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夫人,这孩子真壮!你看看……啊!谁在床上倒了这么多沙子?!”
新生的小家伙叫比亚,意为‘奇迹’。和他的父母一样,也有一身蜂蜜色的皮肤,生下来额顶就已经长出黑发,发梢还带点儿卷。婴儿的眼睛本来就显大,何况他的眼睛轮廓像极了安娜,整体脸型却带着伊莫顿的影子。比亚安静地坐在摇篮车里吃手指的样子,可以瞬间无差别秒杀所有人。
当然,仅限于他安静的时候。
伊莫顿担心安娜劳累,只让她白天照料一下孩子,夜间的喂食拍哄全都亲力亲为。谁料这小子还没满月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俄狄浦斯情结,只认安娜的声音,只喜欢安娜抱抱,对自己的生父完全不给面子。伊莫顿手脚稍重,他立刻扯开嗓子哭嚎,不把安娜喊过来誓不罢休。这样熬了几个晚上,本来恢复极快的安娜又显出憔悴之色。
伊莫顿一怒之下,干脆在安娜睡着后把他抱到相隔几百米的另一栋小楼去,让护士照看。“他爱叫就让他叫,爱哭就让他哭,只要该喂的喂了就行!”
比亚长得可爱,托在臂弯里时,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人看,露出一种极为无辜的神色。眼白还是淡淡的天蓝色,配上肉嘟嘟的脸颊,愈加反衬出他父亲的冷酷……
“伊莫顿大人,我们会妥善照顾这孩子的。”护士长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十六岁进入诊所实习,看护产妇和新生儿已有三十年。”
回到主卧,伊莫顿轻手轻脚地躺会安娜身边,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经过了半个月的精心调理,安娜的肤色就像凝脂一样滋润;微微张开的双唇中溢出甜蜜的吐息。他抬起身子,在她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浅吻。“做个好梦,安娜。”
做完这个,他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凌晨两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安娜和伊莫顿惊醒。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爬到床尾伸手去够婴儿床,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伊莫顿,孩子呢?”安娜立刻跳下床,一边披衣一边问道。
“安娜夫人,看护比亚大人的女人们刚刚来报,比亚大人失踪了!”门口的僧侣以古埃及语喊道。
大半夜的,小楼灯火通明,焦急的护士在走廊和花园里奔跑,木乃伊侍卫闻讯立即把守住这块住所的对外通路,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个二十多天的小婴儿,连坐都坐不稳,除了被人劫持还有别的可能吗?安娜和伊莫顿赶到孩子丢失的房间,看着婴儿床上空空的襁褓,立即生出把当值的护士做成鱼香肉丝的冲动。
“一点五十的时候,护士长带着妮娜到厨房去热牛奶,让我们看着婴儿。”一个小护士被两个侍卫按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惨白的:“当时孩子睡得很熟……玛丽和索菲想去吃点东西,房间里就剩我一个……前一秒他还好好的躺在床上,我只是蹲下来松一松鞋子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猛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不见的,没有任何人进来过啊!”
安娜伸手抓起柔软的小襁褓,粉蓝色的棉布上还留着比亚的奶香。一根细小的黑毛从面料上掉下来,慢慢飘到地上。
她勉强抓回理智,拉住向外跑的伊莫顿,对那小护士问道:“孩子失踪的时候,这里的门窗关着吗?”
“为,为了防风,窗都关严了,门是虚掩的。”她颤抖着回答:“蹲下的时候我的眼睛看着婴儿床架,如果当时有人接近,我一定会看到他的脚!”
安娜扫了一眼她惊怖欲绝的神情,放下手中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克里特岛虽然气温宜人,晚风依然带着凉意。几乎是跟随着直觉,安娜走下楼梯,拐过厨房,从小楼的后门走了出去。伊莫顿跟在她身后,开口道:“安娜——”
“嘘。”她回身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对他做了一个保持安静地手势,轻巧地踏上了门口的碎石小路。这里是个小小的花园,两边的草坪久未打理,已经长过了脚踝。
安娜一直走到小花园的中心,拉了拉裙摆,直在小径上席地而坐。同时对伊莫顿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在那儿别动。
伊莫顿此时极其焦虑,又提心吊胆。一想到那个小团子是他抱出去的,懊悔和自责就充塞了他。‘立即把所有人叫起来,在庄园里找……会不会跑到岛上其他地方,去截留附近海域的船只……”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响。
“飒飒。”
距离安娜两步的地方,草丛不自然地晃动起来。
伊莫顿目光一凝,却看到安娜面带笑容,对那个方向伸出双手。
“喵~”
一直巴掌大的幼猫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小心地左右看了看,就欢快地向安娜跑去。
“喵~喵~”小猫的从头脸到尾巴都是纯黑色,只有嘴巴和前腿雪一样白。它一蹬一蹬地凑到安娜手边,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随即往前一扑,前爪扒住她的衣袖贴在她手臂上。
“这是……”伊莫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小猫,露出前所未有的傻傻的表情。
安娜‘咯咯’笑了起来:“这就是比亚。我刚刚想到,一个不足月的孩子不能走动,但是二十多天的小猫已经能跑能跳了。是不是,比亚?”
