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泰姬陵的花园,四轮轿车还停在原地——即使是偷车惯犯,现在也不会对它感兴趣了。安娜回头望了一眼那洁白的拱顶,感到有些遗憾:“如果是一个月之前,来这里可以尝到小饭馆地道的咖喱饭,遍览红堡,莲花寺,阿育王柱,在摩肩接踵的街道行走……”
“那我们过个几十年再来。”伊莫顿为她打开车门:“既然留下了治疗的方法,那个时候局面应该已经控制住了。沉睡了3000年醒来,我发现人类的生命力超乎我的想象。”
“也是。”安娜微笑起来,坐进车中。“等到那时候,来的就不止我们两个了……”
伊莫顿做到她身旁,探身抚过她的额头。安娜专注地看着他眼睛,就像看着整个世界。
“咳咳,我发动了。”驾驶座上的亨利船长被后视镜里的情景闪瞎了眼睛,手忙脚乱地倒车,几乎撞到一颗柏树上,才成功地掉头开了出去。这时,副驾驶座的丹尼突然发现右侧掠过一道人影。
伊莫顿反应极快,立即伸臂撑住车顶。“砰”地一声,整个车身震了震,一双洁白纤细的手贴在了汽车的前玻璃上。
“瑟……瑟琳娜!”亨利的视线突然被一张脸遮住,吓得几乎把油门当刹车踩:“你想干什么?”
“我和你们一起走。”瑟琳娜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亨利叔叔,我还要帮你找小姑娘呢。”她随即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利落地挤了进去。幸好丹尼还未长成,身量纤细,不用和她叠着坐。安娜看着瑟琳娜一寸一寸把丹尼往里逼,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瑟琳娜小姐,你不和你父亲在一起了?”亨利的脸微微一沉,瑟琳娜是高级感染体,有她帮忙再好不过。但前提是,她真的有心帮忙。
“不了。”她摇摇头,依旧用那种非常欢脱的口气说道:“总督大人和总督夫人,爵位继承人,才是真的家人。昨天晚上,我已经和父亲告别过了。”
“托马斯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亨利摇摇头:“瑟琳娜,我没和你父亲说起你的事,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是,你根本没让他知道你也在这里吧?”
瑟琳娜低下头,刚才的夸张气氛从她身上离开了。
“有什么用呢……即使他想要我留下来,我也不过是一个私生女。我不会袭击他。但是当那个贵妇人和她的崽子复活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扑上去吸干他们。我们不可能再一起生活了,亨利。”
回程的路很轻快,也很沉默。印度之行,最大的赢家虽然是安娜和伊莫顿,最早提出这个计划,并且让它成功实行的却是瑟琳娜。安娜第一次对这个感染体另眼相看:她诡诈多变,做事不择手段,但是在感情上却仍旧保留了人类最重要的部分,当面临选择时,也理性得超越了她的年龄。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回到拥挤的德里老城区,越接近港口,车子开得越慢,简直就是在前呼后拥的感染体泥沼中挣扎。港口的防护罩周围已经成了万人PARTY现场。亨利上船后召集船员,发现三个平时有点神经质的,此刻已经半疯了。
“哼,连个女人都不如!”他心痛之余,不由抱怨。比起这些缩在储物仓瑟瑟发抖的大家伙,Alluka可是无视那些食人者,在甲板上等了他们整整两天!安娜攀着绳子爬上船,就看到好友站在夜色中,冻得脸色发青,伸手把她拉上来:“安娜!你终于回来了!”
