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下山时,三人行至一个小镇,见天色已晚,东方晏便决定在这镇子里留宿一晚,第二日再起身。
小镇似是年代很久了,青石铺成的路,陈旧但是很干爽,只是此时正值开春时节,有是晚间,不免显得阴寒了一点。
洛音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东方晏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有点冷。”她实话实说,双手交叉着抱着双臂,仿佛这样就可以取暖。
“哎,洛师妹,谁叫你穿的那么少了。”木小瑾似是责怪的感叹一声,“不过还好,我们还有带衣服,洛师妹可以现在就穿上。”
“才不要。”她哼了一声,眼角瞥见路上行人,不多,但仍是有人,“那多不好意思。”
木小瑾嘿嘿一笑,“也是,我也没见哪个大姑娘会在大路上穿衣服。”
洛音华正要反驳,东方晏已先一步为她解围:“小瑾,你去前面那家客栈问问还有没有房间。”
“嗯,好。”师父有令,木小瑾不得不从,便飞快地跑去。
“师父。”她回头,“你们每年都会经过这儿吗?”
东方晏点了下头,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她随口应着,“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笑了一下,转目望向不远处寥寥无几的行人,“这儿的百姓民风朴素,热情好客,我很喜欢这里。”神色突然暗了下来,“原本这里也是繁华一片,只是近来连连战起,每年都会征丁入军,以至很多原本幸福的家庭都破了,这才到如今的地步。”
仿佛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悲哀,她抿着唇,没说话。
那边木小瑾已问好房间,站在客栈门边,远远地叫:“师父,洛师妹,快过来。”
进客栈加了件衣裳,洛音华这才慢吞吞地下楼,楼下东方晏二人已点好了菜就等着她了,不过当她的目光瞥向东方晏面前时,她这才发觉在他们对面多了两个年轻公子。
说是年轻公子,着长衫梳书生鬓,眉目间也有几分英气,但只要明眼的人都可以一眼看穿,那姣好的容貌和肤色,分明就是女儿身假扮的。
显然那俩姑娘对东方晏二人极有兴趣,东方晏虽是冷淡性子,却是一个极其有礼的人,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木小瑾却是一个十足的馋小鬼,听见两位姑娘不时说起某某地的特产多么好吃、如何爽口,只差口水没有滴下来。
静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洛音华撇了撇嘴,这才一步步踏下楼梯来。
“洛师妹。”刚下来木小瑾便叫住了她,“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
“久么?”她不禁讶异,随后想了一下,便抱歉地一笑,“的确是够久了,看来我错过了很多呢。”
“可不是?你快坐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慕容公子,这位是林公子,都是江湖有名的侠客呢。”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手边都放着一把剑,也难怪木小瑾会那么热情了,因为所谓的快意江湖正是他的兴趣所在。
看了一眼桌椅位置,四方桌,四人分坐两边,而两位姑娘也似乎察觉到不妥,正要起身,却被东方晏阻止。
“两位公子不必起身,小瑾,你去搬一把椅来,放到我身边来。”
木小瑾自是不会拒绝,起身跑去搬了张椅子来,洛音华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他身边。
见到突然出现的洛音华,两名女子显得有些意外,相视一眼,那名姓慕容的女子率先问道:“原来东方姑娘还有女弟子啊……”
话未完,就被一旁方才一直盯着洛音华右手上玉指环的林姓女子喝止:“双儿不得无礼!”慕容双这才把未完的话咽进了喉咙。
洛音华冷眼旁观,也不顾是否无礼,盯着林姓女子看了一会,垂眼玩弄着杯中的汤匙,若有所思。
这回换作是林姓女子开口了:“原来东方公子不仅医卦之术天下无双、没想到还有如此出色的弟子,姑娘真是国色天香啊,想来将来的成就定不输其师吧。在下林紫青,今日有幸得见东方公子和两位,实在是三生有幸。”
赞语对洛音华并无多大受用,想来是生于富贵家族接受众人的奉承惯了,嘴边虽是在笑,却极为浅淡:“公子谬赞了,音华一介女儿身,却终归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成就谈不上了,至于容貌嘛,待得十年二十年,也就人老珠黄了。”
似是意有所指,两名女子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东方晏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优雅的品茶,只有木小瑾仿佛什么都没发觉,接着兴致勃勃地问:“洛师妹你要嫁人么?”
