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天机》作者:谢子光【完结 番外】 > 天机.txt

  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的景象,因为第一回做那个梦,惊醒,冷汗淋漓。

枉他为世间最出色的卦师,却始终琢磨不透梦的意喻。此刻梦有了转变,而他仍是一头雾水。

“刚才做了一个梦,对了,你怎么会在这?”相对于梦,他更好奇她为何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间里。

“喔。”洛音华尴尬地眨了眨眼,脸颊一阵灼热,幸好夜里光线不好,这才没让他看见,“那个……我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结果……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结果走到我房间来了?”他语气参杂着几分戏谑。

“咳。”她掩唇清咳一声,便转移话题:“纯属意外而已,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梦?”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而洛音华却能从他茫然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不安,一抹诡异的光亮笼上她的眼眸。

而她却是好奇不能自己:“什么梦?恶梦?”

“我也不明白。”他勉强一笑,“一直以来,我都会隔三差五的做同一个梦,但都会在最紧要的关头醒来。”

洛音华不再是外人,他也无意隐瞒,索性叫埋藏心中多年的梦境细细地描绘出来。

“梦由心生,我猜想着,这个人会和我有着千丝万屡的关系。奇怪的是,除了在梦里,我并没有见过这人。”

“那是因为公子一向深居简出。”她轻轻地笑开,而后又幽幽叹了一声,“那说不定就是公子你的前世,此生是再续前缘罢。”

东方晏疑惑:“前世?”

“因果循环,生生不息,这是公子你说的。”

“嗯,没错。”他不否认,“我相信人的生世轮回。”

她撩拨着灯芯,引得光影晃荡,而她的神情却是专注的,“那么……或许是前世他负了你,或者是你负了他!”

这回,东方晏久久没回答,似是在深思,又似在沉默。

就在洛音华以为他要一直思考下去的时候,他突

然轻轻地开口:“音华,陪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

“现在?”她一怔。

“嗯,就是现在。”他下床来,披了件衣裳,“我突然很想回去看一看。”

*********

夜凉如水,天地俱寂。参差不齐的枝叶从枯藤老树上钻出来,肆无忌惮的生长着,遮蔽了头顶的月光,在地上铺成斑驳的碎影。

风中混合了熟悉的花香,萦绕在荒芜的庭院里。她嗅了嗅,想起那是紫藤花的香味,悠南山就有。

东方晏推开一扇门,里面如预想的一样空空如也。几只老鼠见有人来吓得尖叫着四下逃窜,墙上的蜘蛛网、地上厚厚的灰尘,一切都说明了屋子荒废很久。

如此荒凉的地方倒未让她生畏,她只是好奇,赶紧跟上几步,拉上他的手,“公子,这里是……”

“你害怕么?”他回过头来,如画地眉眼中仿佛融集了日月之华,清耀无比。

她回答地倒是顺口:“不会,有公子在,有危险也轮不到我,再多的妖魔鬼怪我相信公子都能解决。”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啊……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屋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可怀念的东西,二人退了出来。月色正好,又无睡意,索性上了人家的屋顶,赏月。

“那里是我娘的家。“他轻轻地道,颇有几分感伤,“这是第二次过来了,算一算,离上一次好久好久了……”

“那你娘呢?”她好奇地追问,“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娘在哪?”

“我娘早在二十二年前就死了。”他云淡风轻地笑,望向远方夜空的目光中透着无以形容的寂寥,“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四年,十四岁入宫,做了郢帝的皇后——”

“什么?”他的话未完,就被她的惊呼声打断,原本的那一点因触及他了隐伤的尴尬和惭愧也消失无踪,盯着他打量了许久,“那你……岂不是皇子?!”

虽然眼下大邑王朝局势动荡,各地诸侯国纷纷起兵,试图在这场动荡中分一杯羹。京都皇室已是摇摇欲坠,却仍是残留着几分势力的,让各诸侯国投鼠忌器,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乱世,不久矣。

而此时朝中当政的那位,正是东方晏口中的郢帝。

传言郢帝盛年时的确是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到了晚年却不知为何性情大变,荒废朝政,夜夜笙歌,置国家生死于不顾,才会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让你失望了,我的生父并不是郢帝,而是前西域楼蓝王。我也不

是什么皇子,我姓东方,是个遗孤。”

洛音华瞪大了眼,盯着她许久,回不过神来。

在如今各自称霸一方的诸侯国中,楼蓝便是首屈一指的大国。多年前老国王暴毙,其长子楼亦岐继任楼蓝王,那人本是一庶出皇子,生性懦弱,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在众皇子争位时当头奇兵突出,一举拿下了政权。即位后,其手段狠厉,严谨治国,短短十年光景,就将楼蓝国发展到如今的繁荣地步,盛极一时。

没人明说,但明眼的人都能看得明白,不久之后,天下新的霸主非楼蓝王楼亦岐莫属。

“那楼蓝王楼亦岐是你的……”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东方晏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这血缘……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显然,他并不希望自己身上会和那个人流着的是同一人的血液。

“我娘为大邑皇后,但我却不是郢帝的孩子,呵,这是多么讽刺的丑闻。”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而我的亲生父亲啊……那时畏于大邑的势力,不肯带我娘走,忍气吞声,畏畏缩缩了一辈子……最后他终于有勇气想去夺回我娘的时候,我娘早已去世了。”

“你娘……”她咽了咽口水,“她很爱你父亲吧?”

“也许吧,不然也不会有我的出生。”他恍惚地点了下头,“郢帝自然不允许有人背叛她,也不忍杀了我娘,于是将她送回杭州。但,他的确够狠!”