印度至美国的航线距离是英国到印度的一倍有余,亨利船长下令全速,对海上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毫不担心——有两个逆天的家伙在,维多利亚号就算开到北极也能当破冰船用。让他沮丧的是,不仅航程长,船速也比去印度的时候慢了不少。得到了能力后,亨利恨不得一脚跨到美国圣地亚哥把事情办了,然后全力去找他的小旺达。
贵宾舱内,原本简易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重柔软的羊驼毛地毯。阻碍行走的几件小型家具全部被清出门外,只留下一张覆盖着丝绸床单,被同花色的丝绸靠垫围起来的大床。富有东方风情的帷帐垂下银丝编成的流苏,每一根银线下都缀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帐子里的人掀起帷帐的一角,那些铃铛清脆地响了起来。
“伊莫顿,我真的需要活动一下。”安娜有些苦恼地望向守在床边的伊莫顿:“一直躺着根本不科学。”
伊莫顿爽快地站起来,却正好挡在舱门口:“那就下来走走。”
安娜跳下床,无视他紧张的神色,活动关节,伸展四肢:“我要到甲板上去。伊莫顿,我很健康,现在年龄也最适合。我不是埃及那些稚龄生育的妃子。”
身为一个医术高明的神官,伊莫顿和为埃及皇室看诊的医生关系不错。古埃及的少女十一二岁就可以出嫁,往往在一年后就产下她们的第一胎——或者一尸两命。塞提一世早夭的小王子有几个伊莫顿已经不记得了,卡纳克神庙一个月做一两具小木乃伊是很例行的事。因此,安娜了解他的紧张。
伊莫顿不赞同地微微皱眉:“第一个月,安娜,你至少要休养一个月。”
“我会的。”安娜对他安抚地一笑,染着孔雀图案的纱丽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我会避免剧烈运动;保持轻松的心情,多吃鱼,早睡觉。适度的锻炼比一动不动地躺着更好,相信我,伊莫顿。”
离开印度不到三天,安娜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的脸颊微微比原来稍稍圆润,妩媚的双眼光泽流转,举手投足的妩媚中已经有了母性的庄严。说话时既带着少女的温软,又透出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果决。
伊莫顿看着半透明的纱丽抚过她的肩膀,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一下。她现在的美丽,甚至比三千年前还要耀眼。他上前一步,把她搂在怀中。安娜柔顺地伏在他肩头,伊莫顿随即感到她的手指在他腰背上俏皮地游走。
“这是什么?”安娜正在顺着伊莫顿腰背的肌肉描摹,突然觉得颈间一凉。她下意识地摸上锁骨,光滑的金属手感让她微微一怔。
“一个金项圈,我在它背面刻了咒文。”他在她后颈处扣上细巧的搭扣,一对椭圆形的青金石坠子从搭扣两边垂下来,衬得她的皮肤分外光润。“金能安神——而且,我也很久没看到你戴什么饰品了。”
他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安娜不需要任何首饰衬托,但他希望她无忧无虑,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医科生不允许戴首饰,我习惯了。”安娜抚摸了一下项链上镶嵌的宝石:“它很漂亮。”
“既然接受了我的礼物,可爱的姑娘,能否为我歌唱一曲呢?”伊莫顿喜欢这些珠宝在她的锁骨下闪光的样子。学着古埃及那些浮夸贵族的腔调,他玩笑着开口。
安娜也低笑了起来,“就像宴会上那样?”
伊莫顿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前额:“就像宴会上那样。”
喑哑了数千年的竖琴声再次响起,如同一阵风般在海面上散开。维多利亚号上的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连神智失常的三个海员都立刻安静了下来。琴声听起来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反复重复的旋律不断升高,紧跟着一个复杂的,魔鬼般的颤音,然后是暴雨般的急促。低哑悠长的女音在旋律第二次重复时响起,无人能听懂的歌词伴随着竖琴声几次跳跃,无端地让人想要微笑。
一曲既终,两人都因为想起往事而沉默片刻,安娜走到竖琴边,蹲下来平视伊莫顿的眼睛:“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明明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却像是发生在昨天。我厌恶匍匐在法老脚下,厌恶那些外国使者肮脏的注视。但是我还是期盼宴会的到来。因为只有在那一天,我能够看你很久。”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伊莫顿的项链,竖琴是从哪里来的,请参考木乃伊一。那个丑角向他宣誓效忠的时候,他手一挥就出现了大批黄金器皿……
所以,伊莫顿其实是有随身空间的木乃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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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最新更新
圣地亚哥港口在月余的死寂后,迎来了灾变后的第一艘远洋船。维多利亚号的船员对海上漂泊十来天早已习惯,贵宾舱的待遇也能抵消航行中的不适。最难熬的就是继续跟随安娜和伊莫顿的欧康纳一家,没有替换的衣服,没有洗浴条件,食物只有最基本的,连寝具都是用麻袋临时拼凑的……这直接导致众人下船的时候,安娜被庄纳顿的造型给吓了一跳:这个野人是什么时候跑到船上的?侧头看到伊西,连瑟琳娜都疑惑了:这到底是人类吗?
和印度的新德里港口比起来,圣地亚哥简直是人间仙境。这里空旷,干净,井井有条,港口左右就是大片的沙滩。如果不是在他们周围游曳的几个衣着入时的感染体,这里就像是个世外桃源。因为危险不大,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下了船。
“Alluka,你的家离这里多远?”庄纳顿兴致勃勃地跑过来问道:“一定特豪华吧?有那种像土耳其宫殿一样的浴室没?等到你的事办完了,不介意我冲个凉吧?”
