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那顺有心和谈,可拉朱又蹦出来搬弄是非。这事其实不奇怪,要不是他劫夺使团,王玄策也不至于出征印度,他算是罪魁祸首。而且跟王玄策一战之下,拉朱的兵力损耗殆尽,一下赔了个底儿掉!您说他能不恨王玄策吗?所以阿罗那顺一说要和谈,他拼尽全力反对。说的无非是什么:一旦和谈,等于默认咱们错了的事实,这叫授人以柄;侵略军已经遭到重创,现在是虚张声势,等等。
其实上次拉朱就说过类似的,可这玩意有煽动性,就能管用,猛将狮子辛格也蹦出来了:“对!大王!我也支持这个看法!唐朝使臣目无法度,还妄想跟大王和谈,这不是做梦吗?我要代表梵天,惩罚他们!”
阿罗那顺一看,这回好,2:2,听谁的呢?谁说的都挺有道理。阿罗那顺再看看其他几个人,现在还剩下四个大领主没发话,这四个大领主中,有三个也没有站队,他们的思路跟阿罗那顺类似,听哪个都有道理。这时候阿罗那顺再看看,大领主哥文达还没说话,这可是阿罗那顺的智囊啊!所以阿罗那顺就问:“哥文达领主,你的意思呢?”
这个哥文达嘿嘿一乐:“大王,我只想问您,您说是邦交重要?还是您的王朝重要呢?”
“这个……当然是我的王朝重要。”
“那就得了呗,大王既以咱们的王朝为重,那就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而且咱们如果跟唐朝使臣和谈,小心尸鸠摩和遮娄其也会效仿!先挑衅,再把责任推给咱们,咱们可就真的没有统一印度之日了。所以我希望大王快刀斩乱麻,不要听信唐朝使者的一派胡言。速速派尸鸠摩和遮娄其的军兵出战,让他们两败俱伤!”
这话句句戳中阿罗那顺的心坎啊!有人问了,大领主哥文达怎么那么护着拉朱呢?咱们书中代言,这个哥文达也不是什么好货,他主意挺多,但更善于投机钻营。这件事呢,谁是谁非对他来讲,无所谓。只要能保住我的地位,我管你怎样!这回呢,哥文达看得挺明白,阿罗那顺从心眼里,还是不想和谈的。因为和谈就要把吃进来的贵重礼物吐出去,这搁谁都得肝疼。而且他还有私心,因为他的领地离着南天竺王遮娄其的领地不远,遮娄其跟他也不和,没事就出兵互相骚扰,哥文达呢,经常占不到便宜,所以对此事头疼不已。这回一看,我能借唐朝人之手,削弱遮娄其的力量,这多好!可没想到,拉朱败得那么快,哥文达一看,如果不把遮娄其消耗得差不多就和谈,我是什么好处也没有啊!所以不能让他们和谈!
所以也就因此,哥文达几次三番阻挠和谈,而且他简直就是阿罗那顺肚子里的蛔虫,摸脉摸得特别准,所以几句话,打中阿罗那顺的要害。阿罗那顺马上就不想和谈了:“嗯!言之有理,哥文达,东天竺和南天竺的部队到哪儿了?”
“回大王的话,他们的先锋部队已到城外驻扎。”
拉朱一听,赶紧在旁边帮腔:“大王,有东天竺和南天竺的部队帮忙,他王玄策就是印度的公敌,肯定赢不了!咱们就让王玄策和东天竺、南天竺的部队互相消耗,然后咱们就能从中渔利,这是大王的福分啊!”
“哈哈,说得不错!哥文达,速速令他们在城东扎下大营,抵御唐朝的侵略军!”
旁边的丞相巴拉特和元帅甘尼许一看:“大王!不可听信奸佞之言,一错再错啊!”
“对啊大王!现在要以和为贵,不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唗!巴拉特、甘尼许,你们俩胆怯就直说,不要跟这里长敌人志气,灭我方威风!再敢废话,我就把你们下大狱!”
这下巴拉特和甘尼许又不敢说话了,毕竟这是自己的主君,再有错也比自己大,所以只能站在一旁。这回会议又决定了,继续跟联军干!您看见没,这就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阿罗那顺就因为要镇服国内的局势,对外来个不讲理,这能行吗?所以阿罗那顺自取其辱,也是必然的。咱们听书的,也应该引以为戒。
接下来呢,阿罗那顺又把使者叫过来,当场把王玄策的公文撕了,阿罗那顺又把使者臭骂一顿。这回骂得不解恨,还干脆给使者打了一顿板子,这才给轰出曲女城。
消息传回华氏城,蒋师仁可气坏了:“我说大总管,你就多余去劝降阿罗那顺,那家伙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死硬死硬的!这回没说的了吧?咱们即刻进军,一切等抓住阿罗那顺再说!”
