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晏缓缓踱步至她身前,“以后,你每年都可以看到雪。”
或许是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闻言,她心中微微悸动了一下。
“小瑾下山去了,你来药房帮我整理一下吧。”
木小瑾自小父母双亡,由碰巧遇见的东方晏抚养长大,不过还是有些旁系亲人在世,于是仍会不定时下山探望一番。
“好的,师父。”她点头,抬眼望向他,东方晏的眉眼间一片清朗。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书房找我。”他淡然地笑,拂落衣上雪花,便转身离去。
木小瑾在春节的前一天回来了。到底还是对东方晏心存依赖的孩子,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毅然选择了回到他身边。
这天洛音华照例做好饭菜,菜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清淡菜式。她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自到悠南山后才开始学会小百姓的生活方式。
回头望见院中凋谢了的紫藤花下的捧书细读的紫衣男子,心里有了莫名的暖意。
“新年了,不知道音华在这山上过得习惯?”东方晏未抬头,宁淡如水的声音便传来。
她走了过去,
“不习惯是肯定的,当然以后是会习惯的。”
“那就好。”他手下顿了一顿,抬起头望向前方,若有所思,“音华,你也有双十年华了吧?难道……你真的要在这深山里过一辈子么?”他问的迟疑,却也茫然。
洛音华一愣:“什么?”
“难道……你没想过嫁人么?”他犹豫着解释。
她的秀眉皱了皱,“嫁人做什么?”在她的意识里,嫁人是个遥远的词。望着眼前清雅出尘的男子,眼里又有了亮光。
似是松了口气,东方晏没有追问,合起书起身进屋,“小瑾去哪玩了?”
“他去山下抓野鸡了,说是要回来烧了吃,应该快回来了。”
“嗯,真是个贪玩的孩子呢。”他感叹着,心里忽然有了无限感慨。
其实,倘若三个人能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也很好。
他一直清楚,即便他以卦尽天下,以非凡医术救人于痛苦中,受世人敬仰,但归根到底,他不过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罢。
就像此时,他只想抓住内心那一点温暖,来籍慰自己内心的空虚。
侧目瞥见身后的白衣女子,心里又有了犹豫难安。
“师父,洛师妹。”院门口一人影晃动,木小瑾一手提着一只火鸡,一手抓着一个包裹,吃力之极但还是努力堆起笑容来:“我刚去街上买了一只烤鸭,是老字号陈记烤鸭店里的,洛师妹,你快来尝尝。”
见他这副模样,洛音华忍俊不禁,过去帮他接住,“就知道你下山才不是乖乖去抓野鸡了,是不是觉得我做菜不好吃,要自己去买。”
“没有没有,我下去抓野鸡没错啦,然后顺道带了一只烤鸭来。”小瑾嬉笑着连连解释,将那个包裹放到她手上,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恭恭敬敬地递到东方晏前:“师父,这是我回山时一个人要我交给师父你的。”
“嗯?”东方晏有些意外,伸手接过,“他什么人?”
“不知道。”木小瑾摇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到我面前时我竟然一点都没发觉。嗯,还有他说……”
“说什么了?”
他抓了抓头,“他说,过些天他会过来拜访师父你这位老朋友……”
东方展开信,一目十行,“嗯,我知道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声吩咐:“小瑾,你先去把东西放下,然后吃饭吧。”
坐在桌面,木小瑾乐滋滋的啃着鸭腿,弄得满面油光。
“吃慢点,还有很多呢。”洛音华一面劝着,一面给他加菜。
“嗯嗯。”他飞快点头,偷偷瞅了眼东方晏,“洛师妹做的菜真好吃。”
分明比他年长却被叫成师妹,她也不气不恼,“那你慢慢吃就是了,以后还多的是机会了。”
“嗯嗯。”木小瑾
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咬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洛师妹,今天我去买烤鸭的时候,听他们说起了你家了。”
“什么?”洛音华不解。
东方晏眉头皱了一下,却没阻止。
“我听他们说,你们家是不是有人夺了江南陆家的传家之宝,才遭来的……祸事?”木小瑾犹犹豫豫的,但终究是孩子,明知会触及到她的旧伤疤,终究敌不过强烈的好奇心。
她愣了一愣便回过神来,眼里有一丝异光掠过,稍纵即逝,“小瑾,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呃。”木小瑾眨了眨眼,“街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她放下筷子,“小瑾,如果我说我从来没见过什么江南陆家的传家之宝,你信么?”
“信,我自然相信。”木小瑾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洛师妹人这么好,家中自然不会有哪些鸡鸣狗盗之辈嘛。”
“贫嘴。”洛音华失笑。
一直没开口的东方晏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米饭。
洛音华那瞬间的异常,他并不是没有发现,或许他在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从来不会勉强别人,人各自都有自己的秘密,比如此时的她隐瞒了她不愿坦白的事。
“等过些天开春后,音华小瑾你们和我一起下山到仁济药铺去吧。”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惊讶起来。
每年清明过后,东方晏都会下山去为人免费义诊、发放药材,地点便是在不远处野方城东方晏暗设的仁济药铺。每年这个时候,野方城内都会热闹无比,当然,更多的人则是为了一睹东方晏的风采而来。
“这么早?”木小瑾有些奇怪。
“没错。”东方晏显然不想多解释什么,“有时间,音华你也学点防身功夫吧,让小瑾教你。”
“嗯,好。”
元宵过后,仿佛一切都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收拾了些简单衣物后,走出门口,洛音华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竹院,微微弯起了唇角。此番下山后,怕是不一样了吧?是劫数、还是另一段际缘的开始?
其实,共同生活了那么久,还是有些留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