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感到怀中的伊莫顿一下子弓起背,180°转头向后,威胁地龇出牙齿。与此同时,一阵疾风夹着恶臭扑面而来!
“安娜!”Alluka尖叫一声。巴新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把她拨到身后,向半空挥出一拳。只听一声能把人耳膜撕破的尖嚎,他的手骨结结实实地打在一样比石头还坚硬的东西上。安娜已经看清了,可是,那是什么?
从身形来看,那完全是个正常男性。她也没有从他身上闻到感染体的腐臭。但是他的脸……
被巴新击中的,是像猿类一样凸出的牙床。‘他’的双眼暴突,口中一口乱牙如同蠕虫的口器一般。它的速度非常快,被击中后只稍稍满了些,就迅速舍弃巴新,绕过他向安娜和Alluka冲去。
安娜腿上一痛,慌乱地低头,正对上黑猫金黄的竖瞳。它昂头凝视着她,眼神里满是催促,略带责备。与此同时,怪物已经一个腾跃,从她后方扑来。
安娜瞬间领悟了伊莫顿的意思。这一次,他不会出手,也不希望她依靠旁人!
凭借过人的感知能力,安娜可以从它带起的风声中判断这个东西的攻击轨迹。她不退反进,双手一招,一股激流立即刺破水囊和包裹,从他们手中得行李中疾射而出!
院子和怪物都在安娜眼前化为虚无。她脑中只有那几束水流,好像她就水的一部分。眼看其中的两股就要命中目标,穿颅而过,怪物却突然消失在视线中。
Alluka的一声惊呼压在喉中,已经被那个东西掐住了脖子。安娜双眉紧皱,水流180°折转。怪物直接握住Alluka的脖子提了起来,挡在疾射而来的水‘箭’前!眼看前方就是Alluka皱成一团的脸庞。安娜双手紧握,太近了,来不及了!
巴新纵身一跃,竟然直接掠过安娜的头顶。他的双手青筋暴突,突然像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穿在身上的长袖如同薄纸一样撕裂,带着蹼的利爪狠狠向掐住Alluka的那只手臂抓去。
水流速度太快,在他之前,已经距离Alluka只有一掌。安娜不敢托大让它停止,只能凝神静气,尽全力改变水流的方向。白光一闪,Alluka大睁着眼睛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扳着那个东西虎口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巴新像是一只蝙蝠一样从天而降,手掌过处,指甲如同快刀,硬生生地削断了怪物的大拇指。Alluka失去禁锢,‘啪’地摔倒了地下。安娜立即冲上去,把她拉了起来。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视线,这不是质疑询问的时候。安娜把她往后推了推,转头去找‘伊莫顿’。但是那只影子一样跟在她腿边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深呼吸了一下,瞪大眼睛四处寻找。院子很小,那一对老头老太早就躲了进去。凹凸不平的沙地一览无遗,哪里有它的踪影!
安娜的心顿时空了一下,一股冷意划过背脊。
这样的情况下,伊莫顿是不可能留下她离开的。昨晚,他提起自己法力不足,难道是出事了?
安娜顾不上打成一团的巴新和那个怪物,奔向了唯一和院子相通的小屋。
这房子明显年久失修,甚至有些歪斜。她用力推开掉漆的房门,顿时惊呆了。
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有一大片干涸的污迹,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冲入鼻腔。她在进院子前就闻到,但是手脚不便的老人生活中常会有些奇怪的味道——但是此刻,看着地上零落或大块的尸块,她终于意识到那种味道是什么。
安娜有些站立不稳,伸手扶住门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即使是作为安卡苏纳姆。她最多也只见过奴隶被拖下去的场面,而这种□裸的死亡扎入眼中,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
“伊莫顿!”虽然这些尸体明显已经是几天前的了,她还是打心里开始恐慌。安娜大步从那些流淌一地的液体间隙中跳过,避免去想自己鞋底踩到了什么。“伊莫顿!”