如果不是不能做剧烈运动,安娜真的想立刻把他抽回新德里。Alluka看着熟悉的景物,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要是能像瑟琳娜那样,找到我的家人就好了!”她有些怕冷似的靠着安娜,喃喃说道。
“会的,他们会没事的。”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带我去你家吧,Alluka。”
“是啊,我一直想请你来玩,没想到……”女孩低头抹去泪水,抬起头时,安娜发现她认识的Alluka又回来了:“我家的住宅区就在海边不远处,顺着公路只有30分钟车程。跟我来,我知道那里有车。”
到了停车场,几乎所有的船员都惊叫起来。这里大约停着两三百辆汽车,宾利,奔驰,保时捷,法拉利——而且都是限量的最新款!立刻就有人离开队伍,想那些亮光闪闪的名车扑了过去。反正已经是末世了,谁先看到就是谁的!
亨利船长紧随着伊莫顿,转头试图喝止船员,但是已经有人开始砸车窗了。这里随便一辆车就抵他们几辈子的积蓄,这批人之前不敢下船,第一次上岸就进了富人区,哪里忍得住!
安娜皱起眉毛,对亨利说道:“这样的人怎么带过去?根本帮不上忙,只怕一到住宅区就成强盗了。”
“安娜,进来!”Alluka已经打开了一辆白色宝马的车门:“亨利叔叔开车,我们走!”
亨利看着自己的下属们叹了口气,矮身坐进了驾驶室。
安娜和伊莫顿一坐上后座,车子就风驰电掣般地冲了出去。一个转弯,名车博览会般的停车场就被远远甩开了。
“保时捷!我的最爱……等等,还是法拉利……”庄纳顿双眼发光,兴奋地绕着一辆辆车打转,几乎要来个踢踏舞。
“快点,庄纳顿,他们走了!”瑟琳娜牵着亚历克斯,看到那辆车开了出去,恨不得敲自己的哥哥一棍,“瑞克!”
“再给我一分钟……爽手!”名车的防盗措施比一般车好得多,但对欧康纳这种江湖老手不过是多了几道程序:“绮芙莲,亚历克斯,上车!欧康纳,上车!我们走!”
这是一辆加长型的凯迪拉克,欧康纳摸了摸牛皮椅背,往后排瞥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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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不错。”安娜看着窗外:宝马在大道上疾驰,一路尽是美景。此时的圣地亚哥还没有像80年后那么完全开发,在这里居住的只有本地人和在美国乃至世界数得上号的人物。气候温暖,阳光充足,伊莫顿不由微微点头。安娜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每天长途奔波,在适当的地方休养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车子右拐进入一条两侧都是草坪的小路,Alluka的声音有些发抖:“La Jolla,我们到了!”
安娜和伊莫顿对视一眼,这附近的感染体比维多利亚宫还要少。她侧头问Alluka:“你父母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每年只来三个月。”Alluka顿时紧张起来:“但是我可以确定他们一个月前已经住在这里了。怎么,他们不在?”
“恐怕……不过我并不确定。感染体一般不会离开他们变异的那块区域。这里人很少,圣地亚哥有什么集中活动的地方吗?”安娜想到了印度总督的情况,这里的人也许正在某处开派对,因此留在了那里。
“非常多。高尔夫球场,网球场,溜冰场,小型赛车中心——但是这里的居民很少一起去做这些事,我们甚至从不认识对方,因为大家来度假的时间也不一样。”Alluka紧紧握着拳头,绞尽脑汁地回忆:“我的家人经常一起去打沙滩排球。安娜,无论如何,我想先回家看看。亨利船长,右边第二幢!”
亨利一踩刹车,停在暗红小楼前。它看起来非常朴素,和庄纳顿之前的猜测有巨大的差距。Alluka一跳下车,三个感染体立刻向这里聚集。但是随后出现的伊莫顿让它们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别开门,Alluka,楼道里有感染体!”这一次,不等伊莫顿绕过来开门,安娜就跑了出来。她迅速地冲上台阶把好友往后一拉,躲过了门缝里伸出的一只惨白枯瘦的手。
“莫利!”Alluka惊叫道。即使那只手已经脱形,她还认得女管家的结婚戒指。下一秒,那感染体想一个破麻袋一样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台阶下的柏油路上。如果不是安娜顷刻间凝聚了一个柔韧的‘水垫’缓冲,恐怕会当场脑浆迸流。
“有熟人就好,伊莫顿——”安娜刚想提醒伊莫顿这人有用,却猛然间变了脸色。
“Alluka!”