洛音华瞥了他一眼:“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我已经十五岁了好不好。”木小瑾不服气地嘟嚷,“有的十五岁都妻妾成群了。”
“喔,是哦。”她故作恍然大悟状,顺手拍了拍他的头:“小瑾也可以娶媳妇了,嗯,这样好了,回头你看你喜欢哪家的姑娘,就娶了吧,那样就有人照顾你这长不大的孩子了,也省得师父整日为你操心。”
“不要!”明白她的意思,木小瑾立即拒绝,“我才不要离开公子身边。”
她得意地挑眉,“那你还要不要三妻四妾?”
木
小瑾忿忿地瞪了她一眼,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见二人自顾斗嘴忘了自己,林紫青轻咳一声,笑意不减分毫:“看来姑娘和小公子感情很好呢。”
“还好。”她随口敷衍着,又看了一眼那小鬼,见后者正瞪着自己,不由得意一笑。
见这情景,林紫青又怎会看不出对方对自己不甚欢迎呢?便拉起一旁颇有不甘的慕容双,起身告辞,“在下和慕容兄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就先告辞了,他日有缘的话,必然能再见。到时,还请东方公子赏脸,让在下还了这顿酒菜,也还了这份情。”
洛音华看着林紫青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知进退,倒是和从前一样。
“不送。”东方晏在最后才开口,微微一笑。
“后会有期。”
洛音华抬头,正好看见林紫青脸上对着东方晏笑靥如花,汤匙落在碗里发出脆响。
“东方公子啊,有时间你来京都的话记得找我们好了。”慕容双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也不顾林紫青柳眉大皱,连忙邀约。
东方晏微笑颌首:“好的,他日有空,一定上门拜访。”
两位姑娘离去后,她这才松了口气,调侃道:“师父啊,看来皮相好也是种错呢,招蜂引蝶……咳,我当然不是说师父了。”见他一记冷眼扫来,她顿时解释着。
东方晏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兀自低头饮茶不语。
那两位扮作男儿身的女子意图他又怎会不知道呢?而去他留意到哪两位女子虽是轻装,但衣裳做工细致,质地轻软,想来应该大户人家的闺女偷逃出来玩的。
不愿招惹是非,于是让洛音华坐到自己身边,制造假象。他突然感慨,其实有这么一个女子用来避开蜂蝶也不错。
“咳,洛师妹啊,刚才两位公子刚才说江南有家酥点做得很好吃,我们有空一起去好不好?”那边木小瑾仍旧念着美食。
洛音华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惊奇:“奇怪了,你天天吃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胖的迹象?”
木小瑾颇为得意地解释:“那是因为我天天练武,能胖到哪里去。”
早已见惯二人斗嘴的东方晏,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
义诊为三日,当他们提前一日到野方城内时,才发现野方城的客栈大多已人满为患。不愿去仁济药铺多作打搅,一行三人来到小瑾在城中的伯父家投宿。
宋府位于较僻静的城南,当行至宋府时,隔着老远便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渗在寒风里,引得洛音华胃中一阵翻江
倒海。
三人心中同时涌上不好的预感,她还未发问,小瑾已拔腿先一步奔向前方的宋府。
“师父。”她望着东方晏,试图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安慰的字语。
而他只是淡淡地摆摆手:“我们过去看看。”
不出所料,出事的是宋府。首先映入眼的是满地的血,刺目的红,而摆设却是整齐的,显然不是谋财害命。
木小瑾在发出“啊”的一声后冲进屋里,红了眼的翻找着,仿佛想从里面找出一两个活人。
“大伯,表哥……”他一遍一遍地呼喊着,但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手足失地四下寻找着,磕碰到桌角墙壁,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师父,小瑾他——”木小瑾这副模样,她心中不忍。
“随他去吧,这时候,说什么他是什么都听不进的。”东方晏剑眉微蹙,抬眼望向远方苍穹,墨色流云铺天盖地而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阴谋存在吧?
走到一具尸体前,他蹲□,检查着那人脖颈间的伤口,一刀割破咽喉,刀口整齐。只有杀惯了人的杀手才会有这样的利落手法吧?
