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与潇、柳墨前后脚一走, 没了拖累,张萍反而定下心跟亲友们叙话。
下了餐桌,到一边的茶桌去喝茶, 刚泡出来不久的茶,张萍担心睡眠但也尝了两口。
“茶够香哈。”
“柳墨今晚带来的,说知道我喜欢, 她还算懂茶。”
慕与潇大舅听上去很满意。
“不便宜吧。”
一起出的门,张萍当然知道这茶是柳墨带来的,自己家也有。
一旁的柳国闻言骄傲得讨人厌,“柳墨买茶当然没有便宜的, 她从小就没喝过差的茶叶。”
又炫耀孩子又炫耀自己,贪也不是这么个贪法。
张萍没忍住讽刺一句:“喔,她今晚先走了,是回你们那睡吗?”
柳国直接转开话题,“她多忙,中秋回来主要是为了工作。电视台拍的宣传片,电视上有, 你们可以看看。”
张萍比他更早知道这回事,看他像才知道的样子, 心里爽快多了。
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柳墨跟他们两口子是真不熟。
心里恨屋及乌的那点偏见也逐渐崩析, 一点点。
“不是我说你们两口子, 大女儿好不容易回来, 从来都不喊回家里住的。也要关心关心吧, 不能有了个小的, 对大的就无所谓了。”
柳国冷声,阴郁道:“你又知道我们的事了, 别没事找事,大过节的。”
“我不找你事,就是提醒你好好养孩子,别以后这个二宝养出来也跟你们不亲。”
张萍不光为柳墨抱不平,心里多少有些怨气。
今晚聊到给与潇介绍对象,她就心绞痛,没了往常的期待。
柳墨跟与潇的这种感情,说不定跟原生家庭有点关系。她自认为自己没任何问题,那问题只能在对家身上。
都是他们的错。
慕与潇大舅出来打圆场,化解危机。因为今晚这点茶叶,又喊他们明天去家里吃个便饭,这是他第一次问柳墨有没有空。
柳国说去问问,张萍冷笑,心想你问没用,得我问。
时间不早了,散场之后,张萍被送到家。
看到家里空无一人,早有预料。
小年轻真喜欢介意这些没意思的事情,多大点事呢,就真的不高兴了。
不过能看到柳墨吃醋,也是百年一遇。
她还以为柳墨那个性子,在外人面前永远只有假笑一个表情,没想到能当众黑脸。
张萍发现的时候,很是雀跃。
就是不知道潇潇去哄得受多少委屈,想到这她又不大高兴。
她本来担心赴这场中秋宴,怕大家提到些不能提的事情。
好在,即便他们得知与潇跟柳墨在一个城市,关系比从前好些,也没有探问过多。
想象力都有限。
反而站在长辈角度,好为人师地劝她俩要多走动,不能到了大城市,以为有点本事了,就学什么断亲。
对此,柳墨含笑答应:“大舅说的有道理,亲情肯定是不能断。我一定会跟潇潇好好处,多亲近,以后一起常回来。是不是啊,潇潇?”
慕与潇朝她笑:“我听大舅的话,跟你的关系一定好。”
大舅难得提出意见没被怼,对慕与潇满意多了,高兴得很。
柳墨跟这边人的感情,谁都有数,其余人都当成场面话,没有往心里去。
只有张萍听得直害臊,不知道她俩还要怎么亲近,结婚吗?
张萍是由此发现,她对她女儿没有什么能接受、不能接受的事,她想的仅仅是每件事给她自己带来的影响。
她不喜欢柳墨,还是因为张俪柳国,但是人家父女就不亲。而且这在与潇那没有退让的余地,她就算了。
其他人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没有乱说,那就无所谓。
张萍刚知道这件事时吃不下饭,以为能瘦呢,上称还胖半斤。
现在也懒得管了,管不了,还能不活了。
她看到慕与潇发来的聊天截图时气笑了,不知道都什么毛病,那男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与潇。
她今天看在大哥大嫂面子上,才没当众说扫兴的话,这男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洗漱完过后已经不早了,正准备睡觉,听到外面的开门声。
见两个人走进来,张萍诧异:“你俩今晚还回来干嘛?”
慕与潇说:“过节嘛,柳墨说应该回来陪你。”
张萍打了个哈欠,顺着往下接:“我就知道是柳墨说的回来,你能想到吗?你是没这个心的,人家今晚带你奔月你也走了,一辈子不回来你都不想妈。”
“……”
这都什么跟什么,慕与潇以前没发现她妈这么会损人。
柳墨却听出来了,张萍这是阴阳怪气,不满女儿把孝心加在自己身上。
但这就太冤枉人了,因为真的是她决定回来的。
她因为无名而起的烦躁不得不离场,别人无所谓,算是搅了张萍一个中秋夜。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到这边住,尽管她不想讨好张萍,但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让张萍反感她没有好处,没好处的事她不做。
慕与潇把柳墨写在袋子上的作品送给张萍,“喏,我们准备的,额外的中秋礼物。”
“这么贵重啊。”张萍很浮夸地说着反话。
慕与潇上价值:“我们一起写的,礼轻情意重。”
张萍把袋子拎起来,想看看慕与潇写在哪里。
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最后五个字,“赠张萍女士”约莫是了。
毛笔字写得不丑,还有模有样,但是跟前面那飘逸得不占露水的风格迥然不同。
心里想,送这些破烂不如送点实在的。
又想,实在的也送了,明天她把金链子戴上。
“明天你大舅喊我们去家里吃饭,柳国张俪也去,你俩一起不?”