前一秒奄奄一息的感染体,突然从‘水垫’上长身暴起,爪子已经抓到Alluka的后心!她的干瘪的身形充气一般鼓了起来,双眼放出渗人的光芒。低级感染体麻木不仁,高级的和人类无异,这不是任何一个感染体会有的眼神!安娜呼吸一窒,地上的水团急涌而上,化成一束束水藤缠住它的双手和身躯,硬生生地把咆哮着的怪物捆成一团拖倒在地。几乎同时,她皱紧眉头,按住自己的小腹。
Alluka觉得后背一阵濡湿,然后才是疼痛,钝钝的并不明显。她扶住安娜的肩膀:“安娜,怎么了?”
安娜对她摆摆手,刚才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显然对方绝非善意,伊莫顿当即化为黄沙追了过去。经过船上的反复练习,她的感知力已经远胜在伦敦的时候。即使这样,在那个气息自我暴露之前,她和伊莫顿竟然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等到那一阵难受劲过去,安娜试着放出意识向四周探测。她能清楚地‘看’到跟在后面的欧康纳一行;陆续从码头往这个方向走的海员们……但是那个气息却杳然无踪了。几粒细小的沙子打在脸上,安娜抬头,伊莫顿已经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安娜,留在港口的两个僧侣的气息消失了,甚至都来不及发出警告——当心,那家伙的目的是我们!”
“我们?”安娜刚刚开口,身上突然一重——Alluka眼前发黑,扑倒在她身上。紫黑色的血液从她的白衬衫裂口处一直淌到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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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
“嘿,瑟琳娜,我们已经快把他们跟丢了。如果你不想坐可以——”庄纳顿一边把玩着一个埃及得来的金戒指一边说道,却被瑟琳娜尖声打断:“停车!!”她的声音从未这么嘶哑过,庄纳顿吃了一吓,手一松,戒指咕噜噜地滚到车座底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瑟琳娜?”丹尼不安地扫视着路边的一草一木,随即对正在开车的欧康纳喊道:“伙计,你最好按她的话做!她能感觉到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除了感染体,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恐龙吗?”庄纳顿刚说了一句,就看到瑟琳娜双臂交叉,抱住自己,蜷成瑟瑟发抖地一团。巴掌大的小脸雪一样白,一双睫毛如同扑扇着的蝴蝶翅膀。
他立马反身跪到椅子上,充满柔情地说到:“哦,怎么了,宝贝,你不舒服吗?安啦,我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怕~”
“离她远一点,白痴!”丹尼一巴掌拍掉他伸过来的手,“瑟琳娜,瑟琳娜?”
“他在命令我。”瑟琳娜稍微抬起头,似乎努力在压制什么:“竟然……连里昂都做不到!”
那是一种灵魂被拘役的痛苦。里昂虽然能号令亚历山大港的感染体,但也是出于感染体对强者本能的顺服。刚才那种威压,却完全是强加的。尽管只有一瞬,却足以让她明白实力的差距有多大!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涂金的埃及僧侣快步跑到他们车窗旁,用英语说道:“请继续往前开,车里的两位女士,主人需要你们的帮助。”
Alluka的情况很不好。安娜为她做了一个手术,放掉毒血,清理掉伤口周围发黑皮肉。但这似乎毫无用处:被抓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发起了高烧。到了傍晚,已经神志昏沉。
“安娜,你该去休息了。”伊莫顿接过安娜手中的托盘放在一边:“你看起来很累。”
“我答应过她,要让她见到家人。”看着Alluka毫无血色的脸,安娜无力地闭起眼睛:“庄纳顿被开膛了都活蹦乱跳,她会撑过来的。”
“当然,她会。”伊莫顿把她抱在怀中,像哄孩子般地说道:“我保证她明天就没事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睡觉。嗯?欧康纳太太和瑟琳娜会守着她的。”
如果当时他当时没有离开,那个感染体本来是要扑到他身上。但是因为他突然虚化,Alluka才受了池鱼之殃。伊莫顿对那个女孩完全无视,此刻才暗自后悔没有挡上一挡。安娜确实是在强压着不适,小腹隐隐抽痛,一种烧灼的恶心感让她连水都喝不下去。伊莫顿轻轻顺着她的背,带她离开了临时病房。
安娜走了两步,突然抬头:“伊莫顿,你当时是否也感觉到,那股气息有点熟悉感?”
他们身后,Alluka满头大汗地在床上呓语:“爹地……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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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埃及开罗实验室
“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神父。”
“我不赞成,这太冒险了。巴新,你是在毁灭自己。”
“从生物学来说,这更应该称为一种划时代的尝试——那些老家伙会为此给我诺贝尔奖。”巴新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神父,人类的自我进化本身也是上帝的安排。不用这种细胞改造自己,我根本没有和他一战的实力。”
“但这很可能会让你彻底失控——完全失去人类的理智和感情,再也无法变成人的模样!”
