛音华推门进来,见状惊慌地奔过来,“公子,你醒了?”
“嗯,是啊。”他努力
撑起笑来,随即看见跟进来的楼亦岐,蹙了下眉。
“皇弟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楼亦岐眉头大皱,显然对这个问题极其不满意,“为什么御医开了那么多药仍是没有好转——”
“我自己就是大夫。”东方晏淡淡地地打断他的话,被洛音华扶起身子坐好,才道:“除了补药还是补药,那些御医还能开出什么药出来?只怕我真的吃了下去就直接下地狱了。”
楼亦岐顿时哑口无言。
“如果楼蓝王没事,还请回吧。”他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楼亦岐的脸色自是不佳,瞥了一眼洛音华,忿忿地跺脚,又听他的声音——
“楼蓝王请记得,当初你和我说的话。”便继续走出去。
东方晏侧耳听外面没了声音,想来是那人已远去了。回过头来,看见那泪盈满眶的俏颜,心脏紧缩了一下。
“公子,你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道。”他摇头,眼中透着几分疑惑,“只是觉得,很累,身子很沉,只想睡下了就不要再起来。”
洛音华紧抿着唇瓣,咬出细细的血丝来,语气急切无比:“公子,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我们去找大夫,去找大夫治你的病,一定会能治好的。”
“不行。”他笑着拒绝,偏是那云淡风轻的一笑,让她顿时无法再忍心逆驳他,看着他说不出来。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天下大定后,我们再走吧。”
“公子你真的要去帮他杀了那人吗?”她担忧无比,“那个人可是你的……”见他的目光扫过来,便住了嘴,想来,他并不愿听。
东方晏轻轻叹息着,“如果不去,倒是死的人会更多。杀一人,能多给多一些人活着的机会,也是好的,毕竟那些百姓,要的只是太平,谁做天子谁统一的天下又有什么关系呢?能活下去还是会好好的活下去。”
纵然他万劫不复,那又当如何?陷得再深一点,那又如何?
“很多年在楼蓝王宫时,我为楼亦岐算了一卦,他命属帝星,也就是说,他必定会成为楼蓝王,此刻亦是如此,没有我,他也一样能一统天下。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
“命运真的有那么玄妙么?”她忍不住喃喃自语,眼底茫然一片。
“是的,的确很玄妙。”东方晏风轻云淡地笑,“于是谁都说不准——总之,我不能不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她泣不成声地埋进在他的怀里,声音梗咽得说不出话来,“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他不懂她为何要说‘对不起’,只是下意识紧紧的拥住了她,这个心直口快、又有点迷糊的姑娘,仿佛要把她勒入身子一般,想要将彼此融成一体。那,是他唯一的温暖了。
*******
**
京都,深宫,金殿。
苍老无力的咳嗽声从重重帷幕后传出,在冰冷的金殿里回荡,而后渐渐淡去。
似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声一声的,仿佛击在了人的心口上,让帷幕后的老者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咳……晏儿,是你来了么?”
氤氲紫衣,眉目清朗,正是楼蓝闻名遐迩的御前军师东方晏。
“是我。”声清如泉,正如其人。
他走上前几步,绕过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宫女,站在帷幕前,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帝君,我来看你了。”
“咳……”里面的老者笑起来了:“这是最后一面么?”