她跑过大厅,穿过狭窄的楼梯间,很快就到了房子的后门口。那里的铁门大开着。外面是错综复杂的后巷,堆满了杂物。安娜大步跑了出去。
“女士,请安静。”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用阿拉伯语说道。
安娜猛地回头,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头巾的埃及人从角落里走出,手里的枪指着她。
在这里看到枪是一个很奇特的体验。经历了阿姆谢和这三天,手枪对于她来说几乎是玩具一样的存在了。安娜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做出一个正常女孩的反应,露出对此恐惧的表情。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伊莫顿绝不会无故离开,而一旦遇上危险,他也不会没有一战的能力。除非他在确认她安全的情况下,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个男人向她走来:“很好,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安娜淡然一笑,干脆地举起了手。
男人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惊叹地说道:“我有很多年没看到这么好的货色了。以前听人提起,大灾难时活下来女人都不会难看,不过太好看的女人,也是活不长的。”
安娜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她能感知到有六七的木乃伊快速接近这里,蛰伏在不远处,这让她完全镇定下来。
那个男人贪婪地看着她。他很年轻,不到三十岁。但是却有一种老混混般的痞子气。安娜眼睛微微一眯。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发臭的泥土味。
那是终年和泥土打交道的盗墓贼的味道。
“这村里到底怎么了?那个攻击我们的——”她开口,清冽的嗓音让那个家伙笑了起来。
“呦,小妮子胆子挺大吗?那是你大伯,来,亲一口,他就一根汗毛也不会……啊!!!!!”
安娜优雅地收回腿。她仁慈地避开那人的……部位,用膝盖顶中他的小腹。力道之大,让那个人脸色铁青,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你——”
安娜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枪,熟练地在指尖打了个转。偏头轻轻吹了一口枪口,随即用力顶住那个人的脑门。她的笑容邪恶而又天真,眼睛璀璨得如同阳光下的湖面。那个人竟然看呆了,捂住肚子一眨不眨地仰视她。
“听着,我不喜欢废话。五分钟,我想你会把事情说清楚的~”
因为有Alluka在旁,巴新不愿露出变异的完全形态。但是他很清楚,这样的自己已经遮盖不住了。最后的底限,就是不让Alluka认出自己就是那个把她拉下海的怪物。他想到安娜和她知情后的态度,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从出现在Alluka面前开始,他就知道他瞒不了多久。就算在战斗中努力保持人形,它也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在日渐蚕食他的躯体——那东西渴望水,渴望发泄和力量,渴望鲜血。巴新原本的打算是为她们营造一处安全的庇护地,然后独自离开。先去看一眼自己的家乡,再到伦敦去找一切灾难的源头。
作为一个生物,他现在可以说是无坚不摧。但是作为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再次狠狠地把那个丑陋的东西甩到墙上,砸塌了一片,他下意识地想延长这场打斗。一旦结束,就要面对两个女孩震惊厌恶的目光。
Alluka已经瘫坐在矮房的门前,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呕吐出来。她担心安娜,见巴西占尽上风,立即跟了过来。即使见过大量的活死人,这种景象依然在挑战她的的神经。这是,一个小小的黑影迅速从她身边跑过。Alluka眼皮一跳,这只该死的猫刚才跑得哪里去了?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种好运,一本纯金的书!我懂一点行话(古埃及语),当时立刻就知道发了!大前天半夜,外面突然传来可怕的叫喊,扎克看起来也很不对劲。我一直相信古埃及的神,就拿出那本书捡认识的字开始读。结果,外面的叫声消失了,扎克也变成了这种样子。他倒是不会攻击我们,可是……”
安娜揉着眉心,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一直以为太阳金经在欧康纳夫妇手中,谁知道竟然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书在哪里?”
“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我还要存着娶老婆的……”
‘碰!’地一声,地上出现一个圆圆的孔洞。
安娜感觉到附近的木乃伊开始躁动,又担心起来。直接用枪口抵住他的咽喉,逼着他抬起下巴:“我不会说第二遍。”
“我说!我说!别开枪!那书就在——”那人偷偷耍了几次小聪明,发现安娜身量娇柔,却有一身怪力,终于大喊起来,却戛然而止。
有着尖尖耳朵的影子在地上慢慢变大,拉长。最终,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安娜的肩头。
“安娜,我找到太阳金经了。”
作者有话要说:安娜:“伊莫顿,今天是中国的中秋节。”
伊莫顿:“中秋,那是什么?”
安娜:“那是一个美好的节日,还有一个关于抛弃丈夫选择长生的女人的传说。”
伊莫顿:“美好在哪里?”
安娜:“……”
伊莫顿:“我的爱人,就宁可放弃生命也要让我平安离开。”
本来还想写个中秋番外的,回家太晚了……
最近大家好安静,让某蓝觉得有点受伤啊,求收藏,评论!
最后,祝所有的读者合家美满,幸福常伴!
P.S今天吃了好多月饼,要胖了啊啊啊。
☆、45、最新更新
上次伊莫顿出现是夜晚,安娜看着他健硕的身形,顿时升起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伊莫顿看懂她的目光,顿时笑了起来。他一直很享受她望着他的眼神。
无论是在威严肃穆的神殿,还是在冷清空寂的大英博物馆。只要她看向他,他就能认出她来。她像是一匹美丽的牝马,矫健,野性。看人的时候,却有一种奇怪的率直。他始终记得她和众多神妾第一起觐见他时,面容沉静,气质冷冽。然而望向他的眼神是那么明亮,毫不遮掩地告诉他,她对他的向往和——倾慕。
安娜重重用枪顶了一下那个倒霉蛋,叫道:“趴下!”那人早就被伊莫顿的‘大变活人’吓到了,立即听话地扑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安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伊莫顿和她站的很近。此时微笑着低下头,更是呼吸相闻:“你这样,没有关系吗?”