“我知道,但是除此之外我又能做什么?”巴新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带着绝望:“就是他毁了我的一切,让我们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除了把他撕碎的念头,我已生无可恋。”
神父站起来,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我的孩子,他们已经离开埃及了。你到哪里去找他?主会宽宥你的罪,却绝不赞同复仇和杀戮。”
巴新仰头望了望一碧如洗的天空,低声自语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安娜从不拒绝Alluka的要求,而她从出事的第一天就想回美国了!不管他们怎么去,我到开罗机场去‘借’一架小型飞机,一定能赶在他们前面!”
“巴新!”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感染体小心翼翼地把培养皿拿下来,一边低哑地喃喃:“亨利学长弄这玩意儿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哦,真他妈的……”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圣地亚哥临海街区 La Jolla (西班牙语 宝石)
第一张很有旅游气氛,第二张很有末世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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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最新更新
安娜的精神极度疲惫,但躺下后反而睡不着了,迷糊了两三个小时后,她突然觉得身边一轻。安娜立即睁开眼睛,伸手拉住伊莫顿:“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确认一下那个东西是不是在海滩附近。”伊莫顿坐回床边,伸手轻抚着安娜的长发“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不,不要现在去,伊莫顿。”安娜也半坐起来,靠着他的肩膀:“等天亮了,我和你一起去。”
又一声尖锐的惨叫远远从黑暗中传来。这里的感染体的确不多,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成为普通人的寻宝乐园。那些乐昏了头而落单,没有及时回到船上的水手,用自己的鲜血妆点了这个夜晚。
“安娜,虽然这是懦弱的选择——是否停止寻找那个女孩家人的事,先离开这里?”伊莫顿没有再坚持,事实上,他预备去海边探查就是为撤退做准备。强大抵不过未知,自从在帝王谷被瑟琳娜一爪洞穿,他就不会再小看这些变异者了。
“离开?”她抬头问道,用指腹来回摩擦伊莫顿的脸颊。这段时间身体不适的时候,只有和伊莫顿肌肤相触能够带来安慰,安娜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是的,而且要快,让那个东西来不及反应。”伊莫顿抓住安娜的手,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侧脸,引来她的低笑。“你现在甚至不能大量使用能力,这对你和……孩子消耗太大。如果必须帮助她,我们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回来?”
“伊莫顿,这不是软弱。印度的一位智者说过:‘懦弱者无力表达爱,爱是勇者的特权。’(1)我明白你的意思。”安娜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埋进伊莫顿怀里:“我们再在这个街区附近找两天。不管有没有找到Alluka的父母,后天傍晚我们都乘船离开,这样行吗?不要一个人行动,伊莫顿。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孕期的多愁善感……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心里不安。”前一天白天发生的事确实诡异,那个暴起攻击Alluka的感染体就像是人类中的疯子。她和伊莫顿之后试图把它变回正常人,还让亨利船长试了试手,但是它在金光闪过后反而更加狂躁。太阳金经不能治愈的感染体——这让她不寒而栗。
伊莫顿抱着她一起倒在大床上,再用被子把她牢牢裹住:“放心,安娜。我会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幸运的是,第二天早上Alluka已经有所好转。虽然还发着低烧,但是意识已经清醒。或者说,她是强撑着让自己恢复正常。
沿海公路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行驶,Alluka一边拿湿毛巾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海滩。安娜和伊莫顿坐在她后排,安娜的把头靠在伊莫顿的肩膀上。
La Jolla虽然人口不多,但是他们下船后,附近城镇的感染体都被吸引过来。经过一个晚上,这一带游曳的感染体已经多了两倍,让寻找更加困难。
“昨天我问了一下瑟琳娜,我们家车库里的两辆车都开出去了,附近几家也是这个情况。狗舍里是空的,可能当时在举行一个盛大的酒会或者镇长选举之类的。”Alluka按着太阳穴,“那一定需要一个很大的场地,不是沙滩派对,就是在中心广场!亨利先生,前面右转!”
小路两边开始出现彩带和横幅,亨利顿时兴奋起来:Alluka猜对了!与此同时,十几个穿着燕尾服或小礼服的感染体热情地冲了过来,直接忽略伊莫顿所在的那辆车,向欧康纳的车子扑去。几位穿着低胸礼服的感染体少妇年轻貌美,此刻又有点儿衣衫不整,庄纳顿残存的理性终于让他悬崖勒马,没有张开双臂迎出去。
“约瑟芬!林顿先生!布莱尔太太!”Alluka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那些惨白发青的脸庞,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爹地,妈咪,你们在哪儿?”