他注意到尸体上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看来是几个时辰前才被杀的,难怪血腥味那么重,而周边的人家也没发觉。
那边,木小瑾已前后翻找完宅子,找到宋家表哥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悲恸之极。
“小瑾。”洛音华忍住心酸,正要出声安慰,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望去,一布衣少年撞撞跌跌地奔进来。
“瑾公子。”见到木小瑾,少年哭丧的脸有了悲苦的笑。
木小瑾认出他是表哥的书僮小寻,当下赶紧抓住他:“这是怎么回事?小寻,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瑾公子……老爷和公子都死了……”小寻跪在生前跟随的人身前,泪流满面,掩住了眼底的一层墨色阴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突然来了一些人,什么都不说,见到人就杀……老爷和公子……”他说的断断续续,而三人却是听懂了。
不为财,只为命,这算是什么?
“我害怕就从后门跑出去报官,都怪我,都怪我,我要不跑……”
木小瑾无心听他的忏悔,脑袋一片混乱。
“小瑾,你仔细想想,你伯父得罪过什么人?”洛音华抓住他的肩膀,镇定地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木小瑾痛苦地捂住头,显然这突来的血光之灾已让年少的他承受不住。
“别再问他了。”东方晏制止她,淡声道
:“他这样,等他自己慢慢理清头绪才行。”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也无心再去理会她的想法,转身试图去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洛音华转头看着木小瑾,心中涌起一片惘然——血亲之死,真的有那么痛么?
*********
临近入夜时,当地官府派的官差才珊珊来迟。
此时皇室腐败,京都郢帝夜夜笙歌,内有叛军不断,外有诸侯国连连战起,一切都预示了改朝换代的开始。
在这关头,野方城这偏远小城还有官府愿派人来已是大幸了,哪还敢奢望其他。
草草检查了一下无果后,领头的扔下一句“我们先回头调查”后,正要打道回府,一小官差突然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领头的立即喜上眉梢起来。
“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得来全不废功夫。瑾公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本差爷出来不久时,衙门里已有人抓住了凶手……”
正要眩耀的官差话未完就被木小瑾一把抓住衣领:“在哪,在哪?!”
“小瑾。”洛音华赶紧阻止他。
官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答:“就在……就在衙门……”随即领口一松,木小瑾已冲出门去。
在官府阴暗的地牢里,三人见到了官差口中的凶手。
来时一路听说凶犯一行七人,被官府的人追杀逃不了时,六人吞下藏在牙齿中的毒药自杀,还剩最后一人被迷晕才活着带回。
凶手是一名男子,被铁镣锁着,浑身是伤。洛音华紧紧地抓住双眼通红的木小瑾,惟恐他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
“你们对他用邢逼他招供了?”东方晏淡淡地问身后的官差,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见他的声音,凶手睁眼,紧接着猛地跪在了地上:“对不起,东方晏公子,影一让你失望了!”
此言一出,惊住了所有人。
“师父?”木小瑾睁大眼,惊愕至极。这话,对他而言无疑又是个致命的打击。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从凶手口中会听见自己从小敬爱有加的师父名字!
东方晏皱了皱眉,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却什么也没说。这显然是个阴谋,漏洞十足的阴谋。
见状,随行的官差冷笑出声:“我们怎么逼供他都不招,原来真正的指使人在这——”
“你住口!”很快反应过来的洛音华打断他的话,快步走到影一面前,饶是一惯温和待人的她,此刻脸上也有了怒意:“你刚叫
谁?!说!是谁指使你污陷我师父的?”
影一也跟着错愕了,眼底有淡淡的墨色阴影,盯着不动声色的东方晏许久,才重新低下头:“东方公子,影一不敢奢望公子救我,影二他们都死了,我也不该活在世上的,只希望东方公子看在我们为公子效力那么久的份上,让我们七人葬在一起——”
说罢只闻一声血肉断裂的暗哑声响,血从他嘴角流下来,竟是咬舌自尽!