东方晏不答,算是默认。他身为大邑子民,却为楼蓝御前军师,此刻回到大邑宫殿里,也只不过想见最后一眼这个老人罢。
“朕知道你的来意……”老者低低地喘息着,“毕竟,你是楼蓝的御前军师,该想的、该为的,还是楼蓝……”
“帝君曾照顾我那么些年,而今,是我对不住帝君。”
虽然他逼死了自己的母亲,但终究对自己有几年的养育之恩,又对母亲一往情深,还在之后的几年里庇护着悠南山,于是对他,终归存在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感情。
“不,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老者似乎要坐起来,东方晏赶紧上前扶住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让他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老者挥手摒退宫女,“朕明明知道你娘性子倔强,却还是这样去逼她……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那么小就失去娘……”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东方晏微微撇过头去,殿内以明珠照亮,柔和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淹没了他眼底的微光。“不提也罢。”
夜风习习,帷幕翻飞,似是有点点雨点打在窗上的紫藤花上,发出破碎轻微的声响。
*********
昭德四十九年,大邑末代帝君郢帝神秘消殒于深宫内殿。翌日,宫女进殿,发觉帝君早没了气息,嘴角含着静谧安详的笑。
传言,郢帝驾崩的前夜,一名神秘紫衣男子出入宫殿,事后,不知去向。
当日,不等郢帝的残余部属发出反击,包围在京都城外的楼蓝大军已在安排好的内线下打开城门,歼灭全无反抗能力的残余力量。
从此,辉煌一时的大邑从历史的舞台上抹去,新一代的王者楼亦岐一统天下。
秋风萧瑟时,东方晏站在城楼上,静静的瞭望着远方,仿佛透过了那一片天,就能看见所有死去的人。
或许,他们已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吧。他这么想,不觉地勾起疲倦的笑——而他,却仍在这红尘里痛苦地挣扎着。
雨后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七彩彩虹,令他眼睛有些灼痛,低下头,温热的液体从鼻间流下来,
伸手一摸,竟是触目惊心的血!
终于,撑不了多久了是么?从开始的咯血到现在的鼻腔流血,枉他医术无双,却仍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病例。
“公子。”
恍恍惚惚地听见洛音华地声音,他下意识地回首搜寻,见那抹白影飞快的奔上城楼来,唇边绽开宁静的笑。
“公子,总算是找到你了。”洛音华气喘嘘嘘地在他面前停下,星眸里一片欢喜之色,又见他流血顿时惊慌失措地掏出手绢来:“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流血了?”
他也不拒绝,任她轻柔的为自己拭去血迹,笑笑:“没事,不疼也不痛的,只是流点血而已。”
“什么叫‘而已’?”她哀怨地瞪他一眼,眼底有难以掩饰的悲哀:“你不知道你现在身子不好吗?我不要看见你流血!”
心在滴血,仿佛心脏被狠狠地戳开,那血就是从心口流出来的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东方晏,我不要看见你流血,也不准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染黑你都不可以。
“嗯嗯,我知道了。”他似敷衍似玩味地笑着点头,这姑娘,倒是越来越霸道了。
“知道就好。”洛音华咬着唇,眼圈一红,“公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这是到底怎么回事?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就不能救自己?”
闻言他也只有无奈的苦笑,神就这样设定的,他能算出别人的命运,却算不出自己的命运。他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可能是我作孽太多了的缘故吧。”他轻轻叹息一声,见她脸色煞白了几分,便转移话题去:“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我一觉醒来去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吓了我一跳。”
“我只是上来吹吹风而已。”他笑着拨弄着她额前的发丝,颇有几分感慨:“这天下总算是定了,于是也得了空闲,就想出来走走。”
“那你也不叫我一起来。”她一撇嘴,转过脸去。
“我只是……”他正要解释,却听她一声惊呼——
“喂,公子你快看,有彩虹哎!”