她感到他温热的唇印在自己的眉心。“安娜,已经没事了。”
“猫,猫鬼!”那个人这时才回过神来,放声大叫:“扎克!扎克!”
安娜靠着伊莫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他安然无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搞清楚这家的来路。她任凭他呼救,伊莫顿也没有阻止。他抬手托住她的下颚:“别往下看,我现在有些……”
安娜这才意识到他身上不着寸缕。猫是不用穿衣服的,变成猫的人——
人的劣根性就是越被禁止的事越回去做。她先前毫无所觉,此时眼神不自觉地就往下溜。随即整个人‘轰’地一声热了起来。
伊莫顿又吻了吻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急,等找到地方,你想怎么看都行。”
一股战栗感从耳廓传入,安娜觉得全身都酥麻了。她慌忙躲开他,“有人在!”Alluka和巴新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可能马上就会过来。他这样就算不是故意耍流氓,安娜也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再看一眼自己的身上。果断地掀下自己的头巾,从伊莫顿腰后围过。
这是一个类似拥抱的动作,比拥抱更加亲昵。她不好意思在低头,只能摸索着拉过两端,在他腰侧打结。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伊莫顿的腹肌。他微微仰起头,宽厚的手掌在她耳际,后背流连。
地上的阿拉伯人望着这一幕,连逃跑都忘记了。这两人站在脏乱的小巷中,却像是身处宏伟的殿堂,埃及人特有的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安娜!”
安娜立即回过头去,Alluka脸色惨白地从后门走了出来。她看到伊莫顿,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白天也能出现?”
“当然,又不是吸血鬼。”安娜无语地说着,“巴新呢?”
“还在和那个怪物打,不过他没事,好像打上瘾了。”Alluka几乎是一寸一寸地从尸块中挪出来,这时想起屋内的景象,又捂住嘴巴:“安娜,那些……”
“他们才是这个屋子真正的主人。”安娜明白她在说什么,摇了摇头:“恐怕是灾变一发生就被感染体杀了。”她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感染体虽然可怕,但是它们只是遵循本能。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
她侧头看向小巷的转角处,扬声说道:“还不出来,是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Alluka瞪大眼睛,之前那对老夫妻互相搀扶,颤颤巍巍地从那里走了出来。听到那个男人的叫喊,他们就赶了过来。安娜发现自己对‘生灵’的存在越来越敏感了。
两个老人走过来,脸上一片麻木的茫然。他们站到男子身边,既不开口求恳,也不试图营救。只是那么呆呆地立着,望着安娜和伊莫顿。老太太的手里死死地握着什么,从面相看起来十分倔强。老头却垂着脖子,闭着眼睛,好像完全听天由命了。
对着这样的两个老人,安娜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个人,还有里面的那个,都是你们的儿子吧?”
两人不语。
“你们早就知道我们进了村。找了一家干净的院子,顺着我们的话伪装有一个孙女,就是为了喂你的‘儿子’?”
老头猛地抬头,又低了下去。地上的那个男人小心地站起来:“小姐,是我们看走了眼,惹上硬点子。我马上叫我兄弟停手,咱活着都不容易。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安娜摇摇头,冷然说道:“你那个兄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问几句话,你们是不是有意给‘它’投喂活人的?‘它’为什么不会伤害你们?这么做是要达到什么目的?”
伊莫顿安静地立在她身侧,让她亲自理顺这一切。安娜在神殿就是个出众的人。除了她引人注目的相貌和气质,她本身的能力也不容轻视。
他喜欢在她身后,不露痕迹地观察她。看她用手段处治那些想对付她的人,安抚拉拢位低的小神官,在一年一度的祭祀中大放异彩,逐渐成长成一位迷人的少女……
他能明白她,就像她能明白他一样。他们是同一种人。
那个男人低声道:“本来,我母亲也只打算到你们几个为止。人数就差两个了,再吃两个,扎克就能变回人了。”
和其他地方相同,这个村庄一夜巨变。如果没有因为听了太阳金经的一部分,而人性尚存的大儿子,这家人也会和屋子中的人一样,死无全尸。它的力量似乎比其他‘怪物’要强,能够一次次打退那些东西的进攻。剩下的三个正常人惊恐地从门缝里往外望,看到邻居浑身是血地冲到街上,再被一群怪物分食。其中一个体型轻健,连吃了七八人之后,突然倒在地上。几分钟后,它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变回了人!非但如此,那些怪物不但不来攻击他,还对他十分顺从。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他一个呼哨,就带着一群怪物向那里奔去。
村里十分富饶,几乎家家有车。老太太估摸着没有‘怪物’的人家都开车往外逃,更加不敢出去。然后,一切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安娜挑了挑眉毛,看来除了亚历山大,这里也出现了所谓的‘高级感染体’。
“看到那个人,我妈就想……就想……”男人的声音迟疑了。Alluka冲口问道:“那为什么刚开始,你们还不让我们进院子?”