安娜和伊莫顿对望一眼,这些感染体非常正常,就是和伦敦一样的低级感染体。但是有之前那个的教训,他们没有立即去抓一个恢复。安娜拍了拍Alluka的肩膀:“既然有熟人就好,他们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大,不要慌,一个一个地看,总能找到的。”
他们的车爬上了一个小山坡,这里的感染体越来越多。前方已经能看到临时搭建的舞台和自助餐取用处,亨利船长却突然踩下了刹车。
“Alluka小姐。”不等Alluka出声询问,他拿起望远镜看向南面,“那里是不是有个机场?”
“是的,不过只允许La Jolla的住户停放私人飞机。”Alluka眯着眼睛认了一下:“为什么不往前了,前面人更多……”
“恐怕最近上岛的不只我们这一批。”亨利皱紧了眉头,把望远镜递给后排的安娜:“如果是岛上的人,不会把草坪当做跑道,明显是对地形不熟悉。而且,那条痕迹是新的。”
安娜和伊莫顿并不需要望远镜。她凝神看去,远处绿草如茵的草坪确实有几道长长的印子,一直拉到机场。褐色的土翻了出来,就像疤痕一样难看。那些土的颜色还有些润,如果在异变之前有人这么着陆,光是草场的维护费都够他喝一壶的。机场的飞机多是那种前后双人座的小客机,看过去都一样。
要说变异突然发生,想维多利亚号这样漂在海上,或者飞在天上的不会少,安娜就想着是不是有幸存者迫降到这一块来了。Alluka催促道:“亨利先生,再往前开一点吧。这里的都不是……”
但是前面就是非车道了,感染体不远不近在车子周围挤着,开也开不起来。Alluka终于忍不住,要自己下去找。
安娜知道她是指望着自己的水墙,正想开口说怀孕的事的时候,伊莫顿突然说道:“我和你一起下去。”
这一次,不仅Alluka,安娜都吃了一惊。
伊莫顿已经打开车门,对安娜交待道:“我在车里下了咒文,它们不会靠近,甚至不会看到你们。等我一会儿,既然要找的人就在这一带,早点找到早点结束。”
他一下去,周围的感染体就像看到了狼的羊群一样缩成一团。伊莫顿指了指前面的临时舞台:“这个方向?”
Alluka刚刚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是的!”
“跟在我后面。”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径直向前走去。
安娜靠在皮座椅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虽然答应伊莫顿两天后就离开,但是心里却觉得非常对不起Alluka,如果就这么放弃,让她空欢喜一场……他完全是从她的角度出发,才会想帮她做成这件事。
亨利的表情一直没有舒展。Alluka下车后,后面欧康纳的车也停了下来。他就在那里说:“我们不应该停在路当中,目标太明显了。”
“亨利先生,伊莫顿已经说过车上是安全的。”这是这个男人第一次明显地露出不安,安娜不由有些奇怪:“你太多虑了。”
“安娜夫人——恕我直言,大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亨利出乎意料地开口:“看您的谈吐举止,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可是那位大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刚刚从一个集权古老的地方‘过来’一样。”
安娜瞪大了眼睛,为他的观察能力折服的同时,又有些好笑。如果亨利晚生半个世纪,他就会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词是‘穿越’。伊莫顿不是穿越,他就像是冰封了几千年后醒来的攀山客,确实有很多脱节的地方。
亨利误解了她的沉默,急忙说道:“您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大人说的安全,包括对空中的防范吗?”
——安娜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扑到窗边。连路边的感染体都抬起头来,张着嘴仰望空中仿佛凭空出现,发出隆隆巨响的东西。
那是一架低空飞行,迷彩机身的军用战斗机。
To be continued……
(1)圣雄甘地的名言:A coward is incapable of exhibiting love; it is the prerogative of the brave.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采购,买了3大袋冷冻馒头加上面条牛奶什么的,两站路没车,只能一个人拖回去。在路上还灵机一动地买了一束康乃馨,就当慰问家里的病人了><明天又要上课,求收藏,求评论,求长评,求作收~
☆、67最新更新
低沉的尖啸声在头顶拉响,安娜清晰地看到它有一双弯曲的鸥翼型机翼,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正在俯冲的大鸟。它从他们后方向下斜冲,直接略过了两辆轿车,突然凌空折转,从下降改为上拉。与此同时,机腹打开,一排椭圆的炮弹精准地落向伊莫顿和Alluka的所在地。
安娜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喉咙里哽着一声尖叫,却半点儿也喊不出声!