她试着捏住小家伙的后颈,把它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托住它的身体,让它仰躺在自己的手掌上。比亚似乎很舒服。它举着有嫩红色肉垫的四只小爪子,用无辜的眼神盯着安娜看了一会儿,张开嘴打了个呵欠,眼睛慢慢闭上了。
安娜亲了亲它毛茸茸的额头,走回伊莫顿身边。刚刚走到后门口,她只觉得手中一重。慌忙抱住时,只见一个结结实实的婴儿睡得正香,哪有什么小猫!
有些父辈需要学习的技能,到子孙已经进化为与生俱来的本能。
突发事件就这么皆大欢喜地结束了,但它其实没有结束……
比亚第一次变形,是因为不喜欢陌生的环境。但是体验过做猫的自由之后,让他长时间保持人形成了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务。
他原本只能在摇篮里啼哭,等安娜来抱,但是现在他更喜欢变成猫钻到安娜的被子里。
他讨厌喝新鲜牛奶,奶瓶一送到他嘴边,他就迅速变小从婴儿床的木栅栏之间逃走。
如果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一只蝴蝶或者一个玻璃球——在他够不到的位置,下一秒他就变成猫去扑咬。
“我觉得比亚就快变成一只真正的猫了。”安娜无力地揉着眉心对伊莫顿抱怨:“婴儿期的大脑发育最关键,涉及到哪个区是用来干什么的。如果他再这样下去,就算变成人形,也是一只人形的猫!”
她拍了膝盖上的儿子一下,比亚很应景地仰头卖萌:“喵~”
安娜绝倒。
伊莫顿也很烦躁。晚上气氛正好,两人并头而卧,灯下美人如玉的时候。手指刚刚搭上安娜的肩头,脚下突然一痒,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硬是沿着腿往上爬的感触,谁能理解?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能踢飞那个该死的毛球,因为那——是——他——儿——子!
安娜怀孕后,他遍览各国的现代医学典籍,包括木乃伊们从各大医院搜罗来的临床观察笔记。里面多次出现产妇生育后莫名食欲衰退,精神不振,情绪暴躁或者抑郁的记录。为了预防爱人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务必要让她万事顺心,高枕无忧。
但是比亚出生快两个月了,安娜确实没有出现任何忧郁或者身体不适,莫名其妙地情绪焦躁和失落的变成了自己。看着她把小孩从被子里挖出来柔声轻哄,他就有一种莫名不得劲的感觉。
终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伊莫顿走到正在布置餐桌的安娜身后,一把把她抱了个满怀:“安娜,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THE-END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正文已经完结了。
某蓝表示,正文完结了,伊莫顿和安卡苏纳姆的幸福生活还在继续。
番外活力更新中。
继续,求收藏,求留言,求长评。
他们的后续1
十年是一段漫长的光阴,但是对已经有几世记忆的安娜和伊莫顿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如果不是像小树一样抽枝长叶的小家伙们,他们甚至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比亚,比亚,等等我!”八岁的图雅迈着小胖腿跑在哥哥后面:“你要去哪儿呀?”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走在前面的男孩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睛不满地瞪了妹妹一眼。
“什么吗,你也不过比我大两岁!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又要去接茉莉放学,对不对?”小女孩毫不示弱地仰起头,项圈上的青金石闪闪发光:“今天是我们的生日,爹地妈咪都在等我们,理那个丑丫头干嘛?”
“图雅,你再说她一句试试!”比亚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今天我也邀请了茉莉,她会和我一起回去。你不许在PARTY上说她的坏话,知道吗?”
“你……你这是早恋!我要告诉妈妈!”图雅凶猛地冲上去推了哥哥一把,捂着额头扭头就跑,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从小到大,比亚对她有求必应。但是自从认识了那个该死的茉莉,哥哥就被她抢走了!