王玄策点点头:“没错!阿罗那顺这家伙蹬鼻子上脸,给他留机会和平解决,他偏不要,那就怪不得咱们了,二位副总管,咱们马上整兵出发!”
“是!”
“明白!”
就这样,王玄策他们拔营出发,三天之后,就抵达了曲女城附近,这时候阿罗那顺早就摆好了阵势,等待王玄策。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王玄策马上令旗一摆,布下阵势。只见联军这边,一千二百刀牌手阵列在前,一千陌刀手位列其后,两千弓弩手射住阵脚,一千二百吐蕃骑兵分守左右,后面还有运粮车、投石车、绞盘弩、云梯等一堆攻城器械,最后还有一千泥婆罗骑兵掩住后心,别看就这么一万来人,那是胖的威武、瘦的精神,人赛猛虎、马似欢龙,士气高涨!阵中还有五色旗帜,红绿黄白黑,中央最高的一面纛旗,上面写得挺清楚:大唐行军总管王,这就是王玄策的帅旗。整个大阵跟刀砍斧剁一般齐整,那是密不透风!
说实话,阿罗那顺之前在当戒日王宰相的时候,跟王玄策也见过面,当时就知道王玄策是个县令,并不知道王玄策还有军事才能,这回一看阵势,心里有点嘀咕:行啊!没看出来王玄策一个县令,还有这么两下子。不过你们充其量也就一万人,我今天手下三万多人,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我能怕你们吗?
这时候呢,就见联军阵的中央左右一分,中间走出四人四马,分别是联军总先锋官蒋师仁,两个行军副总管,吐蕃将军扎西多吉、泥婆罗元帅苏尔雅,最后一位,则是行军大总管王玄策。咱们说王玄策呢,此时见了阿罗那顺,那是紧咬钢牙,我们本来不想打仗,闹成如今这样,都是你阿罗那顺逼的!所以王玄策是指名点姓,要阿罗那顺前来搭话!
阿罗那顺也不是草包,能怕这个吗?所以也带着翻译,纵马出阵,这阿罗那顺还不讲理:“唐朝小儿!你们使团出了问题,那是你们自己不小心。凭什么借着这个借口,兵犯我们印度?我看你们是包藏祸心,借机闹事,罪该万死!”
后头的印度兵一听,也跟着一起鼓噪:“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啊!”
“哗—”
王玄策一听就火了,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所以他是反唇相讥:“阿罗那顺,你别跟这胡说八道!我们使团之所以出问题,就是遭你们的暗算!我告诉你,你的大领主拉朱已经供认了,这件事背后都是你指使的!你还跟这恶人先告状,说我们包藏祸心,我呸!包藏祸心的是你!”
“王玄策!你才胡说八道!都是你们唐朝使臣阴谋作乱,煽动首陀罗和贱民跟我作对,我才下令惩戒的!你们带来的财物我收下了,那只当是你们的赔偿!你们侥幸逃命还不感谢我们,还敢进兵?今天你们已经成了我们全印度的公敌!你们趁早下马归降,我还能给你们留条全尸,否则的话,我把你们全碾成肉泥!”
您说这打嘴仗还有完吗?而且俩人互相骂还挺费劲,一个说汉语,一个说印度语,都听不懂,得靠翻译,这回两边的翻译可头疼了,怎么把两边的话对等地翻译过去呢?为了表词达意,最后各种语言都用上了,俩翻译互相交流,总算把话给翻译一个差不多。王玄策和阿罗那顺骂得两眼冒火,俩翻译也累得通身是汗,最后骂得实在太费劲了,后面的蒋师仁越听越听不下去了,也纵马出列,把大槊一举:“大总管,阿罗那顺顽固不化,你跟他嚼什么舌头?这家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想让他服软,得靠这个!”
王玄策戎装图。估计在跟阿罗那顺阵前对话的时候,就会是这个表情。赵幼华绘
咱们说王玄策呢,因为隔着两道翻译,也骂得挺累,所以一看蒋师仁出阵,他点点头:“好!师仁呐,这就交给你了,记住啊!阿罗那顺但能不打死,就别打死。”
“嘿哟!大总管呐,都这时候您还替他说话呢?阿罗那顺这东西,留着也浪费粮食。”
“别别别,这种人最好活捉之后带回大唐,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大唐的国威!”
“行嘞!您看我的吧!”
蒋师仁纵马上前,“踏踏踏踏—吁!”“阿罗那顺!既然你这厮不讲道理,咱们也就没必要废话!赶紧过来,让爷爷先打三百槊解解恨!”