男人笑了起来,竟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我的主意。那些逃到这里来的人好几个身手不错,警惕心也强。直接请他们进来,他们反而会远远避开。赶他们走,他们反倒非要进来了。”
Alluka浑身发冷,安娜继续问道:“‘它’吃过几个人?”
“六、七个吧。再吃两个肯定够了。”男子答道:“它不会自己跑到外面去吃人,我妈烦恼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办法。等到他好了,我们会让他到教堂去忏悔的。”
Alluka咬牙问道:“屋子里那些,也是它干的?”
“不,这家人一开始就出事了。我们只是借一借房子。它在自家院子里吃的时候搞得一团糟,后面来的人会看到的。”男人这时候反而不再畏缩,“事情太突然,我们一直在摸索。院子里那位和我哥情况一样吧?他是吃了几个人才变回来的?”
这话一出,安娜和Alluka都悚然变色。
伊莫顿收起笑容,看向Alluka后面的屋子。安娜和Alluka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愣住了。
巴新站在门内的阴影中,表情莫测地看着他们。异化的双臂和胸膛还未复原,上面满是紫黑色的血迹。他大步走出,完全不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向伊莫顿。
“你是谁?”
见他出来,那个男子快步向院子跑去。几秒钟后,那里传来一声哀嚎。
伊莫顿波澜不惊地迎上他的视线,“我们在伦敦见过。”
巴新紧盯着他,眼风扫过站在伊莫顿身边的安娜,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极其可怕,拔高处震得几人的耳膜嗡嗡作响:“原来是你!”
笑声未落,他已经化为残影,笔直冲向伊莫顿。
安娜直觉地向前一步,Alluka的呼吸都停滞了。在她们面前,巴新从肩膀到背部,双腿一路变异,身长拉为原先的两倍有余。一眨眼,哪里还有那个瘦削端正的青年?一只形容可怖的生物遍身鳞片,五指如刀,轻松地绕过安娜,直击伊莫顿的面门!
它本就极重,冲力又大。这一下,竟然连伊莫顿也抗不住,被它扑倒在地。怪物的爪子在他肩膀上抓出深深地血痕,长满獠牙的巨嘴向他的头颅咬合!
“伊莫顿!”安娜右手一挥,一泓水流从最近的井里腾云般跃起,扑向巴新的后背。然而它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下,是要和伊莫顿同归于尽的架势。
伊莫顿发出一身低喝,同时双臂运劲向上,生生地把巴新举了起来,那口也咬了个空。水流像利刃一样切入它的右背,把一幅鱼鳍一样的东西削下半个。伊莫顿抬腿,对着它的腹部重重一脚,把它整个踢飞了起来。Alluka失声叫道:“巴新!”
巴新此时遍身鳞甲,如同鳄鱼一般,帮它挡去不少攻击。但是它毕竟还有弱点:在空中翻转时,鱼鳞稀薄的下腹露了出来。安娜知道只要对准那里,水流就能击穿表皮,直接绞碎内脏。
但是,那是巴新啊——
她微微闭上眼睛。开罗大学的校园浮现在面前,实验课时的合作,下课后的笑语。安娜对巴新从未有过特别的感情,但是这一刻,她却迟疑了。
就在瞬息之间,一个人影突然切入,以非人的敏捷高高跳起,一把抓住巴新。它远远落地,飞快地拖着巴新向外遁逃。安娜抢上一步,心里猛然惊觉:这个‘它’怎么有几分眼熟?
“伊莫顿,要追吗?”她扭头望向身后的人,低声问道。
伊莫顿盯着前方,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纵虎归山,终成后患!”
Tobe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大概明天会结束的,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希望看的番外?