她只顾跑,一头撞到一个人腿上。“怎么了,图雅?”那个青年男子蹲□,摸了摸她的脑袋。
“亚历克斯先生,你这么在这儿?”图雅一仰头,惊讶地问道。
“我已经通过了佛罗伦萨营地的结业考核,导师推荐我来当实习教师。”亚历克斯笑着答道,伸手把图雅抱了起来。
“真的?你教什么?”对这个面容俊秀的大哥哥,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最好教音乐,把那个只会尖叫的老太婆换掉!”
“枪支正确应用入门。”亚历克斯用额头抵了抵图雅的小卷发,“我可是收到邀请了哦,小公主和小王子的生日PARTY~今天你是主角,应该高高兴兴地才对。”
一提到这事,图雅就沮丧起来:“什么主角呀,每次大家都关注比亚,谁让我们正好是同一天生的!哇——”
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委屈,放声大哭起来。
青年嘴角含笑,一下下拍着她的背,任凭她把眼泪鼻涕擦到他的脖子上。
安娜和伊莫顿掐着日子从埃及回克里特岛,就是为了两个小混蛋的生日。他们平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独立,但是自己家的孩子自己知道,比亚和图雅一个恋母,一个恋父,如果他们没有如期赶回去,两个孩子会在被窝里啜泣的。
“伊莫顿,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即使佣仆环绕,这个时代还是比不上后世来的便利。安娜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很多,比如做鲜奶蛋糕的技巧。她舒展了一下肩膀,拿起奶油喷枪开始最后的工序:在极富埃及风的狮身人面像型蛋糕上,裱上比亚和图雅的名字。
“不错。”伊莫顿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抬头道:“有客人来了。”
‘灭世’之后,幸存者的社会关系直接倒退到蒙昧时代。恃强凛弱变得理所当然,每个营地拥有物资和力量的人就拥有绝对的权力,如同中世纪的领主一般。大多数幸存者都听说过意大利的亨利先生,但是只有极少的几位知道亨利先生并不是食物链的最顶层,在他之上,还有一层无法抵抗的恐怖存在。
安娜并不喜欢众人瞩目的感觉,伊莫顿一切以她为先,一家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能够对他们有所了解的,都是各自地盘上的顶尖人物。
对他们来说,比亚的十岁生日就相当于是‘王储’的出场秀。对此稍有了解的人无不削尖了脑袋,想要获得一张请柬。但是安娜邀请的只是一些旧识:亨利先生,欧康纳一家,Alluka和巴新,还有十年来在周游中结识的几位好友。
亨利先生挽着一位女士踏进了大厅,引路的木乃伊侍卫躬身道:“先生请在此稍候。”
“谢谢。”亨利先生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十年的操劳,已经把这位绅士打磨成一个彻底的老人。他的身材有些发福,坚毅的脸上满是老年斑,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还保留着当年的锐利。
“爹地,您为什么不让我带杰弗森一起来呢?大人的女儿八岁,也许会和他玩得很好呢?”他的女伴好奇地打量着客厅,开口问道。
“莱昂斯,请柬上只邀请了我一人,带你来已经有些出格了。”亨利的神情有些忧虑:如果不是女儿没有管理之能,他也不需要请托伊莫顿和安娜照应她。这段时间,他的身体越来越糟,已经到不得不考虑身后事的地步。
“可是……”
四个埃及僧侣率先走进大厅,打断了父女的谈话。他们身后,安娜和伊莫顿并肩而来。两个人都穿着传统的埃及服饰,让初见的莱昂斯睁大了眼睛。
这是她见过的最引人注目一对。
那个披着亚麻袍子的男子身材魁梧,毫不顾忌地露出蜜色的胸膛。他有一双奇异的眼睛,明明带着和熙的笑意,却让人不敢直视。
站在他身边的女子看容貌不过二十岁左右,却有着与她和身边的男子相似的气场。她神情清冷,却又无端让人觉得灼热。被她的目光注视,莱昂斯竟然不自觉心跳加快起来。
亨利先生快步迎上去:“伊莫顿大人,安娜夫人。多年不见,两位风华更胜。”
伊莫顿对他点了点头,安娜笑道:“亨利叔叔,好久不见。这位是?”