“婉拒了。”柳墨不想。
“成吧,那我一个人去,刚好要聊一聊。”
“聊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聊我。”
张萍白了一眼问:“你俩的事能聊一句吗?”
慕与潇担心她会不好意思,也担心她被柳墨后妈损,“那要不要我去陪着你,帮你说说话。”
张萍看她一眼:“你还是别去捣乱了吧。”
回到房间,慕与潇笑着叹了口气:“你发现没有,我妈现在语言上的攻击性变强了。”
怕柳墨多想,她解释:“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玩。”
柳墨小声:“她没变啊,她不是一直都这么跟人说话,不然你以为是我后妈单方面胡搅蛮缠?只不过她现在也不想哄你了而已。”
谁让慕与潇在性取向方面让她失望了呢。
慕与潇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我觉得很好哎,更真实了,我也不想她总哄我,对小孩似的。”
柳墨说完其实有些后悔,因为两人才因为这些事闹了不愉快。
等了半天等来她这句,失笑:“钝感的人真的幸福。”
“是是,你很敏感。”慕与潇也学会了胡乱说话。
柳墨顿了一下,想笑,但更多的,是那种争执之后的释然。
抱住她认真道:“我喜欢你。”
“那你以后少不开心一点,好不好呢?”
慕与潇趁机跟她商量。
柳墨在她眼睛周围做了个虚弹眼镜的动作。
“看心情。”
“我跟嫦娥许愿,你要每天心情都好。”
“每天都喜欢我。”
“嫦娥管许愿的事情吗?”
“谁让今天中秋呢,她管一管好了。”
隔天张萍去大舅家吃饭,慕与潇买了两张下午的电影票,中秋上的喜剧片,一半骂一半夸。
她想带柳墨放松一下心情。
两人抱着爆米花,虽然有尴尬的地方,但还是笑了半场,这电影打发时间也够了。
电影结束后正要离开,才到电梯口,就遇到慕与潇她舅妈跟表妹以及一些别的亲戚。
柳墨当时挽着慕与潇,笑容逐渐收敛,但是手没立即拿回,慕与潇也没动。
小城市就是这点麻烦,熟人哪都是。
好在她舅妈虽然觉得奇怪,但一时没多想:“原来是你俩一起来看电影啊。”
她对慕与潇说:“你妈妈说你来看电影了,我们一想也出来凑热闹。喊你妈妈一起,你妈妈说不爱看。”
寒暄之后,慕与潇跟柳墨自然地离开。
张琳琳看着她俩离开,跟她妈说:“我这已经是第二次在电影院看见她俩了……”
“爱看电影呗,跟你一样。”
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张琳琳作为冲浪人,看过一些她这位书法家表姐的风言风语。
但是潇潇姐不是那样的人,两个人也不像一路人,所以她也懒得多管。
就算有点什么,她也不想惹事,毕竟得罪两个姐姐没啥好处。
晚上到了家,听到这件事,张萍问柳墨:“你当时怎么没戴墨镜,你不是喜欢戴吗?”
“电影院,我戴墨镜?”
柳墨不客气地说:“装不了那么大的。”
慕与潇护着道:“她戴也没用啊,大舅妈又不瞎。”
张萍表情很严肃:“你们俩在外面要注意,无论在绍城还是哪里,不能再被发到网上去。”
慕与潇不等柳墨发作,先反对:“路上牵手的女孩子多了,你跟那几个阿姨出去旅行还挽着手拍照呢。”
张萍不瞒:“能一样吗,我们问心无愧啊。”
“我们也问心无愧啊。”
张萍笑了,被气的。
这两个人再不走,她迟早要被气死。
除了她自己,谁心疼她啊。
晚上在家吃,陈叔也早早地过来了,见到她们还是很客气。
柳墨跟他讨论了会书法,但两人聊天的主角,反而是没练多久的慕与潇。
慕与潇因此被张萍调侃:“潇潇啊,你跟书法家亲近,就要勤学书法。你要是以后谈个宇航员,非得上天不可。”
慕与潇:“……”
什么都能躺枪,而且“以后”这样的话,是能当着现任的面说的吗?
柳墨对此非常克制地没有多辩驳,连白眼也忍住了。
慕与潇突然很感激。
晚饭时窗外的月亮还是又圆又明,慕与潇看着对面的妈妈和与她不算熟悉的男人,生出一种安宁感和抽离感。
就好像这一切是她等着的,又与她没有那么多的关系。
与她有关系的是什么呢,是柳墨,就像妈妈选了新的家人,她也选择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