伊莫顿&安娜的日常相处古埃及两人相识相知的经历无责任番外(这个准备放在最后),巴新的番外,Alluka的番外(这两个也放在最后)估计还有一卷,加上大结局,番外集就完结了。
感谢书赵飞一只米虫的地雷
☆、46、最新更新
安娜以为他还要追击。但是伊莫顿却不再关注巴新,而是回头向那个老妇人伸出手。
安娜不了解这个动作的意义,但是那个老妇人却全身紧绷,把右手死命藏在身后。
伊莫顿淡淡一笑,低声道:“你当然不希望失去另一个儿子。”
言毕,他仰头向天空伸出手。一股黄沙诡异地拔地而起,向后面的院子冲去。随后,他们都听到了那个男人的惨叫。
安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却看到那个老头衣襟里掏出一物,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跑过来。他扔掉刀鞘,手里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安娜皱起眉头,蚍蜉撼树不过如此。伊莫顿眯起眼睛,几乎是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挥出匕首。
这个老人显然是个练家子。虽然他已经老朽,但是他的手很稳,甩出匕首的时间和角度也很精准。阿拉伯人多的是血性男儿,宁可拼死一搏,也不愿受人挟制。
安娜一个鱼跃,在伊莫顿出手前,抓住了匕首的手柄。随即,她脸上现出怒意。一行楔形文字清晰地刻在匕首的刀刃侧:欺骗死神的,将失去他的心脏。
如果这把匕首擦到伊莫顿,上面的诅咒会产生什么效力,安娜不敢断定。但是她确实被这一手激怒了。
伊莫顿胸膛轻轻贴上她的后背,双手环在她胸前,下颚抵在她的头顶。安娜刚想说什么,感觉他的手掌覆上自己拿刀的手。随后一声轻响,那把刀从中断为两截,‘叮’地一声落地。
随后,他弯下腰,把脸贴在安娜的脸颊上:“别介意。”
“魔鬼!魔鬼!”那个老人第一次大声叫喊,他身后的老太悄悄后退两步,突然发足向小巷的拐道跑去。这里的小道错综复杂,外乡人不可能——
然后,她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这是一次真正的飞行,脚下的几人只有巴掌大小。整个人完全不能着力,在气流中像是撞球一样翻滚。
一个闪光的小东西笔直掉了下来,伊莫顿伸手一招,它就飞到他们手中。
之所以说是‘他们’,因为安娜和他的手还是叠在一起的。安娜低头一看,是一个六角形的小铁盒。她惊讶地看了一样伊莫顿,小心地握住盒盖一旋,六个尖尖的三角形弹了出来。
“钥匙?!”
“太阳金经的钥匙。”伊莫顿的胸腔微微震动,安娜判断他在笑:“本以为它对我毫无用处,但是刚才找到了它,我恢复的速度加快了。”
安娜大为吃惊,完全把注意力转移过来:“那么,它现在在哪?”
伊莫顿轻轻吐出一句祭司的行话,一个木乃伊迅速从街角跑了出来。它黑褐色的手臂(骨?)中,一抹金灿灿的亮色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所有人不包括Alluka。亲眼看到巴新变异,袭击,再被回击,被救的过程,她的世界观已经碎了。安娜拥有史诗般的能力,她的‘男朋友’可以说不是人。如今,连一路保护她的巴新都……Alluka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与此同时,一个画面突然掠过脑海:那个在地中海海边的怪物,有一双巴新的眼睛!
她慢慢蹲了下来,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那是巴新,那么她亲眼看到它吃掉了一个人,而且差一点,就被它拖到海里溺死。
三天来苦苦忍耐的疲倦翻涌而上,Alluka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隔绝了头顶灼热的阳光。
安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太阳金经,那个木乃伊对她和伊莫顿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倒走着退下。随着伊莫顿法力强盛,它们已经不只是随时候命的‘猎犬’。随着记忆和智慧逐渐恢复,它们的举动更加像活生生的人了。
太阳金经非常沉重。安娜上半身微微后仰,想借去一些,因此偎在伊莫顿怀中。他在书的下方抬手托住,让她能更省力地翻页——于是,他就整个把她包围了。
“伊莫顿,太阳金经到底有什么用?”
两个人都清楚地记得八年前的往事:欧康纳用太阳金经‘尘归尘,土归土,该走的,不要留。’把伊莫顿送回地府。但是在安娜的印象中,它的主要功用并非送回亡灵。如果亡灵黑经是‘死’,太阳金经就应当是‘生’。亡灵黑经只会在法老驾崩时被祭司取出;而太阳金经,则是更多用于喜庆之事。
安娜打开太阳金经,因为绮芙莲的前车之鉴,只敢默读。伊莫顿的另一只手却穿过她的腋下,轻柔地遮在她面前。
“闭上眼睛。”
安娜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他的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在经书上缓缓移动。
还是安娜刚才看过的那一页,然而——她纤长的手指在凸出的经文上划过,感觉到的内容,和看到的并不相同!