前方,那道七色彩虹悬于天际,明媚耀眼,正如繁华大千世界,色彩斑斓,光华无限。
他有一时的晕眩,仿佛在那一刻,他看见了杭州西湖,在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承载着他今生唯一的梦想……
*********
没多久,各地诸侯国纷纷派使臣前来,表示愿意效忠楼蓝。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的弱肉强食的例子永远是是血淋淋,残酷而决绝,此刻,为了自保,各诸侯国亦是如此,而眼前霸主是大邑君王还是楼蓝王,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不容易有得空隙,洛音华拉着东方晏走出皇宫内院,奔向大街小巷,美其名曰:体察民情。
东方晏忍不住纠正她:
“体察民情是皇帝做的事。”
洛音华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公子做的事比那楼蓝王多得多了,其实公子更应该做皇帝呢。”
见她口无遮拦,他也不阻止,仍是笑笑。
一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洛音华仍是那种性子,这边摸摸,那边瞧瞧。东方晏忍不住想起,一年前在杭州大街上,她骄傲地宣布“公子是我生生世世认定的人”——那时,他的心里是温暖而雀跃的。
行至一家装饰精致的店铺,她停下脚步,奇怪地打量着五颜六色的牌匾上的字:“留影坊……公子,留影坊是干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咳。”东方晏笑着摇头,咳了一声,看见店门口人来往,“看来,应该又是什么好玩的新花样吧,这么多人。”
洛音华正要开口,留影坊前的伙计立即适时凑上来:“两位看起来真是般配啊,男才女貌,不如来留影楼来留一张相纪念一下可好?”
“留相纪念?”洛音华双眼一亮,这话吸引了她极大的兴趣,遂追问:“你们这留情楼是干什么的?”
“呀,姑娘是刚到京城的吧,我们留影楼是林家小姐的新设计呢,还专门请了很多画师,这留影呢,就是画师可以根据客官的要求啊,为您画上一副您满意的画,永远留住这个相。要是两位喜欢的话,也可以让坊里的画师为两位合画一张相,将来也可以拿出来观赏留念嘛。”
听着伙计娓娓不绝的介绍,那一霎那东方晏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奇异的画面,似乎也曾这样和某个人一起画过相。
“真的啊?想不到这儿还有这么好玩的。”洛音华喜上眉梢,随手扔给伙计一锭银两,“小弟啊,你去帮我们找一位画工出色的师傅来吧,我想和公子一起留个相。”
“好嘞好嘞。”伙计也是心喜,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拉到一位大客,连忙在前边带路:“公子小姐这边请。”
至楼上寻了一间僻静的包厢,随即画师也来了,坐定摆好姿势,洛音华毫无女子矜持地双手放在东方晏肩上,态度亲昵,就等着“留相”,惹得东方晏和画师一阵脸红。
拗不过她,东方晏只有假装无事的望向前方。
画的过程无疑是漫长难熬的,还要保持着身体和脸部的姿势,东方晏这样的习武之人能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姿势可以,而让他惊奇的是平时爱玩的洛音华竟然也能坚持下来。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垂眼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只是奇怪,你竟能够耐得住。”他神色不动。
“那有什么奇怪的。”她轻笑一下,“办正事的时候再难忍,我都可以忍得了。”
东方晏忍不住失笑,这也算正事?随即他想到,当初在悠南山的第一次相遇时,她也一样坚持了七天,
这样说来也就不奇怪了。
待到日落下山时,“留相”终于完成,三人同时舒了口气,洛音华率先迫不及待跑过去看前面的画,忍不住啧啧称奇。
画上二人一人呈坐一人成站,先后而位。东方晏端坐太师椅上,眉目清朗,一袭氤氲紫衣衬映着他清雅无暇。洛音华白衣似雪,偎依在他身后,笑意蛊然。好一对如画般的璧人。
“画的真好。”她忍不住感叹,伸手想摸上画中的东方晏,但因画上墨迹未干而又顿下了。
“公子和姑娘真是天设无双的一对佳偶啊。”老画师似是极为满意自己的成就,捋着花白胡子笑道:“老夫画了一辈子的相,只有这一副让老夫最为满意。”
“老师傅画工出神入化,实在是让我佩服。”东方晏也不吝于赞美,盯着那画看了许久,那种微妙的感觉忽地再一次浮现,不禁蹙了一下眉头。
洛音华回头,正好看见,连忙问:“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还好。”他报以一个安慰的微笑,重新将目光移到画像上,“这画画得好极,竟然让我有了一种错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和谁一起画过一样。”
她的眼眸中掠过一抹亮色,转眼即逝,东方晏没有看见,只是专注打量着那幅画:“音华,你看,老师傅把你画的真好。”
笑靥如花,明媚如阳,唇边笑窝浅浅,这样的洛音华多美。真想,一辈子都可以看见她的笑。
“公子你的也不错。”她跟着俯□,“惟妙惟肖,就像是你站在画中了一样。”
很多很多年,她让秦广王将二人的样子嵌入了灵魂、贴在心口的位置,只有这样才不会在一次次的轮回里失去记忆,并将生生世世地将他的样子铭记于心。也正是因为如此,便注定了两人之间的纠缠。
东方晏回过头来,会心一笑,温暖而宁静,仿佛一个缱绻缠绵的梦境。
画完了相,拿着画像道外面装裱,刚走出厢房,就听见一个声音:“咦,那不是东方公子和他的女弟子嘛?”