亨利一转头,见女儿还痴痴地把安娜望着,立即咳嗽了一声:“人老了,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了。这是小女莱昂斯,跟着来做个看护。”
“欢迎您,莱昂斯。”作为女主人,安娜友好地对她打了个招呼:“亨利叔叔,你们一路劳累,请先到客房里休息一下吧,PARTY还有一个小时。”
“感谢您,安娜夫人。”
这时,另一个僧侣匆匆走来:“大人,图雅殿下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比亚呢?”安娜示意女仆把亨利父女带去客房,回头问道。
“图雅殿下之外,还有一个青年。属下不知比亚殿下在何处。”僧侣躬身道:“那人说他叫亚历克斯欧康纳。”
伊莫顿对当年那个孩子还有记忆,闻言看向安娜。“亚历克斯申请成为实习教师,我接受了。”她对伊莫顿解释了一句,又对僧侣说:“请他们进来。”
图雅是被亚历克斯抱着进来的。因为没有亲生的弟弟妹妹,他对小孩子非常好奇,尤其是像图雅这样爱发小脾气,胖乎乎软乎乎的小女孩儿。图雅一看到阔别多日的父母,立即扑腾着下了地:“爹地!妈咪!”
伊莫顿默契地弯下腰,一把把她抱到肩上。安娜踮起脚,在女儿鼓鼓的脸蛋上印下一个吻:“宝贝儿,妈妈好想你,你想妈妈吗?”
亚历克斯含笑看着这一幕。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绮芙莲和欧康纳了。对抗感染体的初级疫苗刚刚有点眉目,他们就自告奋勇,成为第一批‘救世行动’的队员,把还在改良中的疫苗带到世界各地,尽可能多地救人,也能够得到疫苗效果的第一手数据,传回意大利。他们这一去就是五六年,期间合家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毕竟,对亚力克斯来说,受完整的教育比跟着父母四处漂泊更重要。
他为他们自豪。然而,他也确实很想念他们。
“爹地,比亚欺负我,他宁可和一个丑丫头一起玩,还吼我!”最大的靠山在手,图雅马上开始告状。
“丑丫头?”安娜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新转来的茉莉,大家都说她长得像白雪公主。”图雅抽抽噎噎地说道:“可是爹地明明说过,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伊莫顿和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地把女儿举高高:“当然了,别哭,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妈咪给你做了最喜欢的蛋糕,一口都不给比亚吃,怎么样?”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开始了
收藏一直掉,一直掉,桑心。
在这里再说一次定制的问题,目前已经有三位表示想要定制了,某蓝正在弄封面。请希望有定制的童鞋选一下前面喜欢的照片,某蓝争取做成插图。
预计定制里会有两章网上没有的番外作为福利。
鞠躬。
他们的后续2
虽然只是个生日宴会,安娜也花了不少心思安排。借着比亚和图雅的名头,其实这是一次难得的高层聚会。收到邀请的除了那些老朋友,就是几位崭露头角,手段出众,已经被伊莫顿注意几年了的新兴领袖。这些年想要上克里特岛一探虚实的人实在太多,虽然两人不惧,也难免麻烦。堵不如疏,让这些拔尖的强者明了他们的存在,以后也能清净一些。
大厅里布置妥当,女仆和侍者也各就各位,安娜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用靛蓝色勾画眼角。她平时穿西式常服,但正式场合需要作埃及装扮。拿起唇彩,她又想起图雅委屈的模样。其实图雅长得非常可爱,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庞儿,嘴唇像花瓣一样丰润。虽然年纪还小,可以看出面部轮廓简直是伊莫顿的翻版。但是确实是可爱,而不是惊艳。
安娜暗自反省,那些关于英俊的王子和美丽的公主的睡前故事应该改了。
“安娜,比亚回来了。”房门轻轻一响,伊莫顿走了进来:“女仆已经领他和图雅去换衣服了。”
“他和谁一起回来的?”安娜侧身问道。伊莫顿弯下腰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抬眼凝视镜子里两人相贴的面容:“一个白人女孩儿,特意带到我面前,比亚还到底还太小了。”
“十岁差不多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安娜抿着嘴笑了起来:“小孩子不用管他,越管越逆反。”
伊莫顿没说什么,但安娜感觉到他不太高兴。就像安娜说的,孩子还小。但是比亚竟然因为一个稍微有点颜色的女孩儿把妹妹抛下了,这就是问题。“待会儿你照应着点图雅。”他对安娜说道。
“当然。”安娜扭头亲了亲他的耳廓:“女儿过生日,自然要让她开心。”
伊莫顿被那一晃而过的湿润激了一下,扣着安娜的肩膀就去吻她。安娜仰头含住他的下唇,手里拿的妆盒‘咚’地落在桌上。
十年过去了,按照现代的说法,爱情也变成了亲情,但是两人对彼此的吸引却是历久弥新,既是最亲密的家人,更是最热烈的爱侣。相伴十年,两人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不管是几年前周游世界还是前不就去埃及扩张营地,他们都是携手共行。安娜和伊莫顿并不是没有争吵的时候,但却从未有一刻因为和对方在一起而感到疲倦。
也许是因为前世的牺牲,对伊莫顿来说,清晨起床看到安娜的睡脸,都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稍后唇分,安娜低喘着想说什么,却突然笑了出来。埃及妆十分浓艳,她用的又是传统的化妆品。因为刚才的亲昵,绯红的唇彩蹭了伊莫顿一嘴,看起来分外显眼。
伊莫顿对着镜子看了看,非常优雅地握住她的左手放到唇边,在安娜细致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夸张的清晰唇印。
这时,门外传来僧侣恭谨的声音:“伊莫顿大人,安娜夫人,两位殿下请见。”
两人彼此互看,然后一顿手忙脚乱的收拾,安娜有些狼狈地扬声说:“比亚,图雅,进来!”