“这是一个小小的诡计。”伊莫顿低声说道。安娜可以清楚地摸出藏在阳文下面的阴文刻字:‘你,拉,高举这白昼,赶走黑夜送来你的光明。上下埃及每天都在歌唱:当你呼唤的时候,人们苏醒站立;黑暗的诅咒在你的光耀下散去。”
“黑暗的……诅咒?”安娜低声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伊莫顿。“太阳金经,可以解除诅咒?”
如果是在去阿姆谢之前,她一定会激动不已。但是伊莫顿已经恢复了,这对他们来说就无甚助力。伊莫顿特意指点她发现这一段,一定有他的原因。
“安娜,想想院子里的袭击你们的那个家伙。”
伊莫顿把她转过来,抬起她的下颚。安娜望向他深不见底的双眼,灵光一闪:“他是因为有人读了太阳金经的断章,才能保持一点人性。难道,太阳金经能够治愈感染体?”
她从未朝这个方向想过。感染体和前世电影中的丧尸不一样,虽然巴新提起过要回伦敦找到事情的源头,安娜却几乎已经绝望了。它们不生不死,形貌大变,有些还能恢复理智,药物之类肯定不会有效果。而且因为大部分人都变异了,杀光它们不仅不可能,也几乎没有什么价值。
伊莫顿凝视着她,见她沉思过后,压抑的喜悦,宠溺地笑了起来。
“安娜,也许你之前的计划,依然可以实现。”
这场灾变对他影响不大,既然古埃及已经不可逆转,伊莫顿对生存环境并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有安娜在身边,他的法力又足以保护两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无关紧要。
但是他知道,安娜在乎。
从他们相逢的一开始,安娜就一心要带他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她杀死蝎子王时的许愿明确无疑地表明了她的立场。伊莫顿又怎么会注意不到进入亚历山大港,看到那些街道和房屋时,她眼中的眷恋?
有些调笑地用手指点着她的唇,他说道:“安娜,现在的我,已经足以完成你的心愿。”——
绮芙莲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她动了动头部,上面有人‘嗯’了一声。欧康纳伸了伸已经发麻的腿:“绮芙莲,你醒了?”
“我们这是?”她一骨碌坐起来,发现他们正躺在飞艇的甲板上。在星空下,隐约能望到帝王谷的轮廓,显示飞艇没有起飞。
“绮芙莲,塞提一世墓中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欧康纳怕她摔倒,也站了起来。
绮芙莲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之前的情景早脑中一一浮现。虽然不愿承认,记忆却非常清晰:“是,我记得。”
她临时起意,把一行人引入塞提的墓室,随后不顾丈夫和儿子的安危,用祭司金杖召唤亡灵。
“亚历克斯呢?”
“庄纳顿带着他睡了。你一直醒不过来,我怕他担心。”欧康纳扶住她的肩膀,惊魂未定:“你还好吧?”
“瑞克,我很好。”绮芙莲咳嗽了两声,“伊莫顿和安卡——安娜,他们后来怎样?”
欧康纳低声说:“他们被一股水流卷走了,塞提一世也消失了。绮芙莲,阿德贝告诉我,你是古埃及公主的转世。”
她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对不起,瑞克。”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之前她就有了奈菲尔提提的记忆而毫无影响。但是在墓中,她却几乎变成了奈菲尔提提本人。她对安卡苏纳姆和伊莫顿的仇恨,对自己行为的愧疚懊悔,之后漫漫人生的绝望,不再仅仅是抽象的一些东西,而是亲生经历过,并且无法摆脱的苦难。
欧康纳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不用对不起,但是你真把我吓坏了。对了,现在有一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
阿德贝让我们立即离开。伊莫顿和安娜受了重伤,算是彻底被我们得罪了。如果他们回来复仇,这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但是,你答应过安娜,如果他们因为意外离开,飞艇会在原地等待——”
“36个小时。”绮芙莲接了下去:“你的意思呢?”
欧康纳没有回答,但是飞艇至今还在原地,他的倾向就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没有安娜和伊莫顿,他们不可能从亚历山大港脱险,找到大量食物。飞艇上的物资,有一大半属于他们。欧康纳自认不是正义使者,但是越是混江湖的越要讲行规。他们突然袭击同伴致其重伤,再侵吞物资就超过了他的底限。
绮芙莲揉了揉眉心。她明白丈夫的想法,但是那两人如果回来,手下还会留活口吗?“欧康纳,要不我们把物资留在这儿?”