巨大的水龙从海中腾空而起,在他们头顶300米处和炮弹相逢。部分水流凝成一个巨大的圆罩,炮弹重重地砸到上面,有五枚顺着球面飞了出去,剩下的两枚砸破水层,随即被更多的水团团包裹,依旧不可阻挡地向地面坠下!
伊莫顿仰头看去,两个巨大的铁球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稍稍一愣,被弹开的几枚‘铁球’先后落地。巨大的闷响声在草坪周围响起,火光冲天,尘土和炸弹碎片四处飞溅,爆炸产生的气流立时把Alluka掀翻,欧康纳车窗上的玻璃应声而碎。
伊莫顿的瞳孔猛然一缩:是这样的东西吗?
他瞬间化为黄沙,卷起Alluka向汽车的方向冲去。透过到处弥漫的灰烟,他看到安娜已经打开车门,跑出了保护范围,向自己挥手大喊。
巨大的爆破声让他暂时失聪,再次响起的尖啸声几乎被忽略。不,不可能这么快!
几秒前已经飞出这片区域的轰炸机再次俯冲,紧紧追随着伊莫顿的速度,跳起了死亡之舞!
安娜盯着那一个接一个投下的炸弹,水盾再一次撑起,她正想加固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小腹传来,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哗啦”一声,白色宝马的玻璃也在又一次爆炸中轰然碎裂,亨利船长的脸上顿时鲜血长流。伊莫顿的咒文已经无法抵挡越来越近的火焰……
“安娜!亨利先生!”绮芙莲看到她躺在地上按住小腹的动作,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迅速把亚历克斯推给欧康纳,借着车身的掩护向安娜跑去。与此同时,“啪”地一声,Alluka摔在旁边的草坪上。那股黄沙骤然变换方向,往右边几千米外的芭蕉林飞窜。
伊莫顿除了接受红带的时候,从未这么狼狈过。爆炸中心瞬间产生高温和巨大的冲击波,他要时时注意自己的‘主体’不被炸散;又要尽力把对方从安娜那一块引开,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在亚历克斯对他解说飞艇的原理,亨利带他参观舰船的时候,伊莫顿就隐约感到‘新’力量的可怕。但是正面对抗最尖端的军事杀器,他比一个五岁的孩子还要无知。
“安娜,你这么了?”绮芙莲把安娜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车轮上。
安娜脸上完全失去血色,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了,咸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她接过绮芙莲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踉踉跄跄地走到驾驶座旁边:“谢谢,麻烦你把亨利船长搀出来。”
危机过去,欧康纳,庄纳顿,丹尼和瑟琳娜都下车围拢过来。丹尼立即撕开衣服为亨利船长止血,打开车门和欧康纳一起把他半扶半抱地拉了出来。安娜随即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落了锁。
“安娜小姐,你要做什么?你不会开车!”亨利有点失血过多,迷迷糊糊了一会儿,突然醒过神来。
“油门,刹车,方向盘……伊莫顿都能开,我当然也能!”安娜强行压下不适,为自己凝固了一层‘安全水囊’,踩了两脚刹车才找到油门,一路打着S型向战斗机还在盘旋的方向冲去。
她对军事不感兴趣,但是前世的几个堂哥都是军备发烧友。其中一个差点被选上去当飞行员,对飞行员的要求倒背如流。即使最有天赋的飞行员,也无法不间断地像表演极限特技一样驾驶飞机,越是精密,灵活的飞机,驾驶起来就越耗心力。更何况80年前的战斗机根本没有后来的很多为驾驶员设计的装置,这样保持和高速移动的伊莫顿同步,同时避开他任何可能的反击,并且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机投放炸弹,这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连二战的王牌空军飞行员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受一般驾驶员飞行时间的限制!
“安娜,别理那群傻X!”开罗大学医学院的一帮同学争论是否会再次发生大规模战争时,巴新那有些嚣张的表情仍然历历在目:“我在埃及就有好几架私人飞机,还有从美国进口的新型战斗机。就算埃及乱了,我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安娜用力将油门踩到底,不愧是名车,在有些凹凸的草坡上行驶依然轻捷。她一手握紧方向盘,一手护着自己的小腹。
巴新,是你吗?