还没等僧侣拉开门,两个小家伙就挤了进来。他们自然也是按照古埃及的着装打扮,带着纯金的发饰,项圈,臂镯,各用青色和深蓝色勾画眼角;配上孩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让看到的人爱到心里去。”
“妈咪,我今天好看吗?”图雅很喜欢自己的新丘尼卡,张着双臂在安娜面前转了一圈。
“很不错。”安娜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摸了摸比亚的脑袋:“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也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出去吧。”
大厅中央空出一块场地,座椅环形摆放,女仆和侍从穿梭其间,不断为宾客们端上酒水和点心。八个金漆僧侣贴墙而立,已经被好几个冒失的客人误认为是家居摆设而动手摸过了。僧侣A表示,拽着他的围腰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的小女孩还能忍受,想用指甲刮点金子下来的阿拉伯大叔真的太猥琐了有没有!
虽说是顶级宴会,这里的陈设并不奢华。安娜和伊莫顿历经千帆,对于这些东西早不看重。第一次前来的客人本以为他们会看到一座宫殿,对这种充满家庭氛围的小别墅表示不解。他们中不少人住处排场都要比这里大得多。
嘈杂的交谈声中,一生清脆而悠长的铃响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惊愕地看到刚才还如同泥塑木雕一样的僧侣们齐齐向前一步,用埃及最尊崇地礼仪伏在地上。
拿着摇铃的埃及侍从当先出现在宾客的视线中。接着,安娜和伊莫顿联袂而来,身边各牵着一个孩童。属于古埃及的香料气息在大厅里弥漫。直到他们走到中央的空地上,安娜开始致欢迎辞的时候,几个营地的主人才像解除禁锢一样移开目光,吐出一口气来。
“今日是我儿比亚与我女图雅的生日宴会,非常感谢在座诸位能拨冗前来。大家平时天南海北,像这样聚会十分难得。希望大家放松,愉快地享受今晚。”安娜并不打算花大力气拉拢这些人。就像她所说的,只是借着孩子生日的名义给彼此一个会面的机会。有疑问和目的,或者想要互相合作的人自会交谈。光是让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营主看看这场生日宴的来客规模,就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她没有料到,克里特岛因为这场宴会而成为了一个政治上的重要枢纽。二十多年后,各国设立新政府的会谈地点,就是这个宴会大厅。
现代篇(2)
一个小时前肖焰的父亲和母亲回家去整理东西了,这个人是谁?她心里有些不安,便伸手去摸墙头的电灯开关。那块滑溜的塑料发出‘咯’的轻响,但是灯并没有亮。
病房很小。当肖焰第二次拨弄开关的时候,那个人影已经走到她的床头了。
“你有什么事吗?”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鼻端,安娜不得不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嘶哑,连自己都不忍卒听。
如果是在车祸前,她一定会联想到许多关于医院的怪谈;那些在大学寝室中,小女生互相惊吓的鬼故事。但是有过之前那一钞梦境’,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会为亡灵或者鬼怪之类的东西害怕了。
黑暗中传来了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那个人坐在了她床边。
肖焰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包着绷带的手笨拙地随意一按,淡淡的白光照亮了病房里的一小块地方,床边人的面目也清晰起来。
“伊大夫?你是来查房的吗?”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惊讶地问道。
年轻的主治医师没有开口,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手机暗下去的刹那,她看到了托盘上的东西,脸色顿时一变。
“这是?”