“他下旨令东方家的家主——嗯,也就是我应该叫外公的人,将娘逐出家门,同时不允许任何人接济、帮助我娘……我娘出京时被山贼打劫抢走了所有钱财,我想也是郢帝的授意吧。”

此番听着他娓娓叙说着这些过去,她只觉得如一场梦境。她几乎可以想像到,在那庭院深深的皇宫内苑,一个身份尊贵的女人与别国君王私通,诞下爱人的麟子,然后被亲夫以这般残忍的方式对待,该会是如何凄苦绝望。

“郢帝……是在逼你娘走投无路么?”

“没错。为了我,我娘以千金之躯去给人做苦工,但没人肯要她,只因郢帝的命令。后来总算有了个好心人偷偷收容了她,没料第二日竟被离奇灭门,想来,还是郢帝的授意了。”

“到了后来我们不得不沿街乞讨,食不饱睡不暖。这样饥寒交迫的生活我们过了半年,直到那年的冬天我受了风寒,我娘去药铺求大夫救我,一家一家的求,春节里下了厚厚的雪,她跪在雪里,额头磕出了血,但没人肯救我。”

洛音华心中一悸,瞬间明白了当

日他为何会破他的戒律救她的父亲。

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地点和情景,唯有一点相同的是,内心的那种固执。

“到最后,我娘也病了,没几天就逝世了。”东方晏笑意淡淡,揉了揉眉梢的穴位,“可笑的是第二天,郢帝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告诉我说‘他来晚了’。”

想起正高座殿堂上的那个老人,他的心情是平淡的,毕竟,两人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心里其实是明白的,那个人,并不是真的要置母亲于死地,他只是在等,等母亲受不了贫寒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错了,母亲至死都想到是那个男人,而那个懦弱的男人,却一直躲着不敢出现。他愧对母亲,才会善待他。

“楼蓝王不是后来对大邑起兵了吗?”她试图想说明一些什么,“也许,他还是心里有你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是我娘已经死了,有没有又能如何?”

洛音华哑口无言,许久,才呐呐地问:“最后呢?”

“最后两军交战,死伤无数。”他扬唇一笑,眼底笼罩着深沉的忧郁,“他以为我会和他走,毕竟是血亲,可是他错了,我不恨他,但我更不会原谅他。”

“那时大邑已在郢帝荒废朝政的影响下逐渐衰弱,面对日渐强盛的楼蓝国,也是心有忌惮的,于是他只有放我走。我不要回楼蓝,于是就去拜师学卦。”

这个答案让她惊讶,谁能想到,悠南山那如神灵般人儿竟是导致天下大乱的最初原因,又有谁能想到,在这个男子身后还会有那么惨痛的过去。

仿佛一下子全明白了,难怪天下大乱时唯独悠南山却是宁静的,有两位国君的庇护,怕是任何人都不敢动他分毫吧。

她掐指算了算。,难怪他会提前义诊时间,想来是因为不久是清明的缘故。

“公子,我会和你在一起。”她在他耳边温声道。

东方晏抬眼看了她笑盈盈的眼眸许久,只觉这话融了暖意,一点一点地渗进了胸腔,于是整颗心都变得温暖。

“音华,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或许在当初,他便是因为懂了自己那颗寂寞多年的心,于是才会有将师徒身份转为知己——他的确是自私的,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违背伦理。

洛音华唇边含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黑亮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迷离的光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拥抱不知所措的他。

淡淡花香萦绕在鼻息间,她忍不住嗅了嗅,正是那紫藤花的香味,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公子,我当然是不一样的了,至

少,我念你在心已有数千年……

可是——当初你为何要伤我呢?

夜色正浓,转眼已是乌云蔽月。

*********

在杭州并未停留多久,清明后二人便动身返回悠南山,一路游山玩水、诗情画意,直到六月初才回到悠南山。

木小瑾的事仍没有丝毫头绪,东方晏心烦意乱时,不禁庆幸还有洛音华,始终陪在自己身边。

春末夏初,连空气都是闷热而潮湿,树上的知了也开始了鸣叫,一声声的扰人心烦。

“公子,是不是快要下雨了?”洛音华躺在草地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芭焦叶扇着。

闻言,东方晏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眼昏昏的天色,“应该是吧,这么久都是晴天,这雨,也该下了。”

她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清雅沉静,但是一点都没变。

“公子,你喜欢下雨吗?”

他微微想了一会,“不是特别喜欢。”随后转过头来,眼底闪烁着柔软的亮光,“你还有什么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好了。”

这姑娘,禀着相知相许的心思,认定要先“相知”,然后才能相许,非要对他知根知底不可。

他自是无所谓,只是这姑娘难道不知道,爱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吗?就像现在,安安静静,平平淡淡,他便已经知足。

被猜穿心思的洛音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拨弄了下额前的发丝,清咳一声:“咳,公子,我只是在想,要是你喜欢下雨的话,哪天我们去雨中漫步。”

“嗯。”他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你喜欢就好。”

“那怎么能行?”她从草地上爬起来,正视着他:“公子你每次都这么说,难道你不知道快乐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彼此都心甘情愿的吗?我可不想你不乐意的时候还强迫自己喜欢,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良。”

听着她念念有词,他笑意不减:“音华,你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

洛音华眨了眨眼,又听他缓缓道:“我在这山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习惯了安静,只是,我很担心你不能受得了一辈子都在这山里的清苦生活。”

她一手支着下颚,黑亮的眼看着他许久,却没有回答,仿佛在很认真很认真的思考,眸中波光迷离,异彩涟涟。

这个内心脆弱敏感的男子啊,明明渴望着温暖,却也害怕那一点温暖也会流逝如水,让她不知说什么好。

“我去屋里给你拿扇子。”见她手中的芭焦叶早已秧了,又似是害怕听见答案,不等她回答便

起身去前院。

推开竹栏,他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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