然而,食物暴露在高温下一两天就会变质。欧康纳摇摇头:“绮芙莲,我想从现在开始等36个小时。如果他们不来,我也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Tobe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这一卷的完结章。
如果大纲走得顺,希望晚上能多更一次,不过不保证啊。
最近收藏变少了。我在作者群里说,有人告诉我文都有饱和数。难道这篇已经饱和了吗?
求收藏,求评论!
☆、47、最新更新
“快了,我刚刚看到上面有女官在走动。”
“那太好了,法老马上就要出来了。”
“今年的尼罗河泛滥的势头,比前两年要大不少。”
“是啊,又是个好年景。”
凌晨的凉意中,宫殿前的广场人头涌动。男人和女人都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一脸期待地仰头望着。
一轮旭日跃出了地平线,照亮了这些人黝黑的脸,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也让那装饰华美的高台更加灿烂夺目。突然有一个男声高喊道:“看,是法老,法老出来了!”所有的人不管看到了还是看不到的,都一齐激动起来。
“法老万岁!”“埃及万岁!”
塞提一世卓拔的身形出现在高台上。他身穿祭典礼服,法老冠上,胸前和手臂上的金饰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望之更如天神一般。法老的左边站的是法老的祀魂*师,伊莫顿。右边站着他最为看重的二王子拉美西斯。他的身后则是两个装束华贵的妙龄少女。纳菲尔提提公主立在左侧,而他的新宠,安卡苏纳姆立在右侧。信臣,爱子,娇女,美妾,国富兵强,万民拥护,不由得塞提不志得意满。因此,他也就忽略了身边这些至亲至信之人间的暗流。
祭典给纳菲尔提提带来的好心情被安卡苏纳姆的出席搅去了不少。她往前走了一步,避免和那个下等贵族的女儿靠得太近。安卡苏纳姆垂下眼睑,对于公主的厌恶不作任何弥补。
“父王,今年的尼罗河格外丰饶,你看百姓们多高兴呀!”纳菲尔提提干脆挽住法老的手臂笑道。
“不错,所以今天的祭典要用心些,知道吗?”塞提拍了拍女儿的手,视线却不由向右后方飘去。安卡苏纳姆微昂着头,细长的眼睛向他轻轻一转,塞提就觉得心头一热。他放开了纳菲尔提提,温和地向她问道:“第一次参加祭典,感觉怎样?”
“之前作为神妾,也曾有幸远观过祭典。无论距离远近,法老的威严依然如故。”安卡苏纳姆的声线很特别,不似寻常女孩和软,倒是带着一股清冷。再加上她有些凛冽的五官,无论说出怎样的奉承都不显得谄媚。
“哈哈哈,说得好!”塞提显然极为受用,看着她的目光又炽热了三分。立在贵人们身后的女官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来今晚又是她了。年轻的大祭司躬□子,应和道:“法老是神之子,自然威仪天成,当世无双。”
祭典一天的内容极为繁复。塞提只是在高台上略站了站,就得奔赴下一个行程。众人自然跟着他离开。安卡苏纳姆落后一些,纳菲尔提提便特意放满了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看这些女官,都是宰相和大臣们的女儿。你站在这里,不觉得羞愧吗?”
塞提中年之后,后宫日渐寥落。爱如珍宝的只有奈菲尔提提一个女儿。如今独宠安卡苏纳姆,自然给了公主一种‘父亲被抢走了’的危机感。
安卡苏纳姆抬起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走了过去。纳菲尔提提正要发作,法老就在前面叫道:“奈菲尔提提!”
“父王叫我呢。”年轻的公主一笑,终于不再纠缠,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安卡苏纳姆终于抬起眼睛,目光却直接略过了她,安静地落在法老左侧。一直抿着的嘴角,也微微牵起一个弧度。
白天的祭典和赛舟之后,晚上必然要在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
塞提一世虽然妻妾众多,却子嗣不丰,有资格坐在他身边的,更是寥寥无几。因此宴会厅虽然高朋满座,但皇族仅有法老本人,法老的一对子女,以及,坐在法老王座下的金质小折椅上的安卡苏纳姆。
在座的赫梯,利比亚和希腊使者正襟危坐,却都不免把目光偷偷转向她。安卡苏纳姆换了一身装束,一身纯白的女式丘尼卡,手戴镶嵌着青金石的蛇形镯。薄如蝉翼的亚麻面料紧紧贴着她的身躯,完全体现出她美好的身体曲线。今天的祭典让法老的心情格外亢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与使者;大臣高声谈笑。他慷慨地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珍藏:最醇的好酒,和最美的女人。
安卡苏纳姆恭顺地垂着眼睛,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纳菲尔提提公主突然站了起来。
“父王,在这个盛大的日子里,怎么能没有节目?那些老一套的群舞已经看厌了,何不让您身边的美人为我们舞上一曲?”