托盘上放的不是常规的医疗器械,而是几个风格古朴的圆罐,方盒。其中一个已经打开,里面凝脂一样的膏体就是香气的来源。
肖焰只觉得眼前一黑,那个困扰她多时的梦境再次浮现。那些镶嵌着青金石和玉髓,或是用雪花石雕成的容器熟悉非常,还有对方那双宁定专注的眼睛。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唤回了肖焰的神智。伊大夫好像完全不需要光线,在黑暗中伸手解她的绷带:“换药时间到了,你什么都不用管,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
肖焰本不想睡,那只手却像有魔力一般。她明明觉得这事十分诡异,却真的闭上了眼睛。这一次,那些纷繁的梦境没有再来烦她,让她彻夜难眠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淡淡的香气一直缭绕在鼻端,她得到了自从‘回到’这里以来,最好的一次睡眠。
“焰焰,你醒了?”
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肖焰的父亲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再细心的把果肉切成小块:“看起来昨晚睡得不错。”
“爸爸……”肖焰开口叫了一声,喉咙的嘶哑竟然好了不少:“赔偿的事情怎么样了?”
肖父一僵,小刀削到了自己的手。他悄悄按住流血的手指,对女儿笑道:“这些事情交给爸爸妈妈就行了。焰焰只要好好吃饭,努力康复。医生说你的情况很不错呢。”
事实上,肖焰天价的医疗费用根本不能指望那点赔偿,他和肖母已经开始筹钱了。俗话说疾风知劲草,可惜劲草真的不多。几个兄弟倒是愿意借钱,但是开口要他们家的房产做抵押。他们愿意借的费用,还不到现在房子市场价的二分之一。用肖母的话说,连放贷的都开不了这个口。
“我的伤再怎么治,也就是这样了。”即使父亲不说,肖焰怎会不知?何况她不只是二十出头的肖焰,梦境中还多了两世记忆。
“爸爸,我想家了,现在伤势也稳定了,我们回家吧?”
“其实以病人目前的身体状况,确实可以出院调养,就是要做整容手术,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做的。”连续几天,肖焰坚决要求回家,她的父母只能去询问主治医师。
“可是我已经咨询过国内和韩国的几家整容中心,他们听了焰焰的情况说可以……”肖父急道。容貌对女孩子何等重要,他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让肖焰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
“肖先生,皮肤移植之类的手术对肖焰来说并不合适。自从她入院,就一直是我的病人,我希望你们能信任我。”伊大夫和肖氏夫妇站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压低声音:“那些整容医生为了求快,甚至会舍弃掉本来能康复的皮肤,只求病人一下手术台就焕然一新。我建议肖焰至少先修养一年,之后再考虑整容的问题。”
“是是是,伊医生,焰焰现在能好转多亏了你。”肖母连忙说道。她右手从坤包里取出一物,四顾无人,急忙往伊大夫的白大褂口袋里塞。伊大夫直觉地想后退,但是看到这一双老人泛着血丝的眼睛,还是放任肖母把那个被撑的厚厚的红包塞进口袋:“肖焰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我已经和院方说过医疗费的问题,在法院判决之前,还有一半费用你们可以先记在账上。”
“这,这怎么行……”肖父一开口,就被肖母踩了一脚:“伊大夫,真是太谢谢你,帮了我们大忙了!”
伊大夫对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肖母的失态,神情依然沉稳:“以后每个月十号,带肖焰过来复诊一次。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可以用我的私人手机和我联系。”
说完,他就像所有匆匆忙忙的大夫一样,对病人家属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条走廊。
医院是一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很多与伊大夫同年纪的医学生刚刚博士毕业,在实习医师的苦海里挣扎。但是他却已经得到了手术台上主刀的荣誉,并且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他推门走进挂着‘伊秣’名牌的房间,他的专属助理护士立即迎了上来:“大……大夫,安小姐的报告出来了。”
“肖焰,烧伤科09床肖焰。”伊秣纠正道,一边从口袋中拿出那个红包。里面被粉红色的钞票撑得太满,袋口都合不上了。
他用灵活的手指把红包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摇头低笑:“这一次,总算有了靠谱一点的亲缘啊。”
肖焰被父母接回家的时候,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近两个月了。
但是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地进入家门,而是要架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动。虽然有轮椅,但是伊大夫再三嘱咐,适量的活动对复健有好处,再痛也要忍耐。
“焰焰,我们把你的房间改过了,搬走一个书橱和立柜,墙上装了扶手。你的虽然打了骨钉,也要小心些,有事情就叫妈妈。”肖母送出门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儿,带回来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木乃伊’,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肖父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地上:“焰焰,这是临走前伊大夫的助理给开的膏药,每日一敷,据说能激活烧伤的皮肤组织。爸爸给你放到床头柜里去?”