“你胡说!”木小瑾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扑过去死死地掐住影一的脖子,泪流满面:“你胡说、你胡说!我师父才没有派人杀我大伯!我掐死你,掐死了你你才不会污陷我师父了……”
“小瑾!”洛音华抓住他,制止他的举动。
“你胡说你胡说……”被抓住双手仍不断往前伸的木小瑾神智恍惚,喃喃自语:“我师父虽然不爱喜形于色,但他那么好的人,不会杀我大伯的……哇——”
急火攻心,一口血从他喉中喷出,软软地倒在了洛音华怀里。
“小瑾。”东方晏心中一痛,上前将手覆在他的胸口,将内力注入他的身体,护住他的心脉。
看见是他,木小瑾微微绽开了笑:“为什么呢?师父……”他心里始还是有芥蒂的。
东方晏眼中黯然了,顿时有了湿意。
木小瑾心中有着芥蒂。半年前,他隐瞒了洛音华父亲的死,也在他的一世清名上划上污点,于是木小瑾再也无法相信他。
“师父,我怎么会忘了,你寂寞了那么多年,也许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感情吧……”
“不是的——”他欲图解释。
木小瑾无视他的解释,仍旧微笑着:“你是在害怕吗?师父……于是要杀了所有知道你曾有过那么不光彩一面的人吗?”
“你多想了,小瑾。”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却不知如何回答他。
木小瑾笑起来,含着泪的笑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妖异,他盯着那不知如何是好的官差,然后招了招手:“官差大爷,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官差正犹豫着,东方晏已出手,一条紫缎从袖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绕上官差的脖颈,将他拉了过来。明知这是犯法,但在此时木小瑾的重伤要求下,一切都可以无视。
吓傻了的官差跪在了木小瑾面前,木小瑾微微一笑,俯上身去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话。
两人不明其意,但都没有阻止,看着他在官差耳语,木小瑾的眼中掠过一丝诡异之色,东方晏心中一惊,但为时已晚。
“啊——”官差发出一声惨
叫,随即被木小瑾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将剩下的声音咽进了喉咙。
“小瑾!”东方晏脸色微变,看着木小瑾从官差的腹部抽出一柄匕首。锋刃呈墨绿色,显然淬有剧毒。
他医人救人,但医毒本同源,他是懂毒的,传承了他全部技艺的木小瑾也懂。此毒名唤断情,是悠南山的祖师留下的。无解药,入血即溶,倾刻死亡。
“我本是给杀死我大伯一家的人准备的。”木小瑾看了一眼那咬舌自尽的影一,颇有些感慨:“只有让给这官差大爷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东方晏神色复杂。
“这样……他就不会出去胡说了。”木小瑾低低地笑,内心纠结无比,“我知道师父根本不怕他污陷,也不怕被官府追杀,可是我不能让他坏了师父的清誉……”
“大伯他们到底是我的亲人,虽然不是常来往,但他们对我很好的。”
东方晏想起,很多年前,当他遇见这个孩子时,在他身边的那些亲人,的确是依依不舍的。但年幼的木小瑾不要寄人篱下,于是选择了跟随他。
“师父待我不薄,我不会伤害师父,而他们……为我而死,有愧于他们,既然如此,就让我去陪他们好了。”
东方晏有片刻的愣神,下一刻,他听见刀锋刺入身体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小瑾!”他惊愕回头,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木小瑾的身体,这回,却没有任何回应,如泥牛沉海。
“师父,你放心,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无法恨你,更不知如何面对。”
“只是以后没有小瑾在身边了,师父会不会寂寞呢?”他的目光望向洛音华,一下子变得茫然。
断情融入了血中,很快抵达心脏。木小瑾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望着的,还是洛音华。或许他最后想到的是,终有一天,洛音华也会恨师父、离开师父的罢。那师父该有多寂寞呢?
握住他逐渐失去温度的手,东方晏痛苦地闭上眼。在木小瑾根深蒂固的芥蒂前,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于是他无法解释,而内心纠结的木小瑾则选择了了结自己,结束、逃避了一切。留下了他,惶惶不知所措。
为什么,最后相依为命的小瑾也会离开自己?多年未曾有过的痛苦犹如锋刃剜刺着他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小瑾不信自己,只因自己不再是他那个心中无暇的东方晏……
小瑾,你错了,就算他日我真的沥血成魔,为师也绝对不会伤害你。只因你是我曾相依为命的木小瑾,我视你为亲人,你却视我如
狼虎?
小瑾,你错了,为师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怎会没有七情六欲?你木小瑾,便是我心中的软肋。
可是到底,你还是不懂……
“师父。”一条丝巾递到了他面前,他这才发觉颊边竟有了泪滑落。凉凉的,陌生的。
洛音华咬着唇瓣看着他,眼圈微红。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无力而迷惘,“我再陪陪小瑾吧,似乎以前他都没这么安静过……”
那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但他知道,木小瑾到底还是孩子啊,爱玩爱闹……
只是这回,倒是真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