此时,该有的公事应酬都在开席时完成,宴会进行了一半,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何况在场的人大多心中有数:法老的新宠,只是一个毫无势力的小贵族的女儿。她能在这豪华的宫室里走多远?
因此,公主的提议立即得到了一片混乱的叫好声。
在埃及,等级制度极为严苛。技艺超群的舞女或者女奴,可以得到在法老面前表演的殊荣,却不会因此有任何社会地位。当然,业界的地位是另一回事。反之,虽然不少贵族女子也学过舞蹈,她们却绝不会在宾客云集的宴会上当中表演。
安娜挑起眉毛,漠然看向奈菲尔提提。她立即注意到了这个目光,脸上的笑容更加璀璨。
乱了一阵子,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法老的决定,他这一次的表态,也会清楚地预示安卡苏纳姆的前程。
法老王座的扶手就在她的耳边,安卡苏纳姆的余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扣着。塞提也有几分醉意,他终于开口道:“那么……”
“法老。”坐在上首的首席大祭司站了起来,立刻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说到音律,来自下埃及的商人今天进贡了一把优质的竖琴,何不一试?”
安娜微微一怔,抬眼望向他。就听赛提大声笑起来:“甚好。不过,安卡苏纳姆并不擅琴。”竖琴手的要求极为严格,天分,好的老师,勤奋的练习,全心全意的投入都必不可少。而安娜进入神庙是尚且年幼,每日有大量的工作,根本无法学习。等到被法老带回宫中,为了不使其他妃子耻笑而练习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伊莫顿向前一步,微笑道:“那把竖琴由最好的匠人花了三年时间打造,音质非比寻常。请法老恕我一时技痒,愿为今日之盛事弹奏一曲。”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一旦成为大祭司,入住卡纳克神庙,就代表已经是半神的身份。大祭司博学多才,却只为埃及的神和神子——法老所用,根本不可能娱乐他人。
安娜本能地扭头,往上望去。赛提嘴角带笑,神色却有些莫测。她立即不再矜持,像一只柔顺的猫一样依着他的小腿:“法老,安卡苏纳姆亦不擅舞。然,善芦笛。”
赛提不再迟疑,简单地对侍从吩咐道:“把竖琴抬上来,再去找一管芦笛。安妃亦是卡纳克神庙的神妾,可演奏‘奉神曲’!”
他刚说完,奈菲尔提提立即露出不满的神色。舞蹈是等而下之的娱乐,竖琴却有超然的身份———它被认为能够与神沟通,穿越生死。如果演奏‘奉神曲’,反而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但是赛提既然决定了,她当然不可能否决。
伊莫顿优雅地躬身,早有极为遍身涂金的神官把那把琴抬了上来。只见它通体洁白,虽然是木制,却有玉石般的光泽。轻轻拨动鱼肠做的琴弦,琴声便像月光般流淌一地。
安娜将芦笛凑到口边。伊莫顿盘膝而坐,从容地调了调音,殿中已经寂然无声。
舒缓的前奏渐渐加快,安娜收敛心神,排除杂念,全心地做好红花旁的一片绿叶,在起承转合之处,若有若无的笛音傍着庄严的旋律,如同一阵清风把明月托起。
他们一人靠在法老脚下,一人端坐殿堂中央。咫尺天涯莫过于此。然而悠扬的乐曲,却让两人心意相通。随着高、潮部分的到来,琴声猛然摈弃了婉转,直冲而上,笛声也随之变得清脆,高昂。已经被酒色浸昏了脑子的宾客们只觉得一股清爽之气扑面而来,不由全神贯注,凝神聆听。
曲子到雄壮处,琴声已经为辅,芦笛由高处摔入海底,发出暗哑低沉之声。所有人的心神,竟然随之一沉。然后,琴声再次成为主角,变肃穆为欢快,归欢悦至宁静。仿佛涨潮后的尼罗河,河水在喧嚣,在喷溅,却也在退却。岸边最终只见水平如镜,海天相接。一缕细细的笛音始终缭绕,如同海鸟张开双翅贴着海面滑翔。
直到伊莫顿站起来,向法老躬身为礼,众人才从那浩瀚的场面中惊醒过来。安卡苏纳姆也下了椅子,跪在法老面前:“臣妾献丑了。”
“好,好,好!”赛提也未曾听过伊莫顿的演奏,立刻抚掌大赞:“大祭司的琴声,怕是连诸神也会驻足倾听的。安卡苏纳姆技艺超群,甚得我心!”
安娜深深伏下,然后双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掌,重新坐回椅子上。伊莫顿已经示意侍者把琴搬走,坐回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