到处都是刚才的轰炸留下的狼藉,追随着伊莫顿逃逸的路线,车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她努力绕开那些凹陷的炸坑,却免不了碾过遍布着的建筑碎片和残缺的肢体——这里本来就聚集了大量的感染体。这一次,它们彻底安息了。
安娜深吸一口气,微微苦笑:Alluka的家人,怕是也找不到了。
连续被轰炸了六七分钟,伊莫顿开始找到轰炸机固有的节奏和动作规律。它每次投弹前必然俯冲,投弹后则迅速上行,在空中转弯回来再一次俯冲……以这架‘铁鸟’的大小,就算是装满弹药,这样消耗下去也会很快用完。但是伊莫顿并不打算忍到那时候,他已经被压着打够了。
他开始收缩力量,等待下一轮轰炸后的短暂间隙。当飞机准备向上拉升时,他立时集成一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上去,巧妙地避过呼啸着下坠的炮弹,直扑铁鸟因为调整方向而倾斜的右翼!轰炸机瞬间180°翻转,以不可置信地灵活让沙束从机腹上方擦过,但是机翼末端还是被扫到,顿时崩下半米长的一块翅尖。飞机失去平衡,开始不能自制地在空中翻滚。之前俯冲的惯性让它摇晃着下行,伊莫顿再次折返,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但是瞬间,战斗机消失了。
和它攻击前一样,虽然知道它就在那里,但是伊莫顿无法感觉到它的存在。爆炸声接二连三的从地面响起,灰色的烟雾升腾起来。然后,一切归于的寂静。对方隐藏在未知中,他再次由狩猎者变成了猎物。
安娜驱车进入椰树林,这是一片景观植被,幸好种的不是很密。宝马硬是从两棵树之间挤了过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炸机被伊莫顿击中的时候,她一激动,差点把车翻到坑里去。随即,天空中只剩下灰烟和黄沙,战斗机突然隐形了。
安娜立即觉得不妙。一脚踩下刹车。刚才对方全神贯注地对付伊莫顿,她才敢靠近。但是现在敌暗我明,这片小树林还能掩护她些许。在巴新的疯狂轰炸后,安娜相信他对自己一样不会留手。她忍着腹痛放开意识,开始探索飞机的下落。这一次,她没有去刻意寻找它,而是闭上眼睛感受前方空气中的水分子。
伊莫顿控制自己的走向,在空中卷起一个小型沙暴,它的转速越来越快,任何想要接近的东西都会被卷入。比起等待对方的突袭,地毯式搜索对他更有利。然而直到空中一篇混沌,依然没有‘铁鸟’的踪迹。
难道它早就逃到远处去了?伊莫顿身形微微一顿,不由想确认一下安娜的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安娜几乎要喊破嗓子的尖叫声在他脑中里炸响:“下面!下面!伊莫顿!”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轰炸机其实是1933年试飞的Ju87型俯冲式轰炸机,它的行动轨迹如图:
这架飞机设计出来之后,遇到了一个非常头痛的问题,就是很难找到能驾驭它的飞行员。它对驾驶者的要求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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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最新更新
伊莫顿第一反应不是低头查看,而是立即收缩自身,尽力往斜上方冲去。与此同时,轰炸机突然出现在他刚才离开的位置,几乎与沙暴同速上升。
安娜瞪大眼睛,在飞机显形的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一个人从驾驶室跳了出来。他连降落伞都没打开,在空中奇异地翻了几翻,迅速向远处移动。
是巴西!巴新丢弃了战斗机!
她心中猛地一抽,打开车门冲了出来:‘伊莫顿,躲开它!它会——’
与此同时,空中绽开一朵绚丽的红云。
沉闷的巨响随后响起,更多的火焰伴着灰色的烟雾膨胀开来,竟然不只是一声,而是持续不断地一串闷雷般地震响。还在山坡上的绮芙莲一家都站了起来,亚历克斯叫道:“妈咪,飞机爆炸了!”
绮芙莲的手微微发抖,亨利船长和丹尼,瑟琳娜不知道那阵沙暴是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在八年前和伊莫顿斗智斗勇的时候,她从未想过如果埃及木乃伊撞上顶尖的现代军事力量会有什么结果。如果伊莫顿输了,她和瑞克毕竟只是普通人,该怎么保护亚历克斯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不过一二秒后,大量的灰尘和碎片开始往下坠落,空气里充满了灰色的呛人烟雾。安娜跪倒在地上,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捂着口鼻把自己拖回车内。
她感觉手心有些湿润,抬起一看,才发现手掌里尽是鲜血。更多的液体从她的鼻子和嘴角里淌出来,喉咙干涩异常,口中满是甜腥。
轰炸机爆炸的瞬间,她用全部力量调动它周围的水分子,在它和伊莫顿当中隔了一道由水铸成的防护墙。爆炸的不只是飞机,还有里面剩余的炸弹,从现状看来,水墙对阻止爆炸毫无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