肖焰微微一愣,往地上的购物袋里看去。几个平平无奇的圆盒子贴着手写的使用说明,倒像地摊上淘来的假药。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盒子里传出来,肖焰因为自己身上就敷着同味的药膏,之前还真没有注意。
“好的,爸爸。”她轻轻用拐杖碰了碰盒子,嘴角不由勾了起来。离开医院之后毫无理由的烦躁,突然舒缓了许多。
正在这时,肖父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对肖母说:“是那个姓王的……”
她母亲一愣,赶紧催道:“快接!”
肖父面露不愉,还是拿起了电话:“喂,王经理吗?赔偿?我已经说过了只能法庭上——什么?你说多少?!”
肖母站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肖父。他干脆按了免提,让妻子和女儿同时听到对方的话:“肖先生啊,我这左思右想,肖焰确实是个好员工,为我们公司做出了卓越的贡献。那场意外,也确实有我们考虑不周的原因。实在不好意思,前一段时间事忙,心情暴躁,肖焰的医疗费我们愿意全额支付,是,是,只要提供单据,多少都没有问题。另外,我们老总的意思是再给孩子十万块补养身体。肖先生给我个银行账户,三天内一定到账。不,这不是客气,肖先生一定、一定要收下。上海分公司另外为肖焰筹了大概四万块——是,这是公司的心意。肖焰还年轻,我们也想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不,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
肖焰坐在沙发上,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港资的老总对员工最是苛刻,曾经炎夏四十度带着一个西瓜慰问几个部门的人,当然高温费就没有了。全额赔偿,另有十多万元,如果不是认得这个王经理的声音,都像是有人在耍弄他们了。
电话的另一边,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放下电话。总公司突然责问一个基层员工的伤情,让整个分公司都鸡飞狗跳。莫非那个肖焰上面有人?
他又拨了一个越洋电话,打给在法国参加展会的BOSS助理:“关助理,事情办妥了,是,一定抚慰好肖家人。可是您能给透个信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助理悠悠地叹了口气,关于老总从一个月前开始噩梦不断,每天半夜梦到自己坐在卡车上遭遇车祸,被大火烧灼的事情,她才不会说呢。
“幸好没把房子卖掉!这样看来,其实你们上司人挺好的!”肖焰笑着坐在床上,听肖母絮叨:“真得谢谢伊大夫!要不是他告诉我们不用马上结清另一半医疗费,我们就——”
“伊大夫?”
她重复了一次,伸手拿起床头的白盒子。
那天晚上,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那个人的眼睛——决非一个素昧平生的医生的眼睛。
To be continued……
现代番外3
肖焰依稀记得自己以往很不喜欢过年,因为要被父母拖着到处跑,去见那些有的没的亲戚。不过今年,肖家意外的安静,他们不能去拜访别家,上门的人数也比往年锐减。
“焰焰伤口恢复得好吗?”用电话,E-mail拜年的亲戚,都会捎上这么一句。一方面,他们觉得一个毁容的女孩子不会乐意见人;另一方面,肖焰的事情太大了。如果登门拜访,不免就得给肖家一些经济上的安慰。
肖焰拿着小镜子自己涂烫伤药。她已经拆了绷带,露出来的脸确实有些吓人:一层硬硬的壳结在皮肤表层,脸颊上黑红一片,还有剥落到一半的白色死皮。但是这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她的家人已经大喜过望。
在网上搜到太多火灾受害者的图片,即使历经十几次手术依然失了人形。面部肿胀,五官被拉伸扭曲。而肖焰虽然皮肤吓人些,五官和脸颊却都是原来的样子。
这时,距离肖焰出事近一年。上个月她去医院复诊,几乎被整个烧伤科的医生护士集体围观,“你真的没有去整容?这简直是奇迹!”;“不愧是伊大夫的病人!”这类奇怪的话她已经习惯了。
不光是脸,她全身的状况都大有好转。那种全身灼烧焦裂的痛苦渐渐转为气闷和难以忍受的瘙痒。肖妈妈为此把她的两只手缠成了面包,以防她不自觉地抓开新长出来的皮肉。
只是,身体上的急迫的痛觉一减轻,精神上的纠结就随之而至。每月她去换药,伊大夫的助理护士似乎就只是个开门端盘子的,他本人全程亲力亲为。
肖焰的烧伤面积覆盖全身,所以……
每次伊大夫面无表情地说:“自己去床上躺好。”的时候,她那张黑红黑红的脸就更惨不忍睹了。伊大夫的手势很熟练,给她从上到下地上药的时候,肖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对方一直戴着口罩,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只有一双专注沉静的眼睛,带着一点儿似是而非的温柔。
想到这里,肖焰竟然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她甩了甩头,回房间打开电脑,查看邮箱里上一次的客户反馈。