这声音,有些熟悉,略含着嘲讽的味道。
二人回头望去,竟是上回被东方晏悄悄放走的慕容双和林紫青,仍是一袭长衫男儿装扮。东方晏猛然想起,刚进来时伙计说的话“这是林家小姐的新设计”,此时又见林紫青站在这里,说不定那“林家小姐”就是前朝末代公主林紫青。
洛音华眼眸微眯,眼中透着几分冷意,转念一想,假装没认出来,笑道:“公子,又是你的相好啊?”
此话一出二人脸上不由都有些挂不住,东方晏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的,便转过头去,道:“公主,慕容小姐,好久不见。”
林紫青脸色有些许苍白,看着东方晏,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真
是世事难料,想不到悠南山鼎鼎有名、救苦救难的东方晏公子在害了那么多人后,竟然成了侵略我大邑的楼蓝国御前军师,想必将来定时前途无量吧。”慕容双冷嘲热讽,全然没有当初见到东方晏的那种热切的样子。
“如今有东方军师大人有空前来,我们这留影坊真是蓬荜生辉啊……伙计,还不快上茶,小心怠慢了贵客,就等着脑袋搬家!”
“双儿。”林紫青蹙眉,“别太放肆了。”
“难道不是么?”慕容双眼尖,看见洛音华手上的画,连忙拉着林紫青:“林姐姐,你看,他们师徒竟成这样,羞不羞?简直是败坏伦纲!”
耳边慕容双尖锐刻薄的声音如刺,一下一下地扎在心里,东方晏垂眼沉默不语,掩住眼底的悲凉。
“公子。”洛音华握住了他的手,上前一步,冲着慕容双笑道:“俗话说的好,成王败寇,你们大邑无能,也难怪被会我们楼蓝王占领了。瞧,你们整日只知做这些无用的事,也难怪会国破家亡了,楼蓝王体恤你们这些百姓,才没有赶尽杀绝,谁料你们竟狗咬吕洞宾了。这茶,我们是不用了,向来也不是什么好茶,你们留着自己喝吧,就算是死前的最后一杯茶了,好好用罢!”语毕,便拉着东方晏走了出去。
她极少有这样的冲动,心中怒火中烧,只想带着东方晏离开这里。
“哎,你们别走呀……”后面的慕容双不依不饶,不过前面两人却没打算再理她,径自踏出门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心知这个男人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敏感,便轻声道:“公子,你别听她们乱讲,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为了大局,管那些人怎么说呢。”
东方晏笑了一下,苍白如纸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倦色,“没事,他们说的是事实,我既然做都做了,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公子——”
他摆手阻止她的后语,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走向繁华如市。
慕容双有一句话说对了,当初,他正是察觉内心的那一点不妙的情绪,才解除了自己和洛音华之间的师徒关系。事到如今,他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洛音华握着画,回头看了那留影楼一眼,眼中厉光毕射。
没走出多远,只闻身后一阵轰响,天地一阵晃荡,再回首间,留影楼已化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