虽然有巨额赔偿,但是安娜的医疗费和日常用药就耗尽了十分之九。即使有父母支撑,她也不愿就这样当一个米虫。出院一个月后,肖焰就开始尝试能在家完成的远程工作。梦境中的语言知识,对她简直是无价之宝。靠着为公司或个人电脑作图和阿拉伯语系、英法语翻译,她也有了一份收入。
登陆QQ和邮箱,果然有几个客户的留言。肖焰正在回复,无意间撇到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小喇叭在跳动。
她点了一下,随即愣住了。因为在网上广发信息,要求加她的人不少。但这个QQ名……
“木乃伊/**师请求加您为好友。”
肖焰脑子一懵,完全没想像之前那样发起即时会话确认对方的来意,直接点了“同意”。
下一秒,弹窗就出现“木乃伊/**师已成为您的好友”的字样。一个新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木乃伊/**师:“你好,我在FIND网看到了你的求职信息。”
肖焰:“你好你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木乃伊/**师:“我们公司接了一份古物,但是上面的古埃及文用商博良的译法完全没有意义。你能翻译吗?预付30%。”
肖焰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和埃及古董打交道的人,这个QQ名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自己刚才想到哪里去了?“没问题,把图片以jpg的形式发给我,我再算一下价钱。”
对方发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传过来一份附件。图片倒是很清晰,看得出来拍摄的人绝对专业。不过上面的那些楔形文字,换一个人绝对是看天书。就连古埃及的原住民都未必都认出它,因为这份资料使用神殿专用语书写的。
肖焰转了转脖子,忍住挠脸的**(工作的时候她的手指是解放的)把图片放大,这时,滴滴声响起,木乃伊/**师:“能翻吗?这批文物上的文字资料很多,公司已经找了好位专家了。如果不行,我们会另找别人。”
肖焰眼睛一亮,迅速打道:“可以翻译,价格按工作量计算。有时限吗?”
木乃伊/**师:“这批古物会在两个月后拍卖。保险起见,请把第一份材料翻译一段给我。”
肖焰:“明白了,翻好传给你,详情后谈。”
木乃伊/**师:“谢谢。另,新年快乐。”
肖焰:“哈哈,新年快乐~”
对方的头像暗了下去,她随手打开一段YOU ARE HERE TONIGHT的音频,在音乐中开始工作。这是一段关于如何正确地选择石雕用花岗岩的说明文,肖焰看起来并不费力,第二天她把译文传了过去,对方很快就给她提供的电子邮箱发来了正式的合同,以及所有资料图片的压缩文件包。肖焰看到合同上的价格,不由吹了个口哨。比起之前被港资苦苦压榨的日子,她似乎越来越喜欢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了。如果身体痊愈,她完全可以背着一台电脑,一边四处旅行一边工作。一年封闭式的生活,让她无比想念没有玻璃阻隔的空气和阳光。
细看之下,这批资料是一批已经经过维修处理的粘土版。里面的内容有些很琐碎,有些只是一两句想法,但也有堪称学术论文的长篇巨著。虽然用的是如同印刷体般标准的字体,但仍然能看出这么多粘土板出自同一个人。
一个博闻广识,具有创新精神而且勇于实践的人,一个遥远古国的学者。
肖焰着手翻译之后,立刻被这些文字迷住了。从一开始,她心里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梦境’中的事情真的发生过,菲莱半岛的神庙,还有那些地上的数字……如果没有父母严厉监督,肖焰甚至可以废寝忘食,连续工作个几天几夜。连去医院复检的时候,她脑中都是一串串埃及文字,连伊大夫亲手宽衣解带(绷带)都不觉得羞涩了。
“你恢复的很好。不用再裹那么多绷带了,也到了让新皮透气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上完药,伊秣帮她把褪到胳膊上的衣服拉下来遮住身体。肖焰还在神游,突然觉得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含住了嘴唇。她的头直觉地缩了一下,对方却并不退却,沿着她嘴唇的轮廓勾画,浅吻一直印到嘴角。
“伊大夫?”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喷出的热气拂上她的鼻翼。在她以为他会再次吻下来的时候,他干脆地起身:“你的疗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靠人体的自我恢复,有突发情况可以联系我。”
于是肖焰还处于石化状态,就被一旁的助理护士送出了门诊室。
坐在回家的车上,肖焰45°抬头仰望窗外的天空。被亲到的一刹那那种过电的感觉和,简直和现在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一样惨烈。更惨烈的是电过了之后,随即被明示,这只是一个纯洁的